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父子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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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染站在原地楞了好一會, 才呆呆的問盧昭:“你為什麽叫我姑姑啊?”

“因為是阿娘說的,他是阿爹,你是他的妹妹, 就是姑姑啊。”盧昭還是抱著她不肯撒手。

雲鶴跟謝染眉頭皺的死死的,在說什麽話呢。

“這個他, 指的不會是你三哥吧?”雲鶴擡手蹭了蹭下巴,好戲來了, 他有的看了。

謝染還想再問,謝明朝自己滾著四輪車來到庭院,面色蒼白, 神思未定。

兄妹兩人對視一眼, 一個滿心不解, 一個如遭重擊。

好像找回了點年少時的生氣, 謝染蹙著眉叫過去:“謝明朝你搞什麽?!”

什麽叫他是盧昭的阿爹, 那死人渣不是早被趕出長安了嗎。

謝明朝抿了下幹澀的唇,自己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你說不了,我來說!”中氣十足的女聲自屋內傳來, 帶著極大的怨氣。

盧文茵踏出房內, 擡頭挺胸站在院子裏,看了一眼謝明朝,然後目光定格在謝染身上。

她又是悲傷又是喜悅, 心情覆雜的厲害,卻沒顯露多少。

“謝明朝, 就是昭兒的父親,讓他來到這個世上,卻沒盡過一天父親的職責。”

謝染與故友相認的心情都被這句話沖沒了,她反覆回想, 從腦海裏搜羅出什麽。

蕭琢曾經說,謝明朝出事的那夜,是從盧家出來的。

所以說,那晚。

“你們搞什麽啊!”謝染低頭看了看盧昭,孩子有些被她嚇著了,怔怔叫著:“姑姑。”

所以元日那次他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親昵,是血脈的牽絆。

謝染蹲下身來,摸了摸盧昭的小臉,一想到自己的侄兒這些年都在別人家養著,心口堵得厲害。

“看來,你們大梁的民風比我想象中開放啊。”雲鶴好死不死的來了句,幾個人都把他盯著。

“當我沒說。”

謝染拍了拍盧昭的背,道:“昭兒,你先去,”她吸了吸氣,還是將那個稱呼說了出來:“先去你阿爹那裏,我跟你阿娘有些話要說。”

他很乖,很聽話,邁著小步子去了謝明朝身旁,然後拉著他的手。

雖然阿娘說了,但他還沒開口叫過他阿爹。

外祖父外祖母都說他早就死了,怎麽又回來了。

氣氛略顯尷尬,還是雲鶴過來撐場子,把還不知如何相處的父子二人帶進去。

只剩謝染和盧文茵了。

寂靜許久,兩人看著對方,無言以對,謝染熬不住,輕喚了聲:“文茵。”

“景央知道,明謹哥哥知道,晚蘅知道,蕭琢知道,甚至是一個與你相識不久的大夫都知道,在你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唯獨我不知道,我就被你們拋在局外,看著我像傻子一樣為你們下葬祭奠悲傷難過,你們很高興是不是!”

盧文茵這一番話是吼出來的,她眼眶通紅,渾身輕顫,她的好朋友啊,什麽都瞞著她,明明就在她身邊,一句實話都不肯講。

謝染淚花泛開,低頭垂眸,小聲辯解著:“不是這樣的。”

她那麽艱難的活下去,就是為了報仇雪恨,要是文茵知道了,一定會不顧一切動用盧家的力量幫她,那會害了他們。

“那是什麽樣的你說啊!”盧文茵接近歇斯底裏,她根本沒辦法冷靜。

“同樣是你的朋友,晚蘅什麽都知道,還可以在暗地裏為你,為魏王出謀劃策,我只會欺負你,當著面辱罵你,在你面前高高在上,冷嘲熱諷,你覺得公平嗎?”

一想到以前她每次見了她都那麽不客氣,盧文茵就覺得好難過。

她在她面前,怎麽能那麽卑躬屈膝呢。

“如果不是這一次實在走投無路,你們還打算瞞我多久,啊?”

不會很久的,等到她可以再次活過來。

謝染臉上留下幾道淚痕,她吸了吸鼻子,眼圈和鼻子周圍都是紅的,她說:“對不起。”

是她一直瞞著她,所以對不起。

她一道歉,盧文茵怨氣就消了一半。

是該怪她,怪她對她沒有最基本的坦誠,但好像也不能怪她,她那麽慘,活下去就要用盡渾身力氣了,在她瀕死的時候,她不也沒能救下她嗎。

所以,也應該怪她吧。

盧文茵擡手拂去眼淚,再開口鼻音都很重。

“你都道歉了,那我就原諒你好了。”她側身跑出院子,關於知道謝南枝還活著的喜悅,知道她在範陽立刻動身拋下所有趕來這裏,她一句都沒有提。

她們之間,生氣來的很容易,原諒也很容易。

因為說了,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啊。

年少的時候,她們兩個脾氣都不太好,總會因為一點小事拌嘴,崔攸寧和魏晚蘅都勸不動,等到誰實在撐不下去了,主動開口跟對方說句話,又會像從前一樣好。

少女心性如歌,高低起伏總不平,卻又格外美麗。

廂房之內,謝明朝坐在桌案最左,盧昭在最右,雲鶴站在門邊。

聽謝明朝講完這幾日的事情,雲鶴笑個不停。

按說舊日愛侶相見,若非情意綿綿你儂我儂,也該苦笑有時怨長訴短,謝明朝以為盧文茵會是第二種。

她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盧文茵與他的第一次重逢,冷淡又詭異,她離謝明朝一丈遠,從身後拉出盧昭推到了謝明朝身前。

“叫阿爹。”

謝明朝當時的感覺像跟被雷劈了一般。

聽到這裏的時候雲鶴笑得都有些瘋癲了。

“哎呀,這仔細看看,小郎君跟你還是蠻像的,你看這眼睛,妥妥的父子倆啊。”

他說的真對。

“你說說你,風流快活了,留下人家孤兒寡母,盧四娘子真乃女中豪傑,成親生子和離,一氣呵成啊。”

雲鶴真的是純屬看熱鬧,呆在這可比雲游四海強多了,他想好了,以後就跟著謝染混。

等到長安了,還可以從蕭琢那撈點油水。

他一通說下去,謝明朝更煩了,好幾日過去,他實在不知如何面對這孩子。

謝明朝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他看了眼盧昭,有些忐忑的叫著:“昭兒?”

盧昭一個激靈,從矮凳上站起,他看向謝明朝的眼神很茫然。

他曾經有一個父親,很不喜歡他,見了他是惡狠狠的,討厭鄙夷的,這個父親,也會像他一樣嗎。

孩子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

謝明朝很敏銳的捕捉到了,他有些急,這些年磨練出來的從容被拋得一幹二凈:“你別怕我,我是你父親,我以後會對你很好的!”

他慌亂又倉促,不知道說什麽好。

雲鶴倚在門邊嘆氣搖頭,看那盧四娘子的表現,這謝明朝的當爹之路還遠著呢。

想著,他去拍了下謝明朝的肩頭:“三郎君,你多保重。”

蕭琢近來發現長安的風向有點不太對,夜裏巡邏的士兵多了些,幾位親王府上戒備森嚴,宮門把控更為嚴格,可蕭臨淵卻一點覺察都沒有,日漸蒼老。

自崔道衍一事後,朝中局勢像是穩定不少,原先還在準備往哪邊倒戈的朝臣安分不少,老老實實當著中立派,急著跟蕭臨淵表忠心,行動不夠迅速的,三天兩頭挨訓挨貶,到了這地步,誰也不敢去觸黴頭。

因為西境風聲越來越緊,看著就要開戰了,蕭臨淵就算身體再不適也還緊著上朝,朝中忠義之士還在建言獻策。

安寧之下,總透著幾分詭異。

蕭琢說不上來,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閉門思過不是說著玩的,蕭琢跟蕭瑜一樣,被困在府中,哪也沒去。

府裏頭寂靜慘淡,鄭好和蘇沅愈發沈默,下人也嗅到些不一樣的氣息,歡聲笑語都沒了。

就是崔攸寧來過一次浮石居。

她來求蕭琢,放過崔氏無辜的人,她知道崔道衍有罪,崔襄有罪,罪不可恕,所以她不求,可還有一眾崔氏子弟,未曾犯過,她不想他們被連累。

蕭琢叫陸節送她回去,她不肯走,在浮石居外跪了半日。

這些年崔攸寧的身子也愈發不好,底子壞了,養不回來,人跪暈了過去,被送回蟬衣苑躺著。

醒來她大抵是明白崔氏的結局已是如此,無力改變,人徹底消沈下去,將院裏的下人都遣走,亦是成了孤家寡人。

其實蕭琢不願見她如此,崔攸寧沒有錯,可是她太無私,一定要一起背負崔氏的罪過,她不肯放過自己,旁人又怎麽插得了手。

蕭琢沒有再去管了,其實閉門思過也有好處,謝染不在府中的事情也不會傳出去。

追魂香在謝明朝身上,其實謝染回來沒什麽事的,蕭琢私心裏當然希望她回來,在他身邊。

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和哥哥,朋友相認,他還想讓她,再多輕松愉悅一段時日。

時間一晃就到了春末,柳絮紛飛,春風纏綿,空氣裏都是不安分的因子。

蕭琢在看到下面傳回來的消息的時候,臉色微變。

蕭瑜和朝中一位將領搭上了關系,那位曾經是謝崇的舊部,人很忠心,只是當年出於形勢,沒能為謝氏說什麽話,後來謝染他們做庶民的那段時光,他倒是幾次出手相助。

據蕭琢了解,那人有些死板,從不參與黨爭奪位。

再往下看,蕭琢手指力道加大,將信箋捏出褶皺來。

蕭瑜,是借錦瑟夫人的幫助才和那人搭上線。

能說動他的,只有天子和謝崇,謝崇已死,能讓他做出轉變的,也只有,謝氏後人。

錦瑟。

“謝南錦。”那個名字,從蕭琢唇間溢出。

找了那麽久,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

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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