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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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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才眨了眨眼,有些無奈地笑道:“一兒。”

“老師。”秦一垂首行禮,又直身望她,語氣淡然:“葉府正門大開,老師為何偏翻後墻?”

雲蔻靜了靜,不答反問:“我自入城以來便未發出半點聲音,你如何知曉我的行蹤?竟能在此處等著我。”

“我已等了老師一個對時,老師何來遲也。”秦一盯著她,“北陸鄂倫部派人出使淳國,老師又豈能忍得住不回來看看?老師之所以不過葉府正門,是不想讓將軍知道老師回來了,以免被鄂倫部的人探得端倪;只是將軍出城迎使尚未回府,老師大可放心。”

雲蔻被她說得啞口無言,索性攏起袖口,坐在了院中石凳上。

秦一走近她,低眼打量著她的神情,“北陸鄂倫部的大王子博日格德,可是與鄂倫部的主君哈日查蓋長得很像?”

雲蔻臉色微微一變。

秦一又問:“老師有沒有想過,倘使當年不曾遇見那個人,現而今便不會落到這種境地?”

雲蔻垂睫,掩去眼中奔湧流淌的情緒,平靜地答:“當你生在亂世,有時便只有一種可能,而你也毫無選擇的餘地。”

“老師當初不辭而別,如今闊別兩年又見,卻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麽?”秦一的聲音低下去,“老師這兩年,定是回了瀾州的擎梁半島罷。”說到這裏,她又皺起眉,“瀾州的雲氏家族當年是怎樣對待老師的,老師為何還願意再回去……”

“你有時真不該如此聰明。”雲蔻微笑著喟嘆,“淳國畢竟不是我能久留的地方。當年你祖父在我最苦難無依的時候施我以援手,此恩我今生都不會忘。如今你已嫁人,我若仍留在秦府,豈不奇怪?可倘若要我待在這葉府中,又實在是擔心有朝一日會連累你與葉將軍。”

“老師……這兩年在瀾州還好麽?”

“怎會不好。”雲蔻的笑意淡了些,“他們既然能摒棄前嫌舊怨、在兩年前主動來找我,便是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

秦一不發一言地看著她的雙眼,似乎想從其中讀出一絲言不由衷的意味。

雲蔻卻將目光移向碧空淡雲,緩緩道:“瀾州的擎梁半島,畢竟是我生長的地方,他們也還是我至親的兄弟們吶。就算是恨,可這恨又能維系幾時呢?”

“那老師對鄂倫部主君的恨,”秦一忍不住問:“可有消解的一日?”

雲蔻的臉色瞬時變得晦暗。

秦一卻緊逼道:“老師心中其實從來就不曾忘卻過他,何苦還要繼續騙自己?”

雲蔻猛地站起來,身周騰起薄風,一襲素紗驀然高揚,怒意似湍流般不為所控,緊咬的牙間迸出三字:“他不配。”

秦一無聲輕嘆,“莫非老師連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惦念麽?”她又道:“從前我未婚配生育,不能明白老師的心情;可如今我亦生子,自然了解老師心中的苦楚和悲痛。”

“別說了。”雲蔻轉回頭,臉上怒色仍存,可目光卻已屈軟。

秦一低眼,“此番鄂倫部大王子出使淳國,恐怕不僅是為了國事。老師亦是聰明人,無須我再多言。只是希望老師莫要再做悔事,重蹈當年覆轍。”

雲蔻深深閉上眼,卷長的輕睫在微微顫動。

秦一以為她會落淚,半晌後卻見她睜開雙眼,目光水潤淡然,好似苦痛已洗,儼然已回覆了平靜。

雲蔻開口:“站著說了這麽久的話,不帶我去看看葉家的小將軍麽?”

這稱謂讓秦一抿唇而笑,“不過是才滿月大的孩子,老師這話非要折煞了他不可。”

“他是葉將軍的種,又有你這樣的娘,焉有不成材之理?”雲蔻的話頗有些肆意,倒像是在打趣。

秦一臉紅,笑著拾裙讓路,引她向西院的暖閣走去。

入得門內,雲蔻便放輕了腳步。秦一則屏退乳娘,親手將繈褓抱過來給她瞧。

雲蔻甚為期待地向繈褓中張望,就見一張肉嘟嘟的小臉露在外面,又聽見秦一在她耳邊道:“雙名存囂。”

“好名兒。”雲蔻打量著孩子,忍不住伸手逗弄了一下他的小臉,笑道:“已能看出長得有幾分像你。卻不知這孩子的脾性,是不是會跟了葉將軍。”

孩子似乎被她二人的說話聲擾到,開始極不安分地在娘親的臂彎裏扭動起來,力氣之大,讓秦一幾乎抱他不住;未幾,他又“哇”地一聲大哭起來,聲音之高,驚得屋外鳥雀俱飛。

秦一久哄未果,累得額角滲出細汗,禁不住想要喚乳娘進來。

可雲蔻卻攔住她,註視了這孩子一陣兒,擡起手臂,將左腕上從不離身的那只雲紋石鐲褪了下來,然後輕輕放入繈褓中。

秦一看清,驚詫地擡眼,似乎想要說什麽,卻又被雲蔻止住。

孩子一下就被這從來都沒見過的物什吸引住了,目光粘在那石鐲奇特的雲狀花紋上,漸漸忘卻了哭泣,水汪汪的眼睛眨巴了幾下,嘴角流出一縷口水,恰滴在那石鐲上,最後又“咯咯”地笑起來。

“從瀾州動身時沒帶什麽好玩意兒,”雲蔻看著孩子的目光柔軟溫善,“這個便當是給囂兒的見面禮罷。”

“太貴重了……”秦一喃喃道。

她自然知道這鐲子對於雲蔻而言意味著什麽——雲蔻的飛風流音術能夠修習得出神入化,絕少不了這只石鐲的功勞。

“收下罷。這鐲子自我祖母傳給我至今,已有快三十年了。倘非當年因緣得識你,我也無人可送。有時想想,若是能夠做個平凡人,也許活著就不必那麽辛苦。”雲蔻擡頭,“可我的祖母卻要比我幸運多了,她在最好的年華,遇上了她覺得最好的那個男人;而我的祖父,至死也不曾辜負過她一分。”

秦一默然。

雲蔻又道:“我累了,它陪了我這麽多年也該累了,便讓它在你這裏歇一歇罷。倘能幫到你一二分,亦是它的福分。”

秦一笑得有些澀然,“可老師卻不知,我如今也只想做個平凡人罷了。”

“哦?”雲蔻有些詫異,“莫非葉將軍至今依然不知你通秘術一事?”

秦一緩緩點頭,“他掌攥重兵,平日裏所參所議者多為國之機密,在府上也不曾多與我談及軍中大事;倘是讓他知道我能聽旁人所不能聽、知旁人所不能知,老師覺得以他忠君恪己、磊落直白的個性,該將如何對我才好?”

雲蔻稍一回想當初,不由笑了笑:“既如此,那一直瞞著他也好。”

“但……”秦一有些猶豫,“曾有一事,我一直未和老師說過。”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斟酌許久才道:“先王長子不知因何緣故,知道老師的身份過往,亦知我通飛風流音術一事。”

雲蔻皺眉,片刻後低嘆:“新王即位之初,竟沒有殺了他。”

“雖說王上將他軟禁在城北、即位兩年來都不曾去探視過他一回,人皆言王上只是因顧及自己身後名聲才未下狠手,可我卻擔心有朝一日……”

“擔心又有何用?”雲蔻打斷她,“縱是有朝一日先王長子能得機會密告淳王,那也需淳王願意相信他的話。

“你若是擔心此事會連累葉將軍,那則是大可不必。以淳王今之雄心,便是知曉此事,也不會罷撤葉增兵權——他若罷了葉增,淳國的這些世家武臣卻有誰人願為他所驅而南下?”

·

王城中宮宴將畢,殘羹已撤,多半文武臣僚業已按諭退殿。

淳國幾個位高權重的老臣因得孟守文特諭乃得留殿,與鄂倫部使節人等分坐大殿兩側。

齊凜則因早先奉命記修起居註,雖然位低,卻從不需避嫌於朝會廷議,故而也留了下來,如往常一般立在距離孟守文上座不遠的殿幔旁。

待殿門被人重重推合,大殿中霎然變得森暗陰冷,唯高燭亮光搖搖曳曳,將居於上座的孟守文映得面目斑駁。

他沖下開口,聲音不冷不熱:“我知蠻族人向來不屑於繁禮空話,大王子此番出使淳國所圖為何,不如就開門見山罷。”

博日格德爽朗地笑,飲了一口酒,倒也真就開門見山地從嘴裏吐出幾字:“聯姻,定盟。”

孟守文目光微動,神色好似這話正在他意料之中,然而語氣卻略為訝異:“鄂倫部如今稱霸瀚州南部草原,何必要與東陸諸侯國定盟?而淳國為東陸諸侯國,未得皇帝禦旨,焉有擅自與北陸結盟之理。”

“王上要我開門見山,自己卻在裝傻充楞——”博日格德粗直的眉毛重重一揚,語氣有些不屑:“你淳國又何時將天啟的裴氏當做皇帝過?!”

孟守文不言,口中卻輕輕地笑了一聲,臉龐本就瘦削的棱角因這輕笑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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