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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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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交代的兩件事情,哪一件會是我辦不妥的?”

烏赫曼苦笑道:“主君竭盡半生、耗時近二十年才平定了與寧州羽族的爭端、統一了瀚州南面七個蠻族部落,鄂倫部若是想要繼續北擴,必須防備隔海的瀾州羽族不會趁機北進,而淳國海軍強盛,與之聯姻結盟必是上選——大王子殿下明知道葉增在淳軍中的地位,卻在還沒見到淳王時便先在城外和葉增執戈相對,這難道是英明之舉?再說那另一件事兒,殿下明知道要想找到主君要的那個人,就非得求助於葉增的妻子不可,為何還偏要在眼下得罪葉增……”

“烏赫曼。”博日格德斜眼瞥他,目光中滿滿都是諷刺,“我在你心中,莫非當真是個只知帶兵打仗的傻子?”

烏赫曼立即噤聲不語。

博日格德冷笑:“在決定是否真的要和淳國聯姻結盟之前,我總得看看這個手握淳國京畿重兵、權領淳國大半邊軍的鷹沖將軍葉增,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貨色。如果隨便一個熊包都能得到淳王如此器重,那鄂倫部何必還要和淳國結盟?”

“那大王子殿下可是看清楚了?”烏赫曼的語氣轉作無奈。

博日格德微微點頭,“臨機制敵,身手一流,一看便知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多年的,絕不是東陸那些只知空談闊論的世家子弟們所能比的……當著麾下將兵的面被我無端挑釁,卻沒有勃然作色,仍能淡然處事、未忘肩上王命,這樣疏朗從容的大將氣度,絕不多見。與淳國聯姻結盟這件事兒,我此刻倒是相當期待淳王會是什麽反應。”

“至於你所擔心的那另一件事兒,”他突然回頭,放眼遙望畢止城外的高丘山崖;雖是什麽都看不見,可他的語氣卻極其篤然:“只怕不需求助於別人,我就已能察覺出她的氣息了。烏赫曼,你別忘了,她可是在父親的大帳中住過十年的人啊。”

烏赫曼的臉色因他這話,不知為何就變得有些尷尬。

博日格德沈默少許,才又開口:“還有,你以為我剛才就真的得罪葉增了?”

話畢,他便不再理會烏赫曼,手下急抽一鞭,催坐騎小跑,沒過多時便趕上了在前方領陣策馬緩行的葉增。

“將軍且慢。”他的聲音不急不躁,目光不逼不釁,簡直與之前拔刀相向的那個無禮蠻族王子不像是同一個人。

葉增偏過頭看他一眼,神色亦無所起伏,淡淡應道:“大王子。”

博日格德輕指他座下:“將軍的坐騎可有名字?”

“赤絕。”葉增眼望前方,吐出這二字時嘴角有些揚起。

博日格德略為生澀地重覆了一遍:“赤絕。”又擡頭問:“這名字在東陸話裏有什麽特別的含義?”

葉增想了想,才道:“只怕說了,大王子也不能懂。”他的目光掃向博日格德的坐騎,半晌後眉輕揚,“鄂倫部的軍馬,確是世間少見的極品良駿。”

博日格德卻搖頭,微笑道:“將軍的赤絕與我的坐騎一樣,都是純種青火馬。鄂倫部的青火馬向來最難被馴服,且還會比一般的戰馬更費口糧,因而少有蠻族武士願意選青火馬做自己的戰馬。十年前休國向鄂倫部跨海高價求購上等軍馬,卻不知這青火馬配給一般的士兵們便是浪費。”他擡鞭指了指座下馬身,“我的這匹坐騎,當年前後摔斷了我七根骨頭,才心甘情願地跟了我。”

葉增低眼看赤絕,像是在回憶,“我只斷了三根。”

博日格德大笑出聲,金發粗辮在肩頭抖個不停,“照此說來,將軍馴馬的功夫竟比我強?”

葉增亦笑,可眼神中卻含了一絲鋒銳,“它日若有機會與大王子會獵於北陸,自當一較高下。”

博日格德聞言,笑意漸漸消止,“我倒是希望,此生都不要有機會與將軍在北陸相見。”

“那大王子是想與我在東陸一較高下?”

“自然也不想。”

“如此,則大王子此番出使淳國正合我上心意。”

“哦?”博日格德眼中霎然亮了下。

葉增卻不再多言,只道:“我上已在宮中擺宴,靜候大王子駕幸。”

遠處王城隱約可見,他握著馬韁的手指稍稍一緊,赤絕蹄下便加速輕跑起來。

四桿黑旌執引一幹天翎軍人馬擁簇在後,護衛著博日格德及其親隨一行向王城行進。

博日格德望見葉增在前對幾名天翎軍參軍低語吩咐了一陣兒,似欲抽身離陣,便拍馬緊跟上去,問道:“將軍竟不與我一起入宮?”

“家有嬌妻幼子,恕我不能多做奉陪。”葉增撥轉馬頭,縱馬離去前深望他一眼,目光中似乎帶了點笑意:“我上年輕剛明、深解臣下之意,大王子此行必有所得,不必多慮。至於我在不在場,並不重要。”

【四】

宮人入報北陸鄂倫部使節一行已入王城時,先行策馬馳歸的天翎軍參軍正單膝跪在殿中,一字不漏地向孟守文回報葉增迎使諸事始末。

孟守文一動不動地坐著,只在聽到博日格德與葉增城外刀槍相峙時笑了幾聲,末了問道:“他走前有囑咐什麽?”

參軍道:“葉將軍讓末將帶話給王上:臣之奏議與前夜無異,倘能與北蠻定盟,此臣之幸,亦淳國之幸,王上可自斟酌之。”

“退下罷。”

待人被屏退,孟守文喚過立在殿角的齊凜,面無表情道:“國之大事,他葉增倒是說得果決,莫非以為我不知他心中圖的是什麽?”

齊凜臉上掛起笑,“葉將軍所圖無非為淳國強兵而已。”

孟守文思慮良久,擡眼問:“你以為如何?”

齊凜一副不置可否的神色:“王上想必心有定數,何必再問微臣。”

數月前葉增奉諭出巡淳國南面五大邊營,只有包括他在內的少數幾個人知道,葉增此去的真實目的乃是於永沛、西川、劍閣、河南、河北幾個大營中擢選精兵、交由親將分部嚴練;另又掩人耳目地在泉明齊家業下分設軍器監,日夜鍛甲造鏃。

至於為何南面承平卻仍要秘密練兵,已是無需多言。

淳國自菸河一線經古戈壁、岐水、銘濼山南下,至天啟一路綿延數千裏,倘是一朝舉兵,莫論過長的補給線難以繼足,便是數萬大軍亦難快速統協推進。

葉增想要的無非三樣:一群能夠耐苦快進、攻城陷地的精兵;足夠堅韌卻又不會增添輜重負擔的輕甲利鏃;以及能夠長馳不休、血統純正的上等軍馬。

這前兩樣孟守文能應允的自當滿足他,既予他時間和機會由他親赴邊軍選兵分練,又由齊凜牽線出力使齊家同意業下秘設軍器監,可唯有這上等的戰馬良駿——便是倨傲成性的孟守文也不得不承認——是淳國出產不了的。

北陸雄駿,九州聞名。

單是葉增的這一匹當年從休國山寇手中剿來的北陸戰馬,便已令淳國王庭上下的世家武臣們羨煞多時。

然而北陸雖多產駿馬,卻也非出錢便能買得來的。

鄂倫部過去七年間吞並了瀚州南部七個蠻族部落,幾乎掌控了整個瀚州南部的草場牲畜,兼又派兵控扼了瀚州通向東陸的數個港口,若想從北陸跨海購買軍馬,不論是向鄂倫部還是向更北一些的呼布什、沙馳、烏咶等大部落,都避不開要與鄂倫部打交道。

可鄂倫部在過去數十年間,除了十年前那一次因與寧州羽族戰事膠著、欲請休國出兵襲擾瀾州羽族而同意跨海賣了一批軍馬給休國之外,便再也沒有向東陸的諸侯國賣過一匹馬。

孟守文仍舊是一動不動地坐著,久而輕擡眼皮,語氣中帶了一絲不情願:“他葉增此番是想要我做一回叫花子,去為他向鄂倫部討要戰馬。”

齊凜垂首笑道:“想來鄂倫部此番亦是有請於淳國,王上去討這馬也算不上難堪。更何況,王上若欲南圖天啟,亦不得不防身後北陸出事,倘能與鄂倫部定盟,則可放心起兵南下。”

“道理自然如此。”孟守文低哼一聲,“可也得看看鄂倫部此番究竟是想要圖淳國什麽好處。”

齊凜頷首:“王上說的是。”

“任是撒手不管使節宮宴,只願回家坐擁嬌妻,他葉增也真是做得出來啊。”孟守文瞇了眼,神情似笑非笑:“倘非看在他初得愛子的份上,我必不饒他此等輕君怠上的行徑。”

·

葉府後院,青苔橫生。

高高的朱墻一端忽而掃過一陣細風,一襲素紗逾墻而入。

秦一立在梅枝下,不動聲色地註視著面前這個細腰輕骨、萬分熟悉的女子背影。

女子緩踱兩步,悠然轉過身,卻在觸上她目光的一剎那楞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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