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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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快到站了。
劉麗收起瓜子，拍拍睡得正香的老紀，道：“快到站了，醒醒，把你那口水擦擦。”
老紀正做夢夢到在爬山，冷不丁被劉麗推了一下，嚇醒了，一個激靈扭頭四處望，這才發現快到南錫東站了。
他拎起有點沈的行李，裏面裝著滿滿的給紀央帶的吃的，換洗的衣服倒沒兩件。
劉麗說：“我想了想，等下了車，咱們先去紀央那把給她帶的油辣椒什麽的放下，這包提著也輕一點，就在她那附近的賓館開個房間住，然後再趕去常姐兒子的婚宴，剛好來得及。”
老紀點點頭表示認可，兩人下了火車，坐著公交一路到了市中心。劉麗見幾年不來，這裏變化挺大，又新建了許多高樓大廈，還有不少地段在修路。
劉麗理了理頭發，笑道：“咱們這趟來，也沒告訴紀央，待會兒肯定嚇她一大跳。”
老紀將行李往自己腳邊挪了挪，盡量不占別人地方，這才答道：“我總覺得那丫頭不住老地方了。”
“你又是哪來的奇怪感覺？”劉麗瞥他一眼，“她不住那還能住哪？難不成還能搬去和小江一起住了？你女兒這麽膽小，就是借她一個膽子，她都不敢你信不信？”
老紀嘀咕：“可是我總覺得她每次打電話的環境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劉麗沒聽清，“說什麽呢？”
老紀搖搖頭，“沒有，到站了，下車吧。”
兩人下了車，沿著馬路一直走，拐了個彎進小區。到了紀央家的樓下，劉麗邊上樓，邊回頭對老紀笑道：“這丫頭，說不定現在這個點還在床上賴著呢。”
上到四樓，劉麗敲敲門，笑瞇瞇等了一會兒，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叔打開了門。
紀央醒過來時，外面已經是陽光普照大地。
她翻了個身，看見身旁已經空了，混沌的腦子漸漸清明，想到什麽，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伸出十指，睜大雙眼從指根到指尖來來回回瞧了好多遍。
空空如也。
她呼出一口氣，自己也分不清楚是嘆息還是放松，揉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又覺得腦子裏的念頭有些好笑，索性不想了，翻身下床去找江渡。
江渡正在廚房做早餐，金燦燦的雞蛋在平底鍋裏滋滋冒著油光，香噴噴的氣息四散。紀央不爭氣地先吞了吞口水，然後才嚴肅地問他：“你昨晚又喝酒了？”
江渡幹幹凈凈的一張臉，擡眼看向她，眼神清明，倒完全沒有宿醉的痕跡，“喝了一點。”
“哦。”紀央在他身後轉了一圈，思考著要怎麽開口，“那你還記得昨晚的事嗎？”
江渡將雞蛋倒出來放在盤中，又另外敲了一個進去，才說：“昨晚怎麽了？”
“就……就……”紀央支支吾吾道，“就我明明記得自己是在沙發上睡著了的。”
江渡笑了笑，簡單解釋說：“我回來以後，抱你進去的。”
“就這樣？”紀央思路有些亂，“……沒有其他的了？”
“嗯？”江渡順著她的話想了想，“還有親了親你。”
哪怕江渡不說，紀央都還記得他那一嘴的酒味和自己胡亂伸出拍打他的手，可是再往後呢？
他沒主動說，她也不好意思繼續問，萬一真是她自己做夢，那可多尷尬啊。
紀央拍拍自己的腦袋，鉆進浴室接水洗臉刷牙，電動牙刷在嘴裏嗡嗡地震動，她覺得有些無聊，又跑出去邊刷邊看江渡煮面條。
江渡笑著看了她一眼，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他手機在這時響起來，紀央見他接起，叫了一聲“媽”。
是徐雲阿姨啊，不知道這麽早打過來有什麽事。
江渡對著那邊說了幾句“嗯”“好”，很快就掛了電話。紀央偏著頭繼續刷牙，眼帶疑惑地望著他。
江渡從櫃子裏拿出面條，見水開了，放面之後這才慢慢解釋。
“我媽說昨天包了些餃子，今天正好要來市中心，所以送過來一些，現在已經快到樓下了。”
紀央聽得一哆嗦，迅速吐掉嘴裏的泡沫，用清水漱了口，手忙腳亂道：“那怎麽辦？我要不要去櫃子裏藏起來？”
江渡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別怕，和我住一起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紀央卻有種醜媳婦見公婆的感覺，心裏一陣陣發慌，明明和徐雲認識多年，知道徐雲是一個性格很好的人，如今換了個身份，又換了個地方，她居然覺得緊張得不行。
江渡見她踱來踱去，眉毛都急得擰了起來，關了火，走過去，溫柔地將她抱進了懷裏，輕聲說：“你要是真的覺得很緊張，等一下就什麽也不要說，讓我來說，好不好？”
“那怎麽行。”紀央強作鎮定，頭埋在他懷裏，蠕動了下，“這樣給阿姨的印象多不好呀。”
江渡十分愉悅地笑了一聲。
又聽見她小聲嘀咕：“不然我還是躲起來吧……”
紀央的手機此時也突然嗡嗡在口袋裏震動起來，她拿出來一看，見是劉麗打來的，有些奇怪地接起：“餵？媽？”
“紀央。”劉麗的聲音在那邊聽起來十分平靜，然而平靜之下就是狂風暴雨，“你什麽時候搬家了？！”
紀央迅速將手機拿遠，等劉麗吼完，又拿回來，怯怯懦懦地說：“嗯……”
“你一聲不響的也不和我和你爸說，你搬哪兒去了？！”
紀央求助的眼神看向江渡，小聲說：“我和江渡住一起……”
“什麽？！”
紀央感覺自己的耳朵快要聾之前，江渡見她臉色難看，伸手從她手裏拿過了手機，替她解除困境，“餵，劉阿姨，我是江渡。”
“嗯，我知道……”
“好的，你們現在在哪兒？我馬上過來接你們。”
“……”
紀央聽得出來，劉麗急躁的情緒好像一下子被他和風細雨化解了。她埋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子，直到他掛了電話，伸出手來摸摸她的頭，她都沒擡起頭來。
紀央用腳尖一下一下磨著地面，陷入沈思，“怎麽感覺好像是早戀被抓到了一樣……明明我都二十五歲了……”
江渡揉揉她的頭發，說道：“快去換衣服，你媽媽他們在以前你住那裏，我們開車去接他們。”
紀央跑回房間，剛換好衣服出來時，就聽見大門被敲響，江渡開了門，徐雲提著個袋子走了進來。
紀央怔怔地看了徐雲半晌，徐雲倒是一點也不驚訝在這裏看見她，先微笑著開口對她說：“央央，阿姨做了好吃的餃子，快過來接著，拿去上鍋蒸十分鐘就可以吃了。”
紀央跑過去接過，這才叫了聲：“徐阿姨。”
徐雲笑著看她緋紅的臉，又意味深長地偏偏頭看了江渡一眼，似乎是在無聲詢問什麽，江渡隔了會兒才微微點了點頭。
紀央低頭看了看袋子裏的水餃，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先拿去冰箱裏冰起來。”
江渡在旁邊解釋，“劉阿姨和紀叔叔從帛寧過來了，我們正要去接他們。”
徐雲了然地點點頭。
江渡說：“媽，一起去吧，我們中午一起吃個飯。”
徐雲想到自從搬離帛寧，好多年都沒有見過劉麗和老紀兩口子，如今加上江渡和紀央在一起這件事，以後肯定就是親家，倒更要去見一見他們了，於是點了點頭。
劉麗其實對紀央搬家沒告訴自己這件事也沒生氣，只不過她嗓門大慣了，一急起來，和誰說話都像吵架，剛剛要不是老紀連連勸她小聲點，估計她能把樓道都給震塌了。
直到江渡接過電話，她才略略清醒了點，拿出一個長輩的姿態，交代了江渡幾句。江渡說要過來接他們，她有什麽不樂意呢？當然直接就答應了。
沒想到更驚喜的還在後頭，江渡的車剛停下，後車窗搖下來，便看見好久不見的徐雲坐在後座上朝他倆招手，開門就要下來迎接他們。
江渡下車將老紀沈重的行李接過放進了後備箱，劉麗那邊已經牽著徐雲的手，鉆進車裏家長裏短地聊起來。老紀拍拍江渡的肩膀，沒說什麽，也上了車。
江渡最後上車，見紀央擰著個頭，在認真地聽劉麗和徐雲聊些什麽，不由得笑了笑，提醒道：“系好安全帶，我們去吃飯。”
江渡帶他們去的是一間湘菜館，裝修大方雅致，最是受劉麗這種中年群體的喜愛。江渡照顧眾人口味，點好了菜，將菜單遞給服務員，見紀央已經給三個長輩倒好了茶，隨手拿過茶壺給空著的她面前倒了一杯。
紀央楞了楞，看著憑空推過來的茶杯，這才想起來忘了給自己倒茶。
劉麗不動聲色地將這一細節看在眼裏，桌底下的手戳了戳老紀的大腿，見他沒反應，瞥了一眼，才發生他自個早就觀察得起勁，哪還用她提醒。
紀央沒註意到自己和江渡的一舉一動都被暗中觀察著，喝了口茶，忽然湊過去對江渡小聲說：“我忘記說想吃剁椒魚頭了，你點了嗎？”
江渡笑道：“點了。”
“哦。”紀央放下心來，捧著杯子退回去，正想再喝一口，忽然看見圓桌的三個大人都在直勾勾地看著她剛才和江渡咬耳朵的全過程，臉上掛著和藹的姨母笑。
紀央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頭埋了埋，水放下也不喝了。
紀央這才想到問：“媽，你怎麽今天突然和爸過來了？”
劉麗說：“今天你常阿姨的兒子結婚，我和她關系好，特意過來吃喜酒的。”
紀央聽到“結婚”兩個字，心不受控地跳得特別快，緩了緩，再看一下一桌的人，感覺這場景就跟結婚前見雙方家長似的。
劉麗轉眼繼續拉徐雲話起了家常，菜陸陸續續很快被端進來，江渡點了一瓶酒，擰開了，給桌上僅有的兩個男人老紀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老紀見江渡主動給自己低眉順眼倒酒的模樣，又不由得想到那張壓箱底多年的照片，心裏暗下決定要給這個覬覦了自家白菜多年的小子一點顏色瞧瞧，讓他見識到自己的厲害，以後才不敢欺負他女兒。
大概是酒的度數有點高，或許又是老紀的年紀有些大了，酒還沒喝幾杯，他一想到以後紀央披著頭紗嫁人的樣子，就是熱淚盈眶，差點哐當倒桌上哭起來。
下午的喜酒都還沒吃，老紀感覺自己就已經有些醉了，朦朧中邀江渡繼續幹，一杯還沒喝盡，紀央伸出手將酒瓶子給收了，對江渡說道：“不能再喝了，現在剛中午，喝多了容易上頭……”
江渡對她點了點頭，柔聲說：“好。”
老紀聽得醋勁都上來，嚷嚷著還要再喝，聽見紀央繼續說道：“……我爸心臟不好，又饞，你別慣著他，下次別拿酒了。”
老紀一顆心像被泡在了酒壇子裏，暈暈乎乎地被紀央這一句話弄得又酸又澀，百般滋味雜糅。
這餐飯吃了很長時間，江渡到最後也沒喝幾杯，人只是微醺，還很清醒。老紀倒是有些醉了，吃一口菜說一句胡話，從天南侃到海北，嚇得劉麗趕緊伸手去捂他的嘴，怕他說些什麽不該說的出來。
老紀搖頭晃腦“唔”“唔”幾聲，托腮陷入了沈思，終於消停了片刻。
紀央有些無奈，見江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突然站起身來，從她的椅子後面繞過去。紀央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他靠過來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我出去一下，你別緊張。”
紀央點頭，有些奇怪他為什麽會加後面那句話。
等他再進來時，紀央忽然明白了他這麽說的理由。
因為他的手裏，多了一束花。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幾天就大結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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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紀正做夢夢到在爬山，冷不丁被劉麗推了一下，嚇醒了，一個激靈扭頭四處望，這才發現快到南錫東站了。
他拎起有點沈的行李，裏面裝著滿滿的給紀央帶的吃的，換洗的衣服倒沒兩件。
劉麗說：“我想了想，等下了車，咱們先去紀央那把給她帶的油辣椒什麽的放下，這包提著也輕一點，就在她那附近的賓館開個房間住，然後再趕去常姐兒子的婚宴，剛好來得及。”
老紀點點頭表示認可，兩人下了火車，坐著公交一路到了市中心。劉麗見幾年不來，這裏變化挺大，又新建了許多高樓大廈，還有不少地段在修路。
劉麗理了理頭發，笑道：“咱們這趟來，也沒告訴紀央，待會兒肯定嚇她一大跳。”
老紀將行李往自己腳邊挪了挪，盡量不占別人地方，這才答道：“我總覺得那丫頭不住老地方了。”
“你又是哪來的奇怪感覺？”劉麗瞥他一眼，“她不住那還能住哪？難不成還能搬去和小江一起住了？你女兒這麽膽小，就是借她一個膽子，她都不敢你信不信？”
老紀嘀咕：“可是我總覺得她每次打電話的環境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劉麗沒聽清，“說什麽呢？”
老紀搖搖頭，“沒有，到站了，下車吧。”
兩人下了車，沿著馬路一直走，拐了個彎進小區。到了紀央家的樓下，劉麗邊上樓，邊回頭對老紀笑道：“這丫頭，說不定現在這個點還在床上賴著呢。”
上到四樓，劉麗敲敲門，笑瞇瞇等了一會兒，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叔打開了門。
紀央醒過來時，外面已經是陽光普照大地。
她翻了個身，看見身旁已經空了，混沌的腦子漸漸清明，想到什麽，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伸出十指，睜大雙眼從指根到指尖來來回回瞧了好多遍。
空空如也。
她呼出一口氣，自己也分不清楚是嘆息還是放松，揉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又覺得腦子裏的念頭有些好笑，索性不想了，翻身下床去找江渡。
江渡正在廚房做早餐，金燦燦的雞蛋在平底鍋裏滋滋冒著油光，香噴噴的氣息四散。紀央不爭氣地先吞了吞口水，然後才嚴肅地問他：“你昨晚又喝酒了？”
江渡幹幹凈凈的一張臉，擡眼看向她，眼神清明，倒完全沒有宿醉的痕跡，“喝了一點。”
“哦。”紀央在他身後轉了一圈，思考著要怎麽開口，“那你還記得昨晚的事嗎？”
江渡將雞蛋倒出來放在盤中，又另外敲了一個進去，才說：“昨晚怎麽了？”
“就……就……”紀央支支吾吾道，“就我明明記得自己是在沙發上睡著了的。”
江渡笑了笑，簡單解釋說：“我回來以後，抱你進去的。”
“就這樣？”紀央思路有些亂，“……沒有其他的了？”
“嗯？”江渡順著她的話想了想，“還有親了親你。”
哪怕江渡不說，紀央都還記得他那一嘴的酒味和自己胡亂伸出拍打他的手，可是再往後呢？
他沒主動說，她也不好意思繼續問，萬一真是她自己做夢，那可多尷尬啊。
紀央拍拍自己的腦袋，鉆進浴室接水洗臉刷牙，電動牙刷在嘴裏嗡嗡地震動，她覺得有些無聊，又跑出去邊刷邊看江渡煮面條。
江渡笑著看了她一眼，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他手機在這時響起來，紀央見他接起，叫了一聲“媽”。
是徐雲阿姨啊，不知道這麽早打過來有什麽事。
江渡對著那邊說了幾句“嗯”“好”，很快就掛了電話。紀央偏著頭繼續刷牙，眼帶疑惑地望著他。
江渡從櫃子裏拿出面條，見水開了，放面之後這才慢慢解釋。
“我媽說昨天包了些餃子，今天正好要來市中心，所以送過來一些，現在已經快到樓下了。”
紀央聽得一哆嗦，迅速吐掉嘴裏的泡沫，用清水漱了口，手忙腳亂道：“那怎麽辦？我要不要去櫃子裏藏起來？”
江渡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別怕，和我住一起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紀央卻有種醜媳婦見公婆的感覺，心裏一陣陣發慌，明明和徐雲認識多年，知道徐雲是一個性格很好的人，如今換了個身份，又換了個地方，她居然覺得緊張得不行。
江渡見她踱來踱去，眉毛都急得擰了起來，關了火，走過去，溫柔地將她抱進了懷裏，輕聲說：“你要是真的覺得很緊張，等一下就什麽也不要說，讓我來說，好不好？”
“那怎麽行。”紀央強作鎮定，頭埋在他懷裏，蠕動了下，“這樣給阿姨的印象多不好呀。”
江渡十分愉悅地笑了一聲。
又聽見她小聲嘀咕：“不然我還是躲起來吧……”
紀央的手機此時也突然嗡嗡在口袋裏震動起來，她拿出來一看，見是劉麗打來的，有些奇怪地接起：“餵？媽？”
“紀央。”劉麗的聲音在那邊聽起來十分平靜，然而平靜之下就是狂風暴雨，“你什麽時候搬家了？！”
紀央迅速將手機拿遠，等劉麗吼完，又拿回來，怯怯懦懦地說：“嗯……”
“你一聲不響的也不和我和你爸說，你搬哪兒去了？！”
紀央求助的眼神看向江渡，小聲說：“我和江渡住一起……”
“什麽？！”
紀央感覺自己的耳朵快要聾之前，江渡見她臉色難看，伸手從她手裏拿過了手機，替她解除困境，“餵，劉阿姨，我是江渡。”
“嗯，我知道……”
“好的，你們現在在哪兒？我馬上過來接你們。”
“……”
紀央聽得出來，劉麗急躁的情緒好像一下子被他和風細雨化解了。她埋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子，直到他掛了電話，伸出手來摸摸她的頭，她都沒擡起頭來。
紀央用腳尖一下一下磨著地面，陷入沈思，“怎麽感覺好像是早戀被抓到了一樣……明明我都二十五歲了……”
江渡揉揉她的頭發，說道：“快去換衣服，你媽媽他們在以前你住那裏，我們開車去接他們。”
紀央跑回房間，剛換好衣服出來時，就聽見大門被敲響，江渡開了門，徐雲提著個袋子走了進來。
紀央怔怔地看了徐雲半晌，徐雲倒是一點也不驚訝在這裏看見她，先微笑著開口對她說：“央央，阿姨做了好吃的餃子，快過來接著，拿去上鍋蒸十分鐘就可以吃了。”
紀央跑過去接過，這才叫了聲：“徐阿姨。”
徐雲笑著看她緋紅的臉，又意味深長地偏偏頭看了江渡一眼，似乎是在無聲詢問什麽，江渡隔了會兒才微微點了點頭。
紀央低頭看了看袋子裏的水餃，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先拿去冰箱裏冰起來。”
江渡在旁邊解釋，“劉阿姨和紀叔叔從帛寧過來了，我們正要去接他們。”
徐雲了然地點點頭。
江渡說：“媽，一起去吧，我們中午一起吃個飯。”
徐雲想到自從搬離帛寧，好多年都沒有見過劉麗和老紀兩口子，如今加上江渡和紀央在一起這件事，以後肯定就是親家，倒更要去見一見他們了，於是點了點頭。
劉麗其實對紀央搬家沒告訴自己這件事也沒生氣，只不過她嗓門大慣了，一急起來，和誰說話都像吵架，剛剛要不是老紀連連勸她小聲點，估計她能把樓道都給震塌了。
直到江渡接過電話，她才略略清醒了點，拿出一個長輩的姿態，交代了江渡幾句。江渡說要過來接他們，她有什麽不樂意呢？當然直接就答應了。
沒想到更驚喜的還在後頭，江渡的車剛停下，後車窗搖下來，便看見好久不見的徐雲坐在後座上朝他倆招手，開門就要下來迎接他們。
江渡下車將老紀沈重的行李接過放進了後備箱，劉麗那邊已經牽著徐雲的手，鉆進車裏家長裏短地聊起來。老紀拍拍江渡的肩膀，沒說什麽，也上了車。
江渡最後上車，見紀央擰著個頭，在認真地聽劉麗和徐雲聊些什麽，不由得笑了笑，提醒道：“系好安全帶，我們去吃飯。”
江渡帶他們去的是一間湘菜館，裝修大方雅致，最是受劉麗這種中年群體的喜愛。江渡照顧眾人口味，點好了菜，將菜單遞給服務員，見紀央已經給三個長輩倒好了茶，隨手拿過茶壺給空著的她面前倒了一杯。
紀央楞了楞，看著憑空推過來的茶杯，這才想起來忘了給自己倒茶。
劉麗不動聲色地將這一細節看在眼裏，桌底下的手戳了戳老紀的大腿，見他沒反應，瞥了一眼，才發生他自個早就觀察得起勁，哪還用她提醒。
紀央沒註意到自己和江渡的一舉一動都被暗中觀察著，喝了口茶，忽然湊過去對江渡小聲說：“我忘記說想吃剁椒魚頭了，你點了嗎？”
江渡笑道：“點了。”
“哦。”紀央放下心來，捧著杯子退回去，正想再喝一口，忽然看見圓桌的三個大人都在直勾勾地看著她剛才和江渡咬耳朵的全過程，臉上掛著和藹的姨母笑。
紀央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頭埋了埋，水放下也不喝了。
紀央這才想到問：“媽，你怎麽今天突然和爸過來了？”
劉麗說：“今天你常阿姨的兒子結婚，我和她關系好，特意過來吃喜酒的。”
紀央聽到“結婚”兩個字，心不受控地跳得特別快，緩了緩，再看一下一桌的人，感覺這場景就跟結婚前見雙方家長似的。
劉麗轉眼繼續拉徐雲話起了家常，菜陸陸續續很快被端進來，江渡點了一瓶酒，擰開了，給桌上僅有的兩個男人老紀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老紀見江渡主動給自己低眉順眼倒酒的模樣，又不由得想到那張壓箱底多年的照片，心裏暗下決定要給這個覬覦了自家白菜多年的小子一點顏色瞧瞧，讓他見識到自己的厲害，以後才不敢欺負他女兒。
大概是酒的度數有點高，或許又是老紀的年紀有些大了，酒還沒喝幾杯，他一想到以後紀央披著頭紗嫁人的樣子，就是熱淚盈眶，差點哐當倒桌上哭起來。
下午的喜酒都還沒吃，老紀感覺自己就已經有些醉了，朦朧中邀江渡繼續幹，一杯還沒喝盡，紀央伸出手將酒瓶子給收了，對江渡說道：“不能再喝了，現在剛中午，喝多了容易上頭……”
江渡對她點了點頭，柔聲說：“好。”
老紀聽得醋勁都上來，嚷嚷著還要再喝，聽見紀央繼續說道：“……我爸心臟不好，又饞，你別慣著他，下次別拿酒了。”
老紀一顆心像被泡在了酒壇子裏，暈暈乎乎地被紀央這一句話弄得又酸又澀，百般滋味雜糅。
這餐飯吃了很長時間，江渡到最後也沒喝幾杯，人只是微醺，還很清醒。老紀倒是有些醉了，吃一口菜說一句胡話，從天南侃到海北，嚇得劉麗趕緊伸手去捂他的嘴，怕他說些什麽不該說的出來。
老紀搖頭晃腦“唔”“唔”幾聲，托腮陷入了沈思，終於消停了片刻。
紀央有些無奈，見江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突然站起身來，從她的椅子後面繞過去。紀央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他靠過來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我出去一下，你別緊張。”
紀央點頭，有些奇怪他為什麽會加後面那句話。
等他再進來時，紀央忽然明白了他這麽說的理由。
因為他的手裏，多了一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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