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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絕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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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珠一邊用力回想曾經看過的閑書,一邊侃侃而談道:“我聽苗疆有一種毒,可以把一只盅蟲放到人的身體裏面,用另一種盅蟲控制這個人。只要不發功,平日裏和正常人一般無二,只有發動這一種盅蟲,那人就會如鬼魅附身一樣,失去神智。我瞧楊公子如今的癥狀便與此相同。”

皇上擡眸,奇道:“我倒是聽說過有這種毒,不過遠在苗疆,又是如何到了楊公子的身上?”

如珠搖頭道:“這便不是很清楚了。也許楊公子與我相遇前,就不知不覺地中了此毒。”

楊丞相厲聲喝道:“簡直一派胡言!”

如珠語氣不徐不疾道:“那麽楊相爺告訴我,為何你見到楊公子的時候,他還是好好的,而把他領回去才出了事?按楊相爺的邏輯,我既然把楊公子長期軟禁在王府,也不知道你會來。哪有多餘的時間在你接走楊意涵之際下毒呢?你好好想想,你接走楊意涵之時,除了跟父王大吵了一架,連一杯茶都沒有喝過,有什麽機會下毒?”

楊相爺鼻子裏冷哼一聲道:“聽你如此一說,倒讓人起疑是否你在犬兒的身上埋了這種盅毒,所以才會說得這般頭頭是道。”

如珠淡淡道:“如果真是我下毒的話,既然知道楊相爺都會起疑,何苦還要說出來楊公子所中之毒?把楊公子救醒,對我來說並無好處吧?”

明王爺聽得滿心擔憂,心道,如珠啊,平日裏在我們面前一本正經地撒謊就算了,卻在皇上面前公然信口雌黃。如果讓人知曉,這可是欺君之罪。不過轉念一想,這樣說,倒也不完全是壞事。

聽如珠所言,再看楊意涵的情形,倒確有幾份身中盅毒的模樣。如果將楊意涵救醒,說出實情,或許還能解除皇上的一絲疑慮。

即使救不醒,至少也表明了王府的立場,也在積極救治楊意涵,而非下毒之人。

明王爺揚眉,對皇上道:“現在爭論半天於此無益,不如請皇上找來善於用盅的大師,由他鑒別一下到底楊公子是不是中了盅毒,如果真是中了盅毒,趁此將楊公子治好,從他的口中或許能得知一些消息。”

皇上撫著長須,頷首道:“王爺說得有理。”轉頭吩咐道:“貼出告示,全京城盡快找尋懂得盅術之人。”

又對群臣說道:“眾卿家都留在大殿,等候消息。”

金口一開,眾臣齊聚在養心殿。

皇榜貼出,傍晚時分,就找到了一名原駐苗疆人,稟告了皇上。皇上隨即來到大殿之上。群臣都屏聲靜氣,紛紛停止了小聲議論。

那盅師是個六十歲的獨眼老嫗,拜見了皇上後,圍著楊意涵來回轉了幾圈,才從背包裏抽出一包針來。

如珠在旁虛心求教道:“我見書中記載,中盅之人需要放一碗血,不知說得可對?”

如珠心中默默祈禱,我編出這麽個毒,就是為了給楊意涵放血,你可千萬別說不是。

獨眼老嫗用一只眼瞧著如珠,驚奇地說道:“不想在這裏還有懂盅術之人。”

如珠暗舒一口氣,微微一笑道:“只是平素愛翻些閑雜之類的書籍罷了,要說懂還差得甚遠。”

獨眼老嫗解釋道:“先用針插到穴道,再取血,這樣更能把盅毒盡數排出來。”

老婦命人按住楊意涵,將針插到楊意涵的環中穴上。

有人已經將盆及小刀準備好。獨眼老嫗撩開楊意涵的衣袖,小刀一揮,楊意涵小臂上的鮮血流個不停。獨眼老嫗用一只眼睛死死盯著流進盆中的鮮血,片刻,“咦”了一聲。

如珠急忙問:“如何?”

那老嫗沈吟道:“感覺像是中了盅,但卻又不完全是。”

楊丞相在旁邊著急地問道:“那是什麽?”

獨眼老嫗搖頭道:“我沒見過這種毒,不過這種毒與盅毒有一個共通點,也可以通過排血清醒。不過因為它又不完全是盅毒,所以只能清醒一段時間。”

楊丞相慌亂地問道:“這麽說完全根治不了嗎?”

獨眼老嫗道:“下毒之人用何辦法下毒,就用何辦法解毒。”她口中說著話,獨眼卻還是牢牢地盯著楊意涵的小臂。

那老嫗又琢磨道:“不是用常規的毒藥,而是用一種特殊的道具。”

楊丞相拿眼睛看向如珠,那神情便是認定了如珠就是下毒之人。口中卻詢問老嫗道:“能看出我兒何時中的毒嗎?”

獨眼老婦揣摩道:“大概有一年的時間了吧?”

楊丞相一怔,隨即瞪向如珠,咬牙切齒,恨聲道:“你居然給吾兒下了一年的毒?”

如珠剛要爭辯,就聽楊意涵“啊”了一聲,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明顯開始轉動,看著周圍的人,喃喃道:“我這是怎麽了?”

楊丞相又驚又喜,撲上前大叫道:“我兒終於醒來了!”一邊叫人給楊意涵松綁,一邊催促道:“快見過皇上。讓皇上替我們父子倆做主!”

楊意涵滿眼都是迷茫,被楊丞相推搡到皇上面前。這才漸漸醒悟過來坐在高高龍座之上的是皇上,慌忙之際手足無措。

楊丞相情急之下用力按住他的頭,他這才完全清醒,急忙跪下叩頭。

皇上令他平身,問道:“你還記得剛才發生何事嗎?”

楊意涵捂著額頭,搖頭道:“草民不記得。”

皇上又道:“那你記得是誰令你中毒嗎?”

楊意涵用力敲打著頭,卻依然是迷茫的樣子,口中道:“好像隱隱約約有彈琴聲傳來,我走過去……”他痛苦地搖頭道:“其它什麽都不記得了。”

皇上看了一眼明王爺,沈聲問:“你一年間都在王府中嗎?”

楊意涵看到父親,明王爺,郡主,及一幹眾臣都在殿上。

父親一定又在皇上面前告了郡主一狀,他不敢怠慢,點頭道:“正是。”

楊丞相喝道:“有皇上替你做主,你怕什麽?盡管把郡主的齷齪事說出來!”

楊意涵堅決地搖頭道:“不關郡主的事,是我執意留在王府。”

楊丞相氣得渾身顫抖,額上青筋暴跳,喝道:“皇上,一定是郡主下的毒沒有肅清,才使小兒產生幻覺。”

楊意涵執意道:“皇上明鑒,確實不關郡主的事。是草民不忠不孝,惹父親生氣。”

明明皇上就在跟前,可以給他們做主,為何自己的孩兒就是不肯指證郡主呢?

楊丞相越想越生氣,氣急敗壞地說道:“既然承認失蹤一年,是為了兒女私情,以後就不要再回家了,為父就當沒有生過你這個不孝的兒子!”

楊意涵大驚,顫聲道:“父親?”

他萬萬沒有想到父親會把他驅趕出家門。

龍座上的皇上皺眉,勸道:“楊丞相,凡事好好說。”

楊相爺跪下,老淚縱橫道:“老臣也不想如此,但這孩兒不忠不孝,為了女人,居然連家都不回,連親人都不見,如若不是老臣親自去了王府,這孩兒可能永遠都不會回家。對於這種不忠不孝之人,老臣還留戀什麽?就當沒生過這個不孝子!”

皇上安慰道:“楊丞相,快快起來,此事還可以打個商量。”

群臣見楊丞相說出如此決絕之語,心中也是悵然。

有好幾個臣子想起自己的孩子也是下落不明,本想從楊意涵身上獲得線索,找到自己家的孩子,豈料從楊意涵身上卻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而楊意涵明顯就有隱瞞,他一力保全郡主,讓父親臉面盡失,竟然還自甘墮落,說他去王府是自願的,很多臣子對楊丞相同情之時,紛紛指責楊意涵。

楊意涵倔強地站在大殿當中,死死咬住雙唇,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不肯說一句話,向父親求饒,如珠知道他一旦松了口,就得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清楚,那樣也就牽連了王府。事情既然搞得這麽大,為今之計,只能將錯就錯。

楊意涵確如小梅所說,重義氣,有骨氣。如珠望著楊意涵孤身站在那裏,顯得那麽悲傷。心中憐憫之意陡生,忍不住開口道:“父子連心,我覺得楊丞相只是一時生氣,才說出這樣的狠話。”

楊丞相冷笑道:“我們家務事用不著你一個外人插手!”

如珠打了個哈欠,淡淡道:“那你又何必在眾目睽睽之際,將令郎驅逐出家門?”

楊丞相氣極,口不遮言道:“既然他願意呆在王府,我便成全他,讓他永遠留在王府,當郡主的男寵就是了。”

楊意涵聽到親生父親居然如此說他,身子顫抖,淚水奪眶而出。想到自己今後連家都不能回,連容身之地都已經沒有,心中又悲又痛,口氣決絕道:“父親既然不認孩兒,那孩兒便一死以示清白。”

說完,一頭向梁柱撞去。

作者有話要說:睡醒繼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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