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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父母為子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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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覺她的一番話中有何漏洞,更是堅持一開始的說辭,絕不改。

“哼,楚家娘子登聞鼓告狀是在三天前,而你的傷依然帶著血漬,分明是新傷。如此,你還敢撒謊?”許原分析道來,嚇得侍女慌了,而一旁的沈經亦是臉色大變。

同時視線落在王氏身上,自作聰明的蠢貨,她想證明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就不想想,天下的人都不長腦子?

多此一舉,反而讓他們準備的一切都功虧一簣,可惡!

“我,我,奴婢,奴婢都是被逼的。是他們,是他們威脅奴婢,如果奴婢不按他們說的做,他們就要取奴婢家人的性命,奴婢也是被逼無奈,才不得不說娘子瘋了。”眼看事跡敗露,侍女嚇得不敢再遲疑,連連將事實道出。

沈經更是怒不可遏,大聲喝斥道:“你胡言亂語,胡言亂語。”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奴婢的父母都在他的手中,就在楚家宅內,被人五花大綁。”侍女急於向人證明,她並沒有說謊,暴露出更多的細節。

好啊,這越吵越是不錯,真相一個接一個的暴露出來,許原心情更好。

“關閉府衙大門,從現在開始,不許任何人隨意出入,以防有人消息外滯。另,立刻趕往沈府,務必驗證她所言是真是假。”許原一連串的吩咐下來,手下的人,自然能按他的要求將事情辦妥。

一眾百姓聽著反轉,又聞許原的一連串分析,心中暗暗叫著天網恢恢,果然疏而不漏。許原吩咐下去,各自去安排。

沈經縱然看著外面,也有人動了,然而門若是被堵了,他們就是想出去,都休想出去。

此舉不成,再想證明沈經他們的言論可就沒有那麽容易,

楚安眼中流露出歡喜,官員睿智,見微知著,必能還他們一個公道。

“尚書,不管妾是不是神智不清,即查的是命案,只要證明他們殺人,妾清醒或是不清醒,亦無妨礙,請尚書繼續審問。”楚安起身相請,亦透露她這一刻的期許。

人心若亂,自然能讓他們難以平靜,恰是他們暴露自己的時候。

許原正是此意,沈經已然脫口而出,“尚書,憑拙荊一句話,難道就要驚擾岳父?”

“既有疑,豈有不查之理。況且不管楚娘子是否神智清醒,她既道父親之死有疑,豈有不查之理?雖驚擾於亡者,若有冤者而不查,豈不更叫死者難以瞑目,兇手囂張於世,以為天無王法。”許原一番道理說來,堵得沈經再也說不出其他推諉之言。

“尚書明鑒。”楚安再次作揖謝之。

許原不以為然,他不過是做了他該做的事。

是以,許原連忙問起案情,一應人證物證均被送了上來,沈經縱然是想狡辯,又如何開脫?

而那前去沈家找人的衙役,這時候也回來了,“尚書,已然救出被關押之人,此女所言屬實。”

一應證據皆證明了沈經是真正的造假之人,許原只問:“你們可認罪?”

這一問,沈經也罷,王氏也好,都是不認的。

“尚書,我們冤枉,著實冤枉啊!”這依然不肯認罪。

“人證物證俱在,豈容你狡辯。你所用之砒霜,出於何人之手,楚翁藥渣中亦查實有砒霜之物,便是你吩咐於放砒霜的人,也指證是你所為。如此,你還敢狡辯?”許原還是第一回 碰上這樣一個死不認罪的人。

哪怕面目變得猙獰,他也依然不願意認罪。

但由不得他,人證和物證都證明他的罪行,他不認,又如何能不認?

“殺人謀財者,罪無可赦,將他們拿下,上奏陛下,再以處置。”許原將此案拍板,門外傳來一陣陣百姓的叫好聲。當如此。

沈經欲再爭一爭,可是卻無人願意聽他再說。

楚安於此時朝許原再作揖,“尚書,妾當日所請,願還家父一個公道,願朝廷許妾為家父奉靈承嗣。我楚氏家業是家父辛苦打下,此一生,唯願楚氏得以傳承,妾能一生富足。

“不想家父卻被奸人所害,死於惡人之手。旁人皆不可信,妾欲為家父奉靈,守衛楚氏家業,終此一生,絕不落家父之名。”

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楚安將這一份請求再一次說出口。

許原萬萬想不到,楚安之前就提過的要求,如今竟然還會宣之於口,欲令天下皆知。

但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極好的機會,一個引起天下認可的機會。

楚安的經歷,親眼目睹的人都能體會到那樣絕望和無助,但,被最親近的人所害,這樣的事發生了,若不是楚安發現得及時,最後縱然賠上了小命,也未必能知道她的枕邊人竟然是這樣一個小人。

被傷害過的人,賠上的更是父親楚槐的性命,試問哪一個又還會願意去賭?

人命只有一條,失去了便再也不會有。

愛惜自己的性命,守護父親留下的一切,如父親所願的幸福安樂,不是也慰藉於父親的在天之靈?

“楚氏遭此橫禍,非楚氏所願,時至今日,妾願立起楚家,以慰家父在天之靈,望陛下成全。”自古以來,忠孝皆為世人所推崇,楚安如今是站在父親的角度,為表孝心,縱然知道自己未必能做得有多好,還是願意為此努力。

許原是知道的,蕭諶和蕭寧就在後頭。於此時蕭諶走了出來,許原連忙起身,作一揖,“陛下,公主。”

一步一步推行至此,蕭諶面對第一回 擊響登聞鼓之案,親自過問,這是帝王的承諾。楚安遭遇丈夫的背叛,父親更是因此慘死於丈夫之手,如此變故打得她措手不及,但她還是站了出來,為父親討回公道,不叫父親枉死。

而後,她更願意付出一切的代價,只為成為能為父親奉靈承嗣的那一個人,而且希望能夠得到天下的認可。

以血脈而論,楚安是楚槐的女兒,骨肉至親,縱然是楚槐活著,亦將楚安的一切放在首位,恨不得將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都給到她。

若他知道,他為楚安選的丈夫,所謂的依靠,最後卻讓楚安失去了她在這世上真正最愛她的人。為人父者,當何其悲痛。

“諸位以為,朕該如楚娘子所請嗎?”蕭諶在這個時候大聲地詢問,這一回他問的是在場的所有人。

外頭聽到陛下的叫喚,還沒反應過來那喚的是何人,待蕭諶走出來,總有認出蕭諶和蕭寧的人,“皇帝陛下,還有公主。”

對雍州很多百姓來說,他們最熟悉的還是將軍和小娘子。

後來蕭諶成為皇帝,蕭寧成為公主,一度有段時間,他們都不適應這樣的變化。

現在,算是適應了。

“朕雖為帝王,但也身為人父,在我的心裏,兒女的健康安樂比我的性命還要重要。想來,為人父母之心,我們都是一樣的。”蕭諶說到最後,不再以朕相稱,而是一個我字。

“我記得,當初聽聞我得以為人父時,心裏是真高興。抱著小小的阿寧在懷裏,見她朝著我笑,我當時就想啊,這樣一個孩子,我這一輩子,定讓她喜樂安康。

“看著她一點一點的長大,會翻身,會坐,會爬,會站,會跑......說的第一句話;寫的第一個字;背的第一本書;一點一滴,歷歷在目。我做得並不夠好,遠沒有她為我做得更多。

“我上戰場時,她在家裏等著我回來;看到我歸來,她會備上一杯熱酒,也會為我抱著比她還要重的披風,站在門口等著我;再大一些,她還會為我考慮戰場上所須的鎧甲、糧食;更為我安頓與我一道出生入死的戰士。

“再之後,天下大亂,你們都久居雍州,最是清楚,我不在雍州的日子,是她安頓百姓,禦敵於外,雍州上上下下,樁樁件件,她安排得妥妥當當。

“我看著她,有時候都在想,上天賜我這個女兒,是我幾世才能修來的福分?

“與之而來,我也同你的父親一樣憂慮,她是我膝下唯一的孩子,為我蕩平天下,為大昌的建立,厥功至偉,將來,將來,我該怎麽為她準備才能讓她一生安康?”

一個父親的想法,愛惜自己的孩子,很多時候是一樣的。

“很多人為我出了主意,過繼,招贅。與楚娘子一般。”

蕭諶在這個時候提起曾經的想法,那一些一閃而過的想法,有多少是別人給他想出的主意。

“想來若是再讓楚翁選一回,他定不會只在這兩者中非要選出一個。”蕭諶以一個父親的身份,提起楚安的經歷,也是對那逝去的人所存的惋惜。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我們都一樣是父母,都希望樣樣能為孩子安排周全,總舍不得孩子受半點委屈,但總有許多事由不得我們。可至少,我希望將來她能掌握自己的命運,楚翁也是一樣的。”

“陛下說得不錯,這為人父母的啊,什麽都不怕,就怕孩子受委屈。想想我們一直捧在手心裏的孩子,卻這麽叫人欺負,險些將命都丟了,要不是人不在了,定要將這小子打死。”

人群中,有人被蕭諶說得也想起養兒女的不容易,一時間亦是老淚縱橫。

想想沈經做下的事,不管他是有多少理由,換誰對這樣的人不是恨之入骨,要剝他的皮,抽他的筋。

“再要將家業交到別人手裏,誰知道這一個玩意是不是跟那小人一般。楚娘子想盡孝心,靠自己的本事立起楚家,那挺好的。只是這世上的人,總瞧不上女人,認定了女人,一輩子都成了不大事。”一位看起來頗有見識的婦人開了口,道出天下的心聲。

“要我說,咱們女人,不管什麽時候也得跟男人一樣,立起來。不管多少人鬧出多少事,咱們得待自己好,父母要孝順,兒女教好了。指望旁人,這連你自己都指不上,怎麽能去指望旁人。”

女人啊,有了第一個女人開口,外頭可熱鬧了。

“陛下,得同意楚娘子所請。不然,就他們家的家產,若是非得交給旁人承繼,她的親戚還不把她生吞活剝了。”

“就是。陛下,楚娘子是楚家的血脈,貨真價實的,她要是都不能繼承楚家,哪個有資格。還不如讓朝廷充公算了。”

“哎,這個主意不錯。要是無嗣傳承便以家業充公,也好過便宜了那些居心叵測的人。”

七嘴八舌的女人們,這都討論起後續安排了,只能說,操心的事是真不少!

“楚娘子所請,依情依理,朕都沒有拒絕的理由。但縱然貴為帝王,權利也從來都不是沒有限制的。

“詔令欲下達,須得三書草擬,審核,執行方可成。是以,若是想讓你之所請,為天下人人所認同,須得眾人齊心,得天下人同意,方可成。”

蕭諶聽著女人們的話,實在是感慨萬分!

女人啊,其實只要是有人有心,挑起她們心中對於公平的渴望,她們並不認為自己就真的比男人差,處處要居於男人之下,一生受人欺壓。

但,此一事不是一人可能成,若是想讓事情板上釘釘,誰也休想能夠更改,須得把事情鬧得更大。

許原於此時接話道:“民之所請,朝廷難以拂之。諸位若是心疼楚娘子,不妨助楚娘子一臂之力。須知這眾人拾柴火焰高。以楚娘子一人,並不足以令朝廷大臣正視。”

果然是懂得皇帝心思,又最是擅長見縫插針的主兒。

看看,利用楚安一事,先讓眾人打從心裏覺得,這個人,受盡了委屈,只是想為父親盡最後的孝罷了,卻因為是女子而不被允許。

這樣的規矩既不通情理,也不符合自古以來他們認同的孝道。

既然是不對的,是不是應該改一改。

無論是兒是女,血緣是真實的,父母養育亦是費心。

從根本的角度來說,女兒怎麽就不該對父母盡孝了?

“楚娘子,咱們不認字,這位尚書的辦法若是可行,你只管開口,我們一定幫你。”人群中有那消化完許原話的人,立刻朗聲地告訴楚安,她的請求皇帝都支持,看起來皇帝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可惜啊,縱然是皇帝也不能為所欲為,尤其是不能事事都如皇帝之意。

雖然他們不太明白,不都說皇帝的權利是最大的嗎?怎麽現在聽來,皇帝也挺慘的?

百姓們奇了怪了,但想幫楚安之心情真意切。

“楚安謝過諸位。此事若成,終此一生,楚安必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楚安哪怕早就知道,事情安排到這一步,蕭寧在其中出力不少,但蕭寧不發一言,卻有人事事為她安排,一切都朝蕭寧想要的方向發展,眼看要如她所願,也如蕭寧所願。楚安感激涕零。

“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那就繼續走下去,務必要做得更好。”蕭諶明了,楚安已然是被逼入絕境,此事若不成功,楚家的一切與她再無幹系。

若是楚安願意接受這個結局的話,便不會有她敲登聞鼓一事。

“陛下,妾明白。”楚安是不會回頭的,若這條路只有她一個人走下去,她知有千難萬難,亦不會後退,更何況現在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走。

蕭寧雖然站在蕭諶的身後,不發一言。

可她在那兒,便意味著蕭諶站在她的身邊,甚至滿朝的文武大臣,那七相之中,大多數都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不過,楚安原以為蕭寧會利用滿朝的臣子,可是聽聽外面的動靜,她又有些不太確定了,這似乎並不是想依靠朝臣,而是百姓才是。

蕭諶與外面的百姓揚起手道:“朕希望在朕之後,朕的公主能繼續守護你們。你們願意相信曾經守護過你們的公主,將來能繼續的守護著你們嗎?”

於百姓而言,蕭諶和蕭寧做的事那是實實在在的,不摻半點假。

百姓因此蕭諶和蕭寧之新政而獲利,將來的日子,站在他們的立場,他們是願意去賭一賭,究竟會不會有人能像他們一樣的對他們好,亦或是選擇已然付出,盡心為他們謀劃的蕭寧,答案昭然若揭。

“陛下,我們想,我們想!”一聲聲的聲浪幾乎要將天都掀翻了。

這一刻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於百姓心中,蕭諶和蕭寧的份量!

眼中閃爍著熱切,又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自《尚書》便有記載,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再到後來的《孟子》,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

天下人都知道百姓之重,可又有幾人做到了視百姓為重?

從來無人做到,也就讓人理所當然的認為,不會有任何人能做得到。

但如今,他們有幸親眼看到,究竟有沒有人能做得到。

“諶,望百姓相助我兒。”蕭諶鄭重地朝百姓作一揖,這一番姿態令人震驚。

百姓們亦是萬萬想不到,有這樣的一天,皇帝向他們懇請,希望他們能相助嗎?

“陛下,我們,我們都是一些粗人,我們能幫陛下什麽?”蕭諶這一波操作,誰都想不到。不過,馬上有人想到了另一回事。

不,是蕭寧想到了當初當了五年太後的武則天,為了順利的登上帝位曾用過的招式-三辭三讓。

武則天這三辭三讓又與旁的不同。

以女子之身欲登帝王,就算武則天經營幾十年,若想堵住天下悠悠眾口亦不容易。

但自古以來也有一句話,得民心者得天下。

當時的武則天,在侄子武承嗣的相助後,第一回 ,請了一個叫傅游藝的人率關中百姓九百人,詣闕上表,請武則天登基,武則天不肯。

第二回 ,百官及室宗威、百姓、四夷酋長、沙門道士六萬多人再請,武則天再辭。

第三回 ,輪到武則天的親兒子,當時的大唐皇帝親自出面,將帝王雙手奉上於武則天,武則天這才順勢而為,建武周。

這麽三辭啊,請之的人代表的是不同階層的人,恰好就是證明武則天得民心,代表天下皆以歸附,仜有武則天為當仁不讓的天下共請之帝。

蕭寧沒有想到,這先例沒開呢,親爹倒是操作起來了。

細細一想此事的可行性,最終不得不說,還真是可以!

蕭寧倒不是說沒有想過利用百姓達成目的,但還沒有到這一步,畢竟打一開始蕭寧出手,就打算聯合各方力量,務必要達到一步一步讓人認為女子可以承爵承嗣的結果。

蕭諶倒好,他這感嘆於楚安的經歷,為楚槐這一位與他有著相似經歷的老父親,終因一時不察而送命。楚槐一心要守護的孩子,如今亦是因為他選的那個男人,或許將一無所有。

雖對楚安而言這一切都是悲痛的,於蕭諶而言,這是前車之鑒,他當避之。

天下江山,同一個楚家相比要重得多,是以,蕭寧所面臨的問題也比楚安都要多得多。

楚安就算沒了楚家,或許尚可保全性命,蕭寧若是失了蕭家,必死無疑。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蕭諶比誰都更希望蕭寧好。

也正是因為這份心,他知道以一己之力,他不能完全改變這個世道的規矩,畢竟自古以來就沒有女子承爵承嗣之說。

改了這個規矩,是要與多少人為敵?

天下的男兒,只怕大半都是容不下的。

不,尤其是久居上位之人,他們心中對於此事更是無法容忍。

好,既然上位之人容不下,倒不如利用百姓。

百姓和世族們不一樣,比起世族考慮得長遠,百姓更在意實際,看重的更是那一份實在。

誰能讓他們吃飽穿暖了,他們就跟誰混。

蕭諶和蕭寧經營多年,雖有所圖,卻也實實在在的為民謀利。

這些年來,百姓的日子比起從前要好得多,朝廷如今更是加大對百姓的寬厚,處處為百姓謀劃。

百姓得蕭氏一心謀劃,尤其認準蕭諶和蕭寧!

“以女子承嗣,叫我兒可承這萬裏江山。”蕭諶終於是把話說出口,蕭寧雖然和蕭諶各自都是心照不宣,真正聽蕭諶宣之於口,內心依然倍受震撼。

“我之膝下,與楚翁一般,唯一女而已。楚氏家業為人所謀,遑論這萬裏江山。為帝王,於公於私,朕都更願意相信,朕的孩子可以憑自己的本事,撐起我們一道打下的萬裏江山。”

蕭諶終於把話明明白白的說出,就不介意說得更清楚些,好讓他們都知道,他的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過繼,入贅?

別說沒有楚安的事之前,蕭諶就考慮過種種可能發生的變故,明了這人心都是易變的,將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身上,萬萬不能。

再有楚安的事告到蕭諶面前,不過是恰好證明,他所有的擔憂都是隨時可能發生的。

賭,輸的是蕭氏的江山,更是蕭寧的命,蕭諶不願意!

“這,這挺好的,殿下酷似陛下,從前待我們盡心,如今也是一樣的,讓殿下將來和陛下一樣成為這樣不會輕視我們的陛下,甚好,甚好!”

蕭諶的話丟出去,震驚不少人,也有人反應快的,這挺好,不正是他們所求?

也恰是因為他們所求,蕭諶同他們是一樣的心思,那還有什麽需要考慮的。

“對,我們一道請改女子可承爵承嗣一事,往後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這要是家裏有不爭氣的,就讓爭氣的人立起一家,那也總好過叫那敗家子把家底都敗光了吧。”

消化完蕭諶的話後,馬上有人意識到,這個事情還是可以推行的,不都是無奈之下的辦法?

天下剛剛太平,蕭寧怎麽對他們,他們也說不出昧良心的話。

與其讓不知什麽樣兒的人來承繼蕭諶的基業,成為新一任的皇帝,必須是他們已然知根知底的蕭寧成為蕭諶的繼承人,更讓他們接受和支持。

“陛下說了,陛下雖為陛下,卻不是能夠為所欲為的。想讓這件事定下,就得讓朝廷裏的人都同意。我們一起去請,請他們務必要改一改這規矩。”

“正是,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規矩也是人定的,既然定得,也能改得。”

得說,百姓是真記得蕭寧的好,記得清清楚楚,也正是因為如此,雖然這改規矩的事確實麻煩,若是能得這樣一個愛護百姓,安定天下的人為君,是他們三生有幸。

“對,我們都一起,一起去請,一定要讓天下人都參與。得了殿下好處的人,必不忘殿下為民之心,如今也讓我們為一為殿下。”

有人更是想起了一層,蕭寧一直為他們苦心經營,處處為他們爭利。

從前他們就想,要如何才能報答這一位公主。

如今,終於讓他們等到這個機會了,他們一定要幫忙!

蕭寧終於體會到,什麽叫只要你以誠待人,人必以誠還之。

從前的天下是什麽樣,如今這天下又是什麽模樣,百姓們都記在心裏。為蕭寧,也是為了他們。

能得一個把他們放在心上的帝王不易,能得一個公主事事為他們謀劃更是不易。

報李投桃,你來我往,互惠互利,再沒有比這更好的。

“寧,必不負諸位。”蕭諶於此時朝蕭寧使了一個眼神,蕭寧熱淚盈眶,亦反應迅速地往前邁了一步,朝眾人作一揖,謝之。

“殿下為我等,我等亦當為天下。民心不可欺,正是這個道理。”

真心或是假意為人,總是瞞不住的。這麽多年來,雍州方方面面都很好,好得讓他們心下暖暖的,看到了希望,臉上的笑容也不由地多了。

對許多人來說,蕭寧是奪他們爵,搶他們利的人;對百姓而言,蕭寧是處處都為他們謀劃的人,可敬可佩,更應該多支持蕭寧,不能讓人把她欺負了。

***

至此,因楚安一事而起,到最後,再也不是一人之事。

女子承爵承嗣,這是自清河郡主被提出,望由其承姬氏之爵位開始,一直都爭論不休的問題。

反對的人自來不少,同意的人也不少,雙方爭執不下,誰亦不讓著誰。

直到蕭諶放話,也讓天下人都明白了蕭諶的態度。

這一位陛下是真敢想啊,竟然要為了蕭諶改制,以令女子可以承爵承嗣?

蕭諶在刑部大堂上說過的話,一字一句,皆傳入天下人耳中,叫他們知道了,蕭諶做下一個什麽樣的決心。

以女子承嗣,這要改的就不僅僅是蕭寧能不能承繼大昌江山,或者是不是可以將來成為一代女帝的事,更在於將來。

改了這規矩,自今往後,女子便可以和男人真正的分庭抗禮。

反對之聲不絕於耳,細數其中的弊端,不過依然是老調重彈,無非自古以來就沒有這規矩,而且女子承嗣,所生之子,究竟算何家血脈?

蕭諶這一回正面跟他們對上,“規矩,從來沒有的規矩;大昌也是從未有過的大昌,朕既然能開創了大昌,從來沒有的規矩,朕改得,也能立得。

“朕的膝下獨此一女,若是爾等心中當真有大昌,盼著天下太平,百姓安樂,你們就更應該明白,對於天下而言,我兒打得天下,治得天下,她會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若爾等有一顆公心,盼天下太平,百姓安樂,也該明白,立我兒為嗣承天下,於大昌,於天下是何意義。

“爾等既存心思,看的都是自己一分私利。以女子承爵承嗣,自此女子可與男兒分庭抗禮?

“自來各家之間,各國之間,從來不曾間斷於爭鬥,若想成為人上人,須得有才有能。從前你們能與男人爭,為何卻不能同女人爭。朕雖為皇帝,可朕容得比朕更能幹的人,無論是男人或是女人。

“難道朕不畏於天下女子將來比朕都要能幹,你們畏之?你們之所畏,為何而畏?因爾等無能?”

不得不說,蕭諶能把話說得如此戳心窩,無人想得到。

最後的一番質問,叫反對的人,本以為理所當然,這會兒都顯得他們爭來吵來,都是因為那點私心。

不過都是因為害怕女子可承嗣後,能和他們爭,能和他們搶的人更多了,他們害怕自己爭不過,這才會一心一意的壓制於人。

“陛下,我三軍將士皆請於陛下,許女子可承爵承嗣,可繼家業。”孔鴻在人爭執不下,蕭諶都表明態度,更是不願後退半步的情況下,於此時提醒。

三軍將士,這可是立國之根本。

縱然是再想鬧事的人,想想蕭家人手中的大軍,誰人敢鬧?

而天下兵馬,幾乎盡握於他們之手,有蕭諶出面,更是為蕭寧打算,天下兵馬,誰人不願意署上大名,支持這天下傳到蕭寧手中。

女子傳嗣,壞的所謂影響他們暫時看不見,好的影響一目了然。

蕭寧和蕭諶一般重將士,從來不許任何文臣傷及將士,這是他們從前從來沒有想過的待遇。這樣一個把他們放在心上的人,他們都不思支持,不願意讓這樣的人身居高位,他們是想支持什麽人?

還想再說話的人,聽到孔鴻提起三軍將士,瞠目結舌。

這,好吧,他們又一次忘記了,孔鴻並不是單純的文臣,而是於軍隊上,可以代表三軍將士的人。

由他出面,請三軍將士一道請命,支持蕭諶改制。

女子可承爵承嗣,就該讓這件事板上釘釘,誰都休想改。

這樣一來,省去蕭寧多少事?

從今往後,無人再有機會就蕭寧是女子的身份攻擊蕭寧。

但凡想到這一點,多少人的心情變得愉悅。

孔鴻這一波操作都是蕭諶提醒,他再加以完善,結合天下百姓之所請,許女子可承爵承嗣。軍隊的影響力,代表的軍方,亦是民心,昭示於天下人,對蕭諶所做下的決定,他們支持到底。

“陛下,無類書院學子齊上書,請陛下許女子可承嗣。”蕭評於此時也得出列,將他手中的底牌亮出來。

無類書院對大昌的影響力,那都是有目共睹的。

這些年無類書院聚集名家大儒,教導學生亦是百裏挑一,人中龍鳳。加上蕭寧並不一味註重讀書,研究院也一並被放入了無類書院中。

各種各樣新奇的研究一但放出去,都將成為天下世族爭先奪後,欲占為己有的利。

如今的無類書院,不僅育國之人才,也養能令百姓天下得實惠之人。

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無類書院代表了大昌朝內最開明的名士和新生力量。

能讓無類書院上書,也就得到無數天下名士的支持。無類書院的聯名上奏一道出來,馬上,立刻讓不少人閉上了嘴。

軍中、士人、百姓,這已然包含了大昌朝的大部份階層。尤其是軍中。

兵馬意味著什麽,豈無人知。

知歸是知,暗想蕭諶總是不喜歡動粗,或許,或能,他們可以無視這一點?

但軍中將士聯名上書,無類書院聯名上書,外面還有百姓,都支持蕭諶的做法。

得實惠之人,他們不像眾多世族一樣,得了便宜還賣乖,更能翻臉不認人。

在很多人看來,比起所謂的規矩,能解決百姓衣食之困,能讓天下太平,這才是最大的規矩。

只要是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他們會無條件的支持。

蕭諶和蕭寧,都是給了他們希望,讓他們不至於過於絕望的人。

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更願意無視所謂的規矩,只要能留住為他們謀劃之人,給他們的將來,他們的子孫,帶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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