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央突然聽見他認真說出這話，臉紅了紅，小聲嘀咕：“幹嘛呀，我還沒說要嫁給你呢……”

“嗯，那我就一直等你。”

紀央抿抿嘴，又問：“你沒有又發燒吧？溫度計買了嗎？”

“沒有。”江渡聽從她的安排，“溫度計也買了。”

“我跟你說，”紀央捂著嘴，聲音很輕，“最近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別讓感冒變嚴重了，阿黎最近狀態不太好，我想在這裏陪陪她。”

他認識的紀央從小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愛哭、心軟、善良，誰受傷了她都能難過半天，偏偏眼淚又多，聽得難過了還可以陪著痛痛快快哭上一場。

他懂她，所以也支持她，“好。”

最開始幾天，是紀央為了調整餘黎夏的心情，主動留下陪她，後來，變成了餘黎夏要求紀央陪著她，因為她之前兩個人住習慣了，突然一個人住，有點害怕。

紀央有些哭笑不得，但是餘黎夏還在分手的邊緣徘徊，依然脆弱得根稻草，風吹得大一些，都能把眼淚吹落下來。

張鵬回來過一次，拿一些日常用品和換洗衣服，沒有搬家的打算。兩人之間卻沒有半句交流，冷淡得可怕。紀央夾在中間不知道該怎麽勸，追出去叫了張鵬一聲，他怔了怔，回過頭來，說：“照顧好她。”然後就大步離開了。

連著一個星期都住在餘黎夏家裏，紀央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有見到江渡，只能靠打電話和發短信維持聯系。有一天，她跑到他們律所樓下，打電話想給他一個驚喜，誰知他接起電話，卻奇怪地說了一句，“你在哪裏？你同事說你不在。”

“我同事？”紀央聽完頭都大了，“我在你律所樓下……”

江渡反應過來，兩人是因為同時去找對方，剛好完美地錯過了。幸好時間還早，便采取了一個折中的方案，到這段距離的中點見面。紀央趕到約定地點時，見到江渡已經等在那裏，心裏一熱，朝他跑過去撲進他懷裏。

好像因為太久沒見，再怎麽緊緊擁抱都嫌不夠，想說好想他，可是話到嘴邊，又怎麽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江渡在她頭頂笑，“紀央，你抱得太緊了，我腰痛。”

“哦。”紀央耍賴認定不放手，擡頭看他，“怎麽感覺我們明明在一個城市，卻像異地戀一樣？”

江渡回抱著她，沒說話。

紀央撇了撇嘴，嘆息道：“阿黎和張鵬的和好進程緩慢，照這樣下去，我不會把自己給搭進去了吧？”

江渡埋下頭吻了吻她，順勢問道：“那你要不要回來？”

“不行。”紀央搖頭，“革命尚未成功，我不能半途而廢。”

他斂眸，微微笑道：“嗯，學習上堅持不了的事，幫人覆合倒是很有毅力。”

紀央見江渡調侃自己，正色道：“吵架太讓人傷心了，阿黎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得幫她。”

“我知道。”

“我想了想，為了讓自己更有動力一點，在幫他們覆合以前，我都不和你見面了。”

“……”

紀央這下算是下定了決心，盡管江渡根本沒同意她的決定，可是，她卻忙於餘黎夏和張鵬的覆合事業忙得熱火朝天。借機約兩人出來吃飯，盡管兩人冷言冷語說不了幾句話，可是令紀央欣慰的是，眼神中可以看出兩個人還互相愛著對方，這可就好辦多了。

但總的來說還是覆合進度緩慢，紀央上躥下跳忙活了一個星期，也只收到了輕微的效果，因為之前許下的那個承諾，她真的又隔了一個多星期沒見到江渡。

晚上打電話的時候她聽見江渡熟悉的聲音，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蠢，為什麽要許這麽一個折磨自己的誓言，心裏暗暗發誓一定明天就要去見他。

沒想到江渡突然說，“那天在陽天廣場看見你了。”

紀央楞了楞，鼻子有點發酸，“那你怎麽不叫我，你個子這麽高，我都沒看見你。”

江渡笑，“我在樓上，你在廣場上，你當然看不見我。”想了想又繼續說：“也怕影響你的覆合事業。”

“我覺得自己太蠢了。”紀央吸吸鼻子，說：“這樣太折磨人了，我明天就要來見你。”

江渡沈默片刻，忽然說：“今晚月亮真美。”

“什麽？今天是陰天，怎麽可能會有月亮。”

“真的有，你來陽臺看看。”

紀央將信將疑地舉著個手機跑到陽臺，看了看烏雲密布的夜空一眼，垂頭喪氣道：“真的沒有，你這個騙子。”

“那你再往下看看？”他那邊話音剛落，紀央忽然聽見一聲響亮的鎖車聲在樓下空曠的街道響起。

借著路燈的光，她看見他便如一輪皎月站在車旁，仰頭笑著看著她。

巨大的驚喜如煙花般絢爛炸開。餘黎夏還在加班沒有回來，她掛斷電話，風一般地跑下樓，開了門，還沒看清眼前的路，便被他拉過去抱住了。

他的懷抱溫暖熟悉，紀央抱了一會兒，心生愧疚，悶聲道：“你真的來看我了，怎麽感覺好像做夢一樣。”

他低低“嗯”了一聲，“是真的。”

她不敢置信似的，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笑起來，“我的手是不是很暖和？”

“嗯。”他牽下她的手，眸光沈沈，片刻後，俯身吻下來。

他的唇比想象中要溫暖，大約比她的手還要溫暖，貼著她輾轉輕吮，不一會兒紀央的心感覺都要被捂化了。

可是這終究不是私人場合，紀央擔心被歸家的路人看見，影響不好，主動托著他的臉，離開了。

她輕輕喘氣，問：“你今天怎麽會在這裏？”

他不答，烏黑的眼眸盯著她，睫毛輕顫，忽然又湊近慢條斯理地吻她的耳朵。紀央被他發燙的呼吸弄得心裏癢癢的，像被什麽撓了一下，縮著脖子躲了躲，腦中靈光一現，問道：“難道你每天都會來？”

他故意地含住她的耳垂，紀央身體酥得顫了顫，瞬間知道了答案。

這一瞬間，紀央覺得自己特別像個渣男，還是那種會哭鼻子的渣男。

“不許哭。”察覺到她的異樣，他放開她，垂眼凝視著她，嘆氣道：“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讓你哭的。”

紀央擡手揉了揉眼睛，哽咽了下，才小聲道：“那你明天別過來了，我去找你。反正阿黎這幾天天天加班，要很晚才能回來。”

話雖這麽說，第二天傍晚，餘黎夏碰巧沒有加班，趕上晚高峰回家，回來路上正打電話跟紀央說已經出站了，商量晚上要吃什麽時，忽然嗓子發出“啊”的一聲驚叫，電話就掛斷了。

紀央再打過去，也沒人接。她想著在地鐵裏不知道會出什麽事，出了門，給張鵬打了個電話，說了最後餘黎夏的位置，就匆匆往地鐵站趕。沒想到張鵬來得比她快多了，她剛跑到地鐵口，就看見張鵬抱著餘黎夏從地鐵站出來，餘黎夏的手裏還拎著一只斷掉跟的高跟鞋——因為今天有個比較重要的活動，她特意穿的。

兩人之間氣氛不太好，劍拔弩張的□□味很濃，主要是餘黎夏在瞪張鵬，掙紮道：“放開我！”

紀央跑上前去，看見餘黎夏的腳踝都腫了，忙問怎麽回事。

餘黎夏疼得不行，皺眉道：“剛才跟你打電話，沒註意看路，這鞋跟又高，從樓梯上摔下去了。”

話說著，三個人已經到了路邊，張鵬打了個出租車，將滿臉不情願的餘黎夏塞上了車，紀央怕他們又吵架，也跟了上去。

到醫院檢查，拍片結果顯示沒有傷到骨頭，只是扭到筋了，有點腫，疼肯定是要疼一陣子的，還影響正常走路。

紀央見張鵬替餘黎夏忙進忙出的，偷偷勸了句：“你看他這麽關心你，你就原諒他吧，你們都六年了，真舍得斷嗎？”

餘黎夏性子特別倔，其實心裏已經開始軟了，咬咬唇就是不吭聲。等張鵬忙完進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去買了雙運動鞋，給她小心翼翼換上，忍不住念了句：“這麽大的人了，走路也不看路。”

“我眼睛瞎不行麽？”餘黎夏氣還沒消，梗著脖子頂他，“不然也不會死心塌地也要跟著你了。”

張鵬沒接話，嘆了口氣。紀央覺得形勢不妙，又暗暗戳了戳餘黎夏。兩人無言處了一會兒，張鵬忽然又將她抱起來，說道：“送你回家吧。”

紀央拿著藥趕緊跟上，餘黎夏起先想掙紮，張鵬湊過去不知道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她忽然就安靜不動了，任他抱著。

回到家，張鵬將餘黎夏放坐在沙發上，問：“想吃什麽？”

餘黎夏盯了他好一會兒，好像這是兩人自吵架以來，最心平氣和說話的一次，想著想著，她本來想撐著自己的面子的，眼圈卻紅了，老實說：“家裏什麽吃的也沒有。”

“想吃什麽？”他繼續說，“我去買了回來做。”

她看著他和顏悅色的樣子，忽然又笑了，“等你做好，我和央央都要餓死了，你是想餓死我，然後就不用和我結婚了是嗎？”

“夏夏。”張鵬覺得她會開玩笑已經算是冷靜下來，能聽進去他說的話了，認真地看著她，道：“我從來沒有說不娶你。”

“那你在我家還表現這麽差？”

“是我不好。我只是想等我真正有能力給你幸福的那天，再讓你做最美麗的新娘。”張鵬誠懇道：“這個時間不會太久，兩年，最多三年行嗎？”

“可是我覺得這些都不重要。”

兩人的對話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那你想要什麽？”

“結婚典禮只是一個花錢買來的儀式而已，”餘黎夏比紀央想象中還要更想嫁給愛情，“我想要一份承諾。”

張鵬看著她，沈吟片刻，慎重地說：“好，下星期你生日那天去，行麽？”

餘黎夏楞了一下，點點頭。

紀央：“……”

所以這是……要去領證了？

紀央懵裏懵懂見證了兩人“求婚”的過程，直到好久才緩過神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昨天還冷戰的兩個人，今天就相約好去領證了，她這個局外人還能說什麽呢？只能默默祝福了。

三個人點了外賣，紀央覺得這下張鵬大概不會搬出去住了。她這個覆合大師的角色也算扮演到此結束，餘黎夏的家沒了她的一席之地，她只能回江渡那裏。

回江渡家的路上，紀央三番幾次忍住了想要提前告訴他這個好消息的沖動，想到門口了再給他一個驚喜。

到樓下，她看見江渡家亮著燈，開心地一步一跳到了門口，敲敲門，無人應。

她掏出手機給他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鈴聲在門內很近的地方響起，但是無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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