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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歸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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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琢還在想該怎麽跟謝染他們說錦瑟夫人的事情, 現在大家處於不同的立場,錦瑟還親自動手要殺謝染和謝明朝,她當然是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現在說出來,不算最好的時機。

他叫陸節仔細盯著蕭瑜和錦瑟那邊, 與謝氏舊部有了關系往來,誰知道要做什麽打算。

這一樁事還未解決, 宮裏就來了人。

崔貴妃親臨。

崔氏之禍尚未有定論,崔道衍仍被□□於府中,蕭臨淵不發話, 哪怕眾人心中再不平也不敢多說一句, 這崔貴妃在宮裏的日子也沒有從前那般好過, 只是蕭臨淵沒有多冷落她, 蓬萊殿該去就去, 該做的面子功夫都做到位。

這次來,說是陛下體恤她思念侄女,允她出宮一見。

按照往常的規矩, 就算是出宮相見, 應該是在崔府裏,崔貴妃與蕭琢向來不和,怎好把他二人放在一起。

蕭臨淵故意的。

蕭琢腦子快速轉著, 只怕這一遭是沖著謝染去,他叫葉長史往寒水齋走了一遭。

真若攔不住, 只能讓景央先頂頂。

他去府門迎的時候,崔貴妃的儀仗還和往日一般華麗鄭重,幾十宮人圍在身旁,她穿著絳紫宮裝, 上面用金線繡的牡丹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鬢發間的釵環依舊是宮中最好,她依舊華貴萬千,只是臉色不如從前那般紅潤張揚了。

“見過貴妃娘娘。”蕭琢躬身行禮,卻無多少尊敬之意。

崔貴妃看他的眼睛幾乎要噴火,她恨不得活撕了這孽種!

當年她就不同意崔道衍把崔攸寧嫁給蕭琢,他還一意孤行的說什麽蕭琢前途不可限量,必成大器。

怕是他也沒想到,蕭琢成了大器,反過來還鬥垮了他這岳丈吧。

崔貴妃想起蕭臨淵的交代,把那沖天的怨氣掩蓋幾分下去。

她看向蕭琢的眼神冷冰冰的,說道:“本宮聽說攸寧近來身子不大好,向陛下求了恩典來看看,魏王,倒是招待的周到。”

“王妃思緒不寧,臣亦是多有疏漏,是臣失禮,還望貴妃見諒。”蕭琢不曾擡眼看崔貴妃,那張臉,總能讓他回想起阿娘自盡前的模樣。

崔貴妃瞪了他一眼,不想再多說了,“本宮去看攸寧,還望魏王帶個路。”

“臣明白。”

崔攸寧比傳言中的還要虛弱,如今竟是到了下不得床的地步,屋子裏冷冷清清,格外寂靜,她聽下人回稟了之後,勉強讓侍女為她梳妝打扮。

待崔貴妃與蕭琢來後,她還堅持著下床行禮。

到底是自己親侄女,素來乖巧溫順,崔貴妃再偏疼崔襄,也從心中喜愛崔攸寧,看她這般模樣,眼圈霎時紅了。

“你怎麽弄成了這樣子,家中不得安寧,你若再出了什麽事,叫你父母怎麽辦。”

崔貴妃摸了摸崔攸寧的手,冰的可怕。

崔攸寧與她說話都是溫和淺聲的,她垂著眸,也不多說,崔貴妃問她就答。

崔貴妃叫宮人把她帶來的那些補品都留下,仔仔細細的叮囑攸寧後,邁向了此行的真正主題。

“怎麽正妃病弱成這般,魏王那幾個妾室都沒有眼力見的過來侍疾嗎?”

崔攸寧想開口說是自己不要的,崔貴妃一個眼神堵住了她的嘴。

蕭琢見狀,稱:“王妃喜靜,不欲多人打擾。”

“總有這麽多說辭!”崔貴妃一拂袖,兇相畢露:“那本宮來了這麽久,她們幾個還不知來拜見,是要翻了天去嗎!”

她話音才落下,鄭好跟蘇沅就到了門外,兩人對視一眼,硬著頭皮上去。

“妾見過貴妃娘娘。”

重點不在她們身上,所以崔貴妃稍微譴責幾句就停了,話題還是落在謝染身上。

“魏王素來寵愛那謝氏,倒真叫她慣出脾性來,出了遠門見本宮一面都不肯了。”

“謝氏身染重疾,只怕過了病氣給娘娘。”

崔貴妃一拍案,聲音極度尖銳:“攸寧尚且在病中都還知曉禮數,她一個妾室還要金貴些嗎!”

“也罷,她不來見本宮,本宮便去見見她,也好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能讓魏王如此寵愛。”

崔貴妃氣勢洶洶的,鄭好她們都被嚇得不輕,又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

蕭琢始終低著頭,面上不顯,手心都被汗浸濕了。

景央能裝的過去嗎。

他緊繃著下頜,跟在崔貴妃後面過去。

今日是沒那麽容易過去了,蕭臨淵最終懷疑到謝染頭上,一定會查個清楚的。

關於不同情況下的不同後果,蕭琢腦子裏過了遍。

真的藏不住的話,只能走上和蕭瑜聯合的道路了。

多年清冷的寒水齋一下子熱鬧起來,什麽鬼啊神啊的傳聞在此刻都沒人記得了,院門緊緊關著,誰也不知打開後是什麽場景。

一行人才至,那扇雕花木門打開,景央從裏面走出來,雙手抱腹,姿態恭謹。

“奴婢見過貴妃娘娘,殿下。”

蕭琢蹙了下眉,景央這是……

“看來謝氏是知道本宮來了,到底是有多重的病,見一面都不行。”

景央極為謙卑,回話不緊不慢:“娘子知道貴妃親臨,自是想來拜見,可昨夜裏病又重了些,今晨發了燒,現下還未退,娘子人都迷迷糊糊的,動彈不得,是以沒能拜見,還望貴妃恕罪。”

“是嗎?”崔貴妃挑了下眉頭,“那本宮倒要去看看了,若是真的到了那般地步,也好把帶來的補藥送一些給謝氏。”

景央淺笑了下,一只手伸出:“貴妃娘娘請。”

搞什麽?蕭琢更不理解了,寒水齋的陳設可是與謝染在謝家時一樣,就算在場沒幾個人能認出,傳了出去也不好。

景央察覺到他的怪異,笑容逐漸加深:“殿下也請吧。”

直到蕭琢踏入院中才發現寒水齋已經大變樣了,秋千架沒了,擺上了棋桌,八角亭邊海棠枝梗被拔了個幹凈,覆上幾層紗幔,亭中原本的石桌不見了,鋪上幾層地毯,一把琵琶靠在紅柱旁,怎麽看都像是平日練舞的場合,除了那顆梨花樹還在,院子和從前沒什麽關系了。

再往裏走,字畫全被撤掉,墻上橫掛幾把琵琶柳琴,所有的紗幔都變成了銀紅色,全都散了下來,開門風一吹,揚起一大片。

蕭琢有些蒙了。

再往裏些,芙蓉榻上躺著的人有了反應,開口說話時,沙啞又無力。

“是殿下來了嗎?”

她回來了。

蕭琢提著的心落下又擡起,這未免,太在意料之外了。

他眼見著景央從身旁經過,掛起紗幔,小心翼翼的將榻上的謝染扶起。

雲鬢散亂,臉色蒼白,眼底掛著烏青,身體綿軟無力,病態的不能再病態了。

謝染像是被這麽多人嚇著了,她咳嗽了好幾聲,素手捂著胸口,眼瞼垂著,一副嬌弱海棠經雨打的可憐模樣,脆弱到讓人心疼。

又變回世人眼中的謝染了。

她嘴唇翕動,在景央的攙扶下起身,下床時還不穩,眼看著就要再暈過去。

朝著崔貴妃盈盈一拜後,謝染眼神有些無辜的問:“貴妃娘娘這是怎麽了?妾身子不適才未去拜見,貴妃娘娘莫不是生氣了?是妾無禮,還望貴妃恕罪。”

雙腿一彎,謝染就要再拜,她連咳了好幾聲,誰都覺得是病入膏肓了。

崔貴妃見了她之後臉色就沒好過,她才不願同這些卑賤女子打交道,既然已經完成了蕭臨淵交代的事情,又仔細叮囑了崔攸寧,這魏王府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沒留下什麽話,崔貴妃帶著浩蕩人馬趕緊離開,寒水齋圍著的鄭好蘇沅還有一眾下人也都幹自己的事去了。

留下蕭琢,謝染,景央,葉長史還有陸節幾個人,半晌沒緩過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蕭琢想了想,先問這一句。

謝染這會不裝了,身子直起來,看上去自然許多,“一個時辰前。”

才回長安,在外面剛好碰上崔貴妃儀仗,她就顧不得知會蕭琢了,忙著改造自己和寒水齋呢。

“總算是,有驚無險。”謝染當然也松了口氣。

景央還是最有眼力見的那個,知曉他們二人定有很多話要說,自覺的退了出去,陸節和葉長史緊跟其後。

屋內,就剩蕭琢和謝染了。

蕭琢看著謝染的眼睛,此前倦怠一掃而空,他上前半步,僅僅抱住了謝染,一手攬住腰,一手扣著頭,他發自內心的嘆著:“回來就好。”

我想你,我很開心,我等了許久,都化成了這一句。

她終於再次回到他身邊。

謝染臉貼在他肩頭,兩只手亦是緊緊環住他腰身。

她聽蕭琢問:“怎麽不在範陽多帶些時日。”

她應該很珍惜與謝明朝和盧文茵相處的時光才對。

蕭琢聽她回答。

“因為,不想讓殿下獨自面對艱險。”

蕭琢唇邊笑意泛開,所以,在她心裏他也很重要,喜悅還未消,他又聽謝染說:“也因為,思念成疾,歸心似箭。”

蕭琢緩緩松開謝染,心間情思蕩漾,泛出幾許慨然,原來也不止他在思念。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你離開長安已有三月,所以,我們分離了多少年?”

他聲音低沈,又悅耳的厲害,謝染覺得自己被魅惑的厲害。

她的手松開又攏緊,從腰身到脖頸。

“所以,需要好多好多時日才能補回來。”

她踮起了腰,親吻蕭琢。

輾轉思麗人,濃情無絕期。

春風襲襲,梨花又開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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