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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須得她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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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蕭諶就這麽被親閨女坑了一記,一大把年紀,已然鎮守一方,還得挨親爹揍。

好在蕭鈐也知道,現在孩子大了,打人不打臉。專挑蕭諶身上看不見的地方下黑手,偏又都是痛得人呲牙咧嘴,懷疑人生的地方。

受盡懲罰的蕭諶出來一瘸一拐的,面對一家子詢問的眼神,還得強作精神地昂首挺胸。

餘光掃過蕭寧一眼,無聲的警告蕭寧給他等著,

蕭寧那叫一個冤枉,蕭鈐突然殺進來,蕭諶說的正嗨,蕭寧就是想提醒,那也得來得及呀。

“老七養了個好閨女。”蕭寧的所作所為,分外給他們蕭家長臉,也給女人長臉。長姐蕭穎由衷的稱讚一句。

蕭諶哪怕想找蕭寧算賬,那也是事後的事,現在女兒被誇讚,蕭諶一臉與有榮焉。

“阿姐謬讚了。這孩子膽大包天,得看著點,否則將來不定能闖出何等滔天大禍。”孩子被誇,當家長的習慣埋汰孩子。縱然蕭諶笑得嘴都快咧到耳後根了,也像尋常家長一般。

蕭穎不以為然地道:“她能闖出滔天大禍,也能補得了這天的窟窿。你是個有福氣的。”

這話說的蕭諶深以為然,瞧他不費一兵一卒便得了冀州,青州也不用他動手,蕭寧幾番和簡明交手,雖有損失,青州也落入掌控之中。

這一切都是蕭寧的功勞,要不是有蕭寧沖鋒陷陣在前,事事為蕭諶思慮周全,多做安排,蕭諶想得這三州之地,不知要費多少心力。

對比起旁人,他必須得認,有個聰明絕頂的女兒,很多時候利大於弊的。

餘光瞥到蕭寧乖乖巧巧的立在一旁,被誇了也僅僅是擡頭靦腆一笑,裝得那叫一個可愛懂事。

蕭諶又頭痛了,孩子養成這人精一般的模樣,他都扛不住。

“還是讓孩子回去歇著吧,有什麽話,我們都是自家人,有的是機會說。”蕭穎論察言觀色,一向敏銳,雍州的事,冀州的事,青州的事,蕭寧一直忙得團團轉。蕭穎未必沒有別的打算,亦不急於一時。

盧氏亦附和,“你當阿爹的處處使喚孩子,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孩子。”

......蕭諶這是又因蕭寧挨了一記鍋?

“阿婆,姑母,我不累。”蕭寧趕緊開口,給蕭諶開脫一二。

盧氏道:“不用幫你爹開脫,他素來身在福中不知福。”

蕭鈐補充,“得閑該讓他多吃苦頭。”

蕭諶......

果然是親生的爹娘,一個掐,一個打,還嫌他吃的苦不夠多!

可憐的蕭諶是真心想問親爹親娘,確定他不是撿來的?

他要是敢問出口,就算這是驃騎將軍府,他也得被掃地出門。

一眼掃過蕭寧,蕭寧低著頭一聳一聳的,別以為蕭諶看不出她在偷笑。等著,給他等著,他定饒不了她。

“啊,阿爹不樂意。”蕭諶腦補怎麽跟蕭寧算後賬,不想蕭寧猛然擡頭,直指蕭諶心思。

齊刷刷的視線落在蕭諶的身上,尤其是一口氣沒發作完的蕭鈐,從牙縫擠出話問:“你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蕭諶許久未受此大禮,被人矚目了,聞之連忙道:“阿爹說什麽是什麽。”

內心是崩潰的啊!

都是當爹的,為何爹跟爹的差距如此之大。

他爹是他爹;他也當了爹,得把女兒當祖宗供?看蕭寧要坑死他的樣兒。

蕭諶心裏苦,面對一屋子的人,深覺得哪個他都得罪不起!

一群人掃過蕭諶委屈偏又敢怒不敢言的樣兒,不禁莞爾。

作為家中最小的孩子,蕭諶雖多受照顧,可惜他從小就是讓父母頭痛的孩子,以至於揍起他來,誰都不留情。

換而言之,家裏別管哥哥姐姐,就沒有沒揍過他的。

當然,比起兄長們揍,家裏的女人,自親娘為始,到親姐這兒,他都不太敢惹。怕女人什麽的不是個男人?

不不不,你要是親眼看到親娘跟人談笑風生,一個轉眼能把人一家坑得逃離京城。親姐不過被人吹了記口哨,既讓人到手的官都丟了。你絕不會認為,怕女人不該。

蕭家的男人,生來要牢記的一點是:得罪誰都成,千萬別得罪自家的女人。無論是娶進來的,或是自小在家裏長大的,都不行。

蕭寧眨眼再眨眼,越發覺得一家子有意思得很。

她從未見過蕭諶如此氣弱的樣兒。

需知縱然被蕭鈐揍了一頓,蕭諶一直都是你打吧打吧,你只管打的中二樣兒。

怎麽覺得蕭諶站在女眷面前,分外的氣弱呢?

“五娘,回去歇著吧。”盧氏發話,蕭寧瞬間回神,應下一聲是。

與眾長輩皆見禮,蕭寧退出去,這會兒蕭寧才註意到,就她一個人被喊走?

心裏納悶,斷沒有回去詢問,走就走吧,反正親爹站她,她無所畏懼。

心疼蕭寧不假,盧氏同樣有將蕭寧打發,好好說說蕭寧事宜的意思。

家裏人都聚集,包括蕭欽亦領了兒孫前來,滿滿一屋子的人,隨蕭寧一走,屏氣凝神,等著盧氏發話。

“你對五娘有何打算?”盧氏不負眾望,不必他們久等,此刻已然問出。

蕭諶亦恢覆正色,“阿娘所指?”

盧氏與蕭諶四目相對,“五娘是個聰明孩子,立下這等不世之功,有你放縱之故。你當思後路。”

“後路?阿娘不以為,阿寧能走到這一步,此後無人能阻止她走自己想走的路?”這一刻的蕭諶,全然不同於之前氣弱,而是謀定後動,胸有成竹。

“當年我帶阿寧離京,來到雍州,我當時就想,我的女兒,我定讓她一生肆意快活。

“這些年,我一直朝這個目標前進。阿寧想學的,想做的,我都會支持她。從前如是,往後亦如是。”

作為一個父親,蕭諶想要的其實並不多,不過是女兒歡喜快樂罷了。

“七郎,眾人勸進,你可有這份打算?”蕭訊當大哥的,話至於此,總是要問個清楚。

蕭諶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未決定。”

坦率得叫人一滯,偏又說不出什麽指責蕭諶的話。

旁人勸進,是讓蕭諶為帝。

是,若蕭氏出一個皇帝,將來可得這天下,這對蕭氏而言是為大喜,然對蕭諶來說,擔起天下重擔,意義重大。

“好在,還有時間能讓我想想,不急。”蕭諶很慶幸如今的局勢不到非決斷不可的地步。

“因五娘?”盧氏這個當母親的,都說知子莫若母,盧氏雖不急於蕭諶邁出那一步,總也想弄清楚蕭諶憂慮的究竟是什麽。

“不全是。天下重擔非同小可,我怕擔不起。為帝王者權衡天下,謀於百姓,制衡朝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自掌雍州以來,深有體會,安一方百姓尚且不易,遑論天下九州百姓。”蕭諶並非一時沖動之人,他所思所想,不為一時之快,而為長遠。

況且,沒有邁出那一步有退路,一但邁出去,給前路千難萬難,也唯有迎頭而上。

盧氏很是欣慰,從前以為最是頑劣的兒子,如今長成了頂天立地的郎君,所作所為,不為一時,而為長遠,亦考慮家族。

蕭鈐亦不著急,輕聲地道:“誠如你所言,如今不急,你有時間慢慢想。五娘,她的親事你怎麽看?”

提到這事,也是一直讓人頭痛的事兒啊!

“總得讓她樂意。”蕭諶非一般的光棍。

蕭鈐恨鐵不成鋼地道:“你總是當爹的。”

蕭諶意味深長地掃過蕭鈐,“我是當爹的不假。可她要是不樂意,之前求親的人什麽下場,阿爹不知道?”

對哦,是有人上門向蕭寧求過親的,下場如何,需要蕭諶再提。

一個偷雞不著蝕把米,冀州都雙手奉上,今乖乖在蕭寧手下辦事。

一個損兵折將,今日提起蕭寧恨得咬牙切齒,巴不得弄死她。

蕭鈐這回不吭聲了。聰明孩子,人家事情辦得漂亮的時候你誇讚,總不能事情辦完,想左右她的人生的時候,又嫌人太厲害吧。

“非世族不可?”盧氏不以為然,意料之中的事,不值得奇怪。她想知道的是蕭諶的態度。

蕭諶搖搖頭,“不必,只要人品端正,阿寧歡喜即可。”

說來說去,中心還是蕭寧喜歡。

盧氏點點頭,表示明了。

蕭諶不由自主的多看了盧氏幾眼,很想問問,親娘,你明白啥了?

“與其等別人養好,倒是可以投五娘所好。”盧氏似乎明白蕭諶想問的是什麽,這一刻說出了蕭諶最想知道的。

哢嚓!幾乎所有人的反應都是如出一轍,脖子差點都給扭斷!

瞠目結舌的望向盧氏,確定這等霸氣所言,當真出自盧氏之口。

盧氏詢問的望向蕭諶,“難道你舍得五娘一生孤獨?”

蕭諶把頭搖的跟波浪鼓似的,不想,不想,肯定不想。

“你這女兒什麽性子,你不知?若不早做準備,將來事到臨頭,你能如何?”很顯然,盧氏這是未雨綢繆,一番話說來顯露的是她的高瞻遠矚。

凡事有備無患,盧氏捫心自問,也舍不得委屈蕭寧。

“這個事,是不是該跟阿寧商量商量?”出自本能,蕭諶第一個在意的是蕭寧的想法。

“你說你的,我不攔著你,我做我的你也攔不住我。”大家都是聰明人,不必多說廢話。盧氏既然敢做,不過是跟某位當父親的打個招呼,畢竟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越過蕭諶總是不好。

蕭諶小心肝亂顫,別管是親娘還是女兒,都不是尋常人。這麽兩位要是杠上,他幫哪頭都不是。

但凡想到這種可能,蕭諶便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最終小心翼翼的朝盧氏試探地問:“阿娘,這件事要不再緩一緩,畢竟阿寧還小。”

“待過這一年,五娘九歲,還早?”世家的女子幾歲定的親,難道蕭諶不知道?

既然知道也該明白,蕭寧至今未定下親事已經算晚,再這麽拖下去,還打不打算讓蕭寧成親了?

“你是當父親的人,有些話我同你說,說完了我自會同五娘提及,用不著你操心。”盧氏完全明白蕭諶最擔心的是什麽,這時候穩住他的心。

這下蕭諶一點意見都沒有了,“阿娘你說了算。”

這慫樣實在讓人瞧不出,他是控制三州的驃騎將軍。

可不管在場的人想什麽,盧氏只管沖蕭諶道:“此後你們父女誰人鎮守誰人出征?”

蕭諶眨了眨眼睛,故意的問:“阿娘之意?”

“你若是聽五娘的,五娘必然讓你出征,由她鎮守。”盧氏一語道破其中關鍵,蕭諶驚嘆什麽都瞞不過親娘。

“果真?”某個當爹的想親耳聽到兒子確認。

“是。”這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沒什麽不敢承認的。

“你們父女究竟在打什麽主意?”蕭鈐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換了位置,難不成雍州內有什麽是必須要蕭寧留下才能做的事?

必須得說,人哪怕蠢一點,活得長了,見的場面多了,本能察覺其中的不對勁。

“也沒什麽。總不好一直讓阿寧出去,叫人覺得我這個當爹的太過無用。”作為一個男人必須也得要臉,蕭諶讚賞有加的道:“阿寧舍不得天下人小看我。”

親閨女處處庇護,當爹的自是欣喜若狂。跟人說時,歡喜得絲毫沒有要掩飾的意思。

這個理由在一定程度上還是能夠說服人的,至少蕭鈐挑不出毛病。

蕭訊這個當哥的適時的詢問,“接下來你要往哪去?”

“那就得看哪裏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了。”天下時勢並不全然受蕭諶控制,說要出去,實則也不知何時。

答了等於沒答,蕭訊不客氣地翻一記白眼。他是真不相信兄弟這對父女沒有絲毫頭緒。

蕭諶沒有丁點壓力的沖蕭訊一笑,“大哥要是想出去,青州可以走走。”

蕭訊有要想出去的意思嗎?明明是想問問蕭諶的打算。

“你們兄弟的事私下商量。”盧氏無意聽這兄弟兩人交鋒,一句話把人拍老實,有話讓他們各自說去。

只是蕭諶總覺得,盧氏分明已經洞察蕭寧的打算,或許極有可能盧氏也出手?

***

蕭諶的猜測不便道出,蕭寧回到雍州,有些事一直擱置著,第二日被瑤娘堵上。

不僅是她,還有水貨和鐵全!

說實話,原本蕭寧拜著兩位為先生,不過是想借用他們的名頭,或許可以多招攬天下博學之士。

但自從京城大亂以來,雍州也少有太平,蕭寧既擔起雍州大事,又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謀得兩州,這份本事,誰要是能強制拉蕭寧回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都有鬼。

作為先生的人,更多是被蕭寧放到剛起建的書院。

既是先生,教一個弟子是教,教一群弟子也是教,何不為天下人傳道授業解惑。

蕭寧的格局大,忽悠起人還真是讓人說不出拒絕的話,怎麽也不能自認不如蕭寧吧?

水貨和鐵全堵來,亦有要事。瑤娘手裏抱著不少竹簡,並不與他們爭。

“先生。”蕭寧雖然把兩位先生忘得七七八八,一照面,彬彬有禮。

“雖知小娘子辛勞,然小娘子歸來,有些事也得小娘子拿主意。”水貨越看蕭寧越是滿意,這等聰穎絕頂的弟子,能碰上極是不易。

“先生請說。”蕭寧請人坐下,命人上茶水。

“小娘子當日見書院時曾有言,有教無類,不拘一格。眼看書院建成,小娘子可想好書院名稱?”哪怕水貨和鐵全早被蕭寧用來教書育人,但書院工程尚未完全建成,費時一年多終於成了,作為名家大儒,觀書院格局,頗為震撼,亦思書院之名。

這麽大的工程,親眼見證完成,對水貨和鐵全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成就。

臨門一腳,最關鍵的一刻即將來臨。書院發起人是蕭寧,好不容易等到蕭寧回來,他們哪裏還能坐得住。

“兩位先生之意?”蕭寧征詢兩人的意見,表露的是對他們的尊敬。

一個將影響千秋萬代的書院,將來必然載入史冊,流芳千古,能夠為這個書院命名的人,也會隨著這個書院一道流芳百世。

雖然兩人也曾想過,會不會由他們來命名。真聽到蕭寧詢問,兩人眼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沒有人能抵禦流芳百世,為人稱頌的影響,兩人縱然從不願出仕,但並不意味著他們願意一生默默無名。自然也希望百年之後,他們的名字依然為後世傳頌。

“小娘子創辦書院,志在有教無類。我二人之意,不如就將書院起名為:無類書院。”的確討論過書院名字的兩人,這個時候由水貨代表道來,倒也挺尊重蕭寧想法的。

“好名字,依兩位先生所言。”蕭寧也覺得這名字取得相當不錯,十分符合她的初衷,就它吧。

“書院既然要正式開課,是否是應該定好規矩?”蕭寧認可,讓兩人心中大定,繼續將其他問題提出。

蕭寧早已準備齊全,這時候亮出一份竹簡,“兩位先生請過目。”

早被猜到了蕭寧斷不可能想好了創辦書院,卻不定規矩,看到蕭寧的動作,兩人內心更是欣慰。

水貨第一個接過,打開竹簡仔細閱覽。

越看越發驚心,最後嘴角顫動的將手中的竹簡遞到鐵全手裏,鐵全早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查覽。

“小娘子此番作為,可曾想過世族會是何等反應?”水貨震撼無比,最憂心的一點脫口而出。

“我一直以為先生不喜世族壟斷,如今看來,先生不喜,不滿世族,同樣心存敬畏。於我而言,我做的事,不會因為世族反對,我便不做。

“先生該知道的一個道理,天下人不該只論出身,不論本事。有能者居之,這才是真正亙古不變的道理。大興天下為何變成今日這般模樣,至此亡國?不想再被世族玩.弄於鼓掌之間,我們便該與世族抗衡。”

蕭寧早已察覺,這兩位名家大儒,對於士族的確不喜,但何嘗不是心之向往,多有敬畏。

這原本沒什麽大問題,畢竟沒有實力跟世族抗衡,敬畏之,人之常情。

可是,他們不敢做的事,不代表沒人敢幹。

蕭寧可不希望將來做任何事都被人指指點點。這群世族只想著家族的利益,個人的利益,從不考慮所謂的家國天下。

看看大興朝,不就是他們搞崩的?

前車之鑒,斷不能忘。將來的天下會是什麽樣子,蕭寧不知道,但是只要有蕭寧一席之地,絕不會允許重蹈覆轍。

被蕭寧撕開臉皮,直指他們畏懼世俗的兩人,臉瞬間漲紅,羞愧無比。

知道羞愧的人,也說不出否認的話。

“枉我們虛長小娘子幾十歲,卻不如小娘子通透,慚愧慚愧。”水貨實在沒臉,朝蕭寧作揖賠罪。

“先生當日隨我一道來雍州究竟有何企圖?”有個問題一直存在蕭寧的心間,至今也沒有找到答案。

今天既然把話說開,那就說個一清二楚。

兩人都被蕭寧撕破臉了,再想否認,有何顏面。

“不瞞小娘子,不過是覺得小娘子為人闊達,並非那種斤斤計較的人,縱然同為世族,和韓靖等人截然不同。天下已然大亂,與其落入小人手中,倒不如隨小娘子一道避之雍州,可進可退。”

水貨終於把話說開。不過是站在利己的立場,尋一個可以保全他們性命的地方。

彼時的情況,水貨和鐵全都吃過虧,如何願意再碰上一回。

蕭寧沒有強留他們之意,反而越發讓他們放心,立刻收拾行李,隨蕭寧舉家北上。

這回蕭寧相信他們說的是實話。

“敢問先生,還打算走嗎?”事到如今,相互的試探也算是有底了,是否安居雍州,這個問題,蕭寧得要個準信。

“從前天下只生亂相,如今天下已然大亂,哪裏比得上雍州,願在雍州,為小娘子驅使。”就算白活了大半輩子也不得不服蕭寧父女,鐵全難得爽快的表態,願意留下。

水貨連連點頭,也是同樣的意思。

“兩位先生,依然不肯出仕?”須知之前蕭寧拜他們為師,雖然沒有上過他們幾堂課,總是掛著蕭寧先生之名,蕭氏處處以禮相待。

後來,興建書院,蕭寧有所圖,一心將人利用到底,請他們負責書院,是為讓他們有事可做,想走,若書院建成,他們必要舍不得。

諸事如蕭寧所願,但對蕭寧而言,這一切只是開始,並不是結束。

凡事得一步步來,想把人忽悠到手,完全榨幹他們的所有利用價值,就得一步步的放餌。

瞧,蕭寧現在不就開始放出另一個餌了?

“兩位先生不肯為大興朝效力,無非因為大興朝由世族壟斷,縱然出仕也難有出頭機會。依兩位先生的性子,反而極有可能被世族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與其入官場,上不能報效國家,下不能為民做事。倒不如不管俗事,一心教書育人,修書以流芳百世。

“最讓兩位先生不喜的世族壟斷,於天下眾生多是不公。有些事,絕非我一人可成,不知先生們可願盡綿薄之力?”

話不必說的太明白,聞弦而知雅意,只看對方是否願意相助。

觀蕭寧行事,素來並不奉承世族,縱然本身是世族出身,也不以此為傲,目中無人。既然蕭寧說了建學院興有教無類,再加上他們所看到的計劃,只要讓蕭寧順利的推行,縱然10年20年難見成果,長此以往,必能改世族壟斷。

如此利益千秋之大事,縱然今日他們不能成功,為此而死,亦死而無憾。更何況蕭寧素有章程,雍州之內又以蕭氏為尊,難免讓人越發心懷希望。

“小娘子但有差遣,老朽必盡力而為。”蕭寧只要堅持這條路走下去,無論遇上多少困難,他們都願意跟在蕭寧的身後,一往無前。

“謝先生。”蕭寧恭敬的向他們二人道謝。

具體說了一些細節,這才送他們離去,旁邊的瑤娘嘴角掛著笑容,望著蕭寧,眼中盡是暖意。

“小娘子對兩位先生也並未和盤托出,所謂有教無類,所指的不僅僅是出身,還有......”瑤娘小聲的開口,蕭寧連忙朝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她不可說破。

瑤娘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蕭寧眨了眨眼睛,“能得兩位先生支持,如虎添翼,想必他們也不會朝令夕改。無類書院,名字可是他們起的。”

這下子瑤娘更是忍俊不禁!

她實在是愛極了蕭寧存的各種小心思。

蕭寧很是無奈,若不是為了夾帶私貨,她何至於絞盡腦汁,費盡心力算計人?

“書院是否掛入雍州名下?”高興歸高興,瑤娘也得問出關鍵性的問題,等著蕭寧給出答案。

“既是以我之名辦的,又是我出錢養的,為何掛入雍州名下?”關於書院問題,蕭寧早跟蕭諶商量過,蕭諶亦覺得,好名聲不能都歸到雍州頭上。

出錢出力的人既然是蕭寧;提出書院建議,推行諸事的也是蕭寧;書院就該歸於蕭寧名下。至於將來要不要改變,將來再說。

瑤娘這回終於放心了,碰上心眼多的人,用不著別人提醒,早把後路想好了,甚好。

“小娘子同將軍商量好了,書院何時正式開張?”瑤娘還有其他問題,正好一並問了。

“比起商量書院何時開張,是不是應該放出一些話,好讓天下人知道咱們這書院不同於朝廷的太學?

“待到將來,我這有教無類放出去,必引起天下人側目。為堵住天下悠悠眾口,理當多做準備,比如百姓不可欺,民心不可違。”

做事,可不能把所有的希望盡托付一人之身。一定要多做準備,多方謀劃,這才能真正保證萬無一失。

瑤娘立刻明白蕭寧何意,嘴角勾勒起笑意,“小娘子放心,此事我辦。”

跟隨在蕭寧身邊多年,早已經意識到輿論的重要性。瑤娘和蕭寧學了,多年實踐下來,越發得心應手。

“辛苦你們了。我不在雍州這些日子,多虧你們忙裏忙外。”蕭寧一直希望能建立一個健全的消息網。

無論天下何處,都有屬於他們的消息渠道,這才能保證,無論任何地方發生任何變故,他們都能在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瑤娘一直知道蕭寧有多重視消息渠道,事實也證明蕭寧很有先見之明,幾次打仗消息來源準確,而且迅速,也就給了他們更多時間準備,應對各方的敵人。

“比起小娘子深入前線,我們不過是動動嘴皮罷了。”瑤娘不敢居功,也不認為自己做的事比起蕭寧做的還要兇險。

“昨日的事想必你亦聽聞了,此後各方議事,你不必避諱。”蕭寧其實也在想,是不是應該給身邊的人弄一個正經的職位,如此一來,誰還敢隨便挑毛病?

蕭寧所指瑤娘自有所耳聞,只是沒想到錯過了當時的場面,略可惜了。

“唯。”哪怕瑤娘從不認為自己沒有資格跟男人站在一塊,可這世上的男人都認為女人就該在家相夫教子。拋頭露面的事,不該她們做的。

“玉嫣分外註意崔家諸事。”瑤娘應下後,想起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不得不提一句。

“且隨她去吧,不可苛刻。況且崔氏若是行得端,坐得正。何畏於人。”蕭寧聽了一耳朵,並不放在心上,也不覺得玉嫣如此行事有何不妥?

“是否該提點崔小郎一聲?”瑤娘詢問蕭寧,何嘗不是等著蕭寧拿主意,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如果崔小郎在看到玉嫣那一刻起,還不知道自身面對的是什麽境況,今日提點他一回,將來我們能一直提點?”蕭寧並不擔心,也希望瑤娘不必太過在意。

瑤娘既然負責後方,有任何人摻雜私欲之事理當提醒蕭寧。

不過很顯然,蕭寧是個大方的人,並不一味要求旁人無私,而以為有任何以公謀私的人都不能用。

“當日我之所以選擇勸她不要越界殺人,看重的是他的能力,我們之間是各取所需。只要她不做出違反約法三章的事,其他的都隨她。”蕭寧對玉嫣,既欣賞她的能力,何嘗不體恤她的不易。

縱然玉嫣早就想過報仇之後賠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蕭寧不想眼睜睜看著她去送死。

崔氏,蕭寧既是因籠絡世族,也是看在崔攸的份上饒過崔氏,可是將來一旦崔氏再做出任何違法亂紀之事,蕭寧斷不會手下留情。

不,不僅僅是崔氏,而是在蕭氏管轄的州縣內。

從前不歸蕭氏管,蕭寧管不了諸多世族,可是自他們蕭氏接手的那一刻起,任何人都必須遵守約法三章。

“奴明白了。”瑤娘垂下眼眸,明了往後對待玉嫣。

“五娘。”此刻,外面傳來一陣叫喚聲。蕭寧聽到聲音,立刻辨別出那是自家姑母的聲音。

起身往外走去,只見蕭穎站在門口。

“姑母。”見人見禮,蕭寧從來不失禮數。

蕭穎微微頷首,餘光瞥到跟在蕭寧身後的瑤娘,“瑤娘也在?”

蕭寧聽這熟稔的語氣,眨了眨眼睛,並不多問。

“夫人安好。”瑤娘不失分寸的見禮,不卑不亢。

“既然瑤娘也在,那正好。你瞧我幫你做事可行否?”蕭穎開門見山,蕭寧聽得一楞,雖說昨日她跟蕭諶討論,能否請諸位姑母或是堂姐們出馬搭把手。

蕭諶的意思是,只要她們樂意,他絕不阻攔。

蕭寧尋思該怎麽找個合適的機會,跟家中的女眷提一提。不等她出手,倒是有人送上門來。

“怎麽,覺得我不成?”蕭寧這一楞神,讓蕭穎不禁懷疑自身,她這是被侄女嫌棄?

“不不不,姑母切莫誤會。我絕無此意。”蕭寧一個楞神差點引起天大的誤會,趕緊解釋。

“只是堂翁?”蕭寧面對這位堂姑母,也得問問某位當家長的意見,萬一家長不同意,她這邊點了頭,到時候長輩施壓,她可難做了。

蕭穎微微一笑,“我是出嫁女。”

簡單的一句話,態度很堅定。

正所謂在家從父,出嫁從夫。蕭穎現在不僅僅是蕭家女,早已為人之妻,也為人母。

夫婿亡故,此後她的人生將由她來做主!

蕭寧默默的給某位家長點了根蠟燭。

誰家要是生出這麽彪悍的女兒,定然十分頭疼。

她倒是不想想自己,比起蕭穎,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

雖然有蕭穎這句話,蕭寧思量該怎麽跟蕭穎說清楚。

蕭穎何等人也,用不著蕭寧開口,馬上明白蕭寧顧忌。

“在家我雖是長輩,到了你的麾下便是你的下屬,自當聽命於你。從前你怎麽對你堂哥,就怎麽對我。”蕭穎既是毛遂自薦,現在只要安蕭寧的心。

有些尷尬,但蕭寧朝蕭穎作一揖道:“公私分明,不因私情廢事,望姑母見諒。”

蕭穎面帶笑容,“你不必解釋,這道理我懂。”

“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蕭穎在蕭寧松一口氣時,適時提出點要求。

“姑母請說。”只要通情達理,公歸公,私歸私,蕭寧很樂意幫姑母一把。

“曹根必死。”蕭穎眼中盡是恨意,若是曹根在跟前,她必將此人大卸八塊。

蕭寧不控制打個寒顫,可以感受到蕭穎的恨意,鄭重地道:“姑母放心。”

天底下想要曹根死的人不少。

蕭穎滿意了,立刻言歸正傳的道:“我有一計,可得了兗州。”

蕭寧???

作者有話要說:  《軍師聯盟》主角是司馬懿,有兩部,不過第一部 我看的是於和偉飾演的曹操,第二部我看的是王洛勇的諸葛亮。都是我男神,垂涎三尺。啊,擦擦。對歷史劇有興趣的強烈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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