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傻子便可欺

關燈
自雍州而出,蕭寧第一站前往冀州。

這是蕭寧當年自雍州而出,攻下的第一州,且此處林臨海,不說開荒修渠引水的事,就是這沿海的鹽田,蕭寧也得過來看看。

蕭寧如今手下要說利最厚的莫過於鹽田,要不是有鹽田支應著,蕭諶和蕭寧想要大肆興建工程,無異是癡人說夢。

也正是因為如此,蕭寧更是看重鹽田。

雍州之內是不必巡視了,那便將精力放在之前初見成效的州縣,且看看比之從前是不是更上一層樓。

蕭寧前來巡視各州,詔令已經下達各州縣,且蕭寧一行人聲勢浩大,就是想忽視,那也無法忽視。

況且,蕭寧自冀州而去,已是多年,好不容易再回來,百姓皆歡呼而迎。

同行的少年少女們,蕭寧無意將人困在身邊,“難得出來,都去看看瞧瞧,不必隨於我左右。”

少年少女皆是一楞,不用跟著蕭寧?

“帶你們出來,是要看你們能不能用,跟在我身邊,可瞧不出個所以然來。”蕭寧眼中閃過狡黠而道,眾人未來得及反應,百姓已然圍上。蕭寧無暇再顧及這群少年少女們,問起夾道相迎的百姓,冀州官員這些年待百姓如何?

“甚好甚好,這些年朝廷一直幫我們屯田修渠,這一年年的收成,可比從前好多了,一家子終於可以吃一頓飽飯了。”

百姓感慨歡喜,聽在蕭寧的耳朵裏,頗覺得心酸,只是可以吃一頓飽飯,便如此歡喜感激了嗎?

由此可見,百姓之所求,何其簡單。

“如今只吃了一頓飽飯,以後,一定讓大家每日都能吃飽。”蕭寧心中,早已下定了決心,此生必以此為目標!

“那敢情好。”聞蕭寧之言,百姓們面露喜色,縱不確定蕭寧是否能做到這一點,能說出這樣的話,叫他們心中亦是感激。

“且引我瞧瞧你們這一年開荒出來的地。”蕭寧輕聲與人道來,百姓們自是歡喜地在前為蕭寧引路。

姍姍來遲的宋辭,就是想擠進去跟蕭寧說幾句話都難。

最後倒也知情知趣,他不擠了,他且跟在身後,待蕭寧有所吩咐時,他再上前。至於一群小年青們,隨蕭寧一心系於百姓,有些忍不住百姓身上臟亂的人,早避之遠遠的,宋辭瞧著微微一頓,這誰家的孩子,莫不是以為出來玩的?

蕭寧在百姓引路的過程中,看到一望無際的良田,四通八大的渠道,還有那分外顯眼的水車,且問這其中的田,各家各戶所得幾何,其中每一畝的糧產又是幾何。

百姓們一一作答。蕭寧聽著那低產量的收成,自明了其中最關鍵的問題所在。

糧產量太低,種的田多,還得靠天吃飯,若是碰上水澇旱災,收成還要大打折扣,也就怪不得這百姓想吃一頓飽飯都那麽難。

“宋刺史。”冀州之內,隨著崔攸他們離開,宋辭便成了冀州刺史。

蕭寧方才顧不上他,這一會兒,也得考較一二,且觀他這刺史當得如何。

“臣在。”宋辭面對蕭寧,自是不敢怠慢,聽聲即刻上前。

“冀州之內,哪一處的糧產最高?”蕭寧的問題問得很是刁鉆。可是,民以食為天,身為一方大吏,不知百姓之根本何在,又如何可為一方大吏。

宋辭自知蕭寧最在意民生之事,有些功課那已準備齊全,聞蕭寧之一問,立刻答之,連產量最少的地方,他都心中有數。

待聽完宋辭的回答,蕭寧略是滿意地頷首,可見心中歡喜。

宋辭那是暗松了一口氣,最怕就是蕭寧這等務實的人,逼得宋辭就是想不務實,為了不被唐師甩得太遠,他可得卯足了勁的追。

“那宋刺史了解過,為何有的田地糧產較高,有的地方糧產極低。我若是記得不錯,你所說的兩極之地,田地水源,相差無幾。”作為一個在冀州呆過一段時間,而且和秋渠一道解決過屯田開荒事宜的人,最是明了其中田地的差距。

宋辭這回一時答不上來,要說這個事,他打從聽說那會兒開始也納悶了,怎麽地方差不多,產收卻是天淵之別,這究竟哪裏出了問題?

百思不得其解,宋辭恰好又被蕭寧問上這麽一個他答不上來的問題,面上一僵。

“你們說呢?”蕭寧並無怪責宋辭之意,只是掃過身後跟隨的身著官服之人,這些人身上穿著厚重的衣裳,頭上頂著玉階,聞蕭寧之問馬上有人答道:“或許與糧種有所關系。”

蕭寧聽此一問,看向說話的人。

這一群是工部的人,蕭寧把人弄出來,壓根沒多想,她只要一半的人,工部內自己安排,到最後只要有一半的人跟她出來就成。

當然,留在雍州的另一半,最後也會明白的,他們留下,照樣會成為考驗。

這一位看起來有些幹瘦,皮膚黝黑,勝在雙目有神,說起糧種的緣故時,蕭寧道:“這是有什麽講究?所謂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卻是外在之故不是嗎?”

幹瘦的男子作一揖而答道:“淮南與淮北相隔甚遠,所產之物大不相同,然冀州,糧產天淵之別,只能是糧種之故。”

“依你所見,今天下各州,若說糧種上佳是為何處?”蕭寧不是不懂其中的道理,畢竟秋渠為蕭寧普及了不少知識,更別說在李狂他們這群人裏,精通其理的不在少數。

她知,亦想知道工部之內的官員們,有多少將這民生重中之重之事放在心上,有心去了解過的?

“雍州內。”雍州內的糧種一直都在不斷的改進,身處於雍州內,有心之人,必將天下的收成所得的糧食,盡都仔細查看過。

蕭寧道:“那你們這一回出來,有帶雍州糧種的嗎?”

誰也沒有想到蕭寧還會提出這樣的疑惑,皆面面相覷,還是那位黑瘦的男子道:“臣帶了一些,但並不多。”

蕭寧眼中閃過讚賞,“不錯。這五谷種子,我皆命人將最好的送往各州。”

問他們有沒有帶是一回事,蕭寧都有什麽樣的安排亦不妨叫他們知道。

“公主英明。”幹瘦的男子連忙山呼,神色間盡是歡喜。

“你叫什麽名字?是為工部侍郎?”蕭寧帶人出來,連人都沒有仔細見過,畢竟日子長著,總有認識人的時候,不必急於一時。

只不過能把民生之大事記在心上,了解糧種一事,這一位倒是一個有心人。

既是有心之人,蕭寧又怎能不將此人記住?

“臣吳在。”被蕭寧問名字,幹瘦男子顯得有些激動,急忙自我介紹。

“很好。冀州內的水路,你且看看,在離開冀州之前,我想聽到關於冀州所有田地,渠道的報告。”蕭寧給人一個任務,末了又補充,“在我巡察冀州之時,你需得跟隨。”

這既要報告,又要人跟在身邊,這是不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吳在並不覺得有何不妥,立刻應下一聲是。

蕭寧繼續往前去,同時跟宋辭說起糧種一事,“我命人送來的糧種,可曾分於百姓?”

“都已經派下了,只是百姓對此難免生疑。”糧種下發百姓一事,朝廷不是沒有做過,但這一回可是大昌朝第一次下發糧種,百姓心中難免生疑。

換來的是蕭寧的註視,這種事情難道還想讓蕭寧去幫他解決嗎?

宋辭被蕭寧這眼神一噎,,亦意識到他說起了一個傻問題。

蕭寧道:“雍州內,改進糧種,是為提升糧食產量,這一點身為一方大吏,你牢記在心,莫人雲亦雲,且,你當安定民心。”

“臣亦不知此糧種如何。”換而言之,宋辭無法安撫百姓,亦是因為對糧種的一無所知,心中生疑。

蕭寧這一回不用回答了,意示一旁的吳在道:“你告訴宋刺史,去歲雍州的收成各為幾何?”

這個問題吳在研究過,答來沒有一點的遲疑,立刻同宋辭一一道來,算是為宋辭解惑了。

宋辭的目光落在蕭寧的身上,若說之前宋辭在想,蕭寧又不是了解這耕種之事的人,就算巡視各州是為了百姓謀福之事,也不過是讓旁人出面。

現在看來,蕭寧就算不是完全專業的人,也不是可以叫他輕視的人。

如今各州的官吏,怕是在蕭寧的跟前,都得聽聽蕭寧如何安排的。

“一方大吏,責任重大。我們居於雍州,離百姓最近的是你們各州刺史,各縣縣令。百姓所請,早前朝廷於各地設銅匭,冀州之內,收效甚微。”等吳在同宋辭細細說完後,蕭寧提起此事。

宋辭被普及一堆常識,趕緊記下。

有些事,有了一回,可不能再犯第二回 ,叫朝廷再捉了一次,心中不喜。

蕭寧提起此,宋辭顯得有些無奈地道:“不瞞公主,百姓識字者甚少。”

不得不說,設銅匭,是為廣開言路,但這個結果,現在就讓他們說來,他們也不能確定有用沒用。

識字的人太少,不會寫字的人,就算有再多的想法,怎麽提?

蕭寧道:“是以,宋刺史沒有想過,該如何才能解決問題?”

這個,宋辭不能說是不知道,但究竟願意或是不願意推行,就是另一回事了。

“公主殿下,畢竟有些事不宜操之過急。”宋辭顯然還是遲疑的。

“看來宋刺史還是沒有下定決心。”蕭寧一聲長嘆,透著許多無奈,宋辭面上一僵。有些事他就是想裝糊塗,能裝得了嗎?

別逗了吧。

就算有些事他不去幹,蕭寧肯定也會去做,斷然不會因為他的遲疑,蕭寧放緩改變天下的局勢。

“你不做,此事朝廷非做不可,再舍不得所謂的尊榮,又有何用?且一家立世之根本,本就在人才,你現在還不懂這個道理?”

蕭寧斷然不信,宋辭是這樣一個蠢蛋,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會以為他們不肯配合,他們便能掣肘於朝廷,一切就能如他們所願。

“公主殿下,實在是難以割舍。”天下人才不多,且都出於世族,這就給了世族們底氣,讓他們無所畏懼於朝廷,甚至更可能讓朝廷對他們畏懼。

人才為立國之根本,若沒有人才,以一人之力,如何治理偌大的國家。

這也就意味著,若是不想希望發生世族他們不容的事,世族們聯手,就能輕易地讓皇帝畏懼。

可是,這對世族而言是無上的光榮,對皇帝而言,一個皇帝被人處處掣肘,這像是什麽樣兒?

反正站在蕭寧的立場,前車之鑒,斷然不能讓同樣的事情不斷發生。

“再難,你們若是再想像從前一樣,處處要掣肘皇帝,斷不可能。”蕭寧把立場說清楚了,且讓宋辭最後的一點奢望,也只能成為奢望。

宋辭明了,若是他們敢想要挾蕭寧,蕭寧定會讓他們知道,這是何等的癡人說夢。

“臣明白。”宋辭合上眼,再是不舍,蕭寧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難道還想跟蕭寧為敵不成?

立足於朝的根本,就是要人才,家裏的子弟,他們的本事,現在不成,也必須要練起來,力保將來能成。

“朝廷但有吩咐,臣一定照辦。”宋辭自知不敵於蕭寧,再敢跟蕭寧叫囂,亦或是不配合,確定不是送人頭?

“中樞之位,唐公近在咫尺,宋公甘願落於人後?”蕭寧果然不是什麽好人,在這個時候冒出這樣的話來,確定不是故意挑事,讓人相爭相鬥?

宋辭瞪大了眼睛,望向蕭寧,似是在無聲地詢問,你這麽挑撥離間,讓人相鬥,確定是一個公主該幹的事兒?

蕭寧完全讀懂他的意思,笑瞇瞇地道:“自來人都是一樣,能者上,庸者下。天下時勢,斷不可能倒行逆施,世族之尊榮,得靠你們自己的本事開拓。你們的後世子孫,更得上進。否則家族榮辱,必將煙消雲散。”

這才是正確的變化。什麽世祿世卿?一味叫百姓養著,但從不思為朝廷,為天下百姓造福,他們倒是臉皮厚得很,理所當然的享受一切,卻拿天下人都當成了傻子。以為人生來都是逆來順受,縱然被人欺壓打罵,也永遠不會反抗?

宋辭是真不想再跟蕭寧討論下去,他這一點私心,於多少人心中不曾有,只是有時候理智占勝私心,才有無數的人願意為蕭寧所有,憑本事立足。

蕭寧拿出唐師,不過是提醒他,縱然他什麽都不做,總是會有那知情知趣,也認同蕭寧的人願意為之。

這無異於讓宋辭再次正視一件,他所不在意,卻已經有人跑在前頭的事,他要是再拖著,早晚有一天,他們宋家定會為人不知,甚至如今的榮光,也將不覆存在。

“宋公若是不知何謂大勢所趨,來日總會有其他人願意告訴你的。”蕭寧絲毫不見著急,輕聲說來。提點一句,不過是覺得從前的宋辭做事,頗得她心,往後若是能再合作愉快,自是再好不過。

“臣明白。”宋辭眼中閃過痛苦。這世道,上進之人,從來不會為他們而遲疑逗留。若是宋辭原地不動,想拿嬌,以為靠世族的從前那些榮光,能保得他的榮華富貴,大昌朝總會讓他看得清清楚楚,究竟什麽樣的人才能立足於大昌。

見完了宋辭,蕭寧還得見那一位大智若愚的賈諭。

冀州確實是人傑地靈之處,人才輩出,想想之前各家送她的人,發往各地,如今看下來,都是極為不錯的孩子。

“賈公可有意離開冀州?”一照面,蕭寧也不繞彎子,只管問來。

賈諭被問,微微一楞,還以為蕭寧是在說笑呢,不想蕭寧雖是面帶笑意,並無玩笑之意。

“朝廷但有驅使,自無不從。”賈諭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迎來出人頭地的機會。

枯木再逢春,三生之幸也。

“請君為兗州刺史如何?”兗州,隨著顧義和明鑒、崔攸他們回來,兗州刺史這個位置,總得想一個合適的人選。且

顧義倒是想舉薦,可惜並無合適的人選,畢竟兗州之地,情況覆雜,曹根是頗得民心之人,非犯上作亂者,朝廷無意趕盡殺絕,如何安民心,穩兗州,這個人,尋常人不可行。

若不是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也不至於叫顧義他們一直留在兗州。但顧義他們剛走,兗州……

待顧義歸來時,蕭寧想來想去,想起賈諭此人,低調內斂,實不可多得的人才。

旁人未必能勝任兗州刺史,賈諭,或可一試。

刺史啊,賈諭始料未及,詫異地望著蕭寧,蕭寧笑問:“君可願?”

蕭諶聽蕭寧提起,縱然對此人所知甚少,但兗州情況蕭寧又不是不知道,若非此人確實可行,斷然不會推薦,既然推了,蕭諶自然得聽聽女兒的。

大掌一揮,且讓蕭寧路過冀州時,親自去見一見這位,委以重任。

“老朽之幸也。”賈諭內心自大喜過望,連連朝蕭寧作揖,接受如此重任。

“那便就此定下,這是任命詔書,以及兗州刺史的大印。”蕭寧得了答應,一應早已準備好的詔書和大印,皆命人奉上。

賈諭這心裏,一時間都不知如何是好,連忙伸手接過,滿心滿眼都是激動。

“將來兗州,盡托付於刺史了。”蕭寧一聲刺史喚來,賈諭感受到肩擔上的重任,連忙應下道:“公主放心。臣必不負公主陛下期許。”

賈諭不曾為官,家中之小輩已然出仕,他也只是在家中好好教導兒孫,望他們將來能成才。

蕭寧此番巡視,賈諭只是覺得小輩們頗得重任,理當當面拜謝蕭寧一番。不料蕭寧見完宋辭後要見的第二人竟然是他。

最重要的是,蕭寧丟出讓他出任兗州刺史這則好消息,一時間旁邊的人都帶著幾分羨慕望來。

蕭寧露出笑容,若不刺激刺激,怎麽能讓更多的人毛遂自薦?

果不其然,蕭寧暫留於冀州,於田間問起修渠之道,還有開荒事宜,不難看出四周不遠處打量她的眼神。

“公主殿下。”打量她的人,來則來,蕭寧絲毫不以為然,總有他們按捺不住的時候,一但他們出現在蕭寧面前,便是蕭寧的機會。

這一回,堵上蕭寧的人又一次出人意表,卻是一群十五六歲的小娘子。

男人們的表情很玄妙,可是女子就不一樣了。

豫州守將寧箭之女寧琦,自來到蕭寧的身邊以來,一直沒有機會在蕭寧的面前久留,被塞到無類書院學了將近半年,好不容易在蕭寧告知,要在無類書院選一批優秀的學子隨她巡視各州。

寧琦是削尖了腦袋往這裏頭擠,終於成為其中成績優秀的人,成功得以跟在蕭寧身邊,成為隨於蕭寧左右的無類書院學子之一。

瞧見四、五個小娘子堵住蕭寧的路,寧琦帶著幾分期待地看著前方。

“諸位小娘子為何而來?”既是出巡,一切從簡,蕭寧身上穿的不過是普通的粗布麻衣,為此不少人諫蕭寧,提醒蕭寧切不可失儀。

可惜蕭寧壓根不當回事,只問他們,身著錦衣華服於田間,身邊圍繞的卻是食不能果腹的百姓,他們究竟何來的自得,為何又認定了,上位者無論身處何地,都該衣著華麗?

隨後,蕭寧自丟開不理,衣服穿起來的目的只有兩個,遮體,禦寒,怎麽舒服怎麽來,誰管你!

面對眼前看來似是要鬧事的小娘子,蕭寧顯得心情分外的好,感覺似是早等著有人來鬧事??

為首一個紅衣小娘子道:“不過是對公主慕名久矣,特意前來拜會公主。”

蕭寧頷首,“你們對我所知幾何?”

既是慕名,蕭寧倒是想知道,在這些小娘子中,關於她的傳聞是怎麽樣的?

“公主得天獨厚,連上蒼亦對公主厚愛有加。”紅衣小娘子第一個回答。

一旁一個蘋果臉的小娘子道:“不對不對,外頭都說公主驍勇善戰,運籌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裏之外。”

“不對,不對,還有說是殺人如麻,尤其不喜於世族。”一個懵懂的小娘子脫口而出,聲音戛然而止,一群人都傻眼了。

“這是很多人說的,我都聽過了,你們沒有聽說嗎?”沒了聲音,好奇的小娘子為要一個答案,只好再問。

這回她旁邊顯得高挑的小娘子捂住她的嘴,“別亂說話?”

小娘子連忙掙開,一邊喊道:“是你們說的,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怎麽現在又不讓我說了,你們變得真快!”

這聲感慨叫人更是恨不得再捂住她的嘴。蕭寧不見怒意,好奇地問:“你聽他們說我怎麽殺人如麻,不喜於世族的?”

“啊,你聽見了?不生氣嗎?”懵懂的小娘子略顯得驚訝,好奇地打量蕭寧,似是想不到她竟然不生氣。

“為何要生氣?道聽途說之言,我若是要為此生氣,豈不是早被氣得七竅生煙了?”氣不得氣不得,蕭寧才不會輕易中別人的計,叫旁人如願以償。

“就是,我阿婆也說,人不可總生氣,氣生得多了,臉上都是怨恨,人人都要不喜歡你了。”懵懂小娘子點著腦袋瓜子附和地開口。

蕭寧亦是認同地道:“你阿婆是一位睿智的人。知這人什麽都可要,卻是這氣,萬不能自討。所以,你可以告訴我,為何旁人道我殺人如麻?”

後面那一句專殺世族什麽的,蕭寧只管當作聽不見。

一旁的人急於要拉這懵懂小娘子下去,便是那其他四個一道來攔蕭寧路的小娘子,這一刻也急得要拉走懵懂小娘子。

蕭寧揚手道:“吾問心無愧,不畏於人言。你們既同這位小娘子說了,到我的面前,可暢所欲言,今日,你們不讓她說,她不會道你們不讓她說,反而指責我心中有愧,畏於人言。是以,我想聽她說。若你們願意聽且一道,若是不願,且自行離去。”

道她殺人如麻,蕭寧也是想聽聽外頭都是怎麽傳的她。

難得有一個小娘子能到她跟前,說這些外頭的傳聞,蕭寧忙裏偷個閑,須得知道,她在小娘子們的心中都是何等印象了。

“啊,你們看,她讓我說的。你們都不喜歡聽我說話,就她樂意聽我說,我一定要跟她說。”懵懂小娘子亦不知是聽明白,亦或是沒有聽明白,只管沖同伴興奮地喊上一句,一群小娘子已是滿臉的生無可戀。

蕭寧笑意加深了,“我樂意聽你說,說吧!”

這麽配合的,一旁倒是有人想攔著,只是寧琦的反應更快,誰敢攔的,都一邊呆著去,看不到他們公主正樂呵嗎?

她的反應不慢,一旁有個人反應也不慢。

但在看清對方的臉時,寧琦冷哼一聲,轉開了頭!

何言一臉不解,作為一個在無類書院學習多年的人,他縱然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但這第一回 碰面的小娘子一臉不滿地瞪了他,這是怎麽一回事?

他何時跟人結仇而不自知了?

滿心的疑惑,何言亦明了,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懵懂的小娘子叫蕭寧套出話了,她叫溫玉,是冀州內有名的世族,只可惜家道中落,如今滿門所剩皆是女眷。溫玉自出生以來腦子不太正常,說好聽點是心智未開,說難聽點就是傻子。

溫玉很明顯是被人拉來湊數的,一群小娘子中難免有大膽的,對蕭寧聞名久矣,既有機會一見,豈能不見一見。

況且她們自問皆是出自冀州世族,縱然言語間有冒犯蕭寧的地方,蕭寧亦不會拿她們怎麽樣。

正好,她們來會一會蕭寧,且看看蕭寧是不是如同外面傳言的那般,小小年紀非同凡響,實為鳳毛麟角之人物。

結果萬萬想不到,她們還沒來得及說話,卻叫溫玉喊出那麽要命的話,叫人聽來,心驚肉跳,恨不得把她的嘴堵起來。

“他們說,公主在戰場上,率領千軍萬馬,長驅直入,無人能擋,凡有負隅頑抗者,公主一律殺之。”溫玉在眾人思慮,如何才能順理成章地將她帶走,別讓人在蕭寧的跟前再亂說話,結果溫玉說還不算,一通眉飛色舞,比劃得興奮,似是身臨其境。

蕭寧頷首道:“所言不虛。戰場之上,本就是你我活,若有意歸順者,可網開一面,若負隅頑抗,不殺而縱之,不過是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溫玉可聽不進後半截,只聽見她想聽見的那句回答,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蕭寧,“啊,你瞧著不像是惡人,卻是殺人如麻。”

“若是,你怕我了?”蕭寧並不否認,戰場之上,蕭寧號令三軍,將士一往無前,他們所殺之兵馬,皆是奉她號令,說她殺人如麻,並不算造假。

溫玉似在認真地思考,這樣一個人,她是不是應該討厭呢?

這樣的人,很可怕很可怕的啊!

擰緊眉頭,溫玉打量的眼神落在蕭寧的身上,十分為難。

“我覺得你不像壞人。”最終,溫玉得出了結論,蕭寧不解,“從何說起?”

“你願意聽我說話,不管我說什麽還不跟我生氣。家裏除了阿婆,人人都不喜歡我的。我能不能,能不能請你去我家做客?我想跟你做朋友。”溫玉跳了起來,湊近蕭寧,帶著企求地追問。

蕭寧自打溫玉自我介紹開始,已然知曉她的身份,作為一個世族貴女,若說溫玉這樣一個心智不全的小娘子,家裏人絕不願意讓她一人在外受辱亦不自知。

可是,蕭寧註意了四周,真正關心溫玉的人並沒有。

每一個人在溫玉靠近她時,都帶著擔憂畏懼的眼神,生怕受溫玉牽連。

這本是人之常情,但若是家人,明知溫玉的情況,縱然冒犯蕭寧,也斷然要出面阻止溫玉同蕭寧據實相告。

無人出面,更只是避之遠之,無意為溫玉救場,這一切讓蕭寧的心裏有了定論。

“你做得主?”蕭寧最後還是想再確定一番,正好,溫玉發出邀請,她倒要看看,周圍的人都是什麽反應。

“能,我能的。”溫玉以為蕭寧不信,不斷地拍著胸膛,“阿婆說了,不管是誰,只要是我的朋友,我都可以邀請她到我家做客。可是,我一直沒有朋友,沒有人願意到我家去。”

言至於此,溫玉失望地低下頭。

“你既不信流言,邀請我上門作客,我豈有不應之理。只是今日有些晚了,明日,明日申時,待我約見完冀州的官員,便往你家作客,如何?”蕭寧倒是來了興趣。

溫玉看起來懵懂無知,家人卻又放心讓她一人外出。一個心智不全的小娘子,書讀得不錯,禮數亦算周全。

溫家,原也是冀州有名的世族大戶,如今卻只剩下一屋子的老弱婦孺,男丁竟然全都離奇而死。

針對此事,無論是唐師或是宋辭,昔日鎮守冀州之人,都明查暗訪過此事,然一直無果。

而如今,溫家已無男丁,意外得以終止。這些年來,並未再出人命。

蕭寧倒不是說想翻起舊案,查個清楚。但這一個小娘子,無論是真傻或是假傻,蕭寧瞧著挺喜歡的。

不過是閑時去人家府上做客罷了,蕭寧從前不是沒有去過,只是一晃好些年,難得有一個所謂的朋友相邀,蕭寧答應了。

眾人皆是一臉驚楞,他們沒聽錯吧?

自入冀州以來,蕭寧上鄉下村,不管何人設宴,蕭寧一律拒絕,哪兒都不去,結果他們現在聽見了什麽?

蕭寧答應一個小傻子的邀請,竟然要去參加她家的宴會。

不對,那是宴會嗎?

“一言為定?”溫玉激動得都跳起來了,眼睛發亮地望著蕭寧,等著蕭寧的回答。

“言既出,行必果。”蕭寧一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斷然不會騙人。

溫玉得到肯定的回答,喜不自勝,手舞足蹈地道:“好啊好啊,我要準備什麽?我該準備什麽?我有朋友了,我有朋友了。啊,我要回家告訴阿婆。公主,明天一定要準時來!”

歡喜的人跑家去,末了不忘回頭大喊一聲,提醒蕭寧千萬不能忘了。

“一定準時到。”蕭寧不打算忽悠人,去且去一趟,或許會有意外的收獲。

“公主。”蕭寧答應的太過爽快,旁邊的人縱然想阻止,本以為蕭寧不過玩笑,沒想到蕭寧還真打算往溫家去。

這一回輕喚一聲,無非希望蕭寧慎重些。

“人無信不立。”蕭寧就這麽給了人一句,讓人少在這時候再多嘴多舌。

“那溫家小娘子是個心智不全的,未必拿公主的話當回事。”一旁有人看得有些眼熱,畢竟誰家不想請蕭寧走一趟,可惜沒有一個人請得到。

他們做不到的事,這溫玉隨口一句話,倒得了蕭寧應承,難免讓他們心生不服。

既然他們得不到,旁人也休想得到。

蕭寧瞥過一旁有些眼生的人,也是冀州內的官員,自是一縣縣令。

“心智不全者,何嘗不是天底下最真最誠的人?若連這樣的人尚不能以誠相待,欺她辱她,又談何同天下人以誠相待?”蕭寧的想法素來跟一般人不一樣。

以為是傻子便想隨意的糊弄人,不把對她的承諾當回事。“今日能對這至真至誠之人言而無信,來日,他人若是有不當之處,是否也可以作為失信之理由?人無信不立,業無信不興,國無信則衰。你們盼我成為一個無信之人。”一通引經據典,蕭寧且觀察在場所有人的臉色。

在場的眾人,既然不希望蕭寧信守承諾,成為一個一言九鼎之人,這足以讓蕭寧驚嘆無比。

“臣絕無此意。”蕭寧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誰頂得住,趕緊矢口否認。

“同樣的話,別再讓我聽到第二次。”底下的人各有什麽心思,蕭寧懶得一一糾正。

但竟然有人遞了梯.子,蕭寧當然得踩上這梯.子,且讓天下人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人的好感靠不斷的積累,積少成多,待來日發揮出來時,會讓天下人亦為之惶恐。

蕭寧一直牢牢謹記一個道理,無論面對任何人,任何事,絕不可掉以輕心。

早已成為眾矢之的,蕭寧所需要做的,是守住她的底線,不為任何人所動搖。

況且,溫家如此詫異,蕭寧亦有意親自去看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