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蟹粉獅子頭（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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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怎麽這麽快就回家了？！
張珊珊蹬蹬地後退幾步, 緊張地吞了口唾沫。
可也許是因為吃飽了有勁兒，她一咬牙，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想法。
“去飯店打工？你腦子有問題了吧！”
何芳夜班回來又冷又餓, 心情煩躁的很。聽到女兒還在為了白天的事不依不饒，頓時就有點火大了。
“你聽聽，這丫頭還不死心, 都是像你才這麽倔！”
她轉頭對張珊珊的父親張濤冷笑，後者只笑不語, “呯”的一聲把大門關上了, 顯然也對張珊珊的說法很不讚成。
“珊珊啊, 你別總是氣你媽了！現在有個穩定的崗位不是很好嗎？你都多大了還非要折騰, 我也不同意。”
阿強蚊子哼哼般打了聲招呼, 小心地縮到了一邊。
張珊珊見去路被堵也只能坐下，臉上還是憤憤不平。
“打工怎麽了？我看夜市上賺的不比廠裏少, 時間還更自由。你們就知道吃工廠食堂，看工廠醫院, 一輩子在圈圈裏打轉，連外面在發生什麽都不明白。這才是死腦筋呢！”
“隨你怎麽說, 就是不準！”
何芳諷刺地一笑, 捏了一把珊珊氣鼓鼓的臉。
她現在可沒力氣再吵一架了，只想把事情拖到明天後天, 好讓張珊珊自己放棄。
“都快12點了，阿強你也快點回家吧！我要搞點面吃趕緊休息了。”
她一邊打哈欠, 一邊對阿強催促。可下一秒，就被桌上的小飯盒吸引了眼光。
半份海蠣煎金□□人，披著一層油汪汪的亮色光澤。空氣中，還散發著若有似無的蛋香和蔥香, 叫她的鼻子一動，頓時就更加餓了。
“這是什麽東西？大半夜的，你還特地來給珊珊送飯？”
“不是您想的那樣！”
察覺到這畫面多讓人誤會，阿強頓時慌起來，伸手就要收拾桌面。
張珊珊心思重，剛才吃了兩口，就把海蠣煎攤著要趕出門。一時間，兩人居然都把這事兒給忘了。
這麽對待江霏的作品，實在是罪過啊！
“這是大家聚餐的菜，我幫忙帶一下而已。現在珊珊吃完了，我……我馬上就去倒掉！”
阿強飛快地蓋上蓋子，準備把剩餘的帶回家熱一熱自己吃。
“慢著！”
何芳的肚子剛好咕嚕了一聲，嘴裏也分泌出了口水。
她看向張濤和張珊珊，這爺倆都是不會做飯的，真要想吃飽了肚子再睡覺，還得自己動手煮。
“不用扔了，浪費！剩下的就給我吃吧。”
“啊？”
阿強的笑容頓時耷拉下來。
“這樣你也省力氣不是嗎？好了，快點回去！”
何芳懶洋洋地揮手叫他離開。在香味的驅使下，她拿起旁邊的筷子，直接將海蠣煎夾了一大塊。
生蠔裏的熱氣已經散了大半，可看起來青是青，白是白的，依舊十分討人喜歡。可何芳只想著墊墊肚子，來不及細看，就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把它往嘴裏送。
可是一吃下去，她就不禁深吸一口氣。
“裏面原來是蠔肉啊，好吃！”
生蠔肉被雞蛋裹著，外香裏軟，鮮美的湯汁頓時彌漫開來。而雞蛋皮裏面混的胡蘿蔔碎粒又豐富了口感，顯得清爽無比。
何芳本來就超喜歡吃海鮮，只是經濟條件有限，逢年過節才能得到單位的一些福利解饞。而且還多是速凍、腌制的幹貨居多。
這口鮮嫩的海蠣煎一下肚，頓時叫她又驚喜，又疑惑。
何芳狂吃的筷子沒停下，一塊接一塊地夾起來送進口中，腦子也瘋狂轉動起來。
她驚喜的是意料之外，自己還能吃到這麽好吃的東西。而疑惑的，則是張珊珊也太奢侈敗家了吧！
原來她常在外面和同學聚餐，吃的就是這麽好的飯菜。
這一份小吃是要花多少錢啊？它的美味程度，完全可以叫人吃了一次就控制不住去吃下一次，假如是天天嘗鮮，要什麽樣的家庭才能吃的起？
“你別眨眼！一眨眼我就知道是在算錢了！”
張珊珊可了解自己的親媽了，為了阻止她責怪自己，搶先就奪走了話頭。
她挺了挺胸，得意道：“這海蠣煎看著貴，其實是小江師傅送給我吃的，這是我作為真愛粉絲才有的特殊待遇，一般人羨慕不來！”
“什麽粉絲粉條的……你還和人交上朋友了？”
何芳邊吃邊瞪了她一眼，心裏頓時撥雲見霧。
原來張珊珊被這家攤子給迷住了，早有預謀要去給人家打工。這不，她一邊讀夜校，一邊和人溝通打聽，暗中都把下家給打聽好了！
吃著嘴裏的美味，何芳一時間動搖起來。
這麽看來，張珊珊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的氣話，她是真的有下了決心的。
假如她能學會這麽厲害的廚藝，好像……也不算太糟？
“等一等，你說這是小江師傅做的？東門夜市的江霏？”
張濤聽到關鍵詞渾身一震，突然放下了拖把。
何芳還沒反應過來，就他滿臉期待地按住了筷子。
“老婆剩一口吧！這江師傅手藝可好了，我們主管天天在組裏炫耀，我就蹭著一回！”
“她做的東西是一餐難求，排隊也買不著呀！”
何芳：？？？
好家夥，原來你也背著我吃好吃的？
一秒之內，她“唰”地一下，就把最後的殘渣倒進嘴裏，然後堅定地一拍飯盒。
“沒有了！”
……
第二天，江霏一開門就看見三個人影蹲在門口，起得比早起的鳥兒還早些。饒是她最近早睡早起，生活規律，也不禁被這場面給嚇了一跳。
“張珊珊，一大早的這是在幹嘛？”
江霏馬上把幾人讓進門，拿了凳子給他們坐。聽完了張家三人激動的講述，她才明白是來問工作機會的。
“你們來的正好，我確實需要招位助手幫忙。平時得幫我收錢算賬，再招待一些沒有特殊要求的客人。”
她摸了摸下巴，向張珊珊笑道。“說起來，這剛好就是你的強項呢！”
“那請你務必選我！除了收銀算賬，其他的活我也都願意做！”
張珊珊在夜校裏就是學習財會的。發現專業知識也能用到，她頓時興奮，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張家父母忙在地下拉她，瘋狂使眼色。
“詳細條件都沒談呢，你著急吹牛做什麽！”
“就是啊，小江老板還沒說工作時間和薪資……你快點坐下！”
何芳思考了一晚上，同意女兒過來主要是想讓她學江霏的廚藝，未來也能成為受人歡迎的著名廚師。可要是單純地算賬打工，拿錢還不多，這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怕就怕江霏和某些黑心大廚一樣，帶學徒不但沒工資，還要學徒自己倒貼錢！
看出了兩位家長的擔憂，江霏咳嗽一聲，問向張珊珊。
“你在紡織廠裏拿多少？”
“不算其他福利，每月200多吧。”
張珊珊報了個大概的數字，其實她也不知道具體是多少。平時錢都是爸媽管著呢，她只能拿一小部分自由使用。
“那我也是這個數。”
江霏略微想了想，決定對首位員工大方一些。
“當然了，每個月還有獎金，我會按照當月的銷售額來計算，分給你5%。這樣店裏的情況越好，你拿到的就越多，咱們可以共同進步！”
張珊珊心裏一動，就知道這絕對是一大筆錢。
江霏原本擺攤的時候，她也是旁觀過的好幾次的。幾小時之內，小攤賣出的金額就高達一兩百元，這還不是江霏全力所為呢。
隨著店鋪的開張，江氏小店賺的錢只會更多，賣出的菜肴只會更貴，甚至翻出去好幾倍！
這個5%，一定會比她的工資還多！
她頓時笑得合不攏嘴，只會傻傻地點頭嘿嘿笑了。
“好好好，我沒什麽可問的了！以後就是老板說了算！”
隨著小助理的選定，江霏也不含糊，立刻開始教她自己的店鋪規劃。
江氏小館面積較大，足足有三十多平米，已經是附近最寬敞的一類門面房了。江霏這兩天收拾打掃，心裏大概劃分出了兩塊業務。
一部分是常駐菜單，她會效仿其他店家，印出一張大海報掛在店裏。上面有的菜肴，客人都隨時隨地可以下單購買。
比如說之前流行的川香辣子雞、無骨香雞柳、野山菌牛肉鍋……通通都在上面。
另外蝦餃、茶葉蛋，還有各色蒸餃和包子也被列入了菜單，大大滿足了老人小孩，還有不能吃油炸麻辣的人群需求。
另外一部分，是更加高端的預定菜單。
只要是江霏能買到的菜，顧客都可以提前一天預定，不管天南海北，什麽風味都沒有限制。
當然了，預定的價格也會更貴，即使是自帶食材，加工費用也會在5元以上。
“什麽都能做，這口氣也太大了吧？”
張珊珊扶著做好的廣告牌，看到上面的預定規則，整個人都被驚呆了。
她雖然知道江霏廚藝厲害，可是全國各地的菜肴都接受？這未免聽起來太嚇人了。
大多數廚師都是專精一兩門，甚至只會做招牌菜。齊縣這兩年經濟發展，開出了不少主打外地風味的飯館，價格也多半比江氏小館便宜。
像江霏這樣誇下海口，真的有人會來預定嗎？
“放心，完全不用害怕沒人。”
江霏自信十足，拍了拍帶燈的廣告牌。
不久前聽說她開店，葛衛平等人已經特地組團來踩過點了。不誇張的說，一大批頗有實力的有錢人早就聽到她的名聲，錢包在口袋裏蠢蠢欲動了！
小攤上不能坐下，又沒有舒適的連續用餐氛圍，其實限制了江霏的發揮，也限制了很大一部分顧客的購買意願。
很多人寧願花高價吃飯，可受不了長時間的等待和失望。他們趕來夜市一看，那恐怖的排長隊就讓人望而卻步，最後只能放棄。
“小貴但值”——這是江霏寫在預定規則上的標語。
相信開業之後，很快就會有顧客前來嘗試的！
……
明月樓的龔師傅，最近很郁悶。
他開發了好幾道新菜，正邀請老主顧們上門品嘗調試，準備正式登上菜單。可李大光這位老朋友，卻偏說有事缺了席。
算起來，李教授已經連續兩周都不來吃飯了。
龔師傅和他是十多年的老朋友，很清楚他風雨不計，每周五晚上都會準時來明月樓吃飯，平日也常常打包帶走。可是最近，李教授卻擺起了架子，變得請不動了！
這樣的老顧客對明月樓至關重要，他們的舌頭準，要求高，龔師傅很重視這個群體對自己的評價。見李教授不來，他就幾次三番地找人，試圖去問問到底怎麽了。
可就是今天早上，龔師傅在街上碰見了李大光，這人居然微微一呆，選擇了掉頭就跑！
“老李！你跑什麽啊！給我等等！”
龔師傅先是一陣迷茫，緊接著就氣壞了。
老朋友這幅表情，裏頭絕對是有貓膩，是做了虧心事！
他個子高大，當即就選擇了狂奔追上去。李教授跑出沒幾步，就被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按在了肩膀上。
“你說說，為什麽見了我就跑？這是怕我找你興師問罪啊？”
“這不是龔大師傅嗎！”
李教授渾身一哆嗦，連忙轉過身，尷尬地笑了起來。
“原來是你在喊我啊，我沒註意，正急著趕車去老家呢！”
“齊縣？你都沒親沒故了，還回老家做什麽！”
龔師傅一眼就識破了他的偽裝，搖著手指哈哈大笑。
“李大光你最愛嘴硬了。我看你肯定是放了我的鴿子，心裏發虛，現在不好意思面對我吧！昨晚上的飯局你沒來，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做的黃油煎松茸可是個洋氣新鮮菜，誰吃了都說好！”
李教授被他撕破了臉皮，微微汗顏，可聽到他在自吹自擂，又不禁暗地裏撇了撇嘴。
要是按照往日，龔師傅的邀請他不可能不去。可現在是什麽時候呀，是那個姓江的小丫頭開張大吉的時候！
自從吃了江霏的菌菇牛肉湯，李教授就對明月樓完全失去了興趣。這段時間，他和徐定一起悶在實驗室，光折騰新拿到手的花菇樣本了。
有空時，李教授還自己在家裏覆刻那鍋牛肉湯，可怎麽做，都比不上江霏燒出來的有滋有味。
昨天缺席了宴會，其實是他迫不及待想去吃江氏小館，所以熬夜把工作都做完了。
眼看著第一班車馬上就要出發，他要是去晚了，豈不是趕不上趟了？
“真不是騙你，你看看，我這車票都買了！”
李教授把車票拿給龔師傅看，“不是走親訪友就不能回去？你不知道，齊縣現在發展的可好了！吃的玩的別有一份趣味，未必就比省城差嘛！”
“真的？”
龔師傅一聽到“吃的玩的”就明白了，這老饞嘴肯定是看上了別的飯店，要去踩點嘗味。他心裏一陣泛酸，到底是啥大師，比他的明月樓還有吸引力？
不過偶爾吃點鄉野風味也不錯，怎麽說，也是有益於激發靈感的。
眼看著這天沒啥大事，龔師傅馬上決定了。
“走，我和你一塊去！”
來到了齊縣，兩人直奔東門夜市街。沒想到才到路口，面前就是人山人海，不得不下了黃包車步行才能進去。
“老李，我記得這地方不是夜市麽？剩下的都是些普通小店，哪來這麽多客人想吃啊？”
龔師傅被人流裹著朝前走，沒一會兒就呼吸艱難，分不清楚方向了。
狹窄的街道上，一時間只有人頭能數，簡直和春節時的集市一般熱鬧洶湧，充滿了吵鬧聲。
李教授呵呵兩聲，神秘道：“這你就不懂了吧……”
他話音未落，周圍就有人搶著回答了。
“兩位大叔是外面來的啊？今天白天是江氏小館的試營業！店裏的位置不多，先到先得啊！”
“我都等了三天了，感覺好像一輩子那麽長！”
“據說之前賣過的菜現在都重新上了，天哪！我終於能吃到水晶蝦餃了！上次吃了一回，回家後口水都把枕頭沾濕了……”
“原來是夜市擺攤的人開店了。”
聽了一腦子稱讚，龔師傅頭腦裏都嗡嗡作響起來，總算弄清楚了原委。
他朝兩側看去，發現街道旁邊居然還有人掛出了橫幅，寫著“祝賀江霏開業大吉”，“江師傅生意興隆日進鬥金”等字樣。
“這個江師傅是女的，還還挺受歡迎？呵呵……小地方的人果然還是沒見過世面，高興成這個樣子。”
話沒說完，龔師傅就趁亂被人踩了一腳。他哎喲地慘叫出聲，心情更加差勁了。
“夜市是夜市，怎麽能和正兒八經的飯店混為一談啊！齊縣真是沒人了，這麽多大飯店開著，就沒一個能壓制住這種小店的？”
李教授再次咂嘴：“哎呀，這你就不懂了！”
“你怎麽還是這句話啊？別故意賣關子了，有話就說！”
龔師傅正納悶呢，這老李也真是的，怎麽一來齊縣人就魂不守舍的，連正常交流都不行了。
這時候他靈光一閃，突然驚訝地看向李教授。
“等一下，你帶我來這裏……該不會也是想吃這家店吧？”
話語間，兩人終於擠到了江氏小館門口。這下子，龔師傅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因為李教授一把拖住了他，直接上前加入了排隊。
“試試看嘛，不經過調查沒有發言權，你總要吃了才能下結論！”
他對著忙成陀螺的張珊珊招手。
“小姑娘，給我們來兩籠水晶蝦餃！還有這個香菇雞肉大包子，也來兩個！”
“123號，拿好排隊！”
張珊珊脆生生地答應著，飛出一個小塑料牌。
“抱歉，人太多了招待不周！”
“呵呵，這口氣還大得很呢，也不知道包子餃子有什麽含金量。”
龔師傅背起手冷笑兩聲，一扭頭就看到了旁邊的預定廣告牌。
他作為特級廚師，到哪家店鋪吃飯都是座上賓，可不喜歡長時間等待。這塊牌子上的內容，很快引起了他的興趣。
“接受預定，什麽都行？老李你來看這個，今天人多不便，我倆不如明天來吃定制餐吧！”
龔師傅惡劣地一笑，頓時來了勁兒。
這家店得到了老朋友盛讚，還有路人瘋狂追捧。而他這麽大一個特級廚師，居然在人群裏被人踩來踩去，這實在是太沒面子了！
“就讓她做超級麻煩的蟹粉獅子頭，看看我明月樓的壓箱底，她到底能做出來幾分實力！假如名不副實，這吹牛皮的牌子我就要給她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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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珊珊蹬蹬地後退幾步, 緊張地吞了口唾沫。
可也許是因為吃飽了有勁兒，她一咬牙，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想法。
“去飯店打工？你腦子有問題了吧！”
何芳夜班回來又冷又餓, 心情煩躁的很。聽到女兒還在為了白天的事不依不饒，頓時就有點火大了。
“你聽聽，這丫頭還不死心, 都是像你才這麽倔！”
她轉頭對張珊珊的父親張濤冷笑，後者只笑不語, “呯”的一聲把大門關上了, 顯然也對張珊珊的說法很不讚成。
“珊珊啊, 你別總是氣你媽了！現在有個穩定的崗位不是很好嗎？你都多大了還非要折騰, 我也不同意。”
阿強蚊子哼哼般打了聲招呼, 小心地縮到了一邊。
張珊珊見去路被堵也只能坐下，臉上還是憤憤不平。
“打工怎麽了？我看夜市上賺的不比廠裏少, 時間還更自由。你們就知道吃工廠食堂，看工廠醫院, 一輩子在圈圈裏打轉，連外面在發生什麽都不明白。這才是死腦筋呢！”
“隨你怎麽說, 就是不準！”
何芳諷刺地一笑, 捏了一把珊珊氣鼓鼓的臉。
她現在可沒力氣再吵一架了，只想把事情拖到明天後天, 好讓張珊珊自己放棄。
“都快12點了，阿強你也快點回家吧！我要搞點面吃趕緊休息了。”
她一邊打哈欠, 一邊對阿強催促。可下一秒，就被桌上的小飯盒吸引了眼光。
半份海蠣煎金□□人，披著一層油汪汪的亮色光澤。空氣中，還散發著若有似無的蛋香和蔥香, 叫她的鼻子一動，頓時就更加餓了。
“這是什麽東西？大半夜的，你還特地來給珊珊送飯？”
“不是您想的那樣！”
察覺到這畫面多讓人誤會，阿強頓時慌起來，伸手就要收拾桌面。
張珊珊心思重，剛才吃了兩口，就把海蠣煎攤著要趕出門。一時間，兩人居然都把這事兒給忘了。
這麽對待江霏的作品，實在是罪過啊！
“這是大家聚餐的菜，我幫忙帶一下而已。現在珊珊吃完了，我……我馬上就去倒掉！”
阿強飛快地蓋上蓋子，準備把剩餘的帶回家熱一熱自己吃。
“慢著！”
何芳的肚子剛好咕嚕了一聲，嘴裏也分泌出了口水。
她看向張濤和張珊珊，這爺倆都是不會做飯的，真要想吃飽了肚子再睡覺，還得自己動手煮。
“不用扔了，浪費！剩下的就給我吃吧。”
“啊？”
阿強的笑容頓時耷拉下來。
“這樣你也省力氣不是嗎？好了，快點回去！”
何芳懶洋洋地揮手叫他離開。在香味的驅使下，她拿起旁邊的筷子，直接將海蠣煎夾了一大塊。
生蠔裏的熱氣已經散了大半，可看起來青是青，白是白的，依舊十分討人喜歡。可何芳只想著墊墊肚子，來不及細看，就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把它往嘴裏送。
可是一吃下去，她就不禁深吸一口氣。
“裏面原來是蠔肉啊，好吃！”
生蠔肉被雞蛋裹著，外香裏軟，鮮美的湯汁頓時彌漫開來。而雞蛋皮裏面混的胡蘿蔔碎粒又豐富了口感，顯得清爽無比。
何芳本來就超喜歡吃海鮮，只是經濟條件有限，逢年過節才能得到單位的一些福利解饞。而且還多是速凍、腌制的幹貨居多。
這口鮮嫩的海蠣煎一下肚，頓時叫她又驚喜，又疑惑。
何芳狂吃的筷子沒停下，一塊接一塊地夾起來送進口中，腦子也瘋狂轉動起來。
她驚喜的是意料之外，自己還能吃到這麽好吃的東西。而疑惑的，則是張珊珊也太奢侈敗家了吧！
原來她常在外面和同學聚餐，吃的就是這麽好的飯菜。
這一份小吃是要花多少錢啊？它的美味程度，完全可以叫人吃了一次就控制不住去吃下一次，假如是天天嘗鮮，要什麽樣的家庭才能吃的起？
“你別眨眼！一眨眼我就知道是在算錢了！”
張珊珊可了解自己的親媽了，為了阻止她責怪自己，搶先就奪走了話頭。
她挺了挺胸，得意道：“這海蠣煎看著貴，其實是小江師傅送給我吃的，這是我作為真愛粉絲才有的特殊待遇，一般人羨慕不來！”
“什麽粉絲粉條的……你還和人交上朋友了？”
何芳邊吃邊瞪了她一眼，心裏頓時撥雲見霧。
原來張珊珊被這家攤子給迷住了，早有預謀要去給人家打工。這不，她一邊讀夜校，一邊和人溝通打聽，暗中都把下家給打聽好了！
吃著嘴裏的美味，何芳一時間動搖起來。
這麽看來，張珊珊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的氣話，她是真的有下了決心的。
假如她能學會這麽厲害的廚藝，好像……也不算太糟？
“等一等，你說這是小江師傅做的？東門夜市的江霏？”
張濤聽到關鍵詞渾身一震，突然放下了拖把。
何芳還沒反應過來，就他滿臉期待地按住了筷子。
“老婆剩一口吧！這江師傅手藝可好了，我們主管天天在組裏炫耀，我就蹭著一回！”
“她做的東西是一餐難求，排隊也買不著呀！”
何芳：？？？
好家夥，原來你也背著我吃好吃的？
一秒之內，她“唰”地一下，就把最後的殘渣倒進嘴裏，然後堅定地一拍飯盒。
“沒有了！”
……
第二天，江霏一開門就看見三個人影蹲在門口，起得比早起的鳥兒還早些。饒是她最近早睡早起，生活規律，也不禁被這場面給嚇了一跳。
“張珊珊，一大早的這是在幹嘛？”
江霏馬上把幾人讓進門，拿了凳子給他們坐。聽完了張家三人激動的講述，她才明白是來問工作機會的。
“你們來的正好，我確實需要招位助手幫忙。平時得幫我收錢算賬，再招待一些沒有特殊要求的客人。”
她摸了摸下巴，向張珊珊笑道。“說起來，這剛好就是你的強項呢！”
“那請你務必選我！除了收銀算賬，其他的活我也都願意做！”
張珊珊在夜校裏就是學習財會的。發現專業知識也能用到，她頓時興奮，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張家父母忙在地下拉她，瘋狂使眼色。
“詳細條件都沒談呢，你著急吹牛做什麽！”
“就是啊，小江老板還沒說工作時間和薪資……你快點坐下！”
何芳思考了一晚上，同意女兒過來主要是想讓她學江霏的廚藝，未來也能成為受人歡迎的著名廚師。可要是單純地算賬打工，拿錢還不多，這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怕就怕江霏和某些黑心大廚一樣，帶學徒不但沒工資，還要學徒自己倒貼錢！
看出了兩位家長的擔憂，江霏咳嗽一聲，問向張珊珊。
“你在紡織廠裏拿多少？”
“不算其他福利，每月200多吧。”
張珊珊報了個大概的數字，其實她也不知道具體是多少。平時錢都是爸媽管著呢，她只能拿一小部分自由使用。
“那我也是這個數。”
江霏略微想了想，決定對首位員工大方一些。
“當然了，每個月還有獎金，我會按照當月的銷售額來計算，分給你5%。這樣店裏的情況越好，你拿到的就越多，咱們可以共同進步！”
張珊珊心裏一動，就知道這絕對是一大筆錢。
江霏原本擺攤的時候，她也是旁觀過的好幾次的。幾小時之內，小攤賣出的金額就高達一兩百元，這還不是江霏全力所為呢。
隨著店鋪的開張，江氏小店賺的錢只會更多，賣出的菜肴只會更貴，甚至翻出去好幾倍！
這個5%，一定會比她的工資還多！
她頓時笑得合不攏嘴，只會傻傻地點頭嘿嘿笑了。
“好好好，我沒什麽可問的了！以後就是老板說了算！”
隨著小助理的選定，江霏也不含糊，立刻開始教她自己的店鋪規劃。
江氏小館面積較大，足足有三十多平米，已經是附近最寬敞的一類門面房了。江霏這兩天收拾打掃，心裏大概劃分出了兩塊業務。
一部分是常駐菜單，她會效仿其他店家，印出一張大海報掛在店裏。上面有的菜肴，客人都隨時隨地可以下單購買。
比如說之前流行的川香辣子雞、無骨香雞柳、野山菌牛肉鍋……通通都在上面。
另外蝦餃、茶葉蛋，還有各色蒸餃和包子也被列入了菜單，大大滿足了老人小孩，還有不能吃油炸麻辣的人群需求。
另外一部分，是更加高端的預定菜單。
只要是江霏能買到的菜，顧客都可以提前一天預定，不管天南海北，什麽風味都沒有限制。
當然了，預定的價格也會更貴，即使是自帶食材，加工費用也會在5元以上。
“什麽都能做，這口氣也太大了吧？”
張珊珊扶著做好的廣告牌，看到上面的預定規則，整個人都被驚呆了。
她雖然知道江霏廚藝厲害，可是全國各地的菜肴都接受？這未免聽起來太嚇人了。
大多數廚師都是專精一兩門，甚至只會做招牌菜。齊縣這兩年經濟發展，開出了不少主打外地風味的飯館，價格也多半比江氏小館便宜。
像江霏這樣誇下海口，真的有人會來預定嗎？
“放心，完全不用害怕沒人。”
江霏自信十足，拍了拍帶燈的廣告牌。
不久前聽說她開店，葛衛平等人已經特地組團來踩過點了。不誇張的說，一大批頗有實力的有錢人早就聽到她的名聲，錢包在口袋裏蠢蠢欲動了！
小攤上不能坐下，又沒有舒適的連續用餐氛圍，其實限制了江霏的發揮，也限制了很大一部分顧客的購買意願。
很多人寧願花高價吃飯，可受不了長時間的等待和失望。他們趕來夜市一看，那恐怖的排長隊就讓人望而卻步，最後只能放棄。
“小貴但值”——這是江霏寫在預定規則上的標語。
相信開業之後，很快就會有顧客前來嘗試的！
……
明月樓的龔師傅，最近很郁悶。
他開發了好幾道新菜，正邀請老主顧們上門品嘗調試，準備正式登上菜單。可李大光這位老朋友，卻偏說有事缺了席。
算起來，李教授已經連續兩周都不來吃飯了。
龔師傅和他是十多年的老朋友，很清楚他風雨不計，每周五晚上都會準時來明月樓吃飯，平日也常常打包帶走。可是最近，李教授卻擺起了架子，變得請不動了！
這樣的老顧客對明月樓至關重要，他們的舌頭準，要求高，龔師傅很重視這個群體對自己的評價。見李教授不來，他就幾次三番地找人，試圖去問問到底怎麽了。
可就是今天早上，龔師傅在街上碰見了李大光，這人居然微微一呆，選擇了掉頭就跑！
“老李！你跑什麽啊！給我等等！”
龔師傅先是一陣迷茫，緊接著就氣壞了。
老朋友這幅表情，裏頭絕對是有貓膩，是做了虧心事！
他個子高大，當即就選擇了狂奔追上去。李教授跑出沒幾步，就被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按在了肩膀上。
“你說說，為什麽見了我就跑？這是怕我找你興師問罪啊？”
“這不是龔大師傅嗎！”
李教授渾身一哆嗦，連忙轉過身，尷尬地笑了起來。
“原來是你在喊我啊，我沒註意，正急著趕車去老家呢！”
“齊縣？你都沒親沒故了，還回老家做什麽！”
龔師傅一眼就識破了他的偽裝，搖著手指哈哈大笑。
“李大光你最愛嘴硬了。我看你肯定是放了我的鴿子，心裏發虛，現在不好意思面對我吧！昨晚上的飯局你沒來，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做的黃油煎松茸可是個洋氣新鮮菜，誰吃了都說好！”
李教授被他撕破了臉皮，微微汗顏，可聽到他在自吹自擂，又不禁暗地裏撇了撇嘴。
要是按照往日，龔師傅的邀請他不可能不去。可現在是什麽時候呀，是那個姓江的小丫頭開張大吉的時候！
自從吃了江霏的菌菇牛肉湯，李教授就對明月樓完全失去了興趣。這段時間，他和徐定一起悶在實驗室，光折騰新拿到手的花菇樣本了。
有空時，李教授還自己在家裏覆刻那鍋牛肉湯，可怎麽做，都比不上江霏燒出來的有滋有味。
昨天缺席了宴會，其實是他迫不及待想去吃江氏小館，所以熬夜把工作都做完了。
眼看著第一班車馬上就要出發，他要是去晚了，豈不是趕不上趟了？
“真不是騙你，你看看，我這車票都買了！”
李教授把車票拿給龔師傅看，“不是走親訪友就不能回去？你不知道，齊縣現在發展的可好了！吃的玩的別有一份趣味，未必就比省城差嘛！”
“真的？”
龔師傅一聽到“吃的玩的”就明白了，這老饞嘴肯定是看上了別的飯店，要去踩點嘗味。他心裏一陣泛酸，到底是啥大師，比他的明月樓還有吸引力？
不過偶爾吃點鄉野風味也不錯，怎麽說，也是有益於激發靈感的。
眼看著這天沒啥大事，龔師傅馬上決定了。
“走，我和你一塊去！”
來到了齊縣，兩人直奔東門夜市街。沒想到才到路口，面前就是人山人海，不得不下了黃包車步行才能進去。
“老李，我記得這地方不是夜市麽？剩下的都是些普通小店，哪來這麽多客人想吃啊？”
龔師傅被人流裹著朝前走，沒一會兒就呼吸艱難，分不清楚方向了。
狹窄的街道上，一時間只有人頭能數，簡直和春節時的集市一般熱鬧洶湧，充滿了吵鬧聲。
李教授呵呵兩聲，神秘道：“這你就不懂了吧……”
他話音未落，周圍就有人搶著回答了。
“兩位大叔是外面來的啊？今天白天是江氏小館的試營業！店裏的位置不多，先到先得啊！”
“我都等了三天了，感覺好像一輩子那麽長！”
“據說之前賣過的菜現在都重新上了，天哪！我終於能吃到水晶蝦餃了！上次吃了一回，回家後口水都把枕頭沾濕了……”
“原來是夜市擺攤的人開店了。”
聽了一腦子稱讚，龔師傅頭腦裏都嗡嗡作響起來，總算弄清楚了原委。
他朝兩側看去，發現街道旁邊居然還有人掛出了橫幅，寫著“祝賀江霏開業大吉”，“江師傅生意興隆日進鬥金”等字樣。
“這個江師傅是女的，還還挺受歡迎？呵呵……小地方的人果然還是沒見過世面，高興成這個樣子。”
話沒說完，龔師傅就趁亂被人踩了一腳。他哎喲地慘叫出聲，心情更加差勁了。
“夜市是夜市，怎麽能和正兒八經的飯店混為一談啊！齊縣真是沒人了，這麽多大飯店開著，就沒一個能壓制住這種小店的？”
李教授再次咂嘴：“哎呀，這你就不懂了！”
“你怎麽還是這句話啊？別故意賣關子了，有話就說！”
龔師傅正納悶呢，這老李也真是的，怎麽一來齊縣人就魂不守舍的，連正常交流都不行了。
這時候他靈光一閃，突然驚訝地看向李教授。
“等一下，你帶我來這裏……該不會也是想吃這家店吧？”
話語間，兩人終於擠到了江氏小館門口。這下子，龔師傅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因為李教授一把拖住了他，直接上前加入了排隊。
“試試看嘛，不經過調查沒有發言權，你總要吃了才能下結論！”
他對著忙成陀螺的張珊珊招手。
“小姑娘，給我們來兩籠水晶蝦餃！還有這個香菇雞肉大包子，也來兩個！”
“123號，拿好排隊！”
張珊珊脆生生地答應著，飛出一個小塑料牌。
“抱歉，人太多了招待不周！”
“呵呵，這口氣還大得很呢，也不知道包子餃子有什麽含金量。”
龔師傅背起手冷笑兩聲，一扭頭就看到了旁邊的預定廣告牌。
他作為特級廚師，到哪家店鋪吃飯都是座上賓，可不喜歡長時間等待。這塊牌子上的內容，很快引起了他的興趣。
“接受預定，什麽都行？老李你來看這個，今天人多不便，我倆不如明天來吃定制餐吧！”
龔師傅惡劣地一笑，頓時來了勁兒。
這家店得到了老朋友盛讚，還有路人瘋狂追捧。而他這麽大一個特級廚師，居然在人群裏被人踩來踩去，這實在是太沒面子了！
“就讓她做超級麻煩的蟹粉獅子頭，看看我明月樓的壓箱底，她到底能做出來幾分實力！假如名不副實，這吹牛皮的牌子我就要給她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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