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紅燒牛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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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同一擔心張嫣踢到鐵板心裏難受,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張嫣並沒有顯得特別震驚或者失望。
她只是將桌面上的飯盒一收，發出“啪”的一聲響聲, 氣鼓鼓地站了起來。
“我這下知道了，肯定不是我的飯團難吃，是你的味覺只在老板面前生效。”
“明天老板就會回來了, 這麽好聽的話，你還是當著她的面去說吧！”
說著, 張嫣就頭也不回地自顧自走了, 成同一追到門口看著她遠去, 好半天, 才帶著一頭霧水轉了回來。
他剛才還擔心張嫣惱羞成怒, 兩人爆發出什麽沖突，渾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來了。可是現在, 成同一又覺得張嫣並不喜歡自己旁邊的齊景澤了。
難道是終於意識到對方空有一副好皮囊，內在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木頭？
“我怎麽弄不明白了呢？”
成同一惆悵道：“這張嫣以前就愛追著你問東問西, 一看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可她現在卻好像想開了，你這麽說話, 居然都沒被你氣哭！”
“因為現在的她已經找到了新的目標, 自然不會對我產生錯覺了。”
“什麽錯覺？”
“崇拜的錯覺。”
齊景澤的表情十分平靜，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一切。
張嫣對他根本就沒有了解, 也不是什麽真實的喜歡。充其量而言，那就是一種學渣對於學霸的崇拜而已。
這樣的例子, 齊景澤在寧安早就見到過許多了。他最近剛有一篇論文被國際核心期刊登載，一下子又受到了聘書，升級成了寧安最年輕的研究員。
他名聲在外，人又長得好, 學妹眼裏閃動的星星是成片地砸來，可齊景澤心裏明鏡似的，就好像臺風的中心尤其風平浪靜。
成同一懵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
張嫣之前在物院是不折不扣的“差生”，經常需要找齊景澤問問題，開小竈，否則就難以取得成績。會崇拜他，甚至喜歡他，也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一種慣性。
可是現在，張嫣已經轉院了，課業不像過去那麽困難，對齊景澤就沒那麽大的心理依賴了。
另外在江氏小館打工的經歷，也讓張嫣改變了很多——至少多了一份工資和榮譽感，她變得更大膽，也更自信了！
“這麽說來，小江師傅還真是造福一方，幫上了不少人啊！”
成同一一想通關竅，頓時又重新嬉皮笑臉起來。不過一扭頭，看到齊景澤奮筆疾書，全神貫註的模樣，成同一又忍不住酸了起來。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剛探討完感情問題，這人幾句話之間又老僧入定，重新進入研究狀態了！
“哎，我剛才沒聽錯吧，你是不是承認對江霏有意思啦？”
他就蹭到齊景澤旁邊，神神秘秘地用胳膊推他。
“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聽說你喜歡誰呢，真是鐵樹開花——活見鬼了！小江師傅眼看著也是塊木頭，整天只知道燒竈臺，你準備什麽時候去找她表白？”
“瞻前不顧後是你的老毛病。”
齊景澤突然擡起頭，手上的鋼筆一晃，狠狠打了一下他的腦袋。
“看後面，你窗戶沒關，稿紙都被風吹散了。”
……
“專利轉讓書？”
江霏一回到齊縣，就收到了齊景澤送來的一張紙。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攤開一看，發現居然是那個自動切棗機器的發明專利。
齊景澤把她作為共同發明人，直接分了百分之五十的專利權！
這個消息來的非常意外，江霏還記得上次做粽子時，這臺機器幫了她不少忙。假如沒有這個發明，制作蜜棗的速度起碼慢上百分之八十，而且還得另外雇傭工人。
這份人情，江霏還沒還給對方呢！
“無功不受祿，這完全是你弄出來的發明，我怎麽好意思分享呢？”
江霏堅決地搖了搖頭，把專利書遞了回去。可齊景澤卻已經轉身去看菜單了，故意不接她遞回來的紙張。
“發明的靈感來源就是你，這怎麽能說沒關系呢？要不是江氏需要，我也不會突然想到市面上會需要這種機器。”
“現在這個專利有商人知道了，準備花五十萬來購買，你要是不拿這個份額，我會覺得心理不安的。”
江霏聽到這個消息微微一怔，震驚地看向手裏的紙張。
五十萬？！
沒想到齊景澤隨便鼓搗的專利會這麽值錢，那這份轉讓書，她就更不能收下了。
“聽我說完！”
齊景澤好像猜到了江霏的表情，立刻攔住了她的話頭。
“雖然有人要買，但因為不確定效果如何還有點猶豫不決。假如你來當這個共同發明人，正好可以打消別人的顧慮啊！”
江霏的江氏狀元粽行銷全國，有不少人都聽到過名聲，甚至還吃過呢。
有這樣的案例背書，機器的實用性就毫無疑問了，對於談判也更加有利。
江霏：“是……是這樣麽？”
“那當然了。”
齊景澤咳嗽一聲，刻意誇大了一點點事實。好在店裏的光線有點暗，江霏也根本看不清他微微發紅的耳朵。
“假如你不收下這一半，這專利賣不出去，五十萬我就連一分也拿不到了。你該不會存心讓這個好生意黃了吧？”
他幹脆半真半假，把老師也拉下水。
“我們做科研的條件雖然不算困難，但有時候好幾年都出不了一個成果，投入和產出不像江氏這麽穩定，一道菜就是一份收入。你看黃老師就知道了，他這樣的專家來江氏吃飯，每次還需要看賬單，小心翼翼地算到分才作數。”
這倒是不假，江霏一聽，就和腦海中的回憶對上了號。
黃教授現在也是江氏小館的真愛粉絲了，只不過他來的次數少，不是節假日或者慶祝喜事，老人家也不會輕易下館子吃喝。
也許是早年的節儉習慣，他有時候還會打包鄰桌的剩菜，一點不剩地拿回家去餵貓狗呢！
齊景澤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江霏也只好把專利書收下簽字。
不過她還是心裏不安，總覺得自己沒出力就白拿了幾十萬，占了對方一個大便宜。
“這錢我總不能白收，不如這樣吧！以後你來江氏吃飯都不用付錢，所有的花銷都算是白吃——呃，我是說，算我請客。”
想來想去，江霏也只能從廚藝上回饋給他。
她在心裏撥了撥算盤，自信地許諾道。
“反正這些菜的成本價也不高，你吃一輩子也花不了幾個錢。帶朋友來吃也一樣，統統都算我的賬好了！”
“真的？”
齊景澤頓時十分驚喜，好像整個人都被點亮了起來。
江霏誠懇的頷首，“真的，而且永遠優先。”
身後的張嫣用力翻了一個白眼，恨不得大喊出聲。
老板怎麽這麽耿直？！
這一看就是對方的套路，是拙劣的陽謀啊！
江霏一回到齊縣，江氏小館的門檻都快被顧客踏破了。得知她要去京城籌辦亞運會，江氏小館的擁躉們都開心到要敲鑼打鼓，把這個好消息傳播的到處都是。
這是什麽意思？
江霏能被選用，就等於是得到了“官方”的認證，是不折不扣的頂尖大廚，這可比民間的口碑還要體面多了。
張嫣毫不懷疑，假以時日，江氏小館成為明月樓那樣的頂級名店，簡直就是鐵板釘釘的事兒。齊景澤這麽簡單就能永遠吃江霏做的飯，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待遇啊！
更何況，他還別有用心！
江霏人也太好了吧？
可這是老板的決定，張嫣作為員工也不能多說什麽，只能嫌棄地擠眉弄眼，甚至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氣憤感。
她故意咳嗽一聲，插嘴道：“老板，都十一點半了，咱們差不多吃午飯了吧？”
時間眼看著到了中午了，江霏恍然大悟，暗道自己怎麽一聊天就忘了看時間。
她查看了一下廚房的食材，探出頭問齊景澤：“你也一起吃吧，想吃點什麽？”
“比較想吃面條。”
齊景澤很不識相地直接坐下來點菜，甚至眼巴巴地脫掉了大衣。
“食堂的面總覺得沒有江氏的香，要是手搟面就更好了！”
“那就吃面。”
韓力出門采購了不在，江霏就微笑著把準備好的米飯都放到了一旁，轉向了張嫣。
“去儲藏室拿純凈水過來！”
張嫣：……
得嘞，他說吃面就吃面？！自己煮好的飯就沒用了是嗎？
這就是有特殊待遇。
張嫣欲哭無淚，這吃江霏親手做的員工餐，本來是她們這些自己人才有的福利呀！
虧她之前還那麽喜歡齊景澤，這人不是在挖她和艾琳娜的墻角嗎？
……
呂可頌走在美食城的街上，白天這兒的人流量不大，但也有不少熱門的攤子需要排隊。她左買一碗酸辣粉，右買一串蘿蔔丸子，邊吃還邊津津有味地進行點評。
“這蘿蔔水分多沒擠壓幹凈，裹粉的口感實在太面，總的來說相當的一般！”
“酸辣粉的辣椒太單薄了！一看就是新手的調味，只有辣，沒有鮮，這個湯裏要放腌制過的泡椒才好吃！”
她一向要求很高，吃了半條街都不甚滿意，牢騷不斷。
好幾個店老板都面露無奈，被這位嘴刁的外來顧客給說煩了。
這段時間以來，美食城的店主們互相學習，水平都進步了不少，可他們做的東西限制於成本和手藝，那就不可能是完美無缺的。
可這人每到一處就嘰嘰咕咕，邊吃邊說壞話，雞蛋裏還要找骨頭念叨一番。這生意還能不能好好做了？
“這位小姐，看您也是個體面講究的人。我們這些路邊小店的水準肯定是比不上高級飯店的，入不了您的口，我退錢還不行嗎？就別再嘮叨難吃啦！”
胖大嬸氣呼呼地抄著鍋鏟，叉著腰出來直說了。
“要想吃一點兒毛病沒有的菜，那你等晚上去江師傅那兒吃啊！保證一個差評都沒有，吃的你眼淚鼻涕都流出來滿臉！”
呂可頌被她一吼，手上的豇豆餅立刻就不香了，頓時變得有些訕訕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這是職業病嘛！”
她不甘不願地擦了擦嘴角，嘀咕道：“還不是因為江氏小館沒開門麽……”
呂可頌這次是特意來找江霏的。她自從吃了江霏的粽子，就把持不住地愛上了那個口感，還把呂可得手上的粽子也全都搶來了。
不久前，她還策劃《丁香》雜志出了一個“東方美食城”的專題，找手下的編輯著重介紹了美食城的各家店鋪。
沒想到這期雜志突然大火，銷量頓時暴漲到了平時的一倍多，創造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績。
《丁香》雜志社隸屬於丁香出版社，自從創刊以來，一直因為小資路線，曲高和寡，客戶群體非常有限。突然暴漲的銷量，讓呂可頌欣喜若狂，頓時嘗到了美食探店的甜頭。
因此，她破天荒地在雜志社開了一場慶功會，還找出版社的領導商量了一個策劃案，想再做一本走美食路線的新雜志。
這個計劃還是比較冒險的，畢竟神州大地才吃飽了沒多少年，弄一本專門關註美食的雜志，誰也不知道銷售量會高還是會低。
可就在這個檔口，呂可頌又聽說了江霏在京城的一些事跡。
這不就巧了嗎？
她簡直就像撿到了一張大額彩票，正準備跑去兌獎一樣開心。
江霏都被亞運會的醫療專家組認可了，那找她來參與這本雜志，第一期肯定會大受歡迎。何況江霏長得好看，直接登上封面當模特，還給緊張的經費省下一大筆錢呢！
呂可頌興沖沖地就親自上路，立刻趕到了齊縣。一路上她甚至打好了腹稿，要怎麽通過呂可得這條關系介紹自己，要怎麽讓江霏產生親切和信任感。
可是一落地，才發現來的太早了。
眾所周知，江氏小館中午是不開業的！
無奈之下，呂可頌這才在街道上閑逛亂吃，還說錯話得罪了一票店主。
“呂編，咱們還是繼續朝前走吧！”
身後的助理小聲建議道：“找個地方坐坐，不然真就是惹人煩了，江師傅都不知道啥時候來呢！”
頂著周圍人不友善的視線，呂可頌也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收回了自己指點江山的意圖灰溜溜地走了。
可她才走了幾步路，就被一陣香風給吹了個跟頭。
“這味道好香啊！”
呂可頌的語氣頓時就激動了起來，追著味道往前沖了好幾步。
說是香風，卻和她平日裏聞到的香水香精沒什麽關系。
這股香味純粹就是肉香，還帶了點麻辣的香料味道，暖呼呼的，叫人一聞就胃裏饑餓，咕嚕嚕亂叫起來。
剛才的那些小吃，頓時就好像和沒吃一樣！
“看那邊，香味是從那邊傳來的！”
助理眼神更尖，一下子就看到遠處的“江氏小館”，驚訝地大叫起來。
“這不對呀！江氏大中午的，這不是有人在嗎？”
“雖然沒有營業，但這個香味也太抓人了，可能是江霏在店裏準備食材！”
呂可頌咽了口口水，和他對視一眼，立刻就達成了共識。
沒到吃飯的點兒又怎麽樣？反正他們本來就不是為了吃飯來的，而是為了談合作來的嘛！
假如江霏本人在店裏，那硬蹭也得蹭上啊！
……
“呼——這面吃著好爽啊，大塊的紅燒牛肉也太香了吧！”
“是啊，我吃不了太辣的，這個辣度剛好！渾身都熱起來發汗，但嘴唇也不覺得痛，只覺得鮮！”
店裏的眾人圍坐在一塊兒，哧溜哧溜，熱火朝天地吃著面條。
還是艾琳娜先註意到了門口的人影，依依不舍地把面湯放下。
她伸手將玻璃門內的遮光簾拉開一條縫，好看見門外發生了什麽。
“是誰啊？不是送貨的請回，店裏還沒有開始營業。”
呂可頌兩人本來趴在門口，聽到眾人吃飯的聲音都快流口水了，正想敲門進去時，卻被艾琳娜的動作嚇了一大跳。
“我是《丁香》雜志的主編呂可頌，是特地來找江師傅談事情的！”
呂可頌匆忙整理了一下頭發，在原地站直，露出微笑。
可是江霏上前，把門拉開了一條縫，更加濃郁的牛肉面香味洶湧而來。
一瞬間，這股香味就像海浪一樣震撼人心，呂可頌的手指都拿不穩東西了。
“這是我的……呃……我的名片！”
小紙片抖動著掉到了地上，她連忙彎腰去拿，又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門把手上。
這一下撞得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呂可頌什麽臺詞都忘了，頓時慘叫一聲蹲在了地上，眼花繚亂，欲哭無淚。
江霏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這下還沒等呂可頌起身，她就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了。
“看起來你應該是呂導演的姐妹？”
長得挺像的，還都是一副看起來聰明，實際上缺心眼兒的樣子！
江霏打開門讓兩人進門，自己則進廚房找來了醫藥箱。
“進來坐下吧，我看看傷的是不是很嚴重？”
呂可頌臉都一片漲紅，又痛又丟人。
她的腦子都在嗡嗡作響，頭上被撞出了一個明顯的腫包，好在沒有流血，過了一會兒就只剩下脹痛了。
可旁邊的幾人看了，都覺得有些不安。
像艾琳娜比較謹慎，猶豫著道：“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剛才的聲音這麽大，萬一有什麽淤血就不好了！”
說著，她馬上就要打電話，送呂可頌去醫院做檢查。
“等一下，等一下！我沒什麽大問題，今天其實是來找江師傅說正事的！”
呂可頌連忙攔住她，表示自己不需要去醫院。可要說的正事到底是什麽，她一時間卻卡在了嘴邊，說不上來了。
都怪這桌上沒吃完的面！
呂可頌著急的腦子一片亂麻，一雙眼睛直往桌上看。
每個人的手上，都是一大碗紅彤彤，熱辣辣的紅燒牛肉面。
面條白皙細膩，湯汁濃郁赤紅，從她坐的位置上看去，還可以看到麻將大小的肉塊混雜在其中。不但紮實大塊，而且香味撲鼻，軟爛誘人！
呂可頌頓時忍不住口水了，咕嚕一聲，喉嚨微微一動。
唉，好餓，這面條看起來真的很好吃啊！
空氣中傳來了兩秒詭異的沈默，眾人都察覺到了這份停頓是因為什麽，哈哈大笑了出來。
想來談正事？
在江師傅的飯菜前，除非嚴重到天塌下來，什麽正事不得靠邊站啊！
“也給她們拿兩碗面吧，我記得鍋裏還有。”
江霏吩咐張嫣去盛出面條，呂可頌和助理都得到了一小碗面。
“有什麽話吃完了再說，假如事情特別覆雜，你還可以理一理思路。”
呂可頌感激地點了點頭，這才埋頭夾起了一筷子面條。
這紅燒牛肉面也是手工做的，但面條是那種圓圓的細長類型，非常緊致爽滑，咬起來彈性很強。她幾乎毫不費力，就吸溜一口，把整條面都收入了嘴裏。
好鮮，好辣！
呂可頌“唔”了一聲，只覺得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渾身就和通上了電一樣。
面條本身非常勁道，面香味十足。可這不是最重要的，她終於知道，剛才在門口為什麽會不斷聽到吸溜面條的聲音了！
隨著面條進入口腔，帶來的還有濃厚的湯汁。這牛肉味的湯底十分濃稠，甚至還帶著燉煮入味時掉下來的肉沫。
麻辣味道的香料融化在其中，一時間，辣椒、花椒、胡椒、八角、香葉……多種覆合的口味在舌尖爆發，化作了一股強大的沖擊力，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兩口面條下去，呂可頌額頭上就有了熱熱的汗意。
再吃一大塊牛肉，軟爛熟透，肉絲都已經變得一咬就松散開來，內外都浸透了湯汁的味道。
江霏選的肉裏，還混雜有少量的牛筋，膠質感十足。這樣的牛筋咬在牙齒之間，除了湯汁調料，還別有一股牛肉的香氣，回味竟然還比直接吃肉更豐富了。
呂可頌頓時忘記了自己的目的，專心投入到了這碗面條裏。
她吃過的美食天南海北，不知道有多少是名家大師的手筆。可江霏這隨便一做的午飯，反倒比精心烹調的什麽蟹黃面，蝦子面更加鮮香，而且充滿了野性和活力。
一吃這面條，她的身體裏就突然湧現出了許多力量，甚至連吃面的動作都變得粗魯豪放起來！
“咕咚……咕咚……”
呂可頌把面條湯都喝完了，仰起脖子一滴不剩。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吃飽喝足的恍惚微笑，自言自語地感嘆。
“哇！這也太好吃了吧……”
察覺到旁邊的眾人都在看著自己，呂可頌這才逐漸回過了魂兒。
“不好意思，我實在是太喜歡江師傅的手藝啦！”
她打了個飽嗝，勉強扣起了風衣腰部蹦開的扣子，這才找回了一點點談論公事的心思。
“我這次來，是因為我們丁香出版社希望和您合作……出一本美食雜志！”
呂可頌斟酌著對江霏說：“江大廚連家常的面條都這麽會燒，那把菜式寫成專欄文章肯定也不是問題。
假如有你來分享自己的做菜小技巧，營養小知識，還有一些創新的小點心，雜志一定會大受歡迎的！”
“我？給你們出版社寫專欄？”
江霏挑了挑眉，重覆了一遍，不置可否。
“呂小姐，你主編的《丁香》雜志我也看過幾期，格調還挺高雅的吧？我記得你寫西餐、咖啡之類的評測頭頭是道，想來客戶和讀者也是喜歡這套的人群。”
她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好笑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圍裙。
“我只是一個初中畢業的夜宵廚師，與你的風格不和吧！確定要我來供稿？這做菜和寫文章，是完全的兩碼事哦！”
齊景澤立刻不滿地搖了搖頭，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看向江霏，眼神認真而專註。
“別這麽快否定自己啊！學歷和文筆也是兩碼事，不要輕易妄自菲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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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將桌面上的飯盒一收，發出“啪”的一聲響聲, 氣鼓鼓地站了起來。
“我這下知道了，肯定不是我的飯團難吃，是你的味覺只在老板面前生效。”
“明天老板就會回來了, 這麽好聽的話，你還是當著她的面去說吧！”
說著, 張嫣就頭也不回地自顧自走了, 成同一追到門口看著她遠去, 好半天, 才帶著一頭霧水轉了回來。
他剛才還擔心張嫣惱羞成怒, 兩人爆發出什麽沖突，渾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來了。可是現在, 成同一又覺得張嫣並不喜歡自己旁邊的齊景澤了。
難道是終於意識到對方空有一副好皮囊，內在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木頭？
“我怎麽弄不明白了呢？”
成同一惆悵道：“這張嫣以前就愛追著你問東問西, 一看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可她現在卻好像想開了，你這麽說話, 居然都沒被你氣哭！”
“因為現在的她已經找到了新的目標, 自然不會對我產生錯覺了。”
“什麽錯覺？”
“崇拜的錯覺。”
齊景澤的表情十分平靜，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一切。
張嫣對他根本就沒有了解, 也不是什麽真實的喜歡。充其量而言，那就是一種學渣對於學霸的崇拜而已。
這樣的例子, 齊景澤在寧安早就見到過許多了。他最近剛有一篇論文被國際核心期刊登載，一下子又受到了聘書，升級成了寧安最年輕的研究員。
他名聲在外，人又長得好, 學妹眼裏閃動的星星是成片地砸來，可齊景澤心裏明鏡似的，就好像臺風的中心尤其風平浪靜。
成同一懵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
張嫣之前在物院是不折不扣的“差生”，經常需要找齊景澤問問題，開小竈，否則就難以取得成績。會崇拜他，甚至喜歡他，也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一種慣性。
可是現在，張嫣已經轉院了，課業不像過去那麽困難，對齊景澤就沒那麽大的心理依賴了。
另外在江氏小館打工的經歷，也讓張嫣改變了很多——至少多了一份工資和榮譽感，她變得更大膽，也更自信了！
“這麽說來，小江師傅還真是造福一方，幫上了不少人啊！”
成同一一想通關竅，頓時又重新嬉皮笑臉起來。不過一扭頭，看到齊景澤奮筆疾書，全神貫註的模樣，成同一又忍不住酸了起來。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剛探討完感情問題，這人幾句話之間又老僧入定，重新進入研究狀態了！
“哎，我剛才沒聽錯吧，你是不是承認對江霏有意思啦？”
他就蹭到齊景澤旁邊，神神秘秘地用胳膊推他。
“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聽說你喜歡誰呢，真是鐵樹開花——活見鬼了！小江師傅眼看著也是塊木頭，整天只知道燒竈臺，你準備什麽時候去找她表白？”
“瞻前不顧後是你的老毛病。”
齊景澤突然擡起頭，手上的鋼筆一晃，狠狠打了一下他的腦袋。
“看後面，你窗戶沒關，稿紙都被風吹散了。”
……
“專利轉讓書？”
江霏一回到齊縣，就收到了齊景澤送來的一張紙。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攤開一看，發現居然是那個自動切棗機器的發明專利。
齊景澤把她作為共同發明人，直接分了百分之五十的專利權！
這個消息來的非常意外，江霏還記得上次做粽子時，這臺機器幫了她不少忙。假如沒有這個發明，制作蜜棗的速度起碼慢上百分之八十，而且還得另外雇傭工人。
這份人情，江霏還沒還給對方呢！
“無功不受祿，這完全是你弄出來的發明，我怎麽好意思分享呢？”
江霏堅決地搖了搖頭，把專利書遞了回去。可齊景澤卻已經轉身去看菜單了，故意不接她遞回來的紙張。
“發明的靈感來源就是你，這怎麽能說沒關系呢？要不是江氏需要，我也不會突然想到市面上會需要這種機器。”
“現在這個專利有商人知道了，準備花五十萬來購買，你要是不拿這個份額，我會覺得心理不安的。”
江霏聽到這個消息微微一怔，震驚地看向手裏的紙張。
五十萬？！
沒想到齊景澤隨便鼓搗的專利會這麽值錢，那這份轉讓書，她就更不能收下了。
“聽我說完！”
齊景澤好像猜到了江霏的表情，立刻攔住了她的話頭。
“雖然有人要買，但因為不確定效果如何還有點猶豫不決。假如你來當這個共同發明人，正好可以打消別人的顧慮啊！”
江霏的江氏狀元粽行銷全國，有不少人都聽到過名聲，甚至還吃過呢。
有這樣的案例背書，機器的實用性就毫無疑問了，對於談判也更加有利。
江霏：“是……是這樣麽？”
“那當然了。”
齊景澤咳嗽一聲，刻意誇大了一點點事實。好在店裏的光線有點暗，江霏也根本看不清他微微發紅的耳朵。
“假如你不收下這一半，這專利賣不出去，五十萬我就連一分也拿不到了。你該不會存心讓這個好生意黃了吧？”
他幹脆半真半假，把老師也拉下水。
“我們做科研的條件雖然不算困難，但有時候好幾年都出不了一個成果，投入和產出不像江氏這麽穩定，一道菜就是一份收入。你看黃老師就知道了，他這樣的專家來江氏吃飯，每次還需要看賬單，小心翼翼地算到分才作數。”
這倒是不假，江霏一聽，就和腦海中的回憶對上了號。
黃教授現在也是江氏小館的真愛粉絲了，只不過他來的次數少，不是節假日或者慶祝喜事，老人家也不會輕易下館子吃喝。
也許是早年的節儉習慣，他有時候還會打包鄰桌的剩菜，一點不剩地拿回家去餵貓狗呢！
齊景澤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江霏也只好把專利書收下簽字。
不過她還是心裏不安，總覺得自己沒出力就白拿了幾十萬，占了對方一個大便宜。
“這錢我總不能白收，不如這樣吧！以後你來江氏吃飯都不用付錢，所有的花銷都算是白吃——呃，我是說，算我請客。”
想來想去，江霏也只能從廚藝上回饋給他。
她在心裏撥了撥算盤，自信地許諾道。
“反正這些菜的成本價也不高，你吃一輩子也花不了幾個錢。帶朋友來吃也一樣，統統都算我的賬好了！”
“真的？”
齊景澤頓時十分驚喜，好像整個人都被點亮了起來。
江霏誠懇的頷首，“真的，而且永遠優先。”
身後的張嫣用力翻了一個白眼，恨不得大喊出聲。
老板怎麽這麽耿直？！
這一看就是對方的套路，是拙劣的陽謀啊！
江霏一回到齊縣，江氏小館的門檻都快被顧客踏破了。得知她要去京城籌辦亞運會，江氏小館的擁躉們都開心到要敲鑼打鼓，把這個好消息傳播的到處都是。
這是什麽意思？
江霏能被選用，就等於是得到了“官方”的認證，是不折不扣的頂尖大廚，這可比民間的口碑還要體面多了。
張嫣毫不懷疑，假以時日，江氏小館成為明月樓那樣的頂級名店，簡直就是鐵板釘釘的事兒。齊景澤這麽簡單就能永遠吃江霏做的飯，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待遇啊！
更何況，他還別有用心！
江霏人也太好了吧？
可這是老板的決定，張嫣作為員工也不能多說什麽，只能嫌棄地擠眉弄眼，甚至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氣憤感。
她故意咳嗽一聲，插嘴道：“老板，都十一點半了，咱們差不多吃午飯了吧？”
時間眼看著到了中午了，江霏恍然大悟，暗道自己怎麽一聊天就忘了看時間。
她查看了一下廚房的食材，探出頭問齊景澤：“你也一起吃吧，想吃點什麽？”
“比較想吃面條。”
齊景澤很不識相地直接坐下來點菜，甚至眼巴巴地脫掉了大衣。
“食堂的面總覺得沒有江氏的香，要是手搟面就更好了！”
“那就吃面。”
韓力出門采購了不在，江霏就微笑著把準備好的米飯都放到了一旁，轉向了張嫣。
“去儲藏室拿純凈水過來！”
張嫣：……
得嘞，他說吃面就吃面？！自己煮好的飯就沒用了是嗎？
這就是有特殊待遇。
張嫣欲哭無淚，這吃江霏親手做的員工餐，本來是她們這些自己人才有的福利呀！
虧她之前還那麽喜歡齊景澤，這人不是在挖她和艾琳娜的墻角嗎？
……
呂可頌走在美食城的街上，白天這兒的人流量不大，但也有不少熱門的攤子需要排隊。她左買一碗酸辣粉，右買一串蘿蔔丸子，邊吃還邊津津有味地進行點評。
“這蘿蔔水分多沒擠壓幹凈，裹粉的口感實在太面，總的來說相當的一般！”
“酸辣粉的辣椒太單薄了！一看就是新手的調味，只有辣，沒有鮮，這個湯裏要放腌制過的泡椒才好吃！”
她一向要求很高，吃了半條街都不甚滿意，牢騷不斷。
好幾個店老板都面露無奈，被這位嘴刁的外來顧客給說煩了。
這段時間以來，美食城的店主們互相學習，水平都進步了不少，可他們做的東西限制於成本和手藝，那就不可能是完美無缺的。
可這人每到一處就嘰嘰咕咕，邊吃邊說壞話，雞蛋裏還要找骨頭念叨一番。這生意還能不能好好做了？
“這位小姐，看您也是個體面講究的人。我們這些路邊小店的水準肯定是比不上高級飯店的，入不了您的口，我退錢還不行嗎？就別再嘮叨難吃啦！”
胖大嬸氣呼呼地抄著鍋鏟，叉著腰出來直說了。
“要想吃一點兒毛病沒有的菜，那你等晚上去江師傅那兒吃啊！保證一個差評都沒有，吃的你眼淚鼻涕都流出來滿臉！”
呂可頌被她一吼，手上的豇豆餅立刻就不香了，頓時變得有些訕訕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這是職業病嘛！”
她不甘不願地擦了擦嘴角，嘀咕道：“還不是因為江氏小館沒開門麽……”
呂可頌這次是特意來找江霏的。她自從吃了江霏的粽子，就把持不住地愛上了那個口感，還把呂可得手上的粽子也全都搶來了。
不久前，她還策劃《丁香》雜志出了一個“東方美食城”的專題，找手下的編輯著重介紹了美食城的各家店鋪。
沒想到這期雜志突然大火，銷量頓時暴漲到了平時的一倍多，創造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績。
《丁香》雜志社隸屬於丁香出版社，自從創刊以來，一直因為小資路線，曲高和寡，客戶群體非常有限。突然暴漲的銷量，讓呂可頌欣喜若狂，頓時嘗到了美食探店的甜頭。
因此，她破天荒地在雜志社開了一場慶功會，還找出版社的領導商量了一個策劃案，想再做一本走美食路線的新雜志。
這個計劃還是比較冒險的，畢竟神州大地才吃飽了沒多少年，弄一本專門關註美食的雜志，誰也不知道銷售量會高還是會低。
可就在這個檔口，呂可頌又聽說了江霏在京城的一些事跡。
這不就巧了嗎？
她簡直就像撿到了一張大額彩票，正準備跑去兌獎一樣開心。
江霏都被亞運會的醫療專家組認可了，那找她來參與這本雜志，第一期肯定會大受歡迎。何況江霏長得好看，直接登上封面當模特，還給緊張的經費省下一大筆錢呢！
呂可頌興沖沖地就親自上路，立刻趕到了齊縣。一路上她甚至打好了腹稿，要怎麽通過呂可得這條關系介紹自己，要怎麽讓江霏產生親切和信任感。
可是一落地，才發現來的太早了。
眾所周知，江氏小館中午是不開業的！
無奈之下，呂可頌這才在街道上閑逛亂吃，還說錯話得罪了一票店主。
“呂編，咱們還是繼續朝前走吧！”
身後的助理小聲建議道：“找個地方坐坐，不然真就是惹人煩了，江師傅都不知道啥時候來呢！”
頂著周圍人不友善的視線，呂可頌也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收回了自己指點江山的意圖灰溜溜地走了。
可她才走了幾步路，就被一陣香風給吹了個跟頭。
“這味道好香啊！”
呂可頌的語氣頓時就激動了起來，追著味道往前沖了好幾步。
說是香風，卻和她平日裏聞到的香水香精沒什麽關系。
這股香味純粹就是肉香，還帶了點麻辣的香料味道，暖呼呼的，叫人一聞就胃裏饑餓，咕嚕嚕亂叫起來。
剛才的那些小吃，頓時就好像和沒吃一樣！
“看那邊，香味是從那邊傳來的！”
助理眼神更尖，一下子就看到遠處的“江氏小館”，驚訝地大叫起來。
“這不對呀！江氏大中午的，這不是有人在嗎？”
“雖然沒有營業，但這個香味也太抓人了，可能是江霏在店裏準備食材！”
呂可頌咽了口口水，和他對視一眼，立刻就達成了共識。
沒到吃飯的點兒又怎麽樣？反正他們本來就不是為了吃飯來的，而是為了談合作來的嘛！
假如江霏本人在店裏，那硬蹭也得蹭上啊！
……
“呼——這面吃著好爽啊，大塊的紅燒牛肉也太香了吧！”
“是啊，我吃不了太辣的，這個辣度剛好！渾身都熱起來發汗，但嘴唇也不覺得痛，只覺得鮮！”
店裏的眾人圍坐在一塊兒，哧溜哧溜，熱火朝天地吃著面條。
還是艾琳娜先註意到了門口的人影，依依不舍地把面湯放下。
她伸手將玻璃門內的遮光簾拉開一條縫，好看見門外發生了什麽。
“是誰啊？不是送貨的請回，店裏還沒有開始營業。”
呂可頌兩人本來趴在門口，聽到眾人吃飯的聲音都快流口水了，正想敲門進去時，卻被艾琳娜的動作嚇了一大跳。
“我是《丁香》雜志的主編呂可頌，是特地來找江師傅談事情的！”
呂可頌匆忙整理了一下頭發，在原地站直，露出微笑。
可是江霏上前，把門拉開了一條縫，更加濃郁的牛肉面香味洶湧而來。
一瞬間，這股香味就像海浪一樣震撼人心，呂可頌的手指都拿不穩東西了。
“這是我的……呃……我的名片！”
小紙片抖動著掉到了地上，她連忙彎腰去拿，又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門把手上。
這一下撞得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呂可頌什麽臺詞都忘了，頓時慘叫一聲蹲在了地上，眼花繚亂，欲哭無淚。
江霏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這下還沒等呂可頌起身，她就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了。
“看起來你應該是呂導演的姐妹？”
長得挺像的，還都是一副看起來聰明，實際上缺心眼兒的樣子！
江霏打開門讓兩人進門，自己則進廚房找來了醫藥箱。
“進來坐下吧，我看看傷的是不是很嚴重？”
呂可頌臉都一片漲紅，又痛又丟人。
她的腦子都在嗡嗡作響，頭上被撞出了一個明顯的腫包，好在沒有流血，過了一會兒就只剩下脹痛了。
可旁邊的幾人看了，都覺得有些不安。
像艾琳娜比較謹慎，猶豫著道：“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剛才的聲音這麽大，萬一有什麽淤血就不好了！”
說著，她馬上就要打電話，送呂可頌去醫院做檢查。
“等一下，等一下！我沒什麽大問題，今天其實是來找江師傅說正事的！”
呂可頌連忙攔住她，表示自己不需要去醫院。可要說的正事到底是什麽，她一時間卻卡在了嘴邊，說不上來了。
都怪這桌上沒吃完的面！
呂可頌著急的腦子一片亂麻，一雙眼睛直往桌上看。
每個人的手上，都是一大碗紅彤彤，熱辣辣的紅燒牛肉面。
面條白皙細膩，湯汁濃郁赤紅，從她坐的位置上看去，還可以看到麻將大小的肉塊混雜在其中。不但紮實大塊，而且香味撲鼻，軟爛誘人！
呂可頌頓時忍不住口水了，咕嚕一聲，喉嚨微微一動。
唉，好餓，這面條看起來真的很好吃啊！
空氣中傳來了兩秒詭異的沈默，眾人都察覺到了這份停頓是因為什麽，哈哈大笑了出來。
想來談正事？
在江師傅的飯菜前，除非嚴重到天塌下來，什麽正事不得靠邊站啊！
“也給她們拿兩碗面吧，我記得鍋裏還有。”
江霏吩咐張嫣去盛出面條，呂可頌和助理都得到了一小碗面。
“有什麽話吃完了再說，假如事情特別覆雜，你還可以理一理思路。”
呂可頌感激地點了點頭，這才埋頭夾起了一筷子面條。
這紅燒牛肉面也是手工做的，但面條是那種圓圓的細長類型，非常緊致爽滑，咬起來彈性很強。她幾乎毫不費力，就吸溜一口，把整條面都收入了嘴裏。
好鮮，好辣！
呂可頌“唔”了一聲，只覺得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渾身就和通上了電一樣。
面條本身非常勁道，面香味十足。可這不是最重要的，她終於知道，剛才在門口為什麽會不斷聽到吸溜面條的聲音了！
隨著面條進入口腔，帶來的還有濃厚的湯汁。這牛肉味的湯底十分濃稠，甚至還帶著燉煮入味時掉下來的肉沫。
麻辣味道的香料融化在其中，一時間，辣椒、花椒、胡椒、八角、香葉……多種覆合的口味在舌尖爆發，化作了一股強大的沖擊力，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兩口面條下去，呂可頌額頭上就有了熱熱的汗意。
再吃一大塊牛肉，軟爛熟透，肉絲都已經變得一咬就松散開來，內外都浸透了湯汁的味道。
江霏選的肉裏，還混雜有少量的牛筋，膠質感十足。這樣的牛筋咬在牙齒之間，除了湯汁調料，還別有一股牛肉的香氣，回味竟然還比直接吃肉更豐富了。
呂可頌頓時忘記了自己的目的，專心投入到了這碗面條裏。
她吃過的美食天南海北，不知道有多少是名家大師的手筆。可江霏這隨便一做的午飯，反倒比精心烹調的什麽蟹黃面，蝦子面更加鮮香，而且充滿了野性和活力。
一吃這面條，她的身體裏就突然湧現出了許多力量，甚至連吃面的動作都變得粗魯豪放起來！
“咕咚……咕咚……”
呂可頌把面條湯都喝完了，仰起脖子一滴不剩。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吃飽喝足的恍惚微笑，自言自語地感嘆。
“哇！這也太好吃了吧……”
察覺到旁邊的眾人都在看著自己，呂可頌這才逐漸回過了魂兒。
“不好意思，我實在是太喜歡江師傅的手藝啦！”
她打了個飽嗝，勉強扣起了風衣腰部蹦開的扣子，這才找回了一點點談論公事的心思。
“我這次來，是因為我們丁香出版社希望和您合作……出一本美食雜志！”
呂可頌斟酌著對江霏說：“江大廚連家常的面條都這麽會燒，那把菜式寫成專欄文章肯定也不是問題。
假如有你來分享自己的做菜小技巧，營養小知識，還有一些創新的小點心，雜志一定會大受歡迎的！”
“我？給你們出版社寫專欄？”
江霏挑了挑眉，重覆了一遍，不置可否。
“呂小姐，你主編的《丁香》雜志我也看過幾期，格調還挺高雅的吧？我記得你寫西餐、咖啡之類的評測頭頭是道，想來客戶和讀者也是喜歡這套的人群。”
她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好笑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圍裙。
“我只是一個初中畢業的夜宵廚師，與你的風格不和吧！確定要我來供稿？這做菜和寫文章，是完全的兩碼事哦！”
齊景澤立刻不滿地搖了搖頭，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看向江霏，眼神認真而專註。
“別這麽快否定自己啊！學歷和文筆也是兩碼事，不要輕易妄自菲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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