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誘人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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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紅燜羊肉軟爛鹹香, 色澤也是紅亮鮮艷。作為章壽先的招牌菜肴,一上桌,它就得到了不少大廚的稱讚。

“這道菜頗得貴味莊的真傳啊!冬吃羊肉最是溫補, 口感還做的這麽多汁不柴,難得,難得!”

“章大哥不愧是名師出高徒, 我一個做西北菜的,都未必能保證把羊肉做成這樣!”

那板寸頭的年輕人被這麽多人誇, 一時間臉都漲紅了, 呵呵傻笑。

後面的幾個學徒見了, 羨慕又嫉妒, 連忙把做的肉菜都呈現出來, 嘰裏呱啦地輪流介紹。

“各位師傅,這道是我做的青椒釀肉!”

“油炸牛仔骨, 上面的肉汁是黑胡椒……”

眾人你一口我一口,邊聊邊吃, 可得出的結果還是紅燜羊肉最佳。很快,除酒糟鴨舌外, 這道紅燜羊肉就變成了被清空的第二道菜, 大受歡迎。

可坐席中,劉震師傅卻沒怎麽吃。他淺嘗了一小塊羊肉, 就笑著附和周圍,同時把筷子放下了。

這倒不是說他不懂得欣賞, 實際上,劉震擁有五家高級餐廳,是在座的人中海外人氣最大的廚師,日常招待的都是港臺和東南亞的客商。他一向也很愛吃肉, 尤其是燜、燉類做法的,精致美味,還顯得十分高級。

可一禮拜之前,他在做菜時突然手指發麻,摔掉了兩個盤子。去醫院體檢後,報告的結果叫人出了一身冷汗。

醫生嚴厲警告他,再不控制就完了。

這手腳發麻的癥狀,就是廚師長期高油鹽飲食所導致的,是一種中風癱瘓的先兆!

癱瘓這兩個字,就好像一道晴天霹靂,劈的劉震夜不能寐。

他今年不過四十歲,在主廚裏算是非常年輕了。為了保證自己還能健康工作幾十年,劉震只能反覆提醒自己這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最後,也許是心理因素,他的胃口好像真的變差了許多,什麽興趣都提不起來。

更有甚者,看到油膩膩的肉菜,還會覺得有些厭惡和反胃!

席面上的菜雖然豐盛,但學徒們都有“炫技”的念頭,即使是素菜也炒肉加油,做的相當油膩。

劉震都只吃了一兩口,感覺別扭的不行。

一直到後期湯菜上來了,他才勉強提起一點精神。

“這是開水白菜,小心燙手。”

江霏臨時跑去廚房,把還在冒著蒸氣的開水白菜取來。托盤放下,上面整整齊齊的一排小蓋盅,裏面是分好的一碗碗熱湯,飄著嫩黃可愛的菜心。

劉震頓時就坐直了身體。

開水白菜的大名他是早有聽聞。傳說中,這道菜是清宮禦廚為了證明川菜也能走高雅路線,特地為慈禧太後研發出來的。

從50年代起,開水白菜就被確定成國宴菜肴,京城的高級飯店無不以此為豪,爭著仿制售賣。他吃過一次正宗的,記憶中那味道十分清爽。

在剛拿到小蓋盅時,劉震就明顯感到了這道菜的亮點。

江霏做的開水白菜極為精美,每碗只有三顆菜心,比手指頭略大一點。湯底和菜心都是淡淡的嫩黃色,幹凈透明,一絲雜質和油滴都沒有。

其中還飄著鮮紅的小枸杞和火腿片,叫人見之忘俗,好像面對的是一件藝術品。

劉震滿含期待,迅速地喝了一勺湯。

“好鮮!”

他的眼睛不由得睜大了。

這白菜湯底看似清爽,就和帶點顏色的茶水差不多,可裏面蘊含著的鮮美直擊靈魂,層次豐富,一下子就把味蕾都激活了起來。

既有雞湯的清淡柔和,又有火腿的鹹香悠長。湯底去除了動物天然的油脂和腥味後,配上嫩嫩的白菜心,回味裏還能嘗出一絲甘甜!

雖不見肉,但肉的美味都融在了湯裏。

劉震三兩下就把自己那份吃完了,心裏還在遺憾沒吃夠。

一轉頭,卻發現章大廚剛好離席去接電話了。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章大廚的那份動都沒動,還靜靜躺在托盤上散發著香氣。

劉震不由得眼神發亮。

你不吃剛好,這多出來的一份就歸我了!

劉震眼疾手快,瞬間就捧起了燙手的蓋盅直接喝了起來。

開水白菜就像一束光,把他心頭的陰雲全部照射消散了。這幾天悶悶的感受一掃而空。

劉震覺得,自己的味覺被清湯一托,就好像是從深深的海底浮出海面,徹底活了過來!

對比而言,前面的肉菜簡直就是吃了個寂寞!

看到他這幅模樣,周圍的其他人都驚了。

劉震前段時間入院大家都聽說了。為了健康他盡量不吃葷菜,表現的不溫不火,眾人也都能理解。

可開水白菜裏面,都是燉煮已久的高湯,同樣不健康啊!

好幾個人嘗到鮮美的滋味,還想替他承擔,把他那份也吃了呢。

沒想到劉震一反常態,自己就喝了兩大碗!

“痛快!很久沒有喝過這麽好喝的湯了!”

劉震哧溜一聲吞下菜心,一抹嘴角,哈哈大笑。

他殷勤地看著江霏,“這開水白菜還有剩的麽?邊角料也行,我今天就想吃這個下飯了。”

“邊角料倒是有——”

江霏微微一笑,一開口,其他人也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相比起這位神奇的小學徒,劉震的反應也不是那麽難理解了。兩道菜都這麽超出水平,驚喜連連,假如她做的東西還有剩,他們也想再來幾口啊!

“——可惜白菜只有這麽多,我把剩餘的高湯都給其他人了。”

大喘氣後,江霏狡黠地攤了攤手。

制作開水白菜步驟覆雜,從頭開始根本來不及。所以剛才,她本來就是用廚房裏的雞湯鴨湯,二次加工而成的高湯。

自己用不完,倒掉太可惜,當然是放回原處給其他人用了。

“這就沒了啊?”

“我還以為廚房有剩下的試菜……你自己做了都不留一份試吃的嗎?好自信!”

桌面上,眾人“哎呀”“嗨”地發出嘆息,紛紛表示了自己的失望。

見眾人的情緒突然反應這麽大,江霏的眼神逡巡了一陣,隨手揭開了一個蓋住的碗。

“既然大家愛喝這口湯,我記得著道扣三絲上面也用了同一份高湯的,滋味也許有些類似!”

扣三絲的廚師是個小中分,性格有些寡言內向,原本縮在一邊不敢隨意插嘴說話。

看到江霏推薦自己的菜,他不由得投來感激的目光。

其實扣三絲的刀工、調味都十分上乘,只是他人低調,菜也被前面的搶了風頭。經過江霏提示,大廚們紛紛動筷品嘗,都露出了讚賞的神色。

不過,得到評價最高的還是江霏。

一頓飯結束,除了章壽先和龔師傅自己,每個大廚都和江霏握手,姿態擺低了不少,再也不把她當打雜小妹看待了。

“小江你千萬好好幹,我在你這個年紀,連片黃瓜都片不整齊呢!未來都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天下啦……”

“老龔,你到底是哪裏收來的好徒弟啊?我也想來一個,我家祖傳的醬燒豬頭肉現在都沒人會了!”

“哪裏哪裏,她還差得遠,還要繼續努力啊!”

龔師傅笑成了一朵花,喜氣洋洋地和眾人交談,渾身都寫著“翻身出頭”的快樂。

而劉震則更加高興,他還拉著自己的徒弟,來找江霏道謝。

江霏這時才知道,原來剛才那個扣三絲,就是他徒弟制作的。

“不知道為什麽,這開水白菜一下去,我心裏就頓時舒服了很多。”

劉震笑瞇瞇地拍著胸口,心情暢快地笑道:“原本我看桌上的菜,總有一股反胃的厭惡感,連油腥都不想碰。這樣下去,我還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當多久廚師。”

世界上哪有廚師會厭惡油膩,不想吃東西呢?

不誇張的說,上次住院的結果,已經造成了劉震的心理陰影,假如不能解脫出來,對他的職業影響絕對是非常糟糕的。

可江霏的菜肴解決了這個問題,一道開水白菜,冥冥之中發揮了力量,讓劉震的煩惱瞬間解除了。

現在他看待身體情況,不知不覺就客觀了很多。

有癱瘓風險怎麽了?

多加運動,認真覆查,現在社會發展這麽快,世上沒有他面對不了的問題!

“扣三絲上來我也沒註意,完全就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幸虧你出來提醒,要不然,我這學生回去肯定會氣哭的!”

劉震對江霏十分看好,大方地問。

“我聽說明月樓管理嚴格,工作忙碌,難得出門一趟,你有什麽想吃想玩的?都和我說,我來幫你實現吧!”

“謝謝,暫時沒有。”

“哎呀,我是說真的。”

劉震一擺手。

“你不用這麽客氣,小孩子放風是天經地義的麽!”

“真的,我不喜歡玩,對我來說做菜就是一種最開心的事了。”

頂著對方震驚的眼神,江霏摸了摸下巴道。

“不過要說有什麽願望……我還真的有一個。”

“盡管說!”

“剛才的菜我仔細觀察了,有不少菜肴都是地方名菜,好吃但是難做,沒有專業指導難以覆原。我想學你的這道扣三絲,可以教我嗎?”

劉震呆呆地看著她,目光從震驚,逐漸轉為了純粹的感嘆和讚賞。

以食為樂,這種專心致志的心態是多麽罕見啊!

江霏這麽年輕,就有如此堅定的志向。他作為前輩假如還要藏私,反而顯得太小氣了!

“好!不就是一道菜嘛!我過幾天寫信指點你細節,要是有空,你也可以來我的‘海晏廳’面對面學習!”

“那還是遠程指導吧!”

江霏呵呵一笑,“您剛才也說了,我們明月樓平時就是很忙的。”

看到江霏如此自然地和大廚們交談,其他學徒也竊竊私語,站的離江霏遠遠的不敢靠近。

他們方才還看不起江霏,結果人一出手,只用兩道挑剩下的菜,就把席面上的風頭全奪走了。

江霏的菜他們是沒吃著,可這麽多師傅都認可了,他們當學徒的能跳出來不服嗎?

被打臉的感覺真不好受,光是回憶一下開頭的場面,自己都要尷尬死了!

時間漸漸流逝,聚會結束後,江霏和龔師傅走出貴味莊,兩人都是一臉輕松。

江霏是得到了龔師傅的手寫菜譜,正對著系統提示開心。而龔師傅則是面上有光,對江霏的觀感又高了一層。

剛才江霏的表現,可以說是比他做夢的還要好。以至於他演戲時都有點心虛,覺得自己不配當江霏的師父了!

幸虧他早有承諾,給江霏送了自己的成名菜譜。

龔師傅暗暗擦了把汗。

假以時日,以江霏的能力必定會成為知名大廚,甚至比自己還要有成就。能占個師徒的稱呼,是明月樓該倍感榮耀才對啊!

“我在國際酒店訂了兩個房間,天太晚了,你休息一天再回齊縣吧!”

龔師傅道:“就當放個假,酒店離太湖很近,明天還能游覽一下名勝古跡呢!”

這建議還挺人性化的,包吃包住還包玩,自己走這一趟是真不虧。可江霏想了想,還是決定連夜就走。

“我去買半夜的火車票,店裏有事,以後再玩吧!”

現在沒有移動電話聯系,她還不知道張珊珊應付的怎麽樣了呢。

“這樣也好。”

龔師傅一臉佩服,拍了拍她的肩膀。現在,他是真的對江霏多了幾分照顧晚輩的心態,將她當做是自己人了。

“年輕人能打拼是好事,但也要註意身體啊!熬夜太久註意力下降,不但對菜品會有影響,還很容易受傷的。”

“我知道。”

走到路口,江霏笑了笑就要揮手告別。可這時候,從貴味莊的方向飛奔過來一道人影,近了一看,兩人才發現是章壽先的那個板寸頭徒弟。

只見他大步跑來,氣喘籲籲,臉上還掛著一個巴掌印。

看到龔師傅站在路邊,板寸頭撲通一聲,閃電般的一個滑跪,堪稱是標準的五體投地。

“龔師傅慢走,我想和您一同回明月樓!”

“拜托你,收我為徒吧!”

“這是怎麽回事?!”

龔師傅和江霏都嚇了一跳,眼前這人不是貴和莊的學徒嗎?

江霏還記得,不久前在廚房裏,他還人五人六傲慢的很呢,做的飯菜也還算水平不錯。

好好的,突然要“叛變”師門是幾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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