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 板寸頭的本名叫韓力，他從小就很熱愛廚藝，因此初中畢業就在章大廚身邊當了學徒。

可是章壽先成名已久, 門徒眾多，待遇也很不公平。他入了門才知道，像他這樣沒身份背景的, 每天就是做切菜洗碗這種雜活兒，不但不能拿工資, 還要忍受師兄們的欺壓, 日子過得比狗還不如。

為了學習做菜, 韓力把苦頭都忍了, 咬牙力爭上游讓師父註意到自己, 一忍就是五年的時光。

皇天不負有心人，前一位師兄跳槽跑路, 章壽先終於開始教他做菜了。只用了兩個月，佟大力就把兩道菜學的倒背如流, 做夢都在看火候。

被選上當眾展示時，他覺得春天終於來了, 自己終於能體面當上廚藝傳承人, 穿著廚師裝在廚房裏擡頭了！

可現實情況，又給了他重重的一擊。

從散會起, 章壽先的臉色就一直很陰沈難看。韓力沒註意到這點，滿腦子都塞滿了剛才的菜肴, 肚子裏都是疑問。

尤其是江霏做的菜，看似普通，怎麽就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肯定呢？

想來想去，韓力還是覺得是自己哪裏做的失誤了。不是明月樓太厲害, 而是他沒發揮出師傅百分之百的教導！

所以看著章大廚的背影，韓力就追了過去，小心地問出了自己遇到的難點。

沒想到的是，章壽先突然暴躁，回首就是“啪”的一個耳光。

“沒用的東西，教了五年什麽都不會，連個小丫頭都贏不了！”

“貴和莊不需要你這種酒囊飯袋，得了真傳還笨得要死，給我滾！”

說到這裏，他一個大塊頭居然哭了起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別提多傷心了。

這一耳光，把韓力整個人都打蒙了，或者說打醒了。

他現在才知道，章壽先只是把他當工具，沒人用時勉強拿來一用，從來沒有當做可以培養的徒弟！

“原來是這樣。”

龔師傅忍不住嘆氣。

“我知道這老章最看重面子，可沒想到他年紀越大，心眼還越小了！”

江霏也翻了個個白眼。

“廚藝比拼輸贏都常見，有則改之，無則加勉，誰不是一邊受挫折一邊改善呢？輸了就靠打罵徒弟出氣，這不成了舊社會老爺了嗎！”

也就是現在法律還不夠完善，否則這種老板應該受到制裁，去蹲大牢才對！

“我加入貴和莊是為了學到真本事，他這樣侮辱我，我不走還要臉嗎？”

韓力點著頭，淚汪汪地看向江霏，又看向龔師傅。

“龔師傅，我現在知道了。你們明月樓才是底蘊深厚，新人學幾年就能做出這麽好吃的菜！我也很想學，所以求求你，收我為徒吧！”

“收不收徒那是另一回事，你先站起來說話！”

“不，這是表達我的誠意！”

韓力牛脾氣上來了，直接跪著扶也扶不動。

“要是您答應，我現在就給您磕頭，以後就算是明月樓的學徒了！”

“你……唉，其實你跪錯了！”

龔師傅拉了幾次都沒讓他站起來，頓時哭笑不得。眼看著路邊的行人都在往這裏看，他老臉掛不住了，臊的一把捂住了臉。

“剛才的兩道菜都不是我教的，你該拜師的是江霏啊！”

韓力徹底石化了。

他沒聽錯吧！

原來那道糟鴨舌，還有震撼一桌人的開水白菜，都不是龔師傅教的？

“是不是有點失望？”

江霏笑道：“這兩道菜都是我臨時確定的，龔師傅和我做的未必是一個樣子，你去了明月樓也學不到。而且學兩三年就出師，你以為人人都有這樣的實力嗎？哪有這麽容易。”

“那你就更厲害了！不就是降低輩分嗎？我可以！”

韓力渾身一顫，頓時從震驚裏嗎醒了過來。他把身子一扭，就換了個方向對著江霏跪下了。

“江師傅，請你收我為徒吧！”

江霏：？？？

就勸不動你了是嗎！

韓力的態度很堅決，堅持說自己幹什麽都行，只是想學到真本事。江霏思考再三，還是決定把他帶回江氏小館跑堂。

這樣一來，各人就不用身兼數職了，有個人高馬大的“保鏢”在，小店的財務情況也會更安全點。

“好吧，想拜師學藝是可以的。”

江霏咳嗽一聲，伸出手攤了攤，“不過要先給我一些有價值的東西做為交換。”

韓力大喜過望，“你同意收下我了？交學費，這個簡單！”

話才說完，一個破錢包就躺在了江霏手心，裏面一卷卷零錢鼓鼓囊囊的，甚至還掉出來幾個硬幣。

“我要你的錢幹嘛！”

這人還真是個鐵憨憨，江霏嫌棄地把破錢包丟回去，她像是缺這點錢的人嗎！

“我是說先把章壽先教你的那兩道菜給我，以藝換藝吧！”

……

東門夜市還是車水馬龍，除了顧客變多，其餘的變化並不大。

而呂可得回到這裏，心態早已和上次不同了。

現在的他一身騷包的條紋西裝，皮鞋鋥亮，臉色裏沒有失落和迷茫。一腳踩在街道上，眼底充滿了懷念和激動！

“這次可要好好謝謝江師傅。要不是她，我最近肯定不會這麽走運！”

上一回，呂可得回省城後閉關一周，寫出了一個完整的劇本《夜宵夜梟》，講述了一個荒廢小城裏，警察與神秘連環殺手鬥智鬥勇的故事。

劇情裏為了緩和節奏，安排了一位憂郁美麗的夜宵店女老板，陪伴男主角受傷，幫助男主角破案。當所有人都以為是普通的英雄美人搭配時，推理又發生了反轉，揭露出女老板才是真正的連環殺手，而她動手殺人的背後，隱藏了另外一個陳年案件的悲慘原因。

這個劇本的誕生出奇的順利，呂可得一寫好，就把它寄給了認識的制片人。才過了兩天，就得到消息說有金主覺得很刺激時髦，願意投資拍攝。

而演員的問題則更加神奇，他沒花什麽力氣，大牌就跟不要錢一樣往他這裏跑。

“你說的幸運小店就是這裏嗎？”

身後，一個輕柔的女聲傳來。著名歌手葛薇戴著頂寬邊帽子，明亮的眼睫一擡，親密地挽住他的胳膊。

“看起來好普通，還很吵！我不會被人認出來吧？”

呂可得和葛薇是在意外中認識的，那天他和投資人喝酒出來，剛好碰見隔壁包廂有個女孩神志不清，正被人拖著走。

他覺得不太對，就上前吼了句你兩是一起的嗎？對方看到他氣勢洶洶，心虛地扔下人就嚇跑了。

呂可得上前撿起人一看，才渾身冷汗地發現這美女……很眼熟，隔壁墻上還貼著海報呢！

這也是巧合。巧合遇上巧合，比中□□還難。

醒過來的葛薇不但答應了做他的女主角，更是稀裏糊塗成了朋友關系。

對於這些，呂可得感覺和做夢一樣，好像前些年欠缺的好運，一下子就補回來了。

葛薇很喜歡吃本幫菜，但呂可得覺得在大酒店和高級餐廳請她，吃起來總不是最地道滋味。

而且，這也不能體現出他的特殊！

分享這家小店，不是更能體現出他把葛薇當自己人嗎？

“我覺得不會被認出來。”

呂可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替葛薇按了按帽檐。

“因為今天你沒化妝，清水出芙蓉，比舞臺上還好看嘛！”

“又在誇我了。”

他這話有些油嘴滑舌，可葛薇笑得很受用。兩人攜手走向了江氏小館，然而，迎接出來的人卻只有一個穿圍裙的圓臉姑娘。

店裏的氣氛似乎有點不對頭，一眼看去，吃飯的人不能說不多，但吃的東西居然沒有什麽新鮮菜式，都是包子餃子之類的簡單點心。

“我記得你是珊珊對吧？”

呂可得有些奇怪，心裏咯噔一下，就探頭朝廚房看去。

“江師傅人在店裏嗎？我記得我提前說過帶朋友來吃飯啊！”

“老板剛好有事情不在，不過我按她的吩咐準備好了。葛小姐先坐，等一會兒我就上菜！”

一看到大明星踏入店門，張珊珊心裏就在瘋狂尖叫。可她好歹是被江霏教育了上百遍的，臉上雖然笑得僵硬，但還是保持住了完美的服務態度。

替兩人安排了角落裏的座位，張珊珊咳嗽一聲，拿出本子念起了菜單。

“老板一早就知道葛小姐的口味，所以今天的主菜是以下這幾道。”

“八寶辣醬、桂花糯米粥、生腌醉蟹、老上海炸豬排！”

“炸豬排？”

聽到最後一個詞，呂可得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其他幾種菜他都早就聽聞過，也吃過，心裏大概有了點數，葛薇應該會很喜歡。

可這個炸豬排是什麽東西，這不是夜市的零食嗎？

這也能算個正經菜？

該不會是老板不在，這位服務員隨便搪塞自己的吧！

“這豬排可是江大廚師親手秘制，一點都沒含糊！”

張珊珊看出來了他的不信任，趁著葛薇去洗手的功夫冷哼一聲，氣呼呼地丟了個眼刀。

老上海炸豬排，聽起來有些隨意，可確確實實是一道著名的海派風格西餐。一開始，就是糅合了德式炸豬排，加上本地特色改造而來的。

江霏提前準備了所有材料，甚至還特地調制了專用的辣味醬油。這種口感，一定能讓面前兩人刮目相看！

“好不好吃，你吃了就知道了。”

張珊珊深吸一口氣紮緊了圍裙，挺胸擡頭，走向了那口大油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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