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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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紀央沒忍住,還是問了江渡在大學時的事情。她對那時的他一無所知,當明白過來自己喜歡他後,她也會想要知道那些她沒有參與的時光裏,他的一切。

江渡沒有拒絕,目光平靜,出聲很淡,一點點給她講自己的往事。

紀央偏著頭聽得很認真,一直到他說完了,她才反應過來,與她渾渾噩噩但也算豐富多彩的大學生活相比,江渡的生活沈寂得好似林中一潭深泉,哪怕風動樹動,唯他不動,不起一絲漣漪。除了學習、實習、必須的實踐活動,他竟然將自己的生活過得比高中以前還要清冷。

而與她那一點點微弱的聯系,成了他單調的生活中唯一一點色彩。他守著那條不堪一擊的細線,繃緊了怕會斷,放松了怕會丟,戰戰兢兢,每一次和她聯系,都要反覆斟酌許久。

紀央聽完他說這些,心頭百般滋味,最後只剩下心疼。

那天晚上,歡愉過後,紀央筋疲力盡,昏昏沈沈想要睡過去,無意瞥見江渡在黑暗中久久望著她的清醒雙眼,以為她睡著,伸出手來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紀央支起身,慢慢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嘴角,江渡一楞,紀央已經鉆進了他的懷裏,摟著他的腰,輕聲卻堅定地說:“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轉眼間又是一年初春。

江渡今年比去年要忙了許多,他本就業務能力出眾,去年一下子打贏了兩個重要官司,更是在小範圍內聲名見長,找他的人也多起來。這天傍晚,他正要收拾東西回家,紀央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晚飯想吃什麽,她正在逛超市。

江渡垂著眼,將資料收好,笑道:“都可以。”

紀央一點也不意外他這個答案,反正她打電話過去只是為了聽一聽江渡的聲音,而且即便江渡不說,她也知道他喜歡吃什麽,“那好,我先看看,你下班了嗎?”

“下了。”江渡走出門,“我很快回來。”

到車庫,江渡突然接到了方菁的電話。

李明軍和盧美娟的離婚官司,方菁一直有隨時發消息跟江渡說明最新情況,直到上周末,法院判決下來,正式判定兩人離婚,孩子的撫養權歸女方。

算是最好的結果,雖然過程波折,且江渡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江渡當時回了對方一個信息:謝謝,有時間請你吃飯。

方菁沒回,也不知是看到還是沒看到。今天卻突然打電話過來,說起吃飯的事,其實主要是盧美娟想謝謝江渡和方菁,才提出來的這個想法。

江渡拿著手機,立在原地沈默了一會兒,想到紀央此時可能已經買好菜回家了,對那邊說:“對不起,今天不行。”

方菁笑笑,語氣隨意,倒是無所謂,“反正是她提出要請你吃飯的,你這歉不必和我道,但我聽她說她打算離開這座城市了,可能走之前還是想見見你吧,畢竟你那幾下子挨得還是很有價值的。”

江渡其實覺得大可不必,他幫她,本來就不是為了要回報。只是現在這結果,讓他的無謂堅持好像有了一點正向的回饋。紀央說他沒有做錯,他就也應該認為自己沒有做錯。

方菁繼續道:“今天不行,不如就明天吧?吃個飯而已,你要是避忌我,我不來就是了。”

江渡說:“不用,就明天吧,定好地方把位置發給我。”

到家時紀央正在嘩嘩放水洗菜,他開門進來,水聲這麽大她依然聽見了動靜,關了水龍頭,笑著跑出來迎接他,“你回來啦。”

“嗯,我來吧。”江渡換了鞋,脫下外套,將襯衫的袖子解了扣子挽上去一截,揉揉她的頭,接過她手裏拿著的菜,徑直進了廚房。

紀央也沒閑著,他洗菜,她就去剝蒜,邊剝邊嘆氣:“哎,我本來還想趁你回來前把飯做好的,可是我動作太慢了,連菜都還沒洗好。”

江渡卻在想明天和方菁見面的事,一時沒註意到她說了什麽,紀央見他不回應,湊過去摟著他的腰,歪頭問道:“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江渡搖搖頭,看了她的小腦袋一眼,笑道:“紀央,我發現你真的很粘人。”

話音剛落,腰間的手就松開了,紀央退開幾步,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現在發現了嗎?”接著說:“……你會嫌我煩嗎?”

江渡沒想到她反應會這麽大,轉過身,上前一步將她抱入懷裏,失笑道:“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喜歡你粘著我。”

紀央悶著頭,小聲嘀咕:“你不知道,我小時候哭多了,連我媽都覺得我煩。”

紀央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患得患失起來,大概是因為在乎,所以江渡的每一句話,她都解讀得格外認真。

江渡的心在她的話語間全軟了,他知道自己在紀央心目中的分量一點點重起來,這種時刻被人需要的感覺,真的不能再好了。

摟著她一小會兒,江渡感覺自己的呼吸又被她弄亂,忍不住低下頭吻住她嫣紅的唇,品嘗她口中的甜蜜。

直到她輕輕戳了戳他的後腰,他才停下,額頭抵住她,黑眸幽深,微微喘氣,啞聲說道:“我怎麽會覺得你煩,你不知道,每次你一哭,哭得眼睛紅紅的,我就特別想親你。”

紀央啞口無言,臉卻慢慢紅了,推推他,別開眼,嘟囔道:“不正經。”

江渡笑笑,她又說:“快洗菜,不然要餓死了。”

吃飯時,江渡垂眸見紀央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想了想,終於開口說道:“……那個可憐的人已經脫離困境了。”

紀央收回筷子,一時沒意識他在說什麽事,後來才反應過來,笑道:“真的嗎?江渡你真厲害!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江渡卻有些心煩意亂。這件事將方菁拉了進來,盡管他和方菁什麽關系都沒有,可是,終歸還是欠了方菁一個人情。紀央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訴了他,他也不想有所隱瞞,只是在方菁這件事上,他居然不知道要怎麽說才比較簡單直接,還能讓紀央不產生其他誤會。

思來想去,最後他還是只說:“明天不能和你一起吃飯了,那個人說要請我吃飯,然後很快就要離開這裏了。”

紀央一臉崇拜地看著他,點點頭,“好,你去吧,別擔心我。”

時隔幾個月再次見到盧美娟,她的精神狀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特別是到判決下來之後,她整個人由內到外都煥發出了新生的活力,身上的傷口漸漸愈合結了痂,也不再哆哆嗦嗦精神恍惚了。

江渡到時,盧美娟和方菁已經等在那裏。方菁依然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見他來,笑了笑,沒說話。盧美娟又感激又歉疚,為江渡受傷時她沒敢去看的事,再三表達了歉意。

方菁喝了口茶,依然在笑,那模樣仿佛是在對他說:瞧,每個人都懂得明哲保身,你哪怕幫助過她,也算不了什麽。

江渡倒覺得無所謂,他只在乎自己怎麽想,紀央怎麽看,其他人什麽態度,他真的無所謂。

三個人吃的是家常的小菜,零零散散地聊了幾句,盧美娟就站起來說放心不下要回家陪兒子。李明軍因為傷害江渡的事被判了有期徒刑,家裏沒有人,只有九歲的兒子一個人在家寫作業。

江渡擡頭看了盧美娟一眼,淡淡地點點頭。

方菁也擺擺手,笑道:“去吧。”

飯菜並不算美味,江渡有些索然無味地放下筷子,方菁倒是邊吃邊笑,說:“為這樣的一個人,就輕易地讓你欠了我一個人情,想想可真有意思。”

江渡避而不答,只說:“下次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可以直說。”

她揚唇一笑,“什麽都可以嗎?”

江渡目光冷淡,起身道:“我去一下洗手間,你慢慢吃。”

方菁對待感情本就散淡,哪有這麽執著,不過是句逗笑,沒想到江渡拒絕她的態度卻更加直接而明顯,轉身就去了洗手間。

她夾著盤裏的花生慢慢吃,忽然聽見一陣鈴聲響起,是江渡落在桌面上的手機嗡嗡振動起來。

她隨意一瞥,便看見了上面的備註,很有意思,她遙遙見江渡還沒有回來,一伸手,撈過手機,按了接聽。

慢慢悠悠又充滿風情的一聲:“餵。”

那邊的人怔了怔,拿下手機看了一眼,確認沒打錯電話,覆又拿到耳邊,試探說道:“我找江渡。”

“哦。”方菁笑意更濃,“他剛去洗手間了,電話忘了帶。”

紀央不知道對方接電話的是誰,剛想問,沒想到那邊卻先開了這口,反客為主一般,“你是?”

紀央蹙眉,心裏覺得十分奇怪。

難道江渡沒有給她的電話備註?還是備註了什麽奇怪的名字?

可是在女人散漫悠閑的語氣裏,她的氣勢居然弱了下來,老老實實答道:“我是紀央。”

“哦。”女人笑了笑,道:“我知道了,那我等一下讓他回你電話。”

電話被掛斷。

紀央捧著被掛斷的電話,怔怔發了半天呆,那種奇怪的感覺沒有消失,反而越漫越多,幾乎占據了她全部的思維。她本來是想打電話告訴他,她想去超市一趟買卷紙,讓他回來見不到她別擔心,可是突然就被莫名其妙的女人接了電話,還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不,也許就只是一句奇怪的話,那就是問她是誰。

她怎麽會這麽遲鈍地說自己的名字呢?她完全應該理直氣壯地宣誓主權說:我是他女朋友。

因為沒有這麽說,紀央莫名覺得心情有點低落。

江渡隔了很久才從洗手間回來,看見桌上放著的手機,默不作聲地拿起放進了口袋裏。方菁已經吃完,拿起包和他一起出門。

出到門口,方菁見江渡作勢要和她分別,笑了笑,道:“我家和你的路線一致,順便載我一程吧。”

江渡音色沈沈,毫無波瀾,“我今天沒有開車。”

方菁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差點笑出聲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有人會來接我。”

江渡略頷首,擡腳想走,方菁忽然慢慢悠悠追過來一句,“剛剛你手機放桌上一直響,幫你接了個電話。”

“……”

“是紀央打過來的。”

江渡回過頭,臉色有點冷,他不知道方菁怎麽會知道這個名字。

“別這麽看我呀。”方菁樂了,“我也是剛剛知道她的名字,好了,這下子終於知道自己這麽多年輸給誰了,無憾了。”

“你跟她說了什麽?”江渡冷聲道。

方菁略思索了會兒,“沒說什麽吧,就是說你去洗手間了,讓你回來打給她,別忘記呀。”

江渡聽完擡腿就走了,心突突直跳,好像一直以來擔心的事,就這麽發生了。方菁說的話歷來真假參半,他不知她聽見了什麽,會不會胡思亂想,會不會覺得他在故意瞞著她什麽。

伴隨著這樣紛雜的念頭,江渡的電話打過去,一直到自動掛斷,都沒有人接。

他攔了輛出租車,一路上不斷地給紀央打電話,可是都沒有人接。

他長腿帶風,幾乎片刻不停地往家裏趕。開門進去,客廳的燈是亮著的,可是沒有人。他期待她突然從哪個房間跑出來,開心地抱住他。他想喊她的名字,可是怎麽也發不出聲音,沈默地四處找了一圈,房子不大,很快他便發現沒有人。

已經是晚上九點,紀央的手機就放在桌上,人卻不知道去了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感冒感得快要羽化登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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