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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趙家說好的,定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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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那個身著襕衫的男子恍惚站在面前,修長秀麗的眼睛不帶任何感情的看過來,冷峻漠然,又飄然若仙。

初見他的那日,迎春花開滿院子,姜蟬躲在樹後看他,只一眼,就被他吸引住了。

趙霜霜說,這人叫蘇俊清,剛剛點了探花,專門來讓老夫人相看的——蘇家和趙家是世交,長輩們均有聯姻之意。

趙家好幾位年歲相當的小姐,姜蟬以為這種好事輪不到自己頭上,結果趙家選來選去,選中了她!

私底下趙霜霜讓她放心:知道妹妹喜歡他,再如何我也不能和你搶,而且蘇家在吳中,我不想遠嫁,說起來妹妹幫了我的大忙。

姜蟬感激涕零,更是對趙家事事順從,待老夫人拿走她的庚帖,她以為親事板上釘釘了,便整天窩在後宅繡嫁妝。

後來,母親突然病重,沒幾日便去了,再後來,她也死了……

雙層窗戶紙不時一起一伏,絲絲寒風順著窗戶縫鉆進來,吹得姜蟬發燙的頭腦一點點冷靜。

前世蘇俊清是放榜之後出現的,這輩子卻提前了,再細想母親的話,姜蟬嘴角浮現一絲了然的譏笑。

蘇俊清就是趙家拋給她們母女的誘餌!

有她從中阻擾,母親賣鋪子的事一直沒有進展,他們終於著急了。

她不清楚蘇俊清和她前世的死有沒有關系,但趙家說好的,必定不好,趙家說不好的,未必不好。

只要認準這一點,絕對不會吃虧!

如是想著,她打扮得很低調,半新不舊的藕荷色小襖,天青色馬面裙,頭上一根碧玉簪,盡是家常裝束。

姜如玉看了直搖頭,但天色不早,上院三請四催,不好再耽擱下去。

母女二人來到上院暖閣,只見一屋子珠環翠繞,香風習習,姜蟬反倒成了最特別的那個。

趙華坐在趙母下首,正和趙母低聲說著什麽,見她母女進來,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個人也在,循聲望來,清冷的眸子一如記憶中的模樣。

可她已不是那個躲在樹後偷看他的傻丫頭了……

姜蟬說不出心裏是個什麽滋味,只覺得眼睛疼得厲害,低頭呆呆立著,也忘了行禮。

“妹妹快過來,”趙霜霜笑吟吟起身,十分熟稔地做起了介紹,“蘇哥哥,這是我新來的妹妹,姓姜。”

她在“姜”字上重重咬了下。

不就是想暗示她不是趙家小姐麽?無聊的小心機。

姜蟬暗笑,往母親身側靠了靠:“我是姜夫人帶來的女兒。”

只見她是黛眉微蹙,目中含憂,看姜如玉的眼神仿佛在說:“看吧,他們的確沒把咱們當趙家人,時時刻刻都在暗示我們的身份。”

姜如玉知道自己是繼室,但非常不喜歡別人提她繼室的身份,偏巧這人還是原配的孩子,當即心下一沈,臉上的笑也有點勉強。

趙霜霜深悔只圖嘴上痛快說錯了話,反應也快,上前晃悠著姜如玉的胳膊,嬌笑道:“我嘴笨不會說話,母親不許怪我。”

趙華親自過來扶姜如玉坐下,瞪著趙霜霜道:“回去把《孝經》抄一遍。”

趙霜霜吐吐舌頭,把頭輕輕靠在姜如玉身上,很親昵的樣子。

姜蟬就看到母親的神色緩和許多,不由發愁,這一家子實在太會做戲,到底怎樣做才能讓母親對他們死心?

這一場小波折落在蘇俊清眼裏,他微微皺了皺眉,神情愈加疏離。

二房寧氏人比較活絡,忙打圓場:“蘇公子出身吳中蘇家,一門三進士,父子兩狀元,當真是詩書大家!等我那小兒回來,還請蘇公子指點指點他的功課。”

蘇俊清道:“趙大人兩榜進士出身,華章藻蔚,文章之精妙連聖人都拍案叫好,晚輩才疏學淺,怎敢班門弄斧?”

拒絕得那個叫幹脆!

姜蟬詫異地看了看他,寧氏說的不過是客套話,他即便不願意,打個哈哈就過去了,這樣冷漠,太讓人下不來臺了。

他們兩家不是關系很好麽?方才還一口一個“哥哥”的叫著。

另一旁的趙霜霜微垂著頭,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寧氏訕訕笑著,略坐了會兒,指了個借口去廚房了。

因瞧著氣氛有些不尷不尬,趙華便邀請蘇俊清去書房賞玩他收藏的字畫。

看著始終沈默的姜蟬,趙霜霜眼睛轉轉,莞爾笑道:“父親,蘇公子一人來京趕考,你派個小書童跟著伺候如何?”

趙華捋著胡子笑道:“甚好,姜氏,這事你來辦。”

姜如玉眼睛一亮,忙不疊應下了。

趙母補充道:“再派一個年長些的更穩妥,秦嬤嬤,我記得你外甥讀過幾天書,裏外他都熟,給蘇家孩子當個跑腿兒的去吧。”

多麽眼熟的場面,姜蟬不禁暗生感慨,那時她思慕蘇俊清,又不敢說,趙霜霜就給她出主意,學著話本子上寫的,讓金繡借送東西探蘇俊清的口風。

如此一來免不了接觸秦嬤嬤的外甥,上輩子金繡死得冤,如今,不能夠了!

天空陰沈沈的,到了晚間又是一場大雪,直到第二日晌午時分才停。

真定會館那邊傳來消息,劉婉娘的股金已到,衛堯臣簽完契書,明日就啟程回去了。

姜蟬細細吩咐道:“買六斤京八件,大八件、小八件、細八件各兩斤,路上餓了也好墊墊,其餘土儀你按我寫的單子預備。你避著人去辦,年下正忙著,我就不去送他了。”

金繡聽得目瞪口呆:“六斤?吃得了嗎?”

姜蟬放下筆,“快去。”

整日在宅子裏悶著,金繡也樂得上街松快松快,這一去就是暮色時分才回來。

剛進院門,只見袁嬤嬤小心翼翼從臺階上下來,手裏捧著個青布包袱,那包袱很大,她走起來十分吃力。

金繡忙走上前接過包袱,“地上的雪還沒清,嬤嬤著急去哪兒?”

袁嬤嬤揉著手腕子說:“夫人吩咐給前院的蘇公子送東西,你替我跑了這趟活計,裏面有兩套棉衣,一方端硯,還有一匣子湖筆,都是現下用得著的。”

說完扭身回了屋子。

金繡抱著包袱傻了眼,她在外吹了一天冷風,也想回屋歇著。

冷不丁瞅見銀繡經過,馬上有了主意,將包袱往銀繡手裏一塞,“給蘇公子送去。”

有道是大懶使小懶,小懶幹瞪眼,銀繡不是小懶,可也只能幹瞪眼,沒奈何,她抱著包袱,雪地中踽踽去了。

卻是等到月上樹梢的時候才回來。

金繡躺在炕上迷迷糊糊睡著,聽見動靜道:“又去哪兒偷懶了,半天不見你人影兒。小竈上給你留了飯,今晚辛苦你值夜,吃過飯快去吧。”

久久沒聽見回應,金繡睜開眼,見她一動不動坐在窗前,眼神呆呆地盯著房梁。

金繡提高聲音:“你怎麽了?”

銀繡一驚,“沒、沒事,梁上有只壁虎我一時看住了,你剛才說什麽?”

金繡重覆一遍,翻了個身又睡了,這事她沒放在心上,接下來兩天卻見銀繡時而恍惚時而驚惕,不免詫異,尋了個機會偷偷與小姐說了。

姜蟬眉頭擰得緊緊的,“後來她有沒有再去過前院?”

“好像秦嬤嬤指派過她幾回,去沒去我不知道。”

姜蟬臉色微沈,“又是她,沾上她就沒好事,你去把銀繡叫來,我問問怎麽回事。”

結果銀繡又去前院給蘇公子送東西了。

姜蟬沈吟片刻,回身從多寶閣上取下一盞玻璃小提燈,直接尋到袁嬤嬤,故作扭捏道:“我想著燈籠不如這個亮堂,蘇公子晚上走路提著也方便些,嬤嬤陪我去一趟可好?別和我娘說,就咱倆悄悄去好不好?”

袁嬤嬤低聲叮囑:“去了放下東西就回,別多說話,也別太殷勤。”

姜蟬一本正經,“我就送個燈,沒別的意思。”

袁嬤嬤自以為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暗笑道:“老夫人說了,兩家要聯姻,夫人也正盤算著這事。二小姐是庶女,支棱不起個兒來,做不了嫡長媳,二房的兩個丫頭才七歲,就剩你了。”

“嬤嬤別拿我取笑,人家還有嫡小姐呢。”

“老夫人明白和夫人說過,舍不霜霜小姐遠嫁。”

姜蟬嘟起嘴:“我娘就舍得我遠嫁。”

袁嬤嬤忍俊不禁,指著她手裏的提燈道:“那你巴巴地送什麽燈?要是看不上蘇公子,咱們掉頭就走,要我說,小姐也是嫁在京城的好。真去了吳中,恐怕一輩子也見不了幾回,別說夫人,我想想心口都發酸。”

姜蟬沈默著,挽住袁嬤嬤的手。

“老爺看過蘇公子的文章,他絕對能高中。”袁嬤嬤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夫人指了小果兒做蘇公子的書童,那孩子略識幾個字,人也機靈……”

鄭管家的孫子?姜蟬心裏咯噔一聲,因問道:“小果兒才十歲,要是蘇公子覺得他太小不要,他過年還回真定嗎?”

袁嬤嬤道:“不回,來京前就和鄭家的說好了,小果兒留在趙家當差,不回老宅。”

可他們一家五口分明葬身老宅大火了!小果兒既然沒回去,為什麽後來說找不到人了?難道又有她不知道的事?

姜蟬望著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夜,將手中的小提燈舉高了些。

她要回去,搞清楚那場火到底怎麽回事!

前面就是倒座房,黑漆漆的沒有點燈,周遭不見一個人影兒,夜風中,是女子壓抑的啜泣聲。

還有男人粗重的喘氣聲。

袁嬤嬤臉色大變,推著姜蟬就往回走,卻沒推動。

姜蟬嘴唇幾乎咬出血來,這次,她要叫那個畜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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