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清蒸海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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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不同項目的運動員飲食需求不同, 但都需要高蛋白、高營養還易消化的食材，江霏最後在紙上寫了“清蒸海鱸魚”的菜譜。
一陣金光閃過，江霏的字跡就像水流一樣滲入了紙張, 然後連同紙張一起消失了。
江霏知道，這就是菜譜已經生效的意思。
海鱸魚肉質鮮嫩，刺少安全, 而且不像大規模人工飼養的豬肉、雞肉那樣，存在藥物超標的風險。江霏的系統空間裏就養了好幾十條, 都長得十分圓潤胖乎, 正適合拿來做菜。
林正哲的動作很快, 兩天後就來到了齊縣尋找江氏小館。
好在江霏在本地過於知名, 他一說自己想找小江師傅的店, 就有熱情的司機開著面包車，直接把他送到了東方美食城。
“想不到這麽小的縣城, 居然還藏著一條如此熱鬧的美食街！”
林正哲一下車就被眼前的畫面驚到了。
只見雙向四車道的路邊，開著三四十家風格類似, 但食物不同的小吃店。從最簡單的烤串炸雞，到可以走進去看著展示區點菜的海鮮專門餐廳, 類型應有盡有, 門口的顧客還都排上了隊。
“脆皮雞腿五毛一個！新品上市，又香又脆！”
“這家店的炸土豆特別好吃, 據說是江氏小館以前的配方，除了辣味還有甜口的可以選呢！”
“老板！烤面筋還有嗎？今天發工資啦, 給我來十串吃個過癮！”
空氣中傳來了陣陣香氣，伴隨著吆喝聲、說笑聲，別提有多熱鬧了。
不愧是著名夜市，聞著氣息就好饞人啊！
林正哲深吸了一口氣, 被這溫馨的煙火氣感染，馬上就想走過去，看看每條隊伍的盡頭都有些什麽。可腳步一邁，他才突然想到了艾琳娜的提醒，忙把這個念頭給壓了下去。
對了，他是來找江霏的，可不能滿街道亂轉！萬一轉到其他店裏吃上了，停不下來了可怎麽辦啊？
林正哲咳嗽一聲拉了拉衣領，這才朝著前方繼續走去。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左顧右盼，隱隱帶了一點焦慮，一開始從容不迫的神色幾乎消失了。
江氏小館的位置到底在哪裏，這也太吊人胃口了吧？
幸虧江氏的燈牌足夠顯眼，一下子就出現在了轉彎處。林正哲快步趕去，湊近了一看，才發現整家店的一樓已經被占滿了，等候點菜和拿菜的客人，多的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現場點菜的請好好排隊，不要推搡，有預約的客人請上二樓！”
負責點菜的艾琳娜抽空維持秩序，一探頭，就和林正哲對上了眼神。
“喲，正哲你來的真早！”
她笑著拿筆指了指頭頂，“快點上去吧，老板正在二樓等著你呢！”
如果說艾琳娜給人的第一感覺是心情好了，那第二印象，就是神采氣色也紅潤了許多。林正哲看到她時，整個人都忍不住一呆，差點兒沒反應過來這就是天天亞健康狀態的老朋友。
做了一份“降級嚴重”的工作，艾琳娜的表情就好像重獲新生一樣，鮮活快樂的不可思議！
林正哲打起精神，點頭就快步上了樓梯。二樓都是一些新開辟的小隔間，江霏本人已經在桌前整理碗筷了。
看到一身長大衣，夾著公文包的男子上樓，臉上還帶著陌生和探尋的表情，江霏摘掉圍裙微微一笑，主動伸手示意。
“您就是京城過來的林專家麽？”
“幸會，我就是林正哲！”
看到江霏本人，林正哲的眼前頓時一亮。
他早就知道江霏很年輕，而且長得和電影明星似的相貌出眾。可她一開口，那不卑不亢，溫和親切的風度，可完全不像這個年紀可以有的！
林正哲的焦慮不安頓時被撫平了，甚至還有了一種局促的感覺。好像自己大老遠跑來和這位著名大廚面對面，心裏還有些誠惶誠恐似的。
他剛想進一步介紹一下自己，江霏就點了點頭，轉身端出了一個長條形的魚盤。
“林先生一路辛苦了。我的時間掌握的剛好，還是先來吃吃這道菜吧！”
盤子裏是一條白嫩肥美的蒸魚，林正哲一坐下來，馬上就認出這是一條剛剛清蒸好的鱸魚。
鱸魚身上掛著幾滴淺色的醬汁，青紅的辣椒絲格外鮮艷，和雪白的魚肉融合成了一幅畫，配色十分精美。假如細聞一聞，空氣中還緩緩飄蕩著一絲迷人的鮮香。
林正哲頓時咽了一口唾沫，把想說的話全都憋回去了。
自己的來意江霏已經很清楚了，這道菜，就是開門見山，特意為了打動他而準備的吧！
林正哲拿起筷子，仔細看了看這條蒸魚，越看越覺得有些特別。
清蒸的鱸魚他吃過不少，幾乎每個有名的廚師都會做蒸魚，技術上並不算覆雜。只要火候不過分，做出來的魚都是差不多的滋味，擺盤也簡直一模一樣。
可這條魚看起來好像更大，表皮的花紋也不太相同，江霏改了花刀的地方皮肉翻卷，又肥又白，不像是一般的鱸魚！
林正哲一想就明白了。
這應該是一條海鱸！
海鱸魚和淡水鱸魚長得很像，畢竟生物學上，它們至少都算同一個目底下的物種，外表上有很大的相似之處。
可是眾所周知，海鱸魚的捕撈地點很遠，上岸了都不怎麽新鮮，腥味也會很重。而人工養殖的麽……都是飼料餵出來的，肉質有些木，還有些會十分松散。
雖然江霏的廚藝不錯，但林正哲看到這裏，心裏就已經涼了一半。
他本來不喜歡吃海鱸魚的，可手上的筷子都拿起來了，又不能夠表現的太沒禮貌。
要不，就吃一口再問細節吧？也許江霏不是故意用海鱸魚，而是一時沒買到新鮮的好魚呢？
林正哲猶豫了一秒鐘，還是飛快地下了筷子。
他對準了鱸魚腹部的肉挖了一塊，浸入底部的湯汁後，小心地吃了一口。
可是一瞬間，魚肉鮮滑的口感就傳達到了神經中樞，林正哲忍不住渾身一陣打顫。
怎麽會這麽鮮嫩多汁？
鱸魚的表皮有一點膠原蛋白的軟糯感，和底下的魚肉已經分開，只有一點點膠質黏在一起。
魚肉比他想象中的好上十倍，不但一點腥味都沒有，還有著淡淡的鮮甜和恰到好處的柔嫩。
和豆豉一起蒸氣騰騰融合出的香氣，就好像一陣海風，不疾不徐地溢滿了整個口腔！
隨著林正哲地咀嚼，這塊魚肉甚至沒在他嘴裏停留一秒，很快就滑入了食道。
“這真的是海鱸魚嗎？我怎麽不記得海鱸能做成這個味道！”
林正哲震驚了，他還從來沒吃過這麽高品質的海鱸魚，原料上細嫩有餘，毫無缺陷。而江霏的調味也非常恰當，大火蒸熟的魚肉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水分和自然的鮮味，一點也不顯得幹柴。
他又夾了一大塊背脊上的肉，這個部位的魚肉，肌肉結構更加緊密，肉絲嚼著口感比肚皮更有韌性。而底下的湯汁雖然很清淡，但也吃得出蔥香、米酒香和豉油的香氣。
林正哲連連點頭，雙眼都發直了。
調料們完美地扮演了錦上添花的角色，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喧賓奪主，反而襯托出了這條魚本來的鮮味，顯得更加出色。
這等技術是難上加難，美味疊加了美味！
“太好吃了！江師傅……你真是名不虛傳！”
林正哲簡直為自己剛才的懷疑慚愧不已，他怎麽會覺得江霏弄不到好魚呢？
這裏可是齊縣，是廚師的主場！她做出什麽給自己，那一定就是最好吃的菜呀！
林正哲匆匆比了個大拇指，動作飛快地吃了起來。
沈浸在嘴邊的鮮美味道裏，他一口氣就吃了大半條魚。
這條海鱸可有兩斤重，眼看著林正哲吃了一半還沒停下的意思，江霏連忙攔住了他想翻面的手。
“等一下！這光吃魚可不行，還不夠下飯，我還有另一種吃法！”
她回到了廚房，又端出一個小小的砂鍋。
“這是什麽？”
揭開蓋子，林正哲朝裏面一看，眼前是一碗淡黃色的燉湯，還傳來一股濃濃的酸辣味道。他拿勺子一動，才看出這是一鍋豆腐魚湯。
“這裏面用的是一樣的海鱸魚，放了黃燈籠辣椒和泡椒，辣味並不是特別過分。如果有不能多吃海鮮的人，拿這個湯下飯也能感受到鮮美，而且十分的開胃！”
江霏笑瞇瞇地介紹道：“其實剛才我就看出來了，林先生，您心裏在想我為什麽不用一般的鱸魚，而非要用海鱸魚吧？”
林正哲臉上一紅，頓時尷尬。
不會吧！江霏的眼睛可真夠尖的，連這都能猜到？
“我一個北方人，對海鮮其實沒什麽研究……”
“醫學專家就不要謙虛了。現在市面上的海鱸魚確實不那麽好吃，但厲害的廚師仔細烹調，還是能夠拯救一二的。”
江霏掰著手指侃侃而談。
“海鱸魚優秀的點在它的不飽和脂肪酸更多，礦物質元素也更豐富，營養價值比普通淡水鱸魚好。”
“而且它的個頭大啊！魚身大了就更容易分開烹調處理，還可以提前剔除魚刺做成其他菜式，比如說魚丸，魚排之類的……這樣一來，買多了也不浪費，甚至還可以招待外賓，打包成盒飯也更便利了！”
她肚子裏有幹貨，說起自己的想法速度飛快。
林正哲從一開始的點頭，到逐漸目瞪口呆，恨不得拿出個本子把這些內容都記錄下來。
他只是來做個初步的洽談，沒想到江霏如此有心，一口氣考慮了這麽多！
像什麽不浪費材料，做成盒飯，開發其他不同菜式……
這些內容，別說林正哲了，可能連專家組負責統籌接待的同志都沒考慮的這麽細！
這可是個罕見的人才啊！
林正哲感慨地看著碗裏的湯，只覺得自己這次來齊縣，真的是來對了。
江霏的廚藝，不拉到京城加入廚師團隊，他都替那些運動員可惜！
“江師傅，你能跟我一塊兒回京城嗎？”
林正哲吃完飯後，直接發出了邀請。
按照他的解釋，要加入體育總局的飲食團隊當編外人員，肯定還需要辦理一下手續。不過用不了幾天就可以回來了，這期間江霏還是可以自己做生意，不受這個“特聘”身份的影響。
兩個月後亞運會開幕，江霏再去亞運村的食堂報道工作就行了。
這件事情百利而無一害，不但可以拿到很高的補貼，還可以認識許多京城名廚，交流學習廚藝。
更何況，江霏也早就想出門轉轉，尋找一些新鮮的食材和靈感了！
江霏早就考慮好了，爽快地點頭答應下來。
一天後，林正哲再次來到了專家組的開會地點。
一推門進去，就有十來雙眼睛看向了他。
“小林同志，你這次專門去南邊出差，完事兒了嗎？這眼看著都快到開幕式了，亞運村都修完了，廚師團隊還沒組建完，這也太耽誤時間了！”
問話的人是個白發蒼蒼，但嗓門洪亮，精神格外抖擻的老人。
他就是專家組的付組長，也是醫療保健領域的一位老領導。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相當嚴厲，掃過來時，林正哲的心臟都好像縮了一下。
“已經找到人了！我想把江霏添加進名單，作為外聘的廚師和營養專家。”
林正哲小心地笑著，從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
尋訪廚師組建團隊這件事，他本來就是的負責人之一。聽到上司嫌棄拖延的質疑，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就是她的申請資料，今天就是拿來找您審批的。這樣一來，我們的官方食堂就基本上定下來了，各種地域的菜肴都有，能滿足不同運動員、教練、工作人員的需求……”
“等一等，你說江霏？”
付組長震驚地拍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的茶杯都嗡地搖了一下。
“你之前只說出差是去找一位知名廚師，可從來沒說那就是江霏啊！”
“您也知道江師傅，她難道不行麽？”
林正哲被付組長嚇了一跳，還以為他是反對的意思，頓時忍不住後悔起來。
這都怪他，沒得到確定的答覆就把人拉過來了，這樣的行為會不會顯得很草率？
這位付組長可是保健局的權威專家，前輩中的前輩，做事一向講究低調保密，安排周全。他要是不同意人選，那林正哲肯定就是白忙活了。
沒有組長的許可，這名單是確定不下來的。
自己這算是自作主張，先斬後奏，付組長不會生江霏的氣吧？
林正哲壓低了聲音，有些為難起來。
“可江霏本人現在已經來了……我還要不要叫她進來？”
“咚！”
“什麽？江霏本人就在京城？！”
其他專家也很意外，聽到這個名字，紛紛驚奇地議論起來。
“江霏？就是那個做粽子的江氏小館是嗎？”
“聽說是明月樓的徒弟……粽子確實好吃極了！”
“我之前和劉震吃過飯了，據說她很好，年紀輕輕就是新一輩裏的翹楚！比蔣大廚的那些徒弟都強呢！”
“我有說不行嗎？”
付組長咳嗽一聲，想到剛才失態的模樣，老臉頓時有點微紅。
江霏這樣的大廚想來為亞運會出力，他哪會不同意呢！
其實就在不久前，付組長全家也吃到了江氏的粽子，當時就驚為天人。連一直註重養生的他自己，都忍不住美味，連續吃了三個。
可再想吃時，市面上就已經買不到任何一份江氏粽子了。
這件事讓他的小孫子鬧騰不休，一直叫著要去齊縣旅游，吃小江師傅親手做的粽子。
可這隔著上千裏的遠路，十來歲的小孩子怎麽受得了呢？這個要求自然是被家人聯手否決了，可付組長卻不由得掛了心，把江霏的名字給牢牢記住了。
這樣的廚師，作為廚藝界的後起之秀是當之無愧的。
何況林正哲是這塊任務的負責人，能順利辦完事情就好，他有什麽好反對？
“快請她進來吧，我問幾句話就行。這份申請書組織就直接批準了！”
付組長擰開了鋼筆，直接就在文件上面簽了字。
可林正哲點著頭一開門，眾人屏住呼吸探頭看去，外面卻是空蕩蕩的。
走廊上，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壞了，江霏人去哪裏了？”
林正哲一下就懵逼了。
“我……我剛才一路走來她都在，我明明叫她跟著一起過來的啊！”
……
林正哲的開會地點，是一個著名醫院的康覆療養中心，四周鬧中取靜，綠樹成蔭。
江霏一走進中心的花園，就不由得放慢了腳步，細細地欣賞起了這裏的環境。
雖然是醫院，但周圍的氣氛卻很積極。小路上，還有不少護士帶著病人做康覆操，有的人腿腳不便，有的人戴著脖頸套，但都十分努力，奮力地跟著口號活動著手腳。
“聽說這家康覆中心也是運動醫學的研究所，門口掛的牌子都是國家級的榮譽。那麽這些人裏，是不是就有受傷的運動員或者公安警察呢？”
江霏走著走著，和林正哲飛快的腳步對比起來，距離就拉遠了不少。
她偶然一註意，才發覺林正哲已經風風火火地上了樓梯，看不見人影了。
不好，都忘記了要跟緊！
江霏吐了吐舌頭，忙加快腳步想追上去。可偏偏這個時刻，卻突然有一輛車出現，準確地攔住了面前狹窄的小路。
這是一輛食堂的采購三輪車，上面堆滿了新鮮的蔬菜和好幾個水桶，搖搖晃晃，危險的不得了。拉車的是位中老年婦女，江霏有心讓路，只能停下了腳步。
然而，車輪卻不知為何，猛烈搖晃了一下。
頓時，從車上掉下來了兩個黑乎乎的東西，帶著一潑水“嘩啦”一下，直接就淋濕了江霏的鞋子。
“哎呀，這是什麽！”
濕濕滑滑的觸感瞬間襲來，江霏本來就只穿了一雙軟底的小皮鞋，腳背接觸到了這個東西，立刻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她跳著腳蹦開了好幾步，這才看清，那兩個掉下來的東西，原來是兩條胖胖的海參。
“阿姨！你的菜掉了！”
江霏連忙撿起來叫了一聲。可是那拉車的人似乎是耳朵不好，沒有聽見，腳步硬是沒停，咕嚕嚕地就往前走了。
這下江霏被尬住了。
她看了看手上的兩條大海參，軟綿綿，滑溜溜，還是活體的，放著不管，肯定會馬上死掉。
可帶在身上……她也沒口袋可以裝活物啊！
而且話說回來，不管是在什麽年代，這麽大只的活海參可是好東西。丟了的話，負責人很可能要賠錢的！
林正哲要去的會議室在幾樓，她剛才已經聽到了。
江霏一咬牙，抖了抖鞋子飛快追了上去。
大不了晚一點再去找他，現在還是還了這條海參要緊！
她追著三輪車轉了個彎，這才發現，康覆中心的食堂就在眼前了。一個寬敞的大院子裏，好幾個人正在忙著洗菜摘菜，顯然是在準備午飯的食材。
看到她前來還海參，一個卷著袖子的女廚師道謝不疊。
“哎呀，太謝謝了！今天好多專家在五樓開會，這些海參都是預備拿來做會議接待餐的。”
“海參我們準備的本來就不多，要是少了，一條就要賠兩三塊錢呢！”
她拿來一個大碗，笑著讓江霏把海參放進去，開玩笑道。
“小姑娘膽子挺大啊，這滑溜溜的東西你不怕？”
江霏搖了搖頭，無所謂道：“我也是廚師，當然不會怕這個了。”
不管是徒手殺魚還是抓蝦，廚師看食材那就是一塊肉而已。江霏雖然不喜歡廚房血腥臟亂，但對於這些事情也沒那麽矯情。
別說是海參了，世上的軟體動物、節肢動物，甚至是昆蟲。只要能吃並且沒有危險，江霏都覺得沒什麽可怕的。
可她這句話一出來，反倒引起了旁邊一個叼著煙的廚師的註意。
“你是廚師？什麽地方的廚師啊，還逛馬路牙子似的，逛到我們這裏來了！”
他哈哈大笑，完全不相信江霏的話。
一個二十來歲，清秀好看的女孩怎麽會是廚師？
“廚師這活兒又臟又累，整天在後廚和油汙裏面待著，誰不是灰頭土臉的。你當這是什麽好玩的事兒嗎？還在這兒吹牛呢！”
他一邊說著風涼話，一邊拿著一把大刀片子，隨手就切起了海參。
江霏倒不在意他的嘲諷，反而註意到了他手上的動作，微微一皺眉。
“你這是要做海參羹嗎？”
這人處理海參，居然是直接剪開挖出內臟，就動手切片的。
江霏見他手邊的海參加起來也只有五六只，就知道這個分量應該是做羹湯來吃，而不是直接蔥燒或者白灼。
“是啊，怎麽樣？”
叼著煙的廚師含糊不清，滿不在乎道。
“這海參又不是普通套餐裏的，輪不到你來管。去去去，趕快出去，別影響我們工作了！”
“這道菜處理的不對，切片之前都沒有清洗粘液和沙礫，你這也太不專業了！”
江霏頓時看他不太順眼，剛擡起來的腳步又剎住了車。
什麽叫和她沒關系？
這海參既然是給專家組準備的接待餐，那她是和林正哲一塊兒來的，肯定也會有一份。
要是在湯裏喝到沙子和不幹凈的內臟，那才是影響極壞，浪費了一份好菜呢！
“我看你也心不甘情不願的，帶著情緒怎麽能做好菜呢？既然不耐煩，還不如讓別人來做，免得你受累！”
“哎，你還沒完沒了了啊？這裏除了我牛三，還有誰會做海參？”
牛三把煙頭從嘴裏拿下來，對著砧板一掐。
他帶著血絲的眼神朝四周一看，周圍的其他員工都避開了眼神，低下了頭，還有人對江霏說：“別惹他，姑娘你自己去忙吧！”
“他就是個混不吝，你和他說什麽道理。”
“就是，這牛老三可惹不得……”
聽到周邊的竊竊私語，江霏這才明白。
這個叫牛三的廚師這麽沒素質，還能在著名康覆中心當廚師，應該是背後有背景。所以他作威作福，蠻橫無理，別人也不敢得罪他。
可是這浪費糧食，還用一塌糊塗的做菜手法做給她吃……江霏無論如何也忍受不了！
“那我來做。”
她忍無可忍，上前一步，直接擡住了牛三的菜刀。
江霏的手雖然纖細，卻極為有力，一下子就把刀柄握住了。
牛三震驚地試了試，手上居然動彈不得。
這臂力，好像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難道這女的不是在開玩笑？
他瞪大了眼睛再次看向江霏，這一回，語氣裏總算沒了吊兒郎當的不屑，變成了一種懷疑和驚異。
“你來做？你真是會做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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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霏知道，這就是菜譜已經生效的意思。
海鱸魚肉質鮮嫩，刺少安全, 而且不像大規模人工飼養的豬肉、雞肉那樣，存在藥物超標的風險。江霏的系統空間裏就養了好幾十條, 都長得十分圓潤胖乎, 正適合拿來做菜。
林正哲的動作很快, 兩天後就來到了齊縣尋找江氏小館。
好在江霏在本地過於知名, 他一說自己想找小江師傅的店, 就有熱情的司機開著面包車，直接把他送到了東方美食城。
“想不到這麽小的縣城, 居然還藏著一條如此熱鬧的美食街！”
林正哲一下車就被眼前的畫面驚到了。
只見雙向四車道的路邊，開著三四十家風格類似, 但食物不同的小吃店。從最簡單的烤串炸雞，到可以走進去看著展示區點菜的海鮮專門餐廳, 類型應有盡有, 門口的顧客還都排上了隊。
“脆皮雞腿五毛一個！新品上市，又香又脆！”
“這家店的炸土豆特別好吃, 據說是江氏小館以前的配方，除了辣味還有甜口的可以選呢！”
“老板！烤面筋還有嗎？今天發工資啦, 給我來十串吃個過癮！”
空氣中傳來了陣陣香氣，伴隨著吆喝聲、說笑聲，別提有多熱鬧了。
不愧是著名夜市，聞著氣息就好饞人啊！
林正哲深吸了一口氣, 被這溫馨的煙火氣感染，馬上就想走過去，看看每條隊伍的盡頭都有些什麽。可腳步一邁，他才突然想到了艾琳娜的提醒，忙把這個念頭給壓了下去。
對了，他是來找江霏的，可不能滿街道亂轉！萬一轉到其他店裏吃上了，停不下來了可怎麽辦啊？
林正哲咳嗽一聲拉了拉衣領，這才朝著前方繼續走去。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左顧右盼，隱隱帶了一點焦慮，一開始從容不迫的神色幾乎消失了。
江氏小館的位置到底在哪裏，這也太吊人胃口了吧？
幸虧江氏的燈牌足夠顯眼，一下子就出現在了轉彎處。林正哲快步趕去，湊近了一看，才發現整家店的一樓已經被占滿了，等候點菜和拿菜的客人，多的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現場點菜的請好好排隊，不要推搡，有預約的客人請上二樓！”
負責點菜的艾琳娜抽空維持秩序，一探頭，就和林正哲對上了眼神。
“喲，正哲你來的真早！”
她笑著拿筆指了指頭頂，“快點上去吧，老板正在二樓等著你呢！”
如果說艾琳娜給人的第一感覺是心情好了，那第二印象，就是神采氣色也紅潤了許多。林正哲看到她時，整個人都忍不住一呆，差點兒沒反應過來這就是天天亞健康狀態的老朋友。
做了一份“降級嚴重”的工作，艾琳娜的表情就好像重獲新生一樣，鮮活快樂的不可思議！
林正哲打起精神，點頭就快步上了樓梯。二樓都是一些新開辟的小隔間，江霏本人已經在桌前整理碗筷了。
看到一身長大衣，夾著公文包的男子上樓，臉上還帶著陌生和探尋的表情，江霏摘掉圍裙微微一笑，主動伸手示意。
“您就是京城過來的林專家麽？”
“幸會，我就是林正哲！”
看到江霏本人，林正哲的眼前頓時一亮。
他早就知道江霏很年輕，而且長得和電影明星似的相貌出眾。可她一開口，那不卑不亢，溫和親切的風度，可完全不像這個年紀可以有的！
林正哲的焦慮不安頓時被撫平了，甚至還有了一種局促的感覺。好像自己大老遠跑來和這位著名大廚面對面，心裏還有些誠惶誠恐似的。
他剛想進一步介紹一下自己，江霏就點了點頭，轉身端出了一個長條形的魚盤。
“林先生一路辛苦了。我的時間掌握的剛好，還是先來吃吃這道菜吧！”
盤子裏是一條白嫩肥美的蒸魚，林正哲一坐下來，馬上就認出這是一條剛剛清蒸好的鱸魚。
鱸魚身上掛著幾滴淺色的醬汁，青紅的辣椒絲格外鮮艷，和雪白的魚肉融合成了一幅畫，配色十分精美。假如細聞一聞，空氣中還緩緩飄蕩著一絲迷人的鮮香。
林正哲頓時咽了一口唾沫，把想說的話全都憋回去了。
自己的來意江霏已經很清楚了，這道菜，就是開門見山，特意為了打動他而準備的吧！
林正哲拿起筷子，仔細看了看這條蒸魚，越看越覺得有些特別。
清蒸的鱸魚他吃過不少，幾乎每個有名的廚師都會做蒸魚，技術上並不算覆雜。只要火候不過分，做出來的魚都是差不多的滋味，擺盤也簡直一模一樣。
可這條魚看起來好像更大，表皮的花紋也不太相同，江霏改了花刀的地方皮肉翻卷，又肥又白，不像是一般的鱸魚！
林正哲一想就明白了。
這應該是一條海鱸！
海鱸魚和淡水鱸魚長得很像，畢竟生物學上，它們至少都算同一個目底下的物種，外表上有很大的相似之處。
可是眾所周知，海鱸魚的捕撈地點很遠，上岸了都不怎麽新鮮，腥味也會很重。而人工養殖的麽……都是飼料餵出來的，肉質有些木，還有些會十分松散。
雖然江霏的廚藝不錯，但林正哲看到這裏，心裏就已經涼了一半。
他本來不喜歡吃海鱸魚的，可手上的筷子都拿起來了，又不能夠表現的太沒禮貌。
要不，就吃一口再問細節吧？也許江霏不是故意用海鱸魚，而是一時沒買到新鮮的好魚呢？
林正哲猶豫了一秒鐘，還是飛快地下了筷子。
他對準了鱸魚腹部的肉挖了一塊，浸入底部的湯汁後，小心地吃了一口。
可是一瞬間，魚肉鮮滑的口感就傳達到了神經中樞，林正哲忍不住渾身一陣打顫。
怎麽會這麽鮮嫩多汁？
鱸魚的表皮有一點膠原蛋白的軟糯感，和底下的魚肉已經分開，只有一點點膠質黏在一起。
魚肉比他想象中的好上十倍，不但一點腥味都沒有，還有著淡淡的鮮甜和恰到好處的柔嫩。
和豆豉一起蒸氣騰騰融合出的香氣，就好像一陣海風，不疾不徐地溢滿了整個口腔！
隨著林正哲地咀嚼，這塊魚肉甚至沒在他嘴裏停留一秒，很快就滑入了食道。
“這真的是海鱸魚嗎？我怎麽不記得海鱸能做成這個味道！”
林正哲震驚了，他還從來沒吃過這麽高品質的海鱸魚，原料上細嫩有餘，毫無缺陷。而江霏的調味也非常恰當，大火蒸熟的魚肉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水分和自然的鮮味，一點也不顯得幹柴。
他又夾了一大塊背脊上的肉，這個部位的魚肉，肌肉結構更加緊密，肉絲嚼著口感比肚皮更有韌性。而底下的湯汁雖然很清淡，但也吃得出蔥香、米酒香和豉油的香氣。
林正哲連連點頭，雙眼都發直了。
調料們完美地扮演了錦上添花的角色，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喧賓奪主，反而襯托出了這條魚本來的鮮味，顯得更加出色。
這等技術是難上加難，美味疊加了美味！
“太好吃了！江師傅……你真是名不虛傳！”
林正哲簡直為自己剛才的懷疑慚愧不已，他怎麽會覺得江霏弄不到好魚呢？
這裏可是齊縣，是廚師的主場！她做出什麽給自己，那一定就是最好吃的菜呀！
林正哲匆匆比了個大拇指，動作飛快地吃了起來。
沈浸在嘴邊的鮮美味道裏，他一口氣就吃了大半條魚。
這條海鱸可有兩斤重，眼看著林正哲吃了一半還沒停下的意思，江霏連忙攔住了他想翻面的手。
“等一下！這光吃魚可不行，還不夠下飯，我還有另一種吃法！”
她回到了廚房，又端出一個小小的砂鍋。
“這是什麽？”
揭開蓋子，林正哲朝裏面一看，眼前是一碗淡黃色的燉湯，還傳來一股濃濃的酸辣味道。他拿勺子一動，才看出這是一鍋豆腐魚湯。
“這裏面用的是一樣的海鱸魚，放了黃燈籠辣椒和泡椒，辣味並不是特別過分。如果有不能多吃海鮮的人，拿這個湯下飯也能感受到鮮美，而且十分的開胃！”
江霏笑瞇瞇地介紹道：“其實剛才我就看出來了，林先生，您心裏在想我為什麽不用一般的鱸魚，而非要用海鱸魚吧？”
林正哲臉上一紅，頓時尷尬。
不會吧！江霏的眼睛可真夠尖的，連這都能猜到？
“我一個北方人，對海鮮其實沒什麽研究……”
“醫學專家就不要謙虛了。現在市面上的海鱸魚確實不那麽好吃，但厲害的廚師仔細烹調，還是能夠拯救一二的。”
江霏掰著手指侃侃而談。
“海鱸魚優秀的點在它的不飽和脂肪酸更多，礦物質元素也更豐富，營養價值比普通淡水鱸魚好。”
“而且它的個頭大啊！魚身大了就更容易分開烹調處理，還可以提前剔除魚刺做成其他菜式，比如說魚丸，魚排之類的……這樣一來，買多了也不浪費，甚至還可以招待外賓，打包成盒飯也更便利了！”
她肚子裏有幹貨，說起自己的想法速度飛快。
林正哲從一開始的點頭，到逐漸目瞪口呆，恨不得拿出個本子把這些內容都記錄下來。
他只是來做個初步的洽談，沒想到江霏如此有心，一口氣考慮了這麽多！
像什麽不浪費材料，做成盒飯，開發其他不同菜式……
這些內容，別說林正哲了，可能連專家組負責統籌接待的同志都沒考慮的這麽細！
這可是個罕見的人才啊！
林正哲感慨地看著碗裏的湯，只覺得自己這次來齊縣，真的是來對了。
江霏的廚藝，不拉到京城加入廚師團隊，他都替那些運動員可惜！
“江師傅，你能跟我一塊兒回京城嗎？”
林正哲吃完飯後，直接發出了邀請。
按照他的解釋，要加入體育總局的飲食團隊當編外人員，肯定還需要辦理一下手續。不過用不了幾天就可以回來了，這期間江霏還是可以自己做生意，不受這個“特聘”身份的影響。
兩個月後亞運會開幕，江霏再去亞運村的食堂報道工作就行了。
這件事情百利而無一害，不但可以拿到很高的補貼，還可以認識許多京城名廚，交流學習廚藝。
更何況，江霏也早就想出門轉轉，尋找一些新鮮的食材和靈感了！
江霏早就考慮好了，爽快地點頭答應下來。
一天後，林正哲再次來到了專家組的開會地點。
一推門進去，就有十來雙眼睛看向了他。
“小林同志，你這次專門去南邊出差，完事兒了嗎？這眼看著都快到開幕式了，亞運村都修完了，廚師團隊還沒組建完，這也太耽誤時間了！”
問話的人是個白發蒼蒼，但嗓門洪亮，精神格外抖擻的老人。
他就是專家組的付組長，也是醫療保健領域的一位老領導。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相當嚴厲，掃過來時，林正哲的心臟都好像縮了一下。
“已經找到人了！我想把江霏添加進名單，作為外聘的廚師和營養專家。”
林正哲小心地笑著，從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
尋訪廚師組建團隊這件事，他本來就是的負責人之一。聽到上司嫌棄拖延的質疑，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就是她的申請資料，今天就是拿來找您審批的。這樣一來，我們的官方食堂就基本上定下來了，各種地域的菜肴都有，能滿足不同運動員、教練、工作人員的需求……”
“等一等，你說江霏？”
付組長震驚地拍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的茶杯都嗡地搖了一下。
“你之前只說出差是去找一位知名廚師，可從來沒說那就是江霏啊！”
“您也知道江師傅，她難道不行麽？”
林正哲被付組長嚇了一跳，還以為他是反對的意思，頓時忍不住後悔起來。
這都怪他，沒得到確定的答覆就把人拉過來了，這樣的行為會不會顯得很草率？
這位付組長可是保健局的權威專家，前輩中的前輩，做事一向講究低調保密，安排周全。他要是不同意人選，那林正哲肯定就是白忙活了。
沒有組長的許可，這名單是確定不下來的。
自己這算是自作主張，先斬後奏，付組長不會生江霏的氣吧？
林正哲壓低了聲音，有些為難起來。
“可江霏本人現在已經來了……我還要不要叫她進來？”
“咚！”
“什麽？江霏本人就在京城？！”
其他專家也很意外，聽到這個名字，紛紛驚奇地議論起來。
“江霏？就是那個做粽子的江氏小館是嗎？”
“聽說是明月樓的徒弟……粽子確實好吃極了！”
“我之前和劉震吃過飯了，據說她很好，年紀輕輕就是新一輩裏的翹楚！比蔣大廚的那些徒弟都強呢！”
“我有說不行嗎？”
付組長咳嗽一聲，想到剛才失態的模樣，老臉頓時有點微紅。
江霏這樣的大廚想來為亞運會出力，他哪會不同意呢！
其實就在不久前，付組長全家也吃到了江氏的粽子，當時就驚為天人。連一直註重養生的他自己，都忍不住美味，連續吃了三個。
可再想吃時，市面上就已經買不到任何一份江氏粽子了。
這件事讓他的小孫子鬧騰不休，一直叫著要去齊縣旅游，吃小江師傅親手做的粽子。
可這隔著上千裏的遠路，十來歲的小孩子怎麽受得了呢？這個要求自然是被家人聯手否決了，可付組長卻不由得掛了心，把江霏的名字給牢牢記住了。
這樣的廚師，作為廚藝界的後起之秀是當之無愧的。
何況林正哲是這塊任務的負責人，能順利辦完事情就好，他有什麽好反對？
“快請她進來吧，我問幾句話就行。這份申請書組織就直接批準了！”
付組長擰開了鋼筆，直接就在文件上面簽了字。
可林正哲點著頭一開門，眾人屏住呼吸探頭看去，外面卻是空蕩蕩的。
走廊上，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壞了，江霏人去哪裏了？”
林正哲一下就懵逼了。
“我……我剛才一路走來她都在，我明明叫她跟著一起過來的啊！”
……
林正哲的開會地點，是一個著名醫院的康覆療養中心，四周鬧中取靜，綠樹成蔭。
江霏一走進中心的花園，就不由得放慢了腳步，細細地欣賞起了這裏的環境。
雖然是醫院，但周圍的氣氛卻很積極。小路上，還有不少護士帶著病人做康覆操，有的人腿腳不便，有的人戴著脖頸套，但都十分努力，奮力地跟著口號活動著手腳。
“聽說這家康覆中心也是運動醫學的研究所，門口掛的牌子都是國家級的榮譽。那麽這些人裏，是不是就有受傷的運動員或者公安警察呢？”
江霏走著走著，和林正哲飛快的腳步對比起來，距離就拉遠了不少。
她偶然一註意，才發覺林正哲已經風風火火地上了樓梯，看不見人影了。
不好，都忘記了要跟緊！
江霏吐了吐舌頭，忙加快腳步想追上去。可偏偏這個時刻，卻突然有一輛車出現，準確地攔住了面前狹窄的小路。
這是一輛食堂的采購三輪車，上面堆滿了新鮮的蔬菜和好幾個水桶，搖搖晃晃，危險的不得了。拉車的是位中老年婦女，江霏有心讓路，只能停下了腳步。
然而，車輪卻不知為何，猛烈搖晃了一下。
頓時，從車上掉下來了兩個黑乎乎的東西，帶著一潑水“嘩啦”一下，直接就淋濕了江霏的鞋子。
“哎呀，這是什麽！”
濕濕滑滑的觸感瞬間襲來，江霏本來就只穿了一雙軟底的小皮鞋，腳背接觸到了這個東西，立刻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她跳著腳蹦開了好幾步，這才看清，那兩個掉下來的東西，原來是兩條胖胖的海參。
“阿姨！你的菜掉了！”
江霏連忙撿起來叫了一聲。可是那拉車的人似乎是耳朵不好，沒有聽見，腳步硬是沒停，咕嚕嚕地就往前走了。
這下江霏被尬住了。
她看了看手上的兩條大海參，軟綿綿，滑溜溜，還是活體的，放著不管，肯定會馬上死掉。
可帶在身上……她也沒口袋可以裝活物啊！
而且話說回來，不管是在什麽年代，這麽大只的活海參可是好東西。丟了的話，負責人很可能要賠錢的！
林正哲要去的會議室在幾樓，她剛才已經聽到了。
江霏一咬牙，抖了抖鞋子飛快追了上去。
大不了晚一點再去找他，現在還是還了這條海參要緊！
她追著三輪車轉了個彎，這才發現，康覆中心的食堂就在眼前了。一個寬敞的大院子裏，好幾個人正在忙著洗菜摘菜，顯然是在準備午飯的食材。
看到她前來還海參，一個卷著袖子的女廚師道謝不疊。
“哎呀，太謝謝了！今天好多專家在五樓開會，這些海參都是預備拿來做會議接待餐的。”
“海參我們準備的本來就不多，要是少了，一條就要賠兩三塊錢呢！”
她拿來一個大碗，笑著讓江霏把海參放進去，開玩笑道。
“小姑娘膽子挺大啊，這滑溜溜的東西你不怕？”
江霏搖了搖頭，無所謂道：“我也是廚師，當然不會怕這個了。”
不管是徒手殺魚還是抓蝦，廚師看食材那就是一塊肉而已。江霏雖然不喜歡廚房血腥臟亂，但對於這些事情也沒那麽矯情。
別說是海參了，世上的軟體動物、節肢動物，甚至是昆蟲。只要能吃並且沒有危險，江霏都覺得沒什麽可怕的。
可她這句話一出來，反倒引起了旁邊一個叼著煙的廚師的註意。
“你是廚師？什麽地方的廚師啊，還逛馬路牙子似的，逛到我們這裏來了！”
他哈哈大笑，完全不相信江霏的話。
一個二十來歲，清秀好看的女孩怎麽會是廚師？
“廚師這活兒又臟又累，整天在後廚和油汙裏面待著，誰不是灰頭土臉的。你當這是什麽好玩的事兒嗎？還在這兒吹牛呢！”
他一邊說著風涼話，一邊拿著一把大刀片子，隨手就切起了海參。
江霏倒不在意他的嘲諷，反而註意到了他手上的動作，微微一皺眉。
“你這是要做海參羹嗎？”
這人處理海參，居然是直接剪開挖出內臟，就動手切片的。
江霏見他手邊的海參加起來也只有五六只，就知道這個分量應該是做羹湯來吃，而不是直接蔥燒或者白灼。
“是啊，怎麽樣？”
叼著煙的廚師含糊不清，滿不在乎道。
“這海參又不是普通套餐裏的，輪不到你來管。去去去，趕快出去，別影響我們工作了！”
“這道菜處理的不對，切片之前都沒有清洗粘液和沙礫，你這也太不專業了！”
江霏頓時看他不太順眼，剛擡起來的腳步又剎住了車。
什麽叫和她沒關系？
這海參既然是給專家組準備的接待餐，那她是和林正哲一塊兒來的，肯定也會有一份。
要是在湯裏喝到沙子和不幹凈的內臟，那才是影響極壞，浪費了一份好菜呢！
“我看你也心不甘情不願的，帶著情緒怎麽能做好菜呢？既然不耐煩，還不如讓別人來做，免得你受累！”
“哎，你還沒完沒了了啊？這裏除了我牛三，還有誰會做海參？”
牛三把煙頭從嘴裏拿下來，對著砧板一掐。
他帶著血絲的眼神朝四周一看，周圍的其他員工都避開了眼神，低下了頭，還有人對江霏說：“別惹他，姑娘你自己去忙吧！”
“他就是個混不吝，你和他說什麽道理。”
“就是，這牛老三可惹不得……”
聽到周邊的竊竊私語，江霏這才明白。
這個叫牛三的廚師這麽沒素質，還能在著名康覆中心當廚師，應該是背後有背景。所以他作威作福，蠻橫無理，別人也不敢得罪他。
可是這浪費糧食，還用一塌糊塗的做菜手法做給她吃……江霏無論如何也忍受不了！
“那我來做。”
她忍無可忍，上前一步，直接擡住了牛三的菜刀。
江霏的手雖然纖細，卻極為有力，一下子就把刀柄握住了。
牛三震驚地試了試，手上居然動彈不得。
這臂力，好像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難道這女的不是在開玩笑？
他瞪大了眼睛再次看向江霏，這一回，語氣裏總算沒了吊兒郎當的不屑，變成了一種懷疑和驚異。
“你來做？你真是會做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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