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李丞相之死

關燈
比起蕭鈐的提心吊膽,蕭寧顯得淡定得多,立在一旁裝著乖巧。

誇讚的話聽聽也就罷了,真放在心上,以為別人把她當回事,那才是傻的。

自家老爹現在算是李丞相相對最信任的人,拉攏蕭家是必然的,誇讚他這女兒,那不是愛屋及烏嗎?

不過蕭寧在路過韓靖的時候,註意到韓靖打量她的眼神。那一刻,蕭寧有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想想也是,若不是蕭寧接二連三壞韓靖的好事,現在京城早就已經是韓靖說了算,哪裏用得著低聲下氣求保全家眷。

蕭寧完全可以想象此時此刻的韓靖在心裏怎麽恨她,怎麽罵她。

是以,本來乖乖巧巧跟在蕭鈐身後的人,這時候揚起了一抹明媚的笑容,笑容可掬,分外可愛。

落在韓靖的眼裏,那就是挑釁!

韓靖諸多的計劃,可謂算無遺漏,不料盡毀於蕭寧之手,本來韓靖就恨得蕭寧咬牙切齒,這會兒再被蕭寧挑釁,韓靖心裏更是恨極蕭寧。

“怎麽?韓太仆是想再動手?”韓靖盯著蕭寧,那一旁正讓將士準備的蕭諶註意到了,護女心切的人箭步走來,當著韓靖的面立刻問。

“蕭驃騎說的哪裏話。令嫒年紀雖小,聰慧絕頂,卻不知,慧極可必傷?”兩個仇人一照面,新仇加舊恨,嘴上不過兩招,定不服氣。

聽聽韓靖這咒人的話,蕭諶皮笑肉不笑地道:“如韓太仆一般機關算計之人都能活得太平,我兒問心無愧,聰慧一些罷了,何來的慧極必傷?”

暗指韓靖的陰謀詭計太多,處處算計,原以為能占盡便宜,如今能不能保全性命,有待商榷。

韓靖冷笑地道:“兩軍對壘,各憑本事,難道驃騎將軍征戰沙場,從不用計?只一味領軍出戰,血肉相搏?若如此,蕭驃騎手中的將士未免太苦。”

說到這裏,竟然有幾分悲天憫人的樣兒,搖頭晃腦,一副為追隨蕭諶的將士憂心感傷。

“不及相信韓太仆者。每一個相信韓太仆的人都失了性命。”安王和安王世子以及那位連話都來不及說,在安王被殺後便被韓靖殺掉的女人,若說他們不曾信過韓靖一分,怕是不可能。

韓靖的臉色一變,只因在蕭諶的話音落下後,一旁的李丞相甚至是其他三公九卿的人全都臉色凝重了。

很多事大家夥都清楚,韓靖太狠了,行事詭異,詭計多端,跟他一塊算計的人,如何能不憂心自個兒的小命,稍有不慎,真是一家子都要死在韓靖的手裏。

“犯上作亂,意圖弒君者,不當殺?”韓靖如何不知在場的人對他何等的防備,縱如此,他照樣想把黑的說成白的。

“犯下作亂,弒君之人,人人得以誅之。”蕭諶覆述韓靖的話,所指的意思截然不同,韓家,莫不是以為一個韓太後隨小皇帝而去,攬下所有的過錯;現下韓靖將所有謀反的事都扣到安王的頭上,韓家便無罪了?

蕭諶啊,就想看看韓靖還能有多少的算計。果真面對眾人的懷疑,他能在京城安寧之後安然無恙?

不想京城安定後被清算,最好就從現在開始準備後路。

一但韓靖準備後路,就是給人捉他把柄的機會!

蕭諶就等著那一刻啊!

韓靖看著蕭諶遠去,這會兒正低頭同蕭寧說話。

“他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你挑釁他做甚?”蕭諶低頭教訓蕭寧一記,亦是擔心蕭寧!

蕭寧無辜地道:“分明是他怨恨我壞他的好事,尋思何時對我動手,我若什麽都不做,反倒讓他以為我怕了他。我是挑釁他,阿爹不也是,盼的就是他能動手。

“此人心思太深,算計太多,我倒是希望他能反了,捉個實證,將人解決。

“總覺得要是讓京城平息,天下太平,要拿他的把柄落個實罪,很難。”

想必蕭諶也是同樣的想法,故而才會做著跟蕭寧同樣的事,激怒韓靖!蕭諶一掌落在蕭寧的腦袋上,不客氣的揉頭,“都跟你說了,大人的事你少操心,好吃好喝好玩的不好嗎?”

蕭寧毫不客氣的翻了一個白眼,“你是要養豬嗎?”

被稱之為要養豬的爹莫可奈何地道:“那也比你操心孩子不該操心的事好。”

“都這麽多年了,你還指望能養個蠢孩子?”蕭寧在蕭諶的面前從來不掩飾,反正一個大男人,養過的孩子屈指可數,獨獨蕭寧一個。

要問他別人家的孩子怎麽樣的,他是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蕭寧自小隨蕭諶紮根雍州,蕭諶去哪兒都不避諱地帶著她。

以至於見多識廣的蕭寧,便在蕭諶無知無覺的情況下,聰慧外露!

當然,自個兒也知道自個兒的事,她這聰明都是占上輩子的便宜,沒把上輩子的事忘記,要是不想落得一個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評價,她可不得卯足了勁的學習。

早年蕭諶沒有意識到他養的女兒有何不對,後來是手下的人提了個醒,自那以後,蕭諶的心願便是蕭寧能少思少想,好吃好喝好玩著,別鬧騰。

可惜啊,任他意識到養出一個不同尋常的女兒,他其實也舍不得孩子裝蠢。

“養蠢了我得心疼!”蕭諶說了一句大實話,蕭寧悄瞇瞇地道:“我捉了安王世子,韓靖的家眷,可不止於此。”

話音落下,蕭諶眼皮直跳。

其實,父女二人是到南門才在碰上的。

當然了,蕭寧早給蕭諶送信,提醒蕭諶南門她叫人守著,應該能撐一刻半刻,蕭諶要是到了,他便捉緊時間往南門進。

至於蕭寧,本來是蕭家送出來好去搬救兵的,蕭寧了解親爹,要是能早到,他肯定不會耽擱。既然從城裏出來了,她不幫忙準備點後手,怎麽應付城中情況千變萬化?

衡量再三,蕭寧可不就劫了安王世子,同時再次把莫憂母子四人弄到手。

要說韓靖也是學不乖啊,以為到這會兒了就沒人打他妻兒的主意了?

不知蕭寧搬救兵是搬救兵,留後手也是刻不容緩的!

咳咳,辦這兩件事的過程中,要是蕭寧又碰上其他的事,不順勢而為,未必暴殄天物!

“阿爹要現在知道嗎?我是覺得你晚點知道更好!”蕭寧顯得有些糾結。

蕭諶毫不猶豫地道:“那就晚點再知道。”

聽人勸,吃飽飯,尤其蕭諶面對的是蕭寧!

蕭寧給了親爹一記讚賞的眼神!

“阿娘,你幫忙看好她。”蕭諶腦門痛,瞧著一旁雖然略有些狼狽,好在已經恢覆正常的盧氏,果斷地把女兒鄭重的交到她手裏。

“前線戰事吃緊,你乖乖呆在家裏,哪都不許去。”蕭諶是真怕啊!

藝高人膽大說的就是蕭寧這種人,再加上蕭諶給的人,蕭諶反思來著,是不是要把蕭寧的人收回去的好?

然而京城現在亂成一團,再生變故極有可能,不給人留著蕭寧備用,真出了事,他要是顧不上,一家子叫人一鍋端,他是哭都沒地兒哭!

具體例子請參照京城這動亂,要不是他早有防備,瞧著情況不對,明知蕭寧帶了三百人,又派了五百人回來,蕭家早一個不剩了!

故而,蕭諶莫可奈何了,唯寄希望於盧氏,能看好蕭寧。

“阿爹放心,我肯定好好呆府裏,沒人上門找我麻煩,我一定不找他們麻煩。不過,你速戰速決啊!”

戰事拖久了,定生變故,京城現在就一個南門是他們的,應對各種反王前來,額,誰知道接下來會怎麽樣。

不說別的人,只一個韓靖就夠讓他們提心吊膽的,實在是這個人詭計多端,讓人琢磨不透,誰也弄不清楚,他手上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後方交給你。”聽到蕭寧提醒的速戰速決,蕭諶也意識到,現在可不在雍州,那叫他經營的水洩不通的地方。稍有不慎,極有可能他會被人背後捅上一刀。

朝堂上的那些官員心思七拐八彎的各有各的盤算,是不是真希望大興朝的內亂得以平息,人心隔肚皮,誰也不敢保證。

蕭諶雖然很不希望蕭寧管的太多,然而思量再三,終究還是不得不把後方托付給女兒。

蕭鈐這個當爹的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的質問:“你是當我們家都是死人?”

一群大男人就站在蕭諶的眼前,蕭諶想把後方托付給誰不成,竟然將希望寄托於蕭寧這個稚子身上,怪不得蕭鈐勃然大怒!

“阿爹,你不懂。”不是蕭諶信不過親爹,而是在對危險的洞察力上,他敢保證蕭鈐絕對比不過蕭寧。

戰場上瞬息萬變,朝中勾心鬥角。有些事情也是講究天賦的,哪怕蕭諶不想承認,卻也不得不承認,蕭寧在這些事上很有天賦。

蕭鈐很想沖上去揍蕭諶一頓,好在叫蕭訊拉住了,“阿爹,眾目睽睽之下,七郎已經是驃騎將軍,還是給他留些臉面。”

可不是嘛,一個領著千軍萬馬的人當眾被親爹揍,那不是要他威嚴掃地,將來他還怎麽統領三軍?

蕭鈐一想,一家子的小命都系在蕭諶率領的兵馬身上,可不能自己砸自己的飯碗。

咬牙切齒的警告蕭諶道:“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可憐的蕭諶急趕慢趕過來,還得被親爹記賬,留後再算,也是無力。

“阿爹要怎麽算賬都成,這樁事還是交給阿寧來辦。”既然賬都記上了,那就別管了,該怎麽對自個有利就怎麽安排。蕭諶這無賴樣,氣得蕭鈐跳腳都要沖上去揍他,好在蕭訊及時捉住。

“一會我讓人來找你。”就這會兒的功夫,蕭諶果斷遁走,絕不給親爹任何機會揍他。

至於這最後一句話是跟誰說的,各自心知肚明。

蕭鈐依然生氣,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把蕭諶再拉回來,叫他好好解釋解釋,究竟是有多看不上他的父母,竟然把後勤事務盡托付於蕭寧!

再氣,蕭諶這會兒人早就跑了,就是蕭寧在跟前,他好意思跟蕭寧一個孩子置氣?

悶悶地回頭,既是憂心三路反王一道進京,接下來不定京城守不守得住,又想起京城眼下的情況,莫以為蕭諶回來便無後顧之憂。

一個兩個的,都盼著蕭家消亡!其中最迫切的人莫過於韓家。

當然了,想到韓靖一家子全都落入丞相之手,一時半會叫人掐住七寸,這算是好消息。

然而,蕭寧在回家後,小聲地問:“要是有人趁亂行刺丞相,當如何?”

話音落下,一群人都要炸了?

這是不可能的事嗎?

小皇帝怎麽死的,請參考下?

李丞相對大興忠心耿耿,多年出任丞相,亦是調節陰陽,承上啟下,十分得民心。

百官對他也多存了幾分敬畏,要是這麽一個人出了事,大興朝這模樣了,更不知會變成什麽樣了。

“陛下定下的繼位人選在哪兒呢?”都打成這樣了,人藏哪裏,總是要思量思量,反正就蕭寧來說,李丞相要是出了事,別有肺腸的人必是最歡喜的。

“我立刻去見丞相。”蕭鈐如何再能坐得住,事太多,又叫個逆子氣得七竅生煙,以至於蕭鈐一時不察。得虧蕭寧提醒得及時,李丞相萬不能出事!

“我讓人護阿翁過去。”專業的人和不專業的人,在緊要關頭便顯露出來了。

京城現在這個德性,蕭寧心裏直發毛,小心無大錯!出門必須要護衛。

蕭鈐自然是不會推辭,帶上人趕緊往丞相府去。

蕭家這時候人都被散得七七八八了。沒有辦法啊,得虧搶先把人送出去,要是碰上被圍困的關頭,不知要傷亡多少。送了人出去,至少能保人安全。

得知楊太尉跟韓靖他們沆瀣一氣時,一群人都十分慶幸將家眷送出去了,現在,也在考慮一個問題,要不要把人接回來?

“不接。”盧氏連想都不想地拍板。把人接回來,那是要送人頭嗎?兩軍交戰,內憂外患,誰知道接下來會生多少事?

好不容易把人送了出去,再把人弄回來,是要讓家人成為旁人的棋子?

蕭寧早在提醒暈乎乎的祖父後,人就溜了。盧氏也不管蕭寧去哪兒,經過一回又一回的事,盧氏算是看出來了,蕭寧遇事處驚不變,應對自如不遜於成人。

盧氏心底忍不住又是一陣暗嘆,怎麽這就不是個郎君呢?

感嘆歸感嘆,當務之急不是糾結於蕭寧男或女,這家裏上上下下,必須要重新整頓。

蕭寧這會兒正讓人把京城各家看緊了!

就世族那忘恩負義的個性,蕭寧是半點都信不過他們,不讓人盯緊了,是要等他們在背後捅了蕭諶一刀才後知後覺的防備?

“宮中的情況也要及時來報。”蕭寧忘不了皇宮那處的事,這可是跟接下來的京城息息相關的大事。

就是不知道李丞相到底把那位小皇帝欽定的繼位人選藏哪兒了。

“曹根將軍要盯著嗎?”手下的人總是要多嘴問上一句,韓靖不用問,必須是要盯著的,曹根這個意外,打得太多人措手不及,現在這情況,要盯著點嗎?

“要。”意外之人,能意外在這個時候趕到京城的,就不單單是意外而已。

蕭寧想起跟曹根的照面,別以為人家是草根出身就不把人放在眼裏,瞧瞧人家領著幾萬的兵馬攻城而入,從韓靖的手裏奪回兩門,就這兩門足以讓韓靖心驚。

蕭寧敢保證,韓靖能把安王賣得那般的利落,完全跟曹根來勢洶洶有直接的關系。

是以,蕭寧不敢對這位曹根將軍有所輕視,或許,更應該盯緊些,防止出了差錯。

得蕭寧之令,蕭諶身邊的人都趕緊去辦,該盯的都盯著。

前方的戰事打得如火如荼,想進京撿漏的人,萬萬想不到竟然被人等個正著,尤其在知道徐州兵馬,雍州兵馬都抵達京城,一道防衛,安王更是被誅後,幾個王爺都不好了。

然而兵馬都到京城了,這時候退,有他們退的餘地。

這種情況也唯有硬著頭皮沖了!

三王聯手,畢竟都是親兄弟,也就是小皇帝的親叔叔,一個兩個的,要說沒有問鼎之心都是騙人的,但危機總要先應付過去的。比如先把京城攻下吧!

可惜他們想合力,他們雖然操練手中的兵馬時日不短,比起真正上過上戰場見過血的將士,如徐州和雍州兵馬差得遠了。

兩個領軍之人都是數一數二的好手,打起仗來,雖是以疲憊之師以對之,也打得他們節節敗退,最終,不得不撤軍。

三王各回封地,想辦法保存實力,以待日後。

在這期間,李丞相忙著張羅新君繼位,蕭寧也終於知道李丞相把祥王姬恒藏哪裏了。

宮裏啊!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李丞相手裏拎著傳國玉璽和詔書,完全吸引了各方的註意力,一個就算是欽定的繼位之人,那不是還沒有繼位嗎?

只要玉璽在手,詔書被毀,想對付一個無兵無權的小王爺有何難?

李丞相膽子大啊,果斷地把人藏宮裏,帶都不帶出來。人跟玉璽分開了,就算真出事,至少不會叫人一鍋端了!

可是,眼看新任皇帝要登基了,這時候,李丞相死了!

是的,如蕭寧所料,被人當街行刺,死了!

就算有所提防又如何,人若有殺你之心,縱然你再怎麽防備,不如人,不過就是這般的下場。

李丞相得百官之心,又有先帝遺詔在手,鎮得住京城的魍魎魑魅,李丞相一去,剛定下皇帝的繼位大典,這就要馬上擱置了。

查,有人叫嚷著一定要徹查李丞相之死,勢必要將京城內藏著的逆賊揪出來。

是以,京城在退了三王想攻入京城的兵馬後,馬上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情況,不急於立新君,倒是只一味想揪出殺害李丞相的兇手,順便清查朝中與逆子賊臣勾結的人。

首當其沖按理來說該是韓家吧。奇怪的是,竟然無一人提及韓靖反叛,與安王勾結之事。

蕭諶瞧得分明,毫不猶豫地跟蕭鈐提議,“走,一家子收拾好了,立刻跟我去雍州。”

蕭家就算是幾百年的世族,京城裏最不缺的就是世族,現在看來韓家的情況不同尋常。

李丞相一死,一時間韓家似是成了眾世族之首,一個個摩拳擦掌的不知在考慮什麽。

反正打著查找逆賊,要為李丞相報仇的旗號,一個個蹦跶得尤其積極。

京城就是一個泥濘,陷進去極有可能出不來。

蕭諶手裏是有兵馬不錯,安王難道不曾領兵而來,各路的反王又不曾領兵而來?

事至於此,蕭諶出於對危險的第一反應便是立刻走,麻利地走。

“你是認為韓家會得勢?”蕭訊是當大哥的,想到一家的根基可都在京城,要是這時候走,豈不是讓祖上百年的基業化為烏有?

他是不認同的,也不想走。

“不是以為韓家會得勢,而是如今的韓家未得勢嗎?有人提過韓靖作為嗎?”蕭諶萬萬沒想到韓靖如此了得,能讓京中各世族都願意聽他的,跟他一道算計,也不知道這些人在算計的什麽。

蕭諶弄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他只知道,來京城的都被坑得不輕,再停留下去,會要命的。

“新君未立,你是先帝召回來的人,無詔怕是不能離京。”蕭鈐亦驚覺情況十分不對,然而要走也不能被人捉了把柄,“我是廷尉,斷然不能隨意離京,再由人紅口白牙一說,我們蕭家極有可能成了叛國之人。”

韓家未必安分,誰家要是被扣上這頂帽子,絕不是好事,那會要命的。

這一點,一家子都明白。

蕭訊道:“你要帶阿娘和其他人走無妨,我和阿爹得留下。”

兩人是蕭家裏最讓人註意的人,他們不走,不會有人疑心蕭家,兩人要是一動,迎接他們蕭家的將是滅頂之災。

“留在京城非妥善之法,想辦法把官辭了。”蕭諶還是覺得京城不是個好地方,能走就趕緊的走,別管名聲了。

“你豈知韓家不是在等著我們走?”蕭鈐一問,直接問得蕭諶啞了火。

沒辦法啊,先前蕭家因為蕭寧是得了不少世族的心不假,同樣令人心生忌憚,畢竟功高蓋主不是鬧著玩的。

要是讓世族認了不如一個小娘子,等一個小娘子救他們,傳揚出去,面上無光。

是以,他們寧可做忘恩負義的人,這會也不會再想跟蕭家再有更多的往來。

人心啊,有時候便是如此的醜陋,讓人有時候也會不由地後悔,不該救這些人!

蕭諶擰緊了眉頭,“當年我就說過,京城不是個好地方,我們蕭家百年的基業,為何非要死守在這京城?”

“你以為我們蕭家能作名門,出了京城能還是名門?一但離了朝廷,手中無權,三代過後,誰知蕭氏?”蕭鈐大喝蕭諶,想讓這自小最不屑世族之風的兒子清醒清醒。

“世族名譽就那麽重要嗎?重要到拿命去拼?”蕭諶還是想說服父親,想讓他們跟他一起走,無論如何都要先離開京城!

“世上事,多少不是以命相搏,方得一線生機的。更何況這數百年的榮耀。一但舍棄,你想過天下還有我們的立足之地嗎?”蕭鈐苦口婆心地勸著蕭諶,萬望他別一時昏了頭。

蕭諶擰緊眉頭,“哪怕蕭家不再是世族,並不代表不能在這世間立足。阿爹,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按蕭諶的意思,先跑,有多遠跑多遠,一家人平平安安再說。

“尚未到此地步,果真韓家要撕破臉皮,叫我等死無葬身之地?”蕭鈐還是覺得情況沒有危及到蕭諶所說的地步。

“阿爹莫要忘了,我們家挾持了韓靖的家眷,不止是一回。韓靖諸多計劃,亦叫我們家毀於一旦,要說他最恨的莫過於我們家。”蕭諶是不抱任何希望,他想保住一家人的命!

“我們蕭家並非沒有姻親,他未必真敢動手。”值於此時,蕭鈐還相信所謂的世族關系嗎?

蕭諶急得想捉頭,“阿爹以為,一個敢犯上作亂,能毫不猶豫殺掉安王,更意圖置三公九卿於死地的人,他會介意多殺幾個人?一但亮出刀劍,各家誰不是明哲保身,彼時誰會為我們蕭家出頭?”

生死關頭最是考驗人性,偏偏人性是最經不起考驗的。

“世族何人,我們蕭家對他們有救命之恩,亂未平,他們已迫切要分功,更怕天下人笑話他們連阿寧一個稚子不如,竟然叫一個稚子扭轉乾坤,救人於危難。

“現如今,李丞相一死,唯一一個公道的人不在,你看看世族現在以韓氏馬首是瞻的,難道還覺得他們會念及和蕭家的關系?”

蕭諶是真想搖醒親爹,別再做白日夢了,關系一族興亡,一家生死的關頭,顧自家人都來不及,誰樂意管所謂的姻親了?

“你阿舅呢?”蕭鈐猶不死心,急於追問盧禦史大夫如何。

“病了。自李丞相出事後就病了。”蕭諶很無奈啊,親舅那是看出不對勁,心知此刻絕不能出頭,故而無論是真病假病也好,都得病得不能出府。

蕭鈐頭痛,再問:“你能對付韓氏?”

這意思可不就是要滅了韓氏。

蕭諶道:“一個韓氏真刀真槍不足為懼,我擔心的是滅了韓家之後,如何面對天下人。京城兵馬,除了韓諶手中的,更有一個曹根。”

局勢覆雜,牽一發而動全身,蕭諶若只是一人,他敢賭。一家人,一族人的性命,賭不得。要對付韓氏,來日方長,保全自身最重。

盧氏問:“我們若往雍州去,可保安穩?”

哪怕兒子在雍州多年,又為朝廷的驃騎將軍,盧氏想問一句準話。

蕭諶眼睛亮了,關鍵時候這取舍就得由盧氏來做,擲地有聲地答道:“能。”

雍州這地方,蕭諶經營多年,有些事盧氏是不知道,蕭寧在其中不知出力凡幾,去了雍州,絕對能讓一家子驚耳駭目。

“夫人。”蕭鈐依然不讚同。離開了京城,不就是等於落荒而逃,承認了不如韓家。

韓家,現在可是韓靖一個小輩掌事,他能不如一個小輩?

“你何必硬撐?韓靖此人,叫人捉摸不透,心思之深沈,步步為營,又擅長蠱惑人心,我們一家子再不走,怕是真不成了。”盧氏也有她的思量,越瞧著韓靖,越是讓人不安,韓靖的底牌太多了,多得讓盧氏都拿不準。

韓太後坑死了親兒子,誰不覺得在這種情況下,韓家定然難逃一死?

韓家叛亂,叫人看在眼裏,雖然驚心,但為保性命,這也是韓氏背水一戰。

之後韓靖說動楊太尉,以安王裏應外合,志在奪取京城,結果援軍趕來,韓靖搖身一變,都成了為了大興而忍辱負重,寧可受天下人指罵,都要作為間諜坑死安王的主兒。

這話李丞相不信!

然而偏偏在這個時候三王的兵馬趕到京城,韓靖的兵馬不少,要是再讓韓靖和外頭的三王裏應外合,那不是要命嗎?

既然韓靖表忠,好說,就先讓他一道對抗外敵,等把外敵清完,再考慮跟韓靖算賬。

有此念頭的人必然不止是李丞相一人,但如今這領頭也能讓人信服的李丞相如何了?

死了,李丞相被人行刺死了!

這件事要說跟韓家一點關系都沒有,鬼都不信!

證據呢?有證據嗎?

身為廷尉的蕭鈐是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所謂的第一時間,也必須要打個問號,但至少就現在看來,算得上是。

查來查去,刺客行兇,眼下的京城亂成一團麻,就算有那麽一點點的線索,人也捉不到。

要盧氏說,李丞相的案子到了現在,不定有多少事等著他們蕭家呢!

蕭鈐舍不得走啊!家族世代經營,要是就這麽放棄一走了之,再想回來可就難了。

“不好了,不好了!門外來了一隊兵馬,說是李丞相之死,請七郎給個說法。”盧氏心下不安,隨著這消息傳來,心裏咯噔一跳,來了!果然來了!

“放屁!”作為廷尉的蕭鈐再也控制不住地大罵,蕭諶道:“怕是連阿爹也休想逃掉。”

有人想扣你罪名,要是不準備齊全哪能找來。

蕭鈐又不是沒有遇到過,被人硬扣罪名的事兒,現在著急又給改變什麽?

“看看吧,人家出手了。阿寧去哪了?”蕭諶忙著在城外和三王周旋,後勤的事全交給蕭寧了。蕭諶敢交給蕭寧,也相信蕭寧必然有所準備,不會任人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這個時候蕭諶竟然要找蕭寧,蕭鈐一口氣卡在喉嚨。

“來了來了。”蕭寧的聲音傳來,人也落落大方的走進來。

“知道外面出什麽事了嗎?”蕭諶迎面就問蕭寧,他可不相信女兒能放任不管事。

“知道。李丞相被刺身亡,眼下京城到處都在找刺客。現如今他們抓到了刺客,刺客供認受阿爹指使。”蕭寧趕來,就是清楚事情的始末,瞧著蕭鈐臉色發青,顯然被那群無恥之徒氣得不輕。

好在蕭諶和盧氏面色如常,其他人也就不重要了。

“倘若出去當面對峙,怕是事情不能善了。”蕭鈐看著孫女進來,慢慢的平覆了心情,總不能不如孫女穩得住吧。

念頭一閃而過,蕭鈐沈下心,思量如今的情況究竟該怎麽破局?

“他們能抓得住刺客,難道我們就抓不住?”想扣人罪名用的辦法無非就是屈打成招,有意造成所謂的鐵證,他們能用的辦法,誰也都能用。

“不錯不錯,難道只有他們有兵能抓刺客,我也有兵。”蕭諶何嘗不是這麽想的,蕭寧嘴快的說破也讓蕭諶無奈,小小年紀懂得這般多,果真想把孩子養蠢不可能了。

“正好我手上這幾天抓了不少韓家的人。”在蕭寧派人盯著各家的人,同時也被人死死的盯著。

面對釘子,蕭寧想留幾個放幾個,由她做主,韓家的人當然得一個不留。

不就是捏造所謂的證據嗎?誰還能捏不出來?

“把人交給我,好好在家呆著。”蕭諶一看蕭寧都給準備好了,那還用怕什麽,這就出去跟他們當面鑼,對面鼓的對質。

蕭寧其實是想跟著一起去的,結果被親爹先一步堵了,心知怕是沒辦法跟去,誰讓她太小,更是女郎,倒不如背地裏多動動手腳。

各方世族鬥得如同鬥雞似的,是不是忽略了十分重要的一個人。

這時候的蕭寧毫不猶豫的決定出門,沒想到卻被盧氏堵住。

“何去?”盧氏眼皮都不擡的詢問蕭寧。

“去見曹驃騎。”蕭寧也不隱瞞她那點小心思,如實相告。

“你能想到的事,韓靖想不到?”事至於此,盧氏以為韓靖太難對付,眼下他們每走一步都得考慮,是不是韓靖設好了陷阱等著他們。

“想到不代表舍得。”蕭寧以為,應該去見一見那位曹根驃騎將軍,畢竟現在京城裏三方都有兵馬,相對而言是曹根更多。

蕭寧一直在想,難道曹根真是一個忠心耿耿的人,聽到京城危急,是以馬不停蹄的趕往京城?

之前蕭寧也了解過這一位將軍。怎麽看都不覺得他會是這般忠心耿耿的人。

要知道這麽多年以來,作為草根出身,那是為世族所瞧不起的,如今的京城亂成一團,他能安安分分?

“他畢竟和我們不同,就算你出面,未必見得能說動他。”盧氏何嘗不想去見一見這位驃騎將軍,但是實在沒有好的理由。

“只要他不動,對我們而言就夠了。和韓靖對峙,就算他有世族相助,以阿爹手中的兵馬,也可以保證護住我們蕭家人,全身而退。”蕭寧所爭的就是那一位不動。

盧氏幽幽的望著蕭寧,看的蕭寧頭皮發麻,再也忍不住的喚一聲阿婆。“既如此,去吧,多帶些人,一定要保你安然無恙。”盧氏不多言,僅此吩咐,蕭寧松一口氣。太好了,終於可以出門辦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5-3021:49:29~2021-06-0122:06: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eyのいもうと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段家姐姐37瓶;淥水依荷、胤宸30瓶;夜神愛20瓶;令歡、和岦、資深聲控10瓶;林艷君子5瓶;34瓶;27180973、肅H松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