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無法形容四處找不到紀央那一刻的感受。

就好像是費盡心力才好不容易得到的珍寶，忽然驚醒發現原來擁有只是一場夢；又好像是人已經站在了懸崖邊，狂風驟雨也好，風和日麗也好，他都是搖搖欲墜，只等最後落下。

不知道該怎麽辦，人有些頹然地想坐下，卻發現肌肉僵硬得動不了。

直到大門鎖孔處被插入一把鑰匙，發出了細小的擰動的聲音。

他的註意力全被那裏吸引。

門開得有些費力，花了好幾秒鐘，才見門被推開，紀央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走了進來。

他眼睛都不敢眨一眨，只怕是幻覺。

他想問她去了哪裏，可是視線下移，見到她手裏提著的兩提卷紙，忽然就明白了過來。

可是她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紅，頭發有些亂，來不及梳整齊。

紀央看著江渡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笑了笑，正想開口叫他，就見他忽然跨步邁至她跟前，緊緊抱住了她。

紀央的手揮了揮，卷紙掉下來，她的頭恰好埋在他的胸口，差點憋氣憋得人都要過去了，好不容易動了動，找到個可以小口呼吸的角落，江渡依然緊緊抱著她沒放開。

才幾個小時沒見，也太熱情了吧。

紀央想。

外面風太大了，她左右手都提著東西，進了一眼沙都還沒來得及弄出來，被他這麽一捂著，差點眼淚都要掉下來。

江渡這次抱了很久，紀央終於品出點不一樣的情緒來。手慢慢地放在他的背脊上，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他。

“對不起。”他忽然沈聲開口。

她一怔。

“我不應該瞞著你。”

紀央艱難地出聲：“……什麽？”

江渡放開她，又將她抱起，走到沙發旁，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依戀地圈住她的腰，慢慢解釋道：“今天接你電話的那個人叫方菁，是我在國外讀書時認識的學姐，這次離婚的案子，她幫了很大的忙。”

“哦。”紀央沒反應過來他突然說這些幹什麽，稀裏糊塗的，“然後呢？”

江渡看著她的眼睛，確認她只是真的想知道後續，這才接著說道：“……以前在國外的時候，她追過我，我怕你誤會，所以一直沒有說。”

紀央這下終於懂了，看著江渡焦急的雙眼，好像很怕她誤會，不由得笑道：“別害怕，傻子，我相信你。”

掛了那個電話，紀央心裏確實是有點不舒服，一是因為莫名其妙被問她是誰，二是她一晃神沒答好那個問題，這兩點令她尤為沮喪，至於接電話的女人是什麽身份，會不會對她造成威脅，她好像從來沒考慮過。

經歷了這麽多的事，她壓根不會懷疑江渡對她的愛。

江渡仍心有餘悸，眼微垂，眼神裏隱有不安。紀央捧著他的臉，靠上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退回來，大眼睛撲閃地望著他，噗嗤一笑道：“好了，我已經懲罰過你了，不要多想了。”

他半天才開口，聲音有點啞，“怎麽出門不帶手機？”

“忘記了，到超市才想起來。”她拿過手機點開一看，全是他的未接電話，心都軟了，“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這麽著急，下次我一定一定不會忘記了。”

她想了想，又繼續說：“你別擔心，我不會在意這樣的事。我知道你喜歡我，只是我想讓自己變得更好一點，配得上你的喜歡，所以有時候會有點患得患失的。我也喜歡你的……你別害怕。”

江渡抱著她的手臂收緊，“嗯”了一聲。

“江渡，我特別喜歡現在的你，有什麽都會跟我說，不像以前，一生氣就不說話，冷冰冰的，我猜得特別費勁，我們以後都這麽有商有量的，不是很好嗎？”

“好。”

她忽然想到什麽，絞著手指，扭捏道：“說真的，她剛剛接我電話的時候，我確實懵了一下，然後她就問我是誰？”

“我傻乎乎的，居然就告訴了她我的名字，等掛了電話我才想起來，我應該說我是你女朋友才對呀！”

江渡低低笑了一聲，附和她，“你說的對。”

紀央卻順著想到了更多，“江渡……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在備註裏還存著我小學時的外號呢？”

他頓了頓，身體明顯一僵，才淡淡說：“沒有。”

“那是什麽？”她的臉鼓起來，有些氣惱，“難道是中學時的外號？”

“不行啊，”紀央揪揪他，抗議道：“那兩個外號我都不喜歡。”

“不是。”

“那是什麽？”

她認真地看著他，眼睛裏帶著疑惑。

江渡張張嘴，想說，可是那幾個字到舌尖繞了一圈，又被他吞了回去。他說不出口。

紀央想到什麽，臉紅了紅，小心翼翼地試探：“……親愛的？寶貝？darling？甜心？”

“啊。”紀央捂住眼睛，埋進他頸窩，“不行不行，這些太肉麻了。”

江渡被她的熱氣呵得心癢癢的，剛想開口說不是，一個沒留神，她的手已經悄悄探進他的衣服口袋裏，將他的手機拿了出來。

“我太好奇了，我還是自己看吧。”她笑著坐直身體，按亮屏幕，有密碼鎖跳出來，隨口問道：“密碼是多少？”

他熟稔地開口：“0113。”

她飛快地輸入，解了鎖，才反應過來。

0113是她的生日。

她怔住，拿著手機看了江渡一眼，他的眉眼都攏在暗淡的光線裏，看不太清，但是她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見她一直看著自己，淡淡笑道：“你再不看，我就要收回來了。”

紀央一聽，忙點進通訊錄裏翻找。

按名字找，沒有。

按她的外號找，也沒有。

按她腦中奇奇怪怪的稱呼找，也沒有。

紀央有些洩氣，心想江渡會不會給她備註了什麽奇怪的字符、代碼、暗號什麽的，或者是直接沒存她的號碼，所以她才會一直找不到。

江渡見她一直找不到，不禁笑起來，忍不住指點她：“為什麽不直接看通話記錄，或者是輸入自己的號碼試試？”

“是哦。”紀央認可地點點頭，兩只手拇指一點一點在搜索框輸入了自己的電話號碼，輸到第五位時，搜索結果只剩下一個，她一看，唇部開合半天，才小聲說道：“什麽呀，居然是這個……”

明明是她主動想看，最後反倒是她不好意思起來。

映入眼簾的是三個字備註：

小女孩。

紀央捂臉從指縫看了一會兒，又假裝鎮定地將手機給他放了回去。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她在他腿上坐太久了，他應該腿都麻了。

可紀央剛站起來一點，又被他摟著腰壓了下去，紀央疑惑地說：“我坐這麽久，你腿不麻嗎？”

江渡無言搖搖頭，黑眸沈沈，對上她的眼睛。紀央懂了，下意識摟住他脖子，下一秒，他就將她橫抱起來，在她脖頸處輕輕蹭了蹭。

黑色的頭發弄得她一陣癢麻。江渡抱著她走了幾步，忽然聽見紀央湊在耳邊猶豫著小聲問他：“上次買的那個……還沒有用完嗎？怎麽這麽經用啊……”

江渡笑了一聲，睨著她緋紅的臉頰，也挨過去，用咬耳朵的方式呵氣回道：“……早用完好久了……”

＊

於柯最近忙得暈頭轉向，拿著資料扔給江渡時，見他正低頭發著消息，嘴角帶笑。於柯略略嘆了口氣，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在和誰發消息。

資料放下，他敲敲隔板，挑眉道：“我說你一個這麽大的人了，怎麽可以談起戀愛來跟個高中生一樣？拿著個手機在那傻樂。”

江渡聞言看他一眼，眉宇間確隱有少年意氣，穩重內斂的成熟氣、張揚肆意的少年氣在這個男人身上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於柯嘆了口氣，自顧自道：“看得我也好想找初戀敘敘舊，不過她兒子都上幼兒園了吧。”

江渡將資料收下，說了一句：“謝了。”

於柯忍不住追問，“我看你這樣子，不會打算馬上結婚了吧？你可得提前點告訴我，我好準備份子錢啊。”

江渡笑了一笑，垂眼往微微拉開的抽屜裏看了一眼，順著點點頭，“是快了，你可以早做準備。”

“我隨便說說的啊，不會吧……”只聽於柯驚嘆一聲：“這速度……哇塞……我女朋友都還沒見個影子……你……”

四月江渡忙了好一陣子，漸漸脫手師父承接的業務以後，他的應酬慢慢變得多了起來。有時候能推，他就都推了，趕回去和紀央一起吃飯，有時候實在推不掉，律所的前輩也在，他只能去。

紀央慢慢也習慣了他的這種生活，電話裏特意叮囑讓他少喝點酒之後，要麽自己跑去約人出來吃飯，要麽自己在家做。

飯菜做得一般，她自己嘗著，倒覺得挺有家的味道。

江渡哪怕是在外面應酬，回來的都挺早，只是有一回，被有個客戶硬拉著去了娛樂場所，到十二點鐘才散了場。

他早跟紀央打電話說過，那時她已經是哈欠連連，說是洗好澡想要先睡了。他到樓下時，擡頭見客廳的燈已經關了，料想她肯定已經熟睡，但開門時，還是不自覺放輕了手腳。

人在玄關處，一眼望進客廳，沙發旁的小燈還開著，有個人影蜷縮在沙發上，蓋著毛毯，只露出個小小的腦袋。

她在等他。

他漂浮了一天的心瞬間落了地，一下子找到了歸屬感。慢慢走過去，擋住了她臉上的光，見她模樣乖巧睡得香甜，低頭一時看得入迷，不忍吵醒她。

紀央卻敏銳地意識到光源被擋住，縮在被子裏的手擡起晃了晃牽到他的小指，迷迷糊糊道：“你回來了呀。”

江渡彎腰伸手繞過她的腋下和膝彎，怕她睡久了著涼，想將她抱進房間裏睡。她自覺貼上來，在他耳邊嘟囔道：“你餓不餓？冰箱裏有做好的飯菜，熱一熱就能吃了……”

江渡目光一動，心湧過一陣熱流，垂眼看她，忽然就勢深深吻下去。

紀央嘗到他嘴裏的酒味，皺了皺眉，閉著眼伸手胡亂拍了拍他的臉，嘀咕道：“你又喝酒了，罰你不許親我。”

江渡卻像沒聽見一樣，將她放在床上，捧著她的臉反覆吮著，不願停歇。

紀央開始還反抗了兩下，她從十點就開始犯困了，可是又想等江渡回來，最後不知不覺就在沙發上睡著了。如今被他這麽強勢地親著，她也無力推拒了，只小聲說：“我太困了，你別鬧我了……”

好像時機不太對，可是他反覆醞釀太久，終究忍不住想要在此刻說出口了。

“央央。”江渡吻至她耳邊，低聲喃喃，輕哄，如夢囈一般，“我們結婚，好不好？”

話一出口，紀央安安靜靜半天都沒有回應，他以為她已經在迷糊間抵不住困意睡著了，手撫了撫她的頭發，有些失落地想撐著起身——

她卻忽然偏了偏頭，閉著眼用臉頰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抿抿唇，嗓音羞澀地說：“好呀。”

作者有話要說：

天天不分場合虐狗，

舉報了。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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