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三更】有更多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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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一驚, 連忙關閉萬界互聯:“都做好了?”

“做好啦。”蒯祥點頭道,“你叮囑的效果我看了看,也已經達到了。”

他真的不愧是工部的木工首。

學習能力與領悟能力都是一流, 對於工程器械的敏銳性也超乎尋常。顧長安原本以為他或許會需要指點, 卻沒想到只是短短一日的時間,他就做成了。

蒯祥從懷中掏出那個琉璃器, 像顧長安展示, 嘴裏道:“顧郎君,這物件……”

“貓老爺——!!!”

一道人影突然沖了過來!

蒯祥被她撞得一個趔趄,手中的小物件頓時往地上墜去。

蒯祥:“!!!”

顧長安:“!!!”

“嗚喵?”一道銀色的小身影一掠而過,它看著眼前漂浮的透明小球,好奇地用爪子碰了碰。

小小的球球輕飄飄地飄遠了。

小美短眼睛跟著小球球走,正要去撲, 一只如玉的手就將小球撈了起來。

白七看了小美短一眼, 將貓一摟, 轉身就要走。

蒯祥連忙道:“您把透鏡給我,我重新去固定。”

白七還未回話, 那沖過來的人就嚎哭出聲:“貓老爺!你救救我兒子吧!”

那是一個身穿素色襖裙的老太太, 滿頭花白的頭發被一方繡巾包了起來。面上皺紋橫布, 看起來也是和藹知禮的老太太,此時卻趴在貓咖的地板上嚎啕大哭。

“哎。”顧長安趕緊小跑過來,他將人扶起, 輕聲道,“您別哭, 有什麽事我們慢慢說好嗎?”

老太太反手拉住他的手, 滿臉淚痕:“您救救我兒子, 老爺您救救我兒子。”

“您兒子怎麽了?”顧長安耐心地拍了拍她的手, “您慢慢說,我們不著急,好嗎?”

老太太用力閉眼想要平息自己的心情:“他……他在蘇州府,他在蘇州府……”

話音越說越輕,顫抖得都快聽不清了。

“貓老爺,我就這麽一個孩子。他是我的心肝,我們家中的頂梁柱。要是他出了什麽事,我老太婆白發人送黑發人,您說我還怎麽活?”

老太太越說越悲戚,眼淚又唰地落了下來。

小美短在白七懷裏,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奶奶怎麽了呀?也是沒有了哥哥嗎?

白七垂眸揉了揉貓耳朵:“看得懂嗎。”

“嗚喵?”小美短輕聲叫了一聲,它跳下白七懷中,走到老太太面前,仰起頭舔了舔老太太滿是淚水的臉。

奶奶不要哭,我也沒有哥哥啦。

老太太被貓舔得一驚,她恍然地看過去,對著小貓純潔的眼睛,不知該如何是好。

“您若心中難受,不如多摸摸小貓。”顧長安說,“摸一摸它,心中也好愉快一些。”

老太太聽了這話,就茫然地將手放了上去。

小貓咪很是懂事地蹭了蹭老太太的手,發出了舒服的小呼嚕聲。

銀白色的虎紋小貓,是老太太從未見過的模樣。入手撫摸著,皮毛柔順又光滑。小貓咪又軟又暖,也是從未感受過的手感。

老太太摸著摸著,心中的焦急倒真的少了幾分。

她吸了吸鼻子,用繡帕擦了擦臉,才低聲道:“讓老爺見笑了。”

“沒事的奶奶。”顧長安蹲在她身邊,“您和我自己說說,您兒子在蘇州府怎麽了?”

“我兒子是個秀才,去年秋蘇州府有個書院聘他做先生,他便去了。”老太太說,“去歲冬日那般大災,您也是知道的。我們杭州府因為有您才能度過此劫難。我心中原本是不敢報以期望的。可是您也往蘇州府送炭送糧了。”

老太太抓著他的手,說著說著便熱淚盈眶:“今年初春他回家看望我,想接我與他娘子一同去蘇州。可書院給他的只是院中的小宅子,再住上兩個人也住不下。我人老腿殘,也受不起那等遠行,就拒了他。”

“可誰知,可誰知……”她抓著顧長安的手越來越用力,“蘇州府起了時疫啊貓老爺,那知府不讓人進出,要讓人在城中等死啊。您救救我兒子吧……”

顧長安溫聲細語地安慰道:“您放心奶奶,我已經收到蘇州府的信件了,蘇州府的醫家們都在想辦法治療那個病癥。蘇州府那個回春堂徐家,還是我家貓咪的有緣人。您信我,嗯?”

“貓老爺,貓老爺……我當然是信你的。你是菩薩座下最心善的童子了。你一定要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老太太連聲說。

“人的生老病死有天定,若不到時辰,我努力幫他,好嗎?”顧長安拍了拍她的手,又示意白七端上一杯奶茶,“您先喝點甜的緩緩心。等一會兒我會去南城給大家講時疫是怎麽來的。您也一起來聽吧。”

他扶著老太太到沙發上坐下,又將小美短塞到老太太的懷裏。

“小寶貝,奶奶現在很難過,你替哥哥陪一陪奶奶。”

小美短“喵嗚”一聲,仰頭蹭了蹭老太太的手臂。

它好似格外能理解這種害怕失去至親的痛苦,所以展露出了從未見過的甜蜜模樣。

老太太摸著小貓,沒有說話。

顧長安回到吧臺,又喊蒯祥。

蒯祥連忙走了過去,拿著手裏的紙說:“是我沒弄好。”

“不是什麽大事。”顧長安道,“重新固定一下就好了。”

蒯祥手裏是一張疊了好幾次,每一次疊就用漿糊固定出來的宣紙。因為漿糊使用得多,已經沒有最初的柔軟,變得有些硬。

宣紙板的兩邊都用墨塗黑了,兩邊疊了疊,中間被打了個很小的洞,不知是做什麽的。

顧長安拿過宣紙板,又從白七手心拿過那枚只有半個指甲蓋大小的雙凸鏡。

正在想用什麽東西能將這兩個東西固定好,就見白七伸手一按,那枚透鏡微微陷入宣紙板中:“好了。”

“嗯?”顧長安用力甩了甩,那枚透鏡真的就牢牢地固定在了漆黑的宣紙板上,沒有跌落。

蒯祥見狀,不由得道:“是我的錯,我若是用木板固定就好了。”

“不是你的錯,這個做法是我告訴你的啊。”顧長安笑了笑,“若說有錯,也應當是我有錯。但你已經試過效果了吧?日後若是有空,真的可以用墨染木板來做一批。對我們見識微觀世界,發展光學與醫學,都既有用處。”

他說完話,將宣紙版往袖袋一塞,又看了看天色,才道:“走吧。”

白七當先打開大門,蒯祥見狀,連忙去扶老太太。

貓咖之外,天色已經有些擦黑。春末夏初的日子裏,天總是黑得沒有那麽快。

但帶上一個腿腳不便的老太太,眾人的腳程就慢了些。走到南城上,天邊最後一絲光亮也湮滅了。

只有流民安置所點燃的燈籠,提供了溫暖的光。

許多百姓都等待著。他們許多人聽聞貓老爺今日要來此授課,義診完畢後就沒走,一直守在流民安置所前,從早守到晚。

顧長安一到,就對等待的百姓們拱了拱手,朗聲道:“勞煩諸位久等。”

“不久不久。”百姓們連忙道,“貓老爺晚間才來,是想給我們講什麽啊?”

“這兩日馬知府派出的衙役,已經告訴了大家,我想給大家講一講公共衛生有關的知識。同時也應當有人知道,我麻煩了官窯的琉璃廠,替我做個物件。今日那物件已經做好,我也就來給大家授課了。”顧長安一邊說,一邊舉起了手中的道具。

百姓們原本應當是看不清的,可誰知隨著他的動作,流民安置所的燈籠卻突然大亮,亮得宛若兩個懸掛在房檐上的小太陽,直將這一片空地照得無比明亮。

這一下,百姓們就看清了顧長安手中的東西。

一塊漆黑的板子,和板子中間鑲嵌的反著光的小琉璃件。

“此物名為‘顯微鏡’。”

盛三娘猛地一頓,差點將手中的藥稱打翻。她連忙走出藥堂,去看那貓老爺的公共衛生課。

原本況知府送消息來,說貓老爺要開課,她還滿是期待。可一聽只是公共衛生課程,她又有些失落。

這是她們早就學過的課程,盛三娘將每個字都深深的刻在了腦海中。

既無新的醫學知識,她就留在了藥堂中,為病人們分揀藥材。可誰知貓老爺這第一句話,就讓她差點失了分寸。

天上貓老爺的投影無比的大,在黑色的天幕中,又顯得無比的清晰。

這是神仙的授課手段。

遙遠的在杭州的貓老爺舉著手中的顯微鏡,認真地說:“這是杭州府官窯琉璃廠制作的顯微鏡,未有經我之手,它最大的能力,是讓我們看見幽微之處。”

“我想大家都應當知曉,大災之後,易有大疫。可大疫為何總與大災相連,可有人知曉?”

不少人搖了搖頭。

盛三娘聽到有人嘀咕:“是那些枉死的怨魂索命唄。”

杭州府許是也有人這般講。

那貓老爺的投影笑了笑,才又說:“既非怨魂,也非邪風。而是許多我們看不見的微渺生命,在大災之後放肆的繁殖。洪水會汙染水源,屍體會汙染土地。那些見不到的微生物借機繁衍,我們的手碰觸了,再吃入口中,就容易生病。這才是大災與大疫的關聯。”

“可是貓老爺,既然看不見,你怎麽知道不是同樣的東西呢?”有個百姓問。

“因為我讓琉璃廠制作的這個物件,就能讓大家看見。”顧長安笑了笑,“這也是我今日一定要與大家講這些的原因。有誰想來看一看?”

蘇州府的百姓心頭一片火熱,他們十分想看看,但是……貓老爺那影子那麽高,那麽遠,他們看不了吧?

這般想著,果然就見貓老爺點了個杭州府的百姓。

他將那個顯微鏡交給了被選中的婦人,又道:“誰去隨便舀一碗水吧?”

衙役自告奮勇地進了流民安置所,從蓄水缸裏舀了一碗:“貓老爺,可夠?”

“夠啦。”顧長安說完,又轉頭看向蒯祥,“琉璃板。”

蒯祥連忙從衣兜掏出來,遞給那婦人。

顧長安就說:“你用手沾一滴水,滴上這琉璃板,再用顯微鏡去看。”

他大致說完,蒯祥就上前去為那婦人解釋用法。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再碰過那些物件。

那婦人聽著蒯祥的指揮,閉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透過宣紙板的小孔去看水滴,下一刻,她就“哎呀哎呀”的叫了起來。

百姓們一片嘩然:“這是看見什麽啦!”

“水裏當真有東西?”

“有的。”盛三娘低聲說,“有很多我們看不見的東西在水裏生活著。”

身旁一個病人家屬連忙道:“貓老爺給您看過?”

“看過的。”盛三娘朗聲道,“是以我近期一直與你們說,要流水洗手,回家喝水也要煮沸了再喝。皆是這個道理。不要舍不得炭火,許多東西會被高溫燒死,我們也就不會生病了。”

蘇州府的百姓也“哎呀哎呀”了起來:“好想看看啊!”

下一刻,那空中投影一轉,就換做了顯微鏡下的模樣。

清澈的水滴裏,居然藏著許多黑黃的小蟲!

“這……這怎麽會!”

蘇州府的百姓們茫然無措地左顧右盼,看到了盛三娘,又開始問:“盛大夫!你們當初看見的也是這般模樣嗎?!”

“有更多奇怪的東西。”盛三娘說,“那確實不是鬼怪,也不是詛咒。是黴菌,是致病體。所以我們才會生病。”

投影裏,顧長安又讓流民安置所的衙役現場燒烤了一壺水。

熱騰騰的茶水蓋著蓋子端出,一揭蓋子,蒸汽就凝結在了杯蓋上。他讓那婦人在琉璃板的另一邊,又滴了一滴水蒸氣上板子。

婦人滴過水,已經迫不及待地觀察了起來。

半晌後,她斬釘截鐵地道:“等我回去後,全家定然只喝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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