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蟹粉獅子頭（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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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快就有人選擇預定了？”
江霏從廚房裏轉了出來, 手裏還捏了一大把鮮嫩欲滴的青菜。
方才店裏正熱鬧著，她不是在廚房忙碌，就是在系統菜地裏面挑菜, 整個人焦頭爛額的。一段時間不出來，都沒註意李大光二人來過店裏了。
半天的試營業很快過去，收銀臺的抽屜裏, 已經被各種大小的紙幣團團塞滿了。送走最後幾位顧客，江霏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支持！今天的營業時間到啦, 咱們明天晚上見！”
她一露面, 旁邊的人群裏就傳來了拍照的哢嚓聲, 還有人帶頭鼓掌叫好。江霏非常配合地揮手致意, 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關上了店門。
回頭時, 墻上已經貼了好幾張紅色的預訂單。其中第一張價值最高上，列舉了一串江霏之前沒做過的菜式。
“預定蟹粉獅子頭、銀魚豆腐羹、紅燒小泥鰍, 米飯（2人份），共計32元, 已付款。”
這是江霏和張珊珊說好的。一旦有顧客預定菜肴，就用紅色的特殊紙張寫下訂單掛起來, 這樣可以防止遺忘。
看到上面的字樣, 江霏頓時就來了精神。
這幾道菜式都是蘇省的風味，難度不小, 顯然是齊縣本地很少遇到的要求。相比起來，另外幾道預定菜簡直簡單極了, 都是一些家常的炒菜。
這位下單的客人這麽大方，還這麽會吃，對她來說可是個挑戰啊！
“太好了，一上來就是蟹粉獅子頭！”
江霏喜滋滋地撕下了紙張, 準備立刻出門，購買剩下的材料。這樣一來，她的任務進度就能繼續推進了！
“珊珊，你先在這裏登賬，我去去就回來！”
“老板，你怎麽還笑得出來啊！”
張珊珊放下計算器，一臉高興頓時轉為了苦澀。
今天的試營業很成功，短短4小時，店裏就接待了超過二百位客人，幾乎每個人都購買了三份以上的菜肴。
她作為收銀員和傳菜員到處服務，忙得團團轉，大家也沒心思和她計較不熟練的問題。
可是，只有這張訂單的客人挑剔的很，瞪著她的眼神都叫人心慌！
“獅子頭就算了，蟹粉是什麽東西？這菜我一次都沒吃過，但聽說可難做了呢！”
張珊珊小聲道：“我覺得那兩個客人都挺挑剔的，其中一個臉色還很難看，……他明顯就是來刁難我們的，要他滿意是不可能的吧！”
“看似困難，其實只是因為你沒親手試過。”
江霏原本都要出去了，這時卻停下腳步微微一笑。
看來張珊珊對她還不夠了解，自信不足，這樣可當不好江氏小館的門面。
為了鼓勵她，江霏幹脆奪走了她手裏的計算器，推著她一起出門采購了。
“來來來，你也參與一下準備過程。看看到底是不是有這麽難！”
第二天傍晚。
開門之前，江霏安排張珊珊當工具人，把兩只肥肥的大閘蟹蒸熟，取出蟹肉和蟹黃備用。自己則拿出了一塊五花肉開始切剁。
等到豬肉全都變成了細碎的肉粒，紅白混為一體，接著就加入姜蒜和調料，拌上雞蛋和蟹肉，順時針攪打上勁。
在制備這道蟹粉獅子頭時，江霏還在抽空備菜，見縫插針地做好了另外幾道訂單的菜肴。
張珊珊心底暗暗稱奇，對她越發佩服了。
這些流程行雲流水，涉及的配菜有十幾份，叫人看了就眼花繚亂。她寫筆記都來不及，真不知江霏是怎麽理清頭緒的！
“有人敲門了，你快去看看！”
江霏頭也不擡，突然開口提醒。張珊珊渾身一震，這才從圓滾滾的肉團子上回過了神，眼看著它們進蒸鍋裏去了。
她跑到門口開門，這才發現，是那兩個“難搞”的客人提前到了。
“對不起，現在還沒開門營業——”
“我們又不著急，進來坐著等就好了！”
龔師傅哼了一聲，率先踏入了店內。
今天他還換上了一件白色的廚師裝上衣，毫不掩飾自己同行的身份。這幅雄赳赳氣昂昂的架勢，讓跟在他後面的李大光都不安起來。
仔細一想，上回的他不也是這樣嗎？心裏對江霏不信任，可吃了一碗牛肉湯，就啥話都說不出來了。
最後雖然被禮送出門，可那一刻，他分明地在江霏的眼裏看到了調侃！
李教授抓耳撓塞，渾身不適地坐下了。
他恨不得過了這幾天，江霏完全忘記了自己才好。等會兒出來可千萬別打招呼，否則，真讓人下不來臺啊！
當然，事實證明李教授是多想了，廚房裏的身影還在微微晃動著籌備。只有小服務員惴惴不安，端出了兩道菜給他們。
一道是銀魚豆腐羹，一道是紅燒小泥鰍。
“豆腐羹細膩白凈，粘稠度剛好。這泥鰍嘛……醬油的顏色上的也不錯。”
龔師傅先拿勺子試了試羹，老氣橫秋地評價道。
別看他話說的波瀾不驚，實際上這第一眼，江霏的表現就稱得上是色香俱全，達到了相當標準的水平。
只不過龔師傅帶著有色眼鏡看人，怎麽也不想直接誇獎她。這才裝作冷淡的樣子。
他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羹湯，又吃了一筷子泥鰍。
不錯啊！
龔師傅的眼睛裏，頓時有一朵火焰一跳。
嫩滑的銀魚和豆腐極為相似，軟糯細滑，不仔細嘗味簡直要融化在湯裏。魚肉的鮮香融化在舌尖，觸碰到濃油赤醬的紅燒泥鰍，更是爆發出炸/彈般的沖擊力。
泥鰍身材狹小，處理繁瑣，算是河鮮裏面最難料理的類別之一。
可是江霏的這道菜卻清的很幹凈，連一絲淡薄的腥味都沒有剩下。
看的出來，她還嚴格遵守了先炸後紅燒的步驟，讓泥鰍的表皮充滿了空洞，綿棉地吸收了許多醬湯，鹹香十足！
“老龔，你覺得怎麽樣啊？”
李教授惴惴不安地問了一句，可是沒得到回答。
他再擡眼看向龔師傅，發現對方已經卷起袖子，徹底入迷了。
只見龔師傅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撈湯時還夾了一大筷子！
怪不得沒動靜，原來是自己就開始享受了！
李教授頓時大怒，悲憤地舉起筷子加入了搶食。
“好吃你也不說句話！我可等著你開口評價呢！”
“你看我表情不就懂了嗎？”
龔師傅咳嗽一聲，惱羞成怒，含糊不清地說道。
“這好不好吃的，你這個大美食家還要言語多說？”
張珊珊看到這才松了口氣，連忙端了米飯給兩人。
雪白的大米飯蓬蓬松松，加上一勺紅燒醬汁拌勻，香味猛地飄飛在四周。
龔師傅吸了吸氣，甚至開始感到暈頭轉向。
江氏小館金黃的燈光，此刻宛如一盞聚光燈照著他的臉，叫他眼前空白，只感到無比的幸福和恍惚！
“真是香極了！”
此時此刻，兩個人都徹底忘記了還有第三道菜，放開了胃口大吃起來。兩雙筷子同時使勁，盤子裏的菜量飛速降低著。
“咚”的一聲，一個白色的砂鍋瞬間降臨，打斷了他們的動作。
“這是……蟹粉獅子頭！”
龔師傅擡眼看去，馬上恢覆了清明。
這可是他故意選擇的難題，對方難道也能做好嗎？
“沒錯，特制蟹粉獅子頭，希望您吃的開心！”
眼前的鍋蓋被一只纖細白皙的手揭開，江霏把蓋子一放，笑盈盈地伸手示意。
“兩位請用，你們的菜全齊了。李先生帶朋友來吃，我可是用上了百分之一百二的實力，但願結果沒讓人失望哦！”
江霏居然是個年輕女孩！
龔師傅第一次見到本尊，驚訝地打了個嗝，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這科學嗎？他內心山呼海嘯地大喊著，明月樓的禮儀小妹都沒這麽小的吧！
剛才吃到兩道菜，讓龔師傅腦海中的江師傅形象，成了一個一絲不茍，四五十歲的同輩中年女人。
可是江霏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又不由得他不信。
“你……你就是江霏？太年輕了吧！”
龔師傅結巴道：“你的廚藝是什……什麽人教的？”
可龔師傅震驚的情緒只停留了幾秒，一道殘影飛過，李教授就餓虎撲食般把一個獅子頭給撈走了。
他慌忙低頭。
一大鍋獅子頭只有4個，中間已經多了個洞！
這鍋蟹粉獅子頭湯底清澈，肉質紮實，還有幾朵鮮美的青菜心作為點綴。
每個滾圓的肉團子上是更小的一團凝固蟹黃，隨著湯汁的流淌，金色的紋路滲透了半個獅子頭，好像花朵在煙霧裏盛開。
光看外表，這道菜就是十足的精致優雅，完全可以出現在電視紀錄片裏。
蟹粉獅子頭是淮揚名菜，從隋唐傳承至今，是每個明月樓老派廚師的必修課。
龔師傅一看到外形，渾身就克制不住地顫抖，好像通了電線一般酥麻。
他挖了一小塊吃進嘴裏，心裏突然冒出了兩個字。
完美！
龔師傅人雖然傲氣，但做菜還是相當兢兢業業的。可如果說，他自己做的獅子頭有100分，那毫無疑問，江霏還能再多加1分，超出最標準的模板！
“這湯好鮮！”
他驚呼道，“不只是螃蟹和豬肉的鮮香，高湯裏還有什麽食材？”
這多半是系統菜地的功勞了。
江霏日常用的蔥姜還有蔬菜，現在都是系統出產的，質量上都有提升和加持。
她呵呵一笑，理所當然地說道。
“高湯裏的香菇，還有青菜，都是齊縣本地剛剛摘下的。也許這就是人傑地靈吧！”
“齊縣人傑地靈”的解釋，龔師傅一時啞口無言。
他這才認識到自己的偏見很可笑，很沒有根據。江霏的廚藝水平擺在這裏，這就是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啊！
“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這獅子頭的難度可不是夜市級別，隨便做做就行，你一定有個好老師吧？”
龔師傅不依不饒地追問。
他也教導了不少徒弟，可這道蟹粉獅子頭沒個幾年根本出不了師。江霏能做得好，龔師傅還是覺得背後肯定有人指點。
“真沒有，你看報紙了嗎？”
江霏指了指桌角的《齊縣晚報生活版》，關於她的報道，她還特地框了起來當做裝飾呢。
“廚藝是我自學的，這點千真萬確，我也沒地方學。”
“你要聊天就好好聊，我先吃了！”
李教授也顧不上斯文了，趁著兩人對話把帽子一摘，吃的是熱汗直冒。一眨眼，兩個獅子頭都進了他的碗，還把龔師傅那半個也搶走了！
龔師傅頓時胃口全無，一放筷子，突然就站了起來。
“高手在民間啊，你這麽年輕就有這樣的功底，真是才華橫溢，天賦異稟！”
他握住江霏的手，一副他鄉遇知己的感動表情，力氣大的，都快把江霏捏出手印來了。
“小江，我實話說了吧！其實我就是明月樓的主廚龔海洋，二百年老字號的明月樓，你曉得吧？”
“其實這一趟我就是來考驗你的，願不願意來明月樓當我的副手？”
“明……明月樓？！”
張珊珊“哇”地捂住了嘴，眼珠子都在顫動。
這個名號在全國都是很響亮的。明月樓是本省最好的酒樓之一，建國後有一段時間收歸國有，還多次登上新聞聯播。
那裏招待過的國際領導人，加起來就比東門夜市的攤主還多了！
可是江霏卻拒絕了，而且態度很幹脆。
“謝謝，暫時不考慮。”
龔師傅的下巴都合不起來了。
他想到對方也許會拒絕，可沒料到，江霏甚至連欣喜若狂的表情都沒有！
她該不會沒聽說過明月樓吧？
“為什麽？明月樓薪水很高的！”
龔師傅起了愛才之心，孜孜不倦地勸說道。
“這樣講吧，你跟著我，未來還能學到更多經典名菜的技巧，還可以見到不少領導和明星……”
“我現在不缺錢，而且我喜歡自己當主廚。”
江霏抹去驚訝，甚至來了個反客為主，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龔大師，你故意隱瞞身份還黑著臉，讓我這小輩壓力很大啊！說實話，今天的其他訂單我都沒好好準備，光顧著這份蟹粉獅子頭了！”
她苦惱地看了一眼廚房。
“哎呀，這炒芥藍的菜都忘記買了！辣椒好像也不夠……”
“呃……那你想怎麽做？剩餘的訂單我賠你一些？”
“作為補償，您既然覺得我手藝不錯，不如提個字再走怎麽樣？”
江霏一秒就從抽屜裏拿出紙筆，笑嘻嘻地端到了龔師傅面前。
“李先生，你也幫著說兩句唄？”
“題啊！趕緊題！”
李教授還在吃飯，連忙舉著筷子讚成。嘴下唏哩呼嚕，一下子把第三個獅子頭也吃了下去。
龔師傅簡直被老友氣死，這是花了飯錢又折兵，是他高攀不起了！
“提個字是不難，但你也答應我一件事！”
見江霏三言兩語把自己套路了，龔師傅趁機一轉眼珠，也提了個要求給江霏。
“下個月過年後，省內會有一場大活動，各大酒樓的主廚在太湖邊聚會，交流廚藝，比拼後輩。”
“我看，我自己的幾個徒弟都還青澀的很，手段比不上你。到時候你來假扮我的徒弟，怎麽樣？”
江霏問：“有什麽好處？”
“你還想要好處？！”
“那當然了，主廚是不能隨便關店的嘛！”
她的店只有一個廚師，這麽多客人期待著呢，隨意缺席怎麽行？
龔師傅思來想去，最後一咬牙。
“得了，算我有求於人沒辦法唄！這一回你要是能幫我長臉，事後我就把明月樓最核心的十道菜式教給你！”
……
“特級廚師認證的好店，這又能找聶記者寫篇稿子了吧！”
送走了兩位找茬失敗的客人，江霏笑著抖了抖紙張。
龔師傅的字跡還挺蒼勁有力的，比她寫的好看，其中“江氏小館”四個字，她打算找人做成牌匾來代替店標，更顯得古色古香，沈穩大氣。
而張珊珊還在唉聲嘆氣，覺得她不答應去明月樓很可惜。
“哪怕晚幾年去，別把話說死了呀！明月樓多有面子，我也想在新聞聯播上看見你呢！”
“能賺他的錢就足夠了，師徒名分頂著也不算虧。可我做飯兼容並蓄，什麽都嘗試，明月樓的路子其實不適合我！”
江霏嗔怪地拍了一下她的頭，看到遠處走來的客人們，立刻就要轉身回廚房。
然而就在她回頭時，眼角突然瞥見了遠處，正有一個人影摔倒在地。
“那人怎麽了啊？珊珊，你去看看，他好像摔倒不動了！”
……
“好餓，腿好重……不行，千萬不能被那些人追上了！”
白樺一個勁兒拼命跑著，跌跌撞撞，腳上已經少了一只鞋。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吃飯了，跑出了被囚/禁的地下室，身上的傷就越發痛起來，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幾根。
話說回來，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他被那些所謂的“兄弟”綁架後，人還在省城裏嗎？
白樺懷著沒有盡頭的恐懼，無頭蒼蠅般亂竄。c穿過了不知道幾條小巷，他終於來到了有燈光的街道，人也幾乎虛脫了。
好香啊……這地方似乎有人在做飯！
沈入黑暗之前，他奮力朝著前方的小店撲騰了幾下，沙啞地喊道。
“救命……不管是誰……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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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霏從廚房裏轉了出來, 手裏還捏了一大把鮮嫩欲滴的青菜。
方才店裏正熱鬧著，她不是在廚房忙碌，就是在系統菜地裏面挑菜, 整個人焦頭爛額的。一段時間不出來，都沒註意李大光二人來過店裏了。
半天的試營業很快過去，收銀臺的抽屜裏, 已經被各種大小的紙幣團團塞滿了。送走最後幾位顧客，江霏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支持！今天的營業時間到啦, 咱們明天晚上見！”
她一露面, 旁邊的人群裏就傳來了拍照的哢嚓聲, 還有人帶頭鼓掌叫好。江霏非常配合地揮手致意, 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關上了店門。
回頭時, 墻上已經貼了好幾張紅色的預訂單。其中第一張價值最高上，列舉了一串江霏之前沒做過的菜式。
“預定蟹粉獅子頭、銀魚豆腐羹、紅燒小泥鰍, 米飯（2人份），共計32元, 已付款。”
這是江霏和張珊珊說好的。一旦有顧客預定菜肴，就用紅色的特殊紙張寫下訂單掛起來, 這樣可以防止遺忘。
看到上面的字樣, 江霏頓時就來了精神。
這幾道菜式都是蘇省的風味，難度不小, 顯然是齊縣本地很少遇到的要求。相比起來，另外幾道預定菜簡直簡單極了, 都是一些家常的炒菜。
這位下單的客人這麽大方，還這麽會吃，對她來說可是個挑戰啊！
“太好了，一上來就是蟹粉獅子頭！”
江霏喜滋滋地撕下了紙張, 準備立刻出門，購買剩下的材料。這樣一來，她的任務進度就能繼續推進了！
“珊珊，你先在這裏登賬，我去去就回來！”
“老板，你怎麽還笑得出來啊！”
張珊珊放下計算器，一臉高興頓時轉為了苦澀。
今天的試營業很成功，短短4小時，店裏就接待了超過二百位客人，幾乎每個人都購買了三份以上的菜肴。
她作為收銀員和傳菜員到處服務，忙得團團轉，大家也沒心思和她計較不熟練的問題。
可是，只有這張訂單的客人挑剔的很，瞪著她的眼神都叫人心慌！
“獅子頭就算了，蟹粉是什麽東西？這菜我一次都沒吃過，但聽說可難做了呢！”
張珊珊小聲道：“我覺得那兩個客人都挺挑剔的，其中一個臉色還很難看，……他明顯就是來刁難我們的，要他滿意是不可能的吧！”
“看似困難，其實只是因為你沒親手試過。”
江霏原本都要出去了，這時卻停下腳步微微一笑。
看來張珊珊對她還不夠了解，自信不足，這樣可當不好江氏小館的門面。
為了鼓勵她，江霏幹脆奪走了她手裏的計算器，推著她一起出門采購了。
“來來來，你也參與一下準備過程。看看到底是不是有這麽難！”
第二天傍晚。
開門之前，江霏安排張珊珊當工具人，把兩只肥肥的大閘蟹蒸熟，取出蟹肉和蟹黃備用。自己則拿出了一塊五花肉開始切剁。
等到豬肉全都變成了細碎的肉粒，紅白混為一體，接著就加入姜蒜和調料，拌上雞蛋和蟹肉，順時針攪打上勁。
在制備這道蟹粉獅子頭時，江霏還在抽空備菜，見縫插針地做好了另外幾道訂單的菜肴。
張珊珊心底暗暗稱奇，對她越發佩服了。
這些流程行雲流水，涉及的配菜有十幾份，叫人看了就眼花繚亂。她寫筆記都來不及，真不知江霏是怎麽理清頭緒的！
“有人敲門了，你快去看看！”
江霏頭也不擡，突然開口提醒。張珊珊渾身一震，這才從圓滾滾的肉團子上回過了神，眼看著它們進蒸鍋裏去了。
她跑到門口開門，這才發現，是那兩個“難搞”的客人提前到了。
“對不起，現在還沒開門營業——”
“我們又不著急，進來坐著等就好了！”
龔師傅哼了一聲，率先踏入了店內。
今天他還換上了一件白色的廚師裝上衣，毫不掩飾自己同行的身份。這幅雄赳赳氣昂昂的架勢，讓跟在他後面的李大光都不安起來。
仔細一想，上回的他不也是這樣嗎？心裏對江霏不信任，可吃了一碗牛肉湯，就啥話都說不出來了。
最後雖然被禮送出門，可那一刻，他分明地在江霏的眼裏看到了調侃！
李教授抓耳撓塞，渾身不適地坐下了。
他恨不得過了這幾天，江霏完全忘記了自己才好。等會兒出來可千萬別打招呼，否則，真讓人下不來臺啊！
當然，事實證明李教授是多想了，廚房裏的身影還在微微晃動著籌備。只有小服務員惴惴不安，端出了兩道菜給他們。
一道是銀魚豆腐羹，一道是紅燒小泥鰍。
“豆腐羹細膩白凈，粘稠度剛好。這泥鰍嘛……醬油的顏色上的也不錯。”
龔師傅先拿勺子試了試羹，老氣橫秋地評價道。
別看他話說的波瀾不驚，實際上這第一眼，江霏的表現就稱得上是色香俱全，達到了相當標準的水平。
只不過龔師傅帶著有色眼鏡看人，怎麽也不想直接誇獎她。這才裝作冷淡的樣子。
他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羹湯，又吃了一筷子泥鰍。
不錯啊！
龔師傅的眼睛裏，頓時有一朵火焰一跳。
嫩滑的銀魚和豆腐極為相似，軟糯細滑，不仔細嘗味簡直要融化在湯裏。魚肉的鮮香融化在舌尖，觸碰到濃油赤醬的紅燒泥鰍，更是爆發出炸/彈般的沖擊力。
泥鰍身材狹小，處理繁瑣，算是河鮮裏面最難料理的類別之一。
可是江霏的這道菜卻清的很幹凈，連一絲淡薄的腥味都沒有剩下。
看的出來，她還嚴格遵守了先炸後紅燒的步驟，讓泥鰍的表皮充滿了空洞，綿棉地吸收了許多醬湯，鹹香十足！
“老龔，你覺得怎麽樣啊？”
李教授惴惴不安地問了一句，可是沒得到回答。
他再擡眼看向龔師傅，發現對方已經卷起袖子，徹底入迷了。
只見龔師傅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撈湯時還夾了一大筷子！
怪不得沒動靜，原來是自己就開始享受了！
李教授頓時大怒，悲憤地舉起筷子加入了搶食。
“好吃你也不說句話！我可等著你開口評價呢！”
“你看我表情不就懂了嗎？”
龔師傅咳嗽一聲，惱羞成怒，含糊不清地說道。
“這好不好吃的，你這個大美食家還要言語多說？”
張珊珊看到這才松了口氣，連忙端了米飯給兩人。
雪白的大米飯蓬蓬松松，加上一勺紅燒醬汁拌勻，香味猛地飄飛在四周。
龔師傅吸了吸氣，甚至開始感到暈頭轉向。
江氏小館金黃的燈光，此刻宛如一盞聚光燈照著他的臉，叫他眼前空白，只感到無比的幸福和恍惚！
“真是香極了！”
此時此刻，兩個人都徹底忘記了還有第三道菜，放開了胃口大吃起來。兩雙筷子同時使勁，盤子裏的菜量飛速降低著。
“咚”的一聲，一個白色的砂鍋瞬間降臨，打斷了他們的動作。
“這是……蟹粉獅子頭！”
龔師傅擡眼看去，馬上恢覆了清明。
這可是他故意選擇的難題，對方難道也能做好嗎？
“沒錯，特制蟹粉獅子頭，希望您吃的開心！”
眼前的鍋蓋被一只纖細白皙的手揭開，江霏把蓋子一放，笑盈盈地伸手示意。
“兩位請用，你們的菜全齊了。李先生帶朋友來吃，我可是用上了百分之一百二的實力，但願結果沒讓人失望哦！”
江霏居然是個年輕女孩！
龔師傅第一次見到本尊，驚訝地打了個嗝，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這科學嗎？他內心山呼海嘯地大喊著，明月樓的禮儀小妹都沒這麽小的吧！
剛才吃到兩道菜，讓龔師傅腦海中的江師傅形象，成了一個一絲不茍，四五十歲的同輩中年女人。
可是江霏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又不由得他不信。
“你……你就是江霏？太年輕了吧！”
龔師傅結巴道：“你的廚藝是什……什麽人教的？”
可龔師傅震驚的情緒只停留了幾秒，一道殘影飛過，李教授就餓虎撲食般把一個獅子頭給撈走了。
他慌忙低頭。
一大鍋獅子頭只有4個，中間已經多了個洞！
這鍋蟹粉獅子頭湯底清澈，肉質紮實，還有幾朵鮮美的青菜心作為點綴。
每個滾圓的肉團子上是更小的一團凝固蟹黃，隨著湯汁的流淌，金色的紋路滲透了半個獅子頭，好像花朵在煙霧裏盛開。
光看外表，這道菜就是十足的精致優雅，完全可以出現在電視紀錄片裏。
蟹粉獅子頭是淮揚名菜，從隋唐傳承至今，是每個明月樓老派廚師的必修課。
龔師傅一看到外形，渾身就克制不住地顫抖，好像通了電線一般酥麻。
他挖了一小塊吃進嘴裏，心裏突然冒出了兩個字。
完美！
龔師傅人雖然傲氣，但做菜還是相當兢兢業業的。可如果說，他自己做的獅子頭有100分，那毫無疑問，江霏還能再多加1分，超出最標準的模板！
“這湯好鮮！”
他驚呼道，“不只是螃蟹和豬肉的鮮香，高湯裏還有什麽食材？”
這多半是系統菜地的功勞了。
江霏日常用的蔥姜還有蔬菜，現在都是系統出產的，質量上都有提升和加持。
她呵呵一笑，理所當然地說道。
“高湯裏的香菇，還有青菜，都是齊縣本地剛剛摘下的。也許這就是人傑地靈吧！”
“齊縣人傑地靈”的解釋，龔師傅一時啞口無言。
他這才認識到自己的偏見很可笑，很沒有根據。江霏的廚藝水平擺在這裏，這就是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啊！
“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這獅子頭的難度可不是夜市級別，隨便做做就行，你一定有個好老師吧？”
龔師傅不依不饒地追問。
他也教導了不少徒弟，可這道蟹粉獅子頭沒個幾年根本出不了師。江霏能做得好，龔師傅還是覺得背後肯定有人指點。
“真沒有，你看報紙了嗎？”
江霏指了指桌角的《齊縣晚報生活版》，關於她的報道，她還特地框了起來當做裝飾呢。
“廚藝是我自學的，這點千真萬確，我也沒地方學。”
“你要聊天就好好聊，我先吃了！”
李教授也顧不上斯文了，趁著兩人對話把帽子一摘，吃的是熱汗直冒。一眨眼，兩個獅子頭都進了他的碗，還把龔師傅那半個也搶走了！
龔師傅頓時胃口全無，一放筷子，突然就站了起來。
“高手在民間啊，你這麽年輕就有這樣的功底，真是才華橫溢，天賦異稟！”
他握住江霏的手，一副他鄉遇知己的感動表情，力氣大的，都快把江霏捏出手印來了。
“小江，我實話說了吧！其實我就是明月樓的主廚龔海洋，二百年老字號的明月樓，你曉得吧？”
“其實這一趟我就是來考驗你的，願不願意來明月樓當我的副手？”
“明……明月樓？！”
張珊珊“哇”地捂住了嘴，眼珠子都在顫動。
這個名號在全國都是很響亮的。明月樓是本省最好的酒樓之一，建國後有一段時間收歸國有，還多次登上新聞聯播。
那裏招待過的國際領導人，加起來就比東門夜市的攤主還多了！
可是江霏卻拒絕了，而且態度很幹脆。
“謝謝，暫時不考慮。”
龔師傅的下巴都合不起來了。
他想到對方也許會拒絕，可沒料到，江霏甚至連欣喜若狂的表情都沒有！
她該不會沒聽說過明月樓吧？
“為什麽？明月樓薪水很高的！”
龔師傅起了愛才之心，孜孜不倦地勸說道。
“這樣講吧，你跟著我，未來還能學到更多經典名菜的技巧，還可以見到不少領導和明星……”
“我現在不缺錢，而且我喜歡自己當主廚。”
江霏抹去驚訝，甚至來了個反客為主，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龔大師，你故意隱瞞身份還黑著臉，讓我這小輩壓力很大啊！說實話，今天的其他訂單我都沒好好準備，光顧著這份蟹粉獅子頭了！”
她苦惱地看了一眼廚房。
“哎呀，這炒芥藍的菜都忘記買了！辣椒好像也不夠……”
“呃……那你想怎麽做？剩餘的訂單我賠你一些？”
“作為補償，您既然覺得我手藝不錯，不如提個字再走怎麽樣？”
江霏一秒就從抽屜裏拿出紙筆，笑嘻嘻地端到了龔師傅面前。
“李先生，你也幫著說兩句唄？”
“題啊！趕緊題！”
李教授還在吃飯，連忙舉著筷子讚成。嘴下唏哩呼嚕，一下子把第三個獅子頭也吃了下去。
龔師傅簡直被老友氣死，這是花了飯錢又折兵，是他高攀不起了！
“提個字是不難，但你也答應我一件事！”
見江霏三言兩語把自己套路了，龔師傅趁機一轉眼珠，也提了個要求給江霏。
“下個月過年後，省內會有一場大活動，各大酒樓的主廚在太湖邊聚會，交流廚藝，比拼後輩。”
“我看，我自己的幾個徒弟都還青澀的很，手段比不上你。到時候你來假扮我的徒弟，怎麽樣？”
江霏問：“有什麽好處？”
“你還想要好處？！”
“那當然了，主廚是不能隨便關店的嘛！”
她的店只有一個廚師，這麽多客人期待著呢，隨意缺席怎麽行？
龔師傅思來想去，最後一咬牙。
“得了，算我有求於人沒辦法唄！這一回你要是能幫我長臉，事後我就把明月樓最核心的十道菜式教給你！”
……
“特級廚師認證的好店，這又能找聶記者寫篇稿子了吧！”
送走了兩位找茬失敗的客人，江霏笑著抖了抖紙張。
龔師傅的字跡還挺蒼勁有力的，比她寫的好看，其中“江氏小館”四個字，她打算找人做成牌匾來代替店標，更顯得古色古香，沈穩大氣。
而張珊珊還在唉聲嘆氣，覺得她不答應去明月樓很可惜。
“哪怕晚幾年去，別把話說死了呀！明月樓多有面子，我也想在新聞聯播上看見你呢！”
“能賺他的錢就足夠了，師徒名分頂著也不算虧。可我做飯兼容並蓄，什麽都嘗試，明月樓的路子其實不適合我！”
江霏嗔怪地拍了一下她的頭，看到遠處走來的客人們，立刻就要轉身回廚房。
然而就在她回頭時，眼角突然瞥見了遠處，正有一個人影摔倒在地。
“那人怎麽了啊？珊珊，你去看看，他好像摔倒不動了！”
……
“好餓，腿好重……不行，千萬不能被那些人追上了！”
白樺一個勁兒拼命跑著，跌跌撞撞，腳上已經少了一只鞋。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吃飯了，跑出了被囚/禁的地下室，身上的傷就越發痛起來，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幾根。
話說回來，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他被那些所謂的“兄弟”綁架後，人還在省城裏嗎？
白樺懷著沒有盡頭的恐懼，無頭蒼蠅般亂竄。c穿過了不知道幾條小巷，他終於來到了有燈光的街道，人也幾乎虛脫了。
好香啊……這地方似乎有人在做飯！
沈入黑暗之前，他奮力朝著前方的小店撲騰了幾下，沙啞地喊道。
“救命……不管是誰……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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