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梁鄉縣令那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讓他身邊的人也都跟著心有戚戚焉,說起來這位攝政王來了之後一直都是深居簡出,也沒怎麽折騰過大家,但大家每次看到他手下的士兵都不敢大聲說話,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好在如今人已經走了,唯一讓他們頭痛的是接下來這段日子他們還是要繼續找人——之前過個十天半個月就會過來采買的那些小娘子這一個月來壓根就沒來過,攝政王自然也沒找到他要找到的人。

梁鄉縣令急了一頭的汗小心翼翼說了句:“可能……她們去州府了。”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攝政王倒是沒說什麽,但過了幾天便準備收拾東西離開了。

梁鄉縣令還以為自己勸動了攝政王,實際上是蕭雪行覺得在這裏停留太久容易引起有心之人的懷疑。

現在朝中大部分人都覺得宣城王必然已經是無聲無息的死在什麽地方了,所以都把他扔到了腦後不再去想,若是知道蕭子瑢尚在人間,只怕又要多生枝節。

蕭子瑢如今的威脅性不是很大,但對於有些亂臣賊子來說卻是一塊很好的招牌,若是得到了蕭子瑢,那些人說不定就要立刻造反。

蕭雪行安排了一些人留在梁鄉縣,自己啟程前往州府,南兗州的州城本來也是這次巡守的必經之路。

嚴格來說他跟蕭子瑢一行人一開始的距離並不遠,只是因為這次的公務不著急,牛車行進也慢,再加上一路上蕭子瑢等人基本上是什麽時候天黑什麽時候休息,能遇到人家就借宿一晚,不能就直接露宿野外,反正現在天氣也不涼,不用擔心生病。

而蕭雪行一行人要落腳驛館,他自己倒是無所謂,以前行軍打仗的時候什麽地方都住過,只是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仔細,生怕他吃的不好住的不好就要生病,這年頭路上的驛館也不是很多,都要根據驛館的距離行進,一來二去竟然不如坐在騾車上的蕭子瑢等人迅速。

當蕭子瑢進入南兗州城的時候,蕭雪行還在半路上批公文呢。

到了南兗州城自然也還是會被攔截下來,蕭子瑢還不知道排查的範圍已經寬泛了很多,表現得十分從容,笑瞇瞇地跟城守搭話。

結果沒想到城守上下打量他好幾眼,又看了看白燕,有些猶豫說道:“這位小娘子是怎麽回事?先把這東西摘下來吧。”

城守指的是冪蘺,蕭子瑢頓了頓,眼見白燕的手下意識地握緊就湊過去往城守手裏塞了兩枚銅錢低聲說道:“兩位大哥通融一下,我這姐姐面部有損,不宜見人。”

兩枚銅錢對於普通人來說已經不算少,蕭子瑢原本以為是沒問題的,結果沒想到城守將錢又放到他手裏說道:“不行,必須摘。”

蕭子瑢心中一驚,不動聲色說道:“這樣,我也不為難兩位,摘就別摘了,我讓她撩起來給兩位看看怎麽樣?”

城守也沒反對,反正他們就是要看白燕的臉,怎麽個形式倒是無所謂。

蕭子瑢轉頭看向白燕,這一路上他給白燕做了許多心裏建設,讓她也不必太過在意那些人,只要他們不在意就行了,反正白燕以後只要跟他們長期相處,也不需要在這裏混眼熟。

他當時就擔心會出這種問題所以一直在說服白燕,白燕多少也想明白了一些,此時此刻……蕭子瑢也沒有辦法,只能靠白燕自己。

白燕深吸口氣,撩起了冪蘺,因為有冪蘺,所以她就沒有戴那個面具,那兩個守衛看了一眼白燕頓時都嚇了一跳,白燕臉上的傷疤還是挺猙獰的,當初楊五下手狠,後來又沒好好治,自然沒多好,但她沒有傷痕的臉又十分清秀,看的守衛都覺得可惜,揮揮手放他們過去了。

蕭子瑢一邊跟著人往前走一邊心中奇怪:“怎麽現在連小娘子都排查上了?”

等進了城看到告示牌之後他就知道是為什麽了——上面不僅有著他的“尋人啟事”還多了一個劉彩娘的。

蕭子瑢幾乎是瞬間頭皮一麻,萬萬沒想到竟然那邊竟然已經查到了劉彩娘身上,這到底是為什麽?

哪裏出了破綻?

有那麽一瞬間他恨不得立刻離開,離這地方遠遠的。

然而他們已經通過了門口的排查,並且言明要賣點東西,連貨物都排查了一遍,因為帶的都是腌菜還很引人註目,現在突然又匆匆離開說不定就會被發現身份。

蕭子瑢百思不得其解,他已經很小心了,就算去梁鄉縣也自覺沒什麽地方暴露了身份,這到底是怎麽被發現的?

也幸好這一次劉彩娘堅持不出來,否則他們只怕此時已經被抓起來了,他這個樣子沒什麽特殊情況還不容易發現,劉彩娘那個形象真是一抓一個準。

蕭子瑢滿身冷汗的跟著白燕一路到了州府的驛館,白燕一邊走一邊說道:“這是民驛,可能不如館驛整潔,但勝在便宜。”

此時她已經緩過來了,她發現蕭子瑢說的沒錯,雖然不喜歡別人看到自己的臉,但她又不是跟那些人一起過,就算城守的表情眼神都帶著可惜卻也沒沒怎麽影響她。

只不過她是好了,神魂不定的則變成了蕭子瑢。

蕭子瑢沈默著點了點頭,跟著白燕進了民驛,好在白燕訂房間的時候蕭子瑢回過神來堅持定了兩個房間,否則只怕他要跟白燕和陸柳兩個人擠一擠了。

白燕看著蕭子瑢瞪大眼睛的樣子忍不住直笑:“我們出來就是為了伺候城……郎君的,哪裏有下人住這麽好的房間的?”

老板給了他們門鑰匙之後就任由他們自己去找房間,也沒人帶路,蕭子瑢根據老板的指示一邊走一邊說道:“誰說你們是下人了?放到外面你們就是我的士啊。”

白燕心中一動,蕭子瑢這話沒跟別人說過,主要是他說了估計也沒幾個人聽得懂,但白燕好歹也是接受過教育的,自然想起了那句王與士人共天下。

他們沒有天下,但他們如今所在的地方又何嘗不是她們的天下?

白燕心中感動也不糾結這個,只是說道:“等等我先去踩點看看還能不能找到人,若是今天找不到可能就要勞煩郎君在這裏多停留幾天了。”

蕭子瑢現在已經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離這個地方哪裏想要多停留幾天?但他又不好說,現在只有劉彩娘知道他的情況,他也不打算跟別人說,所以便說道:“能成更好,不能成我們賣一賣腌菜也是使得的,怎麽賣不是賣啊。”

白燕卻鐵了心的要促成這筆買賣,賣腌菜那跟賣鹽能比嗎?更何況若是跟那邊聯絡上,肯定是大批量的賣,這點腌菜可比不上那個收入。

她不知道蕭子瑢已經不太想做這筆生意,畢竟真的談下來的話,就需要定期交易,他之前只是去了梁鄉縣一趟,然後劉彩娘她們帶人去了幾趟買東西就被摸到了蛛絲馬跡,誰知道這定期交易會不會又這樣?

而在這個過程之中他甚至都搞不清楚哪兒出問題了。

這要是到時候被發現了身份不說,還發現他在跟北魏進行交易,賣的還是鹽這種重要物資,哪怕算不上戰略物資也很尷尬,不知道會出什麽事情。

蕭子瑢安撫白燕幾句讓她別放心上,白燕卻只當是蕭子瑢溫柔寬厚,心中更是感動,幹勁兒更足了,搞得蕭子瑢十分惆悵。

白燕走之後他就把自己悶在房間裏開始反思,感覺這件事情說不定還是蕭雪行的手筆,除了他別人可能也並不希望自己回去。

至於蕭雪行為什麽會發現,很可能就是買那幾個小娘子的時候留下的破綻,否則蕭雪行怎麽可能知道劉彩娘的名字和外貌?

蕭子瑢當初就是怕留下自己的名字會出問題所以才讓劉彩娘出面,結果沒想到還是被對方抓到了把柄。

他也有些納悶,這都過去這麽久了啊,半年的時間都有了,蕭雪行為什麽還這麽執著?

他,或者說是“蕭子瑢”身上難道還有什麽關乎社稷的大秘密不成?

至於挾天子以令諸侯什麽的,這個基本不存在,蕭雪行真要篡位的話蕭鉉壓根就登不了基。

他留在驛館苦惱了半天也沒想明白蕭雪行這到底是為了什麽,幸好房間裏就他一個人,他也不用強撐著,直接垮著臉想要去搖晃著蕭雪行問他到底是為什麽。

在他發愁的時候,白燕這一出去就是一天,等回來的時候險些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蕭子瑢將之前那些擔心放到一邊關切地看著白燕問道:“怎麽回事?怎麽這麽累?”

白燕喝口水喘了口氣說道:“我幾年沒來州府,這裏有了點變化,而我認識的那個人之前搬了個地方,我打聽了許久才打聽到。”

蕭子瑢問道:“找到了?”

白燕點頭:“找到了,不過恰巧他出去了,大概後天回來,不如明天我們就在州府轉轉吧。”

蕭子瑢本來想要拒絕,但看著陸柳和白燕都一臉期盼的樣子,顯然州府的熱鬧對他們很有吸引力,不由得心裏一軟答應了下來。

當然也跟他不想引人註意有關,這到了驛館除了吃飯一天天不出去怎麽看怎麽詭異,而且看樣子城內好像沒人仔細檢查,最嚴格的都是在入城那時候。

他在城內也觀察了一段日子,隨著年關將近,來往的商旅和百姓都多了起來,一部分是要回去北魏過年的,一部分是要給家裏囤貨的。

明明兩國之間算得上是勢同水火,但在南兗州城裏經常能夠看到兩國百姓坐在一起吃東西聊天的場面,而北魏人若不是衣服跟這邊有些差別,只從外貌上來看的話還真不太好分辨。

蕭子瑢在最初的慌亂之後就冷靜了下來,最主要的是哪怕不做食鹽生意,也得把帶來的腌菜給賣了,畢竟來都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