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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梁州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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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盡被蕭氏收入囊中,與之而來的還有梁州。

誰都知道揚州能如此迅速攻破,多虧梁州兵馬出動,與雍州兵馬配合,方能左右夾擊,攻占揚州,殺韓氏。

眼下,多少人打著梁州的主意,各自明白。

蕭寧將去揚州,沖的就是梁州,有些事,一並辦了就是。

南宮致遠早早等著蕭寧,看到蕭寧走出來,立刻張口道:“小娘子此去,能否帶上某?”

毛遂自薦。蕭寧確實會考慮帶些人去,南宮致遠,確實也該帶出多加歷練,樣樣都試過,將來便可委以重任。

“好。”蕭寧答應得爽快,南宮致遠松一口氣。隱晦地道:“聽聞姬氏子孫,諸位公主,皆被賀郎君庇護於梁州,還有傳國玉璽。”

言盡於此,大家能不明白什麽意思?

蕭寧正打算開口,不想這時候姚聖、水貨、鐵全竟然齊齊殺過來,將蕭寧堵住了。

不難看出,蕭諶一直不願意邁出那一步,總是讓人著急的,拿不準有沒有希望啊!

之前或許還能拖一拖,現在,完全沒有拖的可能!

這不,立刻有人推著代表出來。

南宮致遠可得正名,他並不是代表,他代表的僅是他自己。

“諸位先生。”陣勢再大,蕭寧亦不急,有禮地朝他們作揖,這穩穩的模樣,叫人不得不服。

姚聖素來直接,縱然初來乍到,不難看出蕭家父女對他的看重與敬重。他又直言相諫,行事風格,算是讓人都習慣了。“將軍依然不動?”

蕭寧既得蕭諶準話,知他決定了,是以立刻答來,“阿爹又不傻。”

這回眾人可見松了一口氣,包括姚聖在內。

“從前需要忠義之名,眼下天下大半落入蕭氏手上,若再不定名分,恐令天下不安。”姚聖好不容易碰上一個算是志同道合的主公,萬萬不能讓這麽一個人一拖再拖,生生拖出事來。

“先生所指,我亦明了,家父一直沒有做下決定,不過是因為思慮一旦邁出這一步,責任重大。若不能勝任,豈不辜負諸位所盼?凡事當三思而後行。”蕭寧十分的貼心,幫親爹找了一堆理由,冠冕堂皇,更能彰顯他的慎重。

“將軍心懷天下,為人正直敢當,胸有丘壑,存有仁心,將來必能成為一代明君。”水貨奉承的話一句接一句的丟出,無非希望蕭諶莫再猶豫。

姚聖松了一口氣,謀定而後動什麽的,的確符合蕭諶一貫的行事。

“如此說來,此番小娘子前往揚州,更應該早做打算。”既然蕭諶已經決定,就該乘勝追擊,趁這時候不與曹根再起戰事,正好定下名分。

名分若定,天下民心亦定。趁此機會,可一鼓作氣。

蕭寧一眼掃過姚聖,這還真是個急性子。

姚聖沒有一丁點自覺,反而目光落在蕭寧的身上,無聲的詢問,難道不該如此?

“此番小娘子前往揚州,若入梁州,務必善待前朝諸位。聽聞小娘子同皇室中的公主亦有往來,從前的情分,如今未必不會成為機會。”姚聖的小心思不少,消息也是相當的靈通,說起這事,沒有一丁點的壓力。

蕭寧汗顏,一個兩個的,想得真長遠,遠得讓她無話可說!

“幾位先生還有別的事要交代嗎?”蕭寧問得客氣,全然是聽從先生交代,她定會乖乖聽話,好好做事的態度。

姚聖莞爾,蕭寧這樣的小娘子,越是相處越發覺得有意思,就是不知道將來她能走到什麽地步?

與別人不一樣,觀蕭寧行事,許多人都為蕭寧不是郎君而惋惜,姚聖反爾覺得,小娘子挺好的。

就是這樣的小娘子,才能讓天下人睜大眼睛看清楚,小娘子並非沒有本事,千萬別小看任何女人。

“小娘子一行萬望小心。”蕭寧將入揚州,揚州是什麽地方?

縱然韓家已然被盡誅,這不是還擔心有人活著,或許更有意攪動風雲。蕭寧是韓家之仇人,更是揚州世族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之人,入敵人之境,焉能不小心。

“先生放心。”蕭寧感謝對方的擔憂,鄭重承諾。深入敵後什麽的,她又不是第一回 幹,安啦!

如此,蕭寧帶著南宮致遠南下,程八子不意外的跟著,不過,臨行前蕭諶送蕭寧,看見程八子一下子想起一樁大事,“你這幾回跟著阿寧立功不小,總不能一直讓人叫你小名,我給你取個大名?”

程八子激動無比地點頭,“多謝將軍。”

蕭諶看了看,“程永宜,永者,長也,宜,所安。長以安,天下所望。再給你取個字,子安。”

這名字一聽極是有深意,引得程八子,不,新出爐的程永宜連聲道:“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一個乞丐出身的人,能得蕭諶帶在身邊教導,今又得蕭諶賜名,想起此人在對戰曹軍時作戰英勇,實不可多得的將才,不禁叫人心下稱讚,蕭諶極有識人之能。

蕭寧之前就一直想尋個機會讓蕭諶給人取個名字,一樁接一樁的事後來忙忘了,好在蕭諶心中有數,早有準備。

程永宜這個名字,不錯。

得了新名字的程永宜,一路上喜上眉梢,不難看出他心中的歡喜。

蕭寧騎馬走在前頭,高興的人反應過來發現離得蕭寧有些遠,急急地追趕上,“小娘子。”

輕喚這一聲,蕭寧回頭瞟了他一眼,“有話說?”

“那位賀郎君,是友或敵?”高興壞的人,能一轉口問起正事,蕭寧得說,人確實學得極為不錯。

“暫時看來,非敵是友。來日,未可知。”沒有什麽關系是一成不變的,他們和賀遂間的關系,準確來說從前是互惠互利,現在能不能達到雙贏,沒有人敢保證。

“聽聞小娘子當年曾出入宮中,與宮中女眷交好。”南宮致遠在旁邊聽了一耳朵,插嘴一句。

蕭寧搖頭,“彼時沖帝年幼,尚未大婚,所謂與宮中女眷交好,實則不過是沖帝想利用我,攪混京城一池水,叫各方皆動。交好不交好,不過是利益罷了。”

換句話來說,蕭寧並不認為當日的所謂交好有幾分真,值得她記在心上,引以為傲。

“先帝嫡傳血脈,三子盡亡,獨留下一位公主,想必傳國玉璽也在賀郎君手裏。”南宮致遠圖的是什麽,話說到這兒,蕭寧焉能不明白。

蕭寧道:“一個玉璽代表的意義確實非凡,不過,盯緊一個玉璽,反而讓我們處於下風,不可取。”

想當年韓靖不就是為了奪得傳國玉璽,因此才跟賀家結仇。最後韓靖的臉皮被徹底撕下來,賀遂厥功至偉。

前車之鑒,豈可忘之。蕭寧尤其忘不了,到手的傳國玉璽,他們父女視若燙手山芋,趕緊把玉璽連人一並送出去,送到曹根手裏。

這往事,想起挺好的,細細一想時間,這才剛過多久啊?

蕭寧很是想捂臉!

短短幾年的時間,誰也想不到局勢會變成這般模樣,蕭寧現在確實需要得到傳國玉璽,若是......

其他的話,不可與外人道也,心中有數即是。

待蕭寧抵達揚州時,蕭評和簡明、李恭親自來迎。蕭寧得見蕭評這位伯父,蕭評看到蕭寧的那一刻,神色微微一僵,蕭寧看在眼裏,心下一聲輕嘆,這狗血的關系,實在讓一家子都為之頭疼不矣。

“五伯。”蕭寧一切如常的招呼,無論莫憂的死是不是蕭諶授意,蕭寧都知道這是必然的結局,怨恨,報仇,恕蕭寧都不能。

蕭評道:“揚州內尚不太平,你要小心。”

這話透露的意味值得人深思。揚州既是韓氏祖籍,在此經營多年,各家世族匯集於此,一心與韓靖同舟共濟,共享尊榮。縱揚州城破,世族豈會就此罷手。

殺,從簡明帶兵攻破揚州那一刻起,殺戮不斷,然此等殺戮不可亂民。

蕭評很懂得把握分寸,一再叮囑簡明和李恭,務必做到這一點。

既然不可挑起城中恐慌,很多事做起來便拘束得多,蕭評很清楚,從蕭寧前來揚州的消息傳到,揚州城有多少人欲置蕭寧於死地。

“五伯放心。從前我不畏於他們,如今自然也是不畏的。”蕭寧如此輕聲道來。蕭評只是讓蕭寧心裏有數,蕭寧身邊的人都不是擺設,想近身,沒那麽容易。

然卻在此時,一道箭劃空而來,直沖蕭寧,聽到聲音的那一刻,守在蕭寧身邊的人已經第一時間豎起盾甲,將蕭寧團團庇護於盾甲之內。

“有刺客,保護小娘子。”值於此時,一直跟在蕭寧身後的玉嫣、程永宜、南宮致遠叫喚起來,亦將蕭寧護在身後。

蕭寧顯得分外淡定,“不急不急,他們都比我們急。”

話雖如此,總是讓人無法放松警惕,蕭評擰緊了眉頭,李恭已經帶人去尋刺客的位置,蕭寧喊道:“不必追。”

李恭及手下的將士聞之皆一楞,不解地轉頭,蕭寧道:“敢在揚州動手,他們倚仗的正是揚州城他們比我們熟,這時候我們追去,討不來半點便宜,白白浪費時間罷了。”

只是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李恭捉頭道:“那也不能任他們肆意妄為。”

“放心,他們猖狂不了多久,先前五伯忙著收拾揚州世族勢力,顧不上百姓,如今五伯照舊,如何安頓百姓,合百姓之力尋世族之餘孽,瞧我的。”蕭寧總得讓他們見識見識,群眾的力量有多大,好讓他們從今往後牢牢的記住,百姓不可欺。

李恭就是心急,想到蕭寧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被人行刺,刺客若是捉不住,豈不是顯得他太沒用了。

現在有蕭寧一句話,李恭淡定了,他早得出總結,凡事聽蕭寧的冷沒錯!

蕭寧看向蕭評,蕭評擰緊眉頭,越發顯得為難了。

“五伯原是做何安排,眼下需得照舊。”蕭寧相信她來揚州,蕭諶和蕭評必有通信,就算沒有,以蕭評的聰明,斷不可能不知眼下最需要蕭寧做的是什麽。

“你生母已故,死者為大,當前去祭奠。”蕭評果然早有安排。

然作為親眼看到蕭評如何劍起而落,殺莫憂的人,看著蕭寧和蕭評神色如常,這心裏發毛啊,實不知該如何反應。

好在蕭寧接過話,渾若不覺其中事與蕭評有何幹系一般,“當如是。”

這也是蕭諶讓蕭寧來一趟揚州的目的所在。同時,這也是蕭寧想借機做些事的機會。

簡明耳朵動了動,別管蕭評行事如何果斷,作為世族,自明了蕭評所為是為斬盡殺絕,不留後患。任是誰家的人處於蕭評的位置,為家族,為蕭諶和蕭寧考慮,都應該殺莫憂。

應該是一回事,簡明忘不掉的是,那一日蕭評沒有絲毫猶豫拔劍的模樣,那股狠勁,簡明想起亦心有餘悸。

蕭寧,不能選擇父母,也不能為父母做決定;莫氏,她嫁與韓靖,得人喚了許久的皇後,韓靖死,她自不可能逃出生天。

只是讓蕭寧處於兩難之境,因她而受天下非議,何其無辜。

簡明對這些事,亦是頭痛。好在蕭寧直到現在為止所為得體,縱然是其他人處於蕭寧的境地,也不見得能做得比蕭寧更好,這便夠了!

蕭評為蕭寧引路。

當日蕭評殺莫憂時不曾猶豫,自有他的想法,但他亦知,這是生下蕭寧之人,蕭氏殺她不必手下留情,亦需為蕭寧考慮,為其留些顏面。

也可以這樣說,如果不是蕭寧現在的影響力遠非常人可比,若她只是待字閨中,需父兄家族庇護的小娘子,要不要為莫氏安葬,或是直接讓她和韓靖等人一般身首異處,曝屍荒野,都無人指摘。

然蕭寧既領兵奪得城池,外禦胡人,她的母親,但凡不想與蕭寧結仇,便該善待莫憂的屍身。

蕭評縱然親手殺了莫憂,亦將其厚葬。同樣安排人守墓,這其中的深意,既可代蕭寧盡孝,顯蕭氏教養,亦可看緊了,是否有那一個他們一直在等待的人出現。

一舉兩得之事,蕭評安排得最是周全。

蕭寧前來,抵達揚州即前來拜祭生母,無論真心或是假意,於天下人而言,願意做這一場戲的蕭寧,足以!

至於莫憂的墓碑,刻其名,下方卻是空白的。

蕭評既不願意叫莫憂和他們蕭家扯上任何關系,同樣也不想這上面出現韓氏的字眼,如此空白,已然是最好的了。

蕭寧視若不見,一應祭禮蕭評都已準備,蕭寧於墓前執香,蕭評一眼掃過去,蕭寧即反應過來,立刻跪下,三叩首!奉香。

蕭評見蕭寧這一動作,瞬間反應過來,他的那些擔心並不需要。

蕭寧從來不是蠢人,尤其不是不明是非,不辨黑白之人。

人與人之間,除了血脈親情,何嘗不是還有朝夕相處的情分。

想想蕭寧剛歸蕭家時的表現,乖乖巧巧,不知道的還以為蕭寧是多正常的女郎,事實上......

在不相熟的人面前裝模作樣,這是他們一概做的事兒。

莫憂,縱是蕭寧的生母,那又如何?生養之恩蕭寧不會忘,多餘的所謂悲痛,再沒有。

明白這一點,一直懸在蕭評心上的大石終於放下。

縱然蕭評早在動手殺莫憂之時,早有最壞的打算,縱然這一生蕭寧因此怨他恨他,他也斷不能留下此人,成為韓靖棋子,紮入蕭氏和蕭寧心中!

蕭寧神色,實是平靜,一旁的程永宜小聲地道:“小娘子你倒是哭一聲?”

“悲不以外露,有何不妥?”蕭寧感嘆一聲,讓她哭,她是真哭不出來。

“小娘子。”這時候,玉嫣突然往蕭寧懷裏塞了一樣東西,蕭寧很是莫名,低頭一看是個荷包,蕭寧納悶了。

玉嫣示意她拿起來,靠近些,蕭寧算是個聽話的孩子,照做了,結果剛靠近,眼淚馬上出來了!

尼瑪!這就是宮鬥劇中所謂的落淚神器嗎?怪她來這個時代混得太短,無緣見識這等好物,如今倒是想不見識都不成了!

一個低頭擡眼的功夫,蕭寧眼眶泛紅,跪在陵前,不知道的人瞧見她這慘兮兮的模樣,定是以為她是悲不能自制,定讚一聲果然是個孝順孩子。

等到祭禮完成,蕭寧紅著眼睛跟人回去,不忘把東西還給玉嫣,更是叮囑一聲道:“下回別弄得太嗆,難受!”

玉嫣默默地把東西收起來,很想問問蕭寧,這樣作假的事能再有下回?

可一想這天下間不知有多少是未知之數,莫誇下海口。

總的來說,蕭評以為蕭寧祭拜過程或多或少可能會出現些問題的,結果安安靜靜,無人不識趣的打擾,真是......

“可惜了!”蕭寧把蕭評沒有說出口的話說出來。

叔侄二人對視一眼,不難看出對方各自的心思。

然而他們有他們的盤算,不代表對方必入他們彀中,有些人,當年就不錯,一兩年成長下來,更是相當的不錯。

蕭寧眼眶紅紅的,如那小兔子一般,此刻隨蕭評回府,“揚州內尚有何處未曾肅平?”

蕭評道:“所剩無幾,只需兩三日便可平定。”

“既如此,還是五伯領他們去,我便在後方安置。”蕭寧接話,揚州啊,這可是沿海之地,想想後世所說的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這裏的鹽商,富得流油。

縱然如今尚未顯繁榮,那也證明這等好地方是不可錯過的!

蕭寧想到這裏,人都激動了。

“梁州?”蕭評提醒一問,蕭寧道:“不急不急,賀郎君連揚州都願意幫我們拿下,甚至不取一城一池,何必吃相太難看,落了下乘?”

換而言之,蕭寧以為不可太過操之過急,反而顯得他們太急切,連給人緩緩的時間都沒有。

“姬氏,幾位皇帝多好的人啊,只因年幼,被佞臣所害,大好的江山,也由此葬送。身為姬家子孫,誰能不恨,誰能不怨?”蕭寧心中十分體恤有人想要些時間緩沖緩沖,畢竟大好的河山雙手給人送上,何其不易。

賀遂一直表現忠於大興,體恤於人,蕭寧願意給人一些時間。想必賀遂聽聞蕭寧已經抵達揚州,接下來如何行事必有章程。

蕭評頷首,同意蕭寧如此行事。

接下來,蕭評繼續帶人接洽揚州境內其他未攻破之城池,蕭寧鎮守後方,開始不斷的頒布新政。

也多虧了之前揚州世族一直都跟韓靖通力合作,視百姓如螻蟻,在揚州境內,早已人心盡失。

蕭寧得揚州城,自簡明他們入城以來,令將士守律,不可騷擾百姓,不可與民爭利。縱然入城時間尚短,在一定程度上已經獲得不少百姓的好感。

既然有人開了一個好局,蕭寧又怎麽能放過大好機會,立刻將揚州世族所有名下的田地,按人口重新分配。

當然不忘頒布求賢令,以令天下知蕭氏求賢若渴,望天下有才之士勇於報名。

同時也再次將雍州境內賦稅定律一並公布,以此更快的爭取更多的民心。

等這一系列操作完成後,蕭寧立刻發布公文,斥責世族如何苛責百姓,所謂的越朝更是無視百姓疾苦。

眼下所謂的越朝臣民,還蜇伏於揚州境內,伺機而動,一旦給他們可乘之機,讓他們有機會奪回揚州城,必然對百姓不利。

是以蕭氏懇請揚州境內百姓,與蕭氏將士通力合作,盡早找出藏於揚州境內不安分的世族和越朝臣子,將其擒拿歸案,以定揚州!

蕭寧這樣的一份公文,其實並沒有多少人當回事。

可等到不少百姓竟然將世族們藏身之地上報官府。得蕭寧之令,凡百姓狀告,須立刻派人前去擒拿的將士,隨後一抓一個準,簡直讓人驚呆了!

倒是蕭寧並無半分意外,好似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畢竟百姓幾何,世族幾何。

世族高高在上,如今躲於暗處不敢出現,藏頭露尾之人跟尋常百姓不一樣,百姓自能從中辨別出他們的身份,為切身之利,為揚州之利,百姓自然會自告奮勇,將他們的藏身之地告訴官府。

再者,以人性之惡的話來說,世族高高在上太久,又素不將百姓當成人。

百姓對他們早已心存怨恨,只是無法將人扯下泥潭,故而一直隱忍不言。如今百姓們終於找到機會,能夠把人從神壇上扯下來,最是迫不及待。

世族,他們永遠都想不到,正是因為他們自視甚高,不將百姓放在心上,方有今日的結局。

顧及百姓之故,蕭評不敢大肆搜查揚州境內的世族,唯恐引起慌亂。不想蕭寧才入揚州城,先是頒布新政,隨後竟然利用揚州百姓,將藏頭露尾,不敢正面和蕭氏對抗的揚州世族盡都揪了出來。

眼看抓住的人越來越多,揚州越朝名冊上所謂大臣名字都在其中。這些都是百姓告發才能如此迅速拿下人。

一時間,揚州牢獄人滿為患。

同時,不少人也好奇,揚州世族如此諸多,蕭寧如何處置?

這個問題,蕭寧被人問到跟前了。

不過,這個人蕭寧是第一回 見,蕭寧頒下新政,為安撫民心,習慣性的巡視揚州邊境。意外在路上被人攔車直問:“敢問小娘子。策動百姓擒拿揚州世族,如今人已抓住,小娘子打算如何處置揚州世族。”

站在蕭寧眼前的是一個20來歲的人,身著華服,看起來也像是世族出身。

“偽朝之臣,犯上作亂,草菅人命,禍亂百姓,致使民不聊生,這樣的罪名,將他們滿門誅殺亦不為過。”蕭寧細數那些人犯下的過錯,等著對面的人給出點反應。

讓她意外的是,年輕的郎君露出了一抹譏諷笑容,“難道小娘子會徹查他們犯下的過錯?”

“為何不?”蕭寧不答反問。

想給人定罪總得查清楚人犯下的罪行,若是不查而定罪,豈不是草菅人命?和她現在控訴世族的過錯,有何區別?

“聽聞當年雍州世族作亂,小娘子將雍州世族盡數擒拿,最後卻放了雍州世族。”郎君提起當年蕭寧做下的事。

蕭寧不至於健忘到,不過才過去幾年的事,她就忘得一幹二凈。

自然蕭寧也就知道,這位郎君提及當年之事,究竟何故。

“閣下以為,今日之揚州世族和昔日之雍州世族並無區別?”蕭寧聽明白,當然得就對方提出的觀點,且問他一問。

“請小娘子賜教。”郎君十分客氣,亦是彬彬有禮,且等著蕭寧給他一個答案。

“當日的雍州世族所謂作亂,那是要與我蕭氏爭權,期間並無犯下任何草芥人命,禍亂百姓之舉。放與不放雍州世族,端看我蕭家願不願意與他們計較。

“可揚州世族,他們是偽朝臣子,在揚州境內搜刮民脂民膏,無視百姓疾苦。聽聞揚州境內賦稅極重,皆因他們打著朝廷戰亂不休的名頭,一再剝削百姓。偌大的揚州,被他們攪得民不聊生,不得安寧。

“難道在閣下的眼中,我蕭氏一門生死,竟然可比揚州一州百姓生死?”

一番話音落下,那位郎君一時語塞,不知如何辯來。

“我已經告訴閣下,我會徹查所有世族所犯過錯,但凡他們沒有做出草菅人命,禍亂百姓之舉,我絕不濫殺無辜。”蕭寧這點行事準則,定不改。

其實蕭寧在打亮對面這位郎君,這身世族打扮的人,敢光明正大的出現在蕭寧的面前,敢質問蕭寧這些問題。這位到底是什麽身份?

這一位得到蕭寧的回答,這時候朝蕭寧作一揖,“小娘子所言,在下已然明了,多謝小娘子解惑。告辭!”

似乎這一趟前來,僅僅是想問蕭寧這麽幾個問題而已,得到了答案,也就心滿意足的準備離開。

“閣下是?”蕭寧終於有機會問問對方身份了。

“不過是不入流的世族罷了,越朝朝堂之上,無我家族之位,如今不過是代揚州境內其他世族問一問小娘子。既已明了小娘子處事公正,並非濫殺之輩,在下也就可以回去向其他人交代。多謝小娘子賜教。”郎君說到這裏,再一次同蕭寧作揖道謝,轉身離去。

一旁的玉嫣問:“小娘子,是否要將人攔下?”

“若是有心人,今日能堵到我跟前來,來日必然也能尋到我的痕跡,既然他沒有下一步的打算,我們又何必強人所難。且讓他去吧。”

蕭寧方才一問,何嘗不是有留人之意,但那位既然拒絕自我介紹,也就是不願意在此刻投入蕭寧麾下。

或許正如他自己所言,不過是前來代人問一問蕭寧,一解心中之惑罷了。

玉嫣一想亦然。

“揚州是個好地方,你有沒有興趣留在此處?”揚州如今是百廢待興,而且因韓靖之故,揚州世族必然會被蕭寧好好清理一番。

如此說來,便成為天下除了曹根清除過的京城之外,世族最少的地方,也是最利於女子施展手段的地方。

突然被蕭寧一問,玉嫣明顯楞住了,擡頭不可置信地望著蕭寧。

蕭寧道:“你的籍貫我已經幫你改了,如今你是良人。你既有才,求賢令中言明,不問出身,不問來歷。縱然天下人皆知你的出身,但凡你有本事能立得住,我也能讓你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

把人帶出來,蕭寧既有打算擴展女子的影響力。揚州這個好地方,現在縱然偏僻,一番經營,五年,十年後會是什麽樣子,必然能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

這可是極大的功績,但凡這樣的功績出自女子之手,將來也能成為一份極好的簡歷。

“玉嫣必不辱使命!”明白蕭寧的打算之後,玉嫣不再猶豫,揚聲回應蕭寧,向蕭寧保證,絕不辜負她的厚望。

“你該知道,我不可能一開始給你高位,所以你得從縣令做起。”蕭寧有言在先。玉嫣立刻道:“小娘子放心,玉嫣都明白。玉嫣必一步一個腳印,穩穩當當的往前走。”

蕭寧選擇揚州這個地方,必有其深意。玉嫣或許現在並不能完全明白,但相信蕭寧絕不會有錯。

“選你作為一方縣令,我得好好考慮考慮揚州刺史。”其實蕭寧心裏是有一個人選的,只是不能確定這一位願不願意。

玉嫣一聽立刻明白,蕭寧憂的必然是刺史人選,能不能容得下她這第一個女縣令。

第一個女縣令!玉嫣的眼睛亮了,她必然會做好這第一個女縣令!

這會兒說話的功夫,蕭寧已經回到蕭評的府邸,正好在門口見到蕭評。

蕭評遠遠看到蕭寧領著一群黑衣鎧甲的人回來,為首的蕭寧一身素白,在這一群黑衣人之中尤為顯眼。

“方才你在路上,是不是碰見什麽人了?”蕭評眼皮動了動,看到蕭寧下馬,迫不及待的詢問。

蕭寧一楞,還是老實的回答,“是,碰見了一位郎君。有何不妥?”

細想那位郎君問的問題並無唐突之處,況且蕭寧的應答更沒有絲毫問題。

“有不少之前不入越朝的世族,執求賢令前來毛遂自薦。”蕭評說到這裏,臉上浮現了笑意。

這些日子求賢令一直掛著,偏偏沒有一個人上門,一度讓蕭評在考慮,是不是不應該對世族們太過趕盡殺絕?

蕭寧立刻悟了,面帶笑容地道:“如此說來,我當謝他。”

那一位郎君,蕭寧本以為是不懷好意而來,不想竟是要幫蕭寧解決一個大麻煩!

求賢令在揚州頒布以來,無人毛遂自薦的局面,的確讓人尷尬。

蕭寧路上被堵才多久,回來就從蕭評的嘴裏得到這樣的好消息,心中豈能不歡喜。

“只是這一回揚州世族毛遂自薦者不少,還是如同從前一樣取才?”蕭評挑動眉頭,也是計上心來。

“自然不是。取才之法千千萬萬,哪能一成不變。我這一次從雍州來,帶了一份由諸大家一起出的試卷,不如就讓他們做一做。”取才之法以應試,這就算是小試牛刀,一旦發現效果不錯,便可以大力推廣。

蕭評一聽便知道,他不在雍州的這些日子,蕭寧和蕭諶坐鎮雍州能做的事情更多。

“進去說。”蕭評顯得有些期待,示意蕭寧有話進去說,這時候卻聽到一陣快馬加鞭的聲音傳來。

蕭寧和蕭評不約而同的站定,望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只見一個斥候手持一封密信,“小娘子,梁州有信。”

叫喊著,人已經翻身下馬,沖到蕭寧的面前,雙手將密信與蕭寧奉上。

蕭寧連忙接過,打開一看,臉上浮現的笑容。

“梁州約我見面。”蕭寧在揚州等了許久,等的就是梁州那邊能有反應,如今終於讓她等到了。

“是在揚州還是梁州?”蕭評只著重於追問這一點。

“自然是梁州。五伯莫不是忘了,梁州境內還有大長公主和公主在,縱然賀郎君願意將梁州雙手奉上,我們也更應該親自跑一趟,拜見大長公主和公主。我們依然還是大興的臣子。”

這一點提醒也是蕭寧對自己的告誡,不管打下多少城池,人設萬不能崩,一旦崩了,極有可能會引得天下群起而攻之。

“可在梁州境內,若有意外,當如何是好?”蕭評最擔心的莫過於此!

蕭寧的眼中閃爍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光芒,“明知山有虎,須向虎山行。如今我們沒有退路,若連嘗試都不敢,梁州如何能得?”

權衡取舍,蕭寧一向果斷,梁州,姬氏餘脈,傳國玉璽,皆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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