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一更】管它具體是什麽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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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幸運婦人的態度變化如此之大, 所有人都被激起了好奇。

南城的百姓們紛紛舉手,想要親眼看看。

顧長安來者不拒,讓他們排好長隊, 一個一個來。

蘇州府的百姓們看著天上的場景, 無論如何都不理解,為何水只是煮過一道, 就能變得那麽幹凈。

他們不由得看向盛三娘, 還未提出疑問,就聽貓老爺溫聲解釋道:“就如同我們也忍受不了高溫,也會覺得燙,太過灼熱皮膚也會受不了。這些微生物也一樣。高溫可以殺死許多的我們看不見的微生物,致病菌。所以大災之後,才更要註意防範。”

“吃飯之前用流水洗手, 不要喝不幹凈的水源, 家中的水要燒滾了再喝。”

“貓老爺!我能用這個……顯、對, 顯微鏡看看別的不?”一個漢子問道。

顧長安笑道:“請。不僅僅是水中,泥土, 灰塵, 葉片, 所有一切的東西上面都會有。所以註意個人的清潔衛生在大病流行期就很重要。”

他說著話,那漢子已經迫不及待地從地上抓了一小撮灰塵。

畫面驟然一轉,變得土黃。裏面黑色的小蟲清晰可見。眾人發出一聲驚嘆, 那人又去墻邊拽了一根剛露頭的草葉。

這次畫面又不一樣了,變作了整齊排列的縱隊和縱隊裏一顆顆橢圓的圓泡。

天上的影像隨著杭州府百姓的動作不停的變化著, 蘇州府的百姓們已然看得呆住了。

怎會如此呢?那些東西看著都幹幹凈凈的呀!

難道他們這次的疫病, 真的不是什麽詛咒, 只是因為那些看不見的病菌?

“可……可看不見, 誰能防範呢?”一個患者家屬喃喃道。

“所以要讓你們都戴上面巾。因為生病的人,如果是口鼻致病,他們呼出的氣體,也是有可能帶著致病菌的。”盛三娘說,“都回去燒水洗手,知道了嗎?”

“哎,盛大夫,你是在那貓老爺那兒學過的。除了用那勞什子鏡子,還有什麽方法可以判斷呢?”

盛三娘無奈道:“辦法你們也知道呀,那些發黑的果子,長黴的食物,都是不能吃的。平日裏聽貓老爺的,吃飯之前洗洗手,別在外面亂喝水,能好很多。”

“哦,哦。”一群家屬聽得連連點頭。

她們也無師自通地想到,她們家中都是男子在外跑活計,這樣喝水都是就地喝的河水,如此這般許是就病了。

無論這猜測靠不靠譜,她們現在總歸心中定了一些。

一個婦人問:“盛大夫,那你們這藥堂裏,會給留治的人燒水洗手嘛?”

“不僅僅會燒水洗手,一日也會用蒸汽高溫消毒許多次。”盛三娘很有耐心地解釋道,“你們看,況知府不是往我家藥堂送過許多次的煤炭?那並非我家中使用,而是藥堂所用。”

顧長安的投影授課著實很有效。

疫病之所以引人恐慌,便是因為它神秘而無法抵抗。

百姓們覺得那是天之怒,是鬼之怨,是凡俗無法也無力抵擋的命之災禍。

可現在,他們的貓老爺親手撩開了那層紗。

原來並不是無可抵抗的力量,只是一些看不見的蟲子。

霎時間,整個蘇州府的絕望氣息都揮去不少。

況鐘抓住機會,連忙讓百姓如同去歲冬一般歸家,又派衙役們以坊市為界,在街頭巷口設卡。

誰家患病,直接通知衙役接送去醫館。誰家缺炭,也可告知衙役之後去府衙登記取炭。

只短短半日,蘇州府的秩序就恢覆了正常。

圍著醫館不肯走的病人家屬們也被勸離,夥計們往返送藥的腳程都快了不少。

盛三娘和徐和曲站在窗邊,看著徐老太爺在屋中給那三個病人註射藥品。

許是貓老爺保佑,昨日實驗的三個病人,其中兩位都無異常,最大異常的是徐家三叔。

他註射部位附近有些微的癢意,也有些發紅,還起了蚊子包一樣的小包。

這樣的模樣,誰都不知道還該不該給他做後續用藥。

前兩位患者在肌肉下打入了青黴素,已經睡下了。可對於徐三叔,整個徐家都拿不定主意。

反而是徐三叔很看得開,他大笑道:“爹,這針就讓我自個兒來打。你且回去吧,讓三娘和大郎來記錄用藥反應。”

他是個大夫,若是為了某種有用的新藥而死,也算死得其所。他看得很開。

徐老太爺撩開已經松弛的眼皮,慢吞吞地說:“醫者不自醫。”

他聲音很低,手很穩,一針下去疼得徐三叔齜牙咧嘴地大笑:“爹,給你兒子打針,輕點啊。”

“疼啊?”徐老太爺冷哼道,“疼就對了。”

用過的針頭丟進了滾開的水裏。為了消毒,通常會煮一個時辰。徐老太爺動作緩慢地擦了手,才拉了個椅子在門口坐了下來。

他沒有看背後。

徐三叔探頭看著他爹的背影,無奈地沖門口的兩個小輩打打手勢。

天氣晴好,院子裏也沒了積雪。門窗雖然開著,但床與床之間都拉上了屏風,保證通風的同時,不讓病人被風吹到。

每個床底都有一個炭盆,也保證了溫度。

一個屋子三個炭盆,他們徐家哪有這般奢侈的時候?

徐三叔想到此處就笑,聽聞杭州府被貓老爺搞出來一個新鮮玩意,可以很好的扛過寒冬。也不知他有沒有這個命去見一見。

若是命中註定見不到……那也不要緊。總歸他已經見過足夠多的新鮮事物了。連最微渺的世界都見過一角,日後的醫者肯定能擁有更加精妙的醫術吧?

這般想來,還真無甚遺憾的。

只是……

徐三叔又悄悄探了探頭。

他爹這背影看著佝僂了不少。好歹也是個年輕時在邊軍裏妙手回春的兇悍大夫,怎麽現在就變成了一個佝僂的小老頭?

都是他這不孝子,才讓小老頭那麽難過。

還有娘……

娘這些時日在後院裏,一步也沒讓她出來過。

若是這般走了,連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想到這裏,徐三叔是真的傷心了。他縮頭回去,悄悄抹淚。

徐和曲看見他的影子,擔憂地喊:“三叔,你怎麽了?”

徐老太爺瞬間轉過身:“怎麽地?難受?”

“無事,胸中有略微的翻騰惡心,不嚴重。”徐三叔說,“大郎,你們記下了啊。我那表征,我那用藥後反應,都記得牢牢的啊!”

徐和曲被盛三娘輕踹了一腳,只能呆呆地應了一句。

徐老太爺盯著那扇擋著徐三叔的屏風,好半晌才轉過頭,低聲道:“繼續觀察。”

另一邊,一艘大船緩緩靠岸。

船內滿載了煤炭、糧食、草藥,還有一些紅薯小車。

楊指揮使快步跑上甲板,沖著碼頭的兵士們打著手勢。碼頭的兵士見狀,連忙揮動旗帆,不多時碼頭上就站滿了人。

大船落錨拋繩上岸,楊指揮使看著碼頭的兵士將大船套好,才讓人放下懸梯,轉身往船艙而去。

楊指揮使敲了敲門:“顧郎君,我們到了。”

“好。”回答他的卻是白七。

顧長安臉色有些發白,他收回萬界互聯甩甩袖口站起身:“走吧。”

“還暈麽?”白七低聲問。

“不啦。”顧喃凮長安搖了搖頭。

他只是因為登船之後聯系上了靳羽,萬界互聯又化作了手機模樣讓他與靳羽聊了一路。搞得有暈船了。

靳羽那邊的醫生可比普通的醫生莽多了。

他們經歷了太久的沒有醫療資源,也沒有藥品的階段。靳羽發來的話直接就是:“管它具體是什麽病?確定是肺炎先上個抗生素。”

這實在太莽了。

顧長安不得不將其他幾個科技側位面醫生們的猜測,發給靳羽看,詢問他的醫生該如何處理。

這一下,倒卻是真的柳暗花明了。

“肺炎的許多表征很相似。但你如果能確定是大葉性肺炎,而不是肺結核什麽的。這事倒也好辦。”

靳羽回得很快:“大葉性肺炎就是一類由化膿性球菌引起的肺炎,又名肺泡性肺炎。你這醫案我也看不懂,但既然幾個醫生都這麽猜,我估計八九不離十。”

“但管他是什麽,抗生素幫你忙。我去給你調集一批,看看能不能交易給你。”靳羽又說,“讓你不去病區估計也不行,你這小菩薩做不到撒手不理。”

他說完下線去調集藥品,而顧長安這邊也剛好抵達蘇州。

蘇州府的天氣還有些涼意,兩人下了船,與楊指揮使打了個招呼就先行一步走了。

白七手裏牽著顧長安,懷中抱著尺玉,袖中藏著小美短,只幾步的功夫就拖家帶口從碼頭進了蘇州城內。

城內空蕩蕩的,所有人都已經回家去了。

衙役眼前突然多了兩個人,害怕還未升起,就先聲道:“你們兩個是什麽人?怎麽還未回家去!快些回去,記得歸家洗手。”

顧長安笑著拱了拱手:“勞駕,請問況知府在何處?”

那衙役被問得一楞,這才緩緩想起來這兩人出現得不尋常。

一個黑發,一個白發,再加一只金色小貓。

“你、你你你——”衙役聲音都破了,“貓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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