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央松了口氣。江渡出水上了岸，一雙長腿走在前面，身上還濕噠噠地往下滴著水，徑直帶她去了旁邊的另一個池子。池間有嶙峋怪石阻隔，遮擋了不少視線。

池中的人都在身後暧昧不明地笑。

“幹嘛啊，兩個人還要單獨泡，不興這樣虐我們的！”

“是啊，嘿嘿，大庭廣眾的，兄弟註意控制一點啊。”

“……賈奇，我覺得你需要一包去汙粉……”

“……”

江渡先下了水，回身見她正一本正經地擡手解開浴衣腰帶，呼吸有些滯重，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這邊人少，紀央明顯沒了剛才在人前的緊張感，白色的浴袍一脫下來，從肩到腿的美好曲線便完全顯露在他眼前。她人小小的，發育得卻不錯。雙腿細長，身材玲瓏有致，中間露出一截凝脂似的腰，裸粉色的泳衣襯得本就白的皮膚更加細膩雪白，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昏沈沈的頭腦被眼前這畫面弄得更加不清醒，心臟還在平穩地跳著，體溫卻難以受控地急劇升高。她也入了池中，撩起一陣漣漪輕拍在他的腰間，癢癢的，讓人難以克制。

紀央有些難為情地垂著眼，不敢直視江渡，只是用手招了招，示意他跟著她，往光線暗一點的角落去。

至於為什麽要去光線暗一點的地方，她沒想這麽多。

在水中行走速度較慢，快到巨石遮擋的角落時，她正欲轉身，忽然一雙指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探過她的肩頭。她心一跳，見他拿起浮在水面上的一根帶子，與身後同樣的帶子慢慢在她肩頭打了個蝴蝶結——是她的肩帶在行走過程中散開了。

他的手指翻飛，時不時碰到她的肩，指尖的溫度有些燙人。

結打好了，紀央輕輕松了一口氣，正想轉身靠坐在池中的臺階上，忽然他一言不發地捏住她的肩，將她身子擰向他，抵在石壁上，漆黑的雙眸看了她一秒，猝不及防地便吻上去。

紀央完全沒想到江渡會在這裏吻她，人這麽多，又都是認識的同學，雖然隔了一座巨石，可是動靜還是能聽見的。可沒想到他真的吻了上來，還那麽急切強勢，緊緊抵住她，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直接深入，滾燙的舌尖攪得她方寸大亂，又害怕不小心被人看見。

巨石那邊的人群正聊得火熱，沒註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只是會時不時調侃幾句諸如“動靜太小，必然有鬼”的玩笑話。紀央分心去聽，覺得膽戰心驚，舌尖又因被他吮得發麻而回過神來瞪了他一眼。

溫泉池水溫度偏高，紀央覺得江渡傳遞給她的溫度也高得驚人，搭在她肩頭的手慢慢向下滑，貼住了她不著寸縷的腰，拇指下意識在皮膚上摩挲著。

紀央背脊繃緊，額頭冒出汗水，想到上次在浴室的類似情景，忽而明白了他想要什麽。

做了一個多月的心理建設好像起了些作用，懸起的心一點點回落下來，安撫似的回吻著他，只是眼下這場景……

也不可能實現啊。

那邊的人忽然不約而同安靜下來，緊接著賈奇嘩啦一聲站起來，小聲笑道：“我去隔壁池關愛一下老同學在幹嘛，半天都沒聽見他們說一句話了。”

紀央聽見賈奇上岸的動靜，眼睛睜大，試圖推開江渡，可他仍不放手，她急得快要哭出來。賈奇趿著拖鞋踢踏踢踏就走過來，紀央幾乎絕望，只等待眼前一幕被看見，沒想到，江渡在最後一刻放開了她，迅速地在她旁邊坐下來。

賈奇探頭過來看時，看見的，就是兩個並排坐在暗影裏的身影，一動不動，也毫無交流。

沒有看見八卦的賈奇明顯有些喪氣，問了句：“你們怎麽都不說話，是太熟了所以能用腦電波交流？”

紀央正想開口回答，江渡平覆了呼吸，低低的嗓音波瀾不驚地答他：“沒有。”

手還放在她腰上。

紀央端正坐著，像個剛上一年級的乖寶寶，賈奇見狀打趣道：“紀央你怎麽泡個溫泉像軍訓一樣，坐這麽筆直啊。”接著又繼續說：“算了算了，我回去了，不打擾你們了。”

等到賈奇又趿著拖鞋走回去，江渡的手才收了回來，紀央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癱坐下來，心仍為剛才的驚險一幕撲通撲通跳動著。

紀央將肩都沈到水面下去，偷偷用餘光打量江渡的臉色，見他垂著眼沒什麽表情，過了一會兒，忽然又看向她，對上她的雙眼，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

紀央慌忙收回視線，用手撩動溫泉水，想說些什麽緩解氣氛。

天色愈黑，山中氣溫更低。紀央看見有小粒的東西接連不斷地掉入了池水中，緊接著，來勢越來越密。

有人擡頭向上看去，看見雪粒如細鹽般落下，開始驚呼：“下雪了啊。”

紀央不自覺伸出手，也接到了小小的雪粒子，涼涼的一點。

她開心地笑起來，連眉眼都是彎的，“江渡，你看，下雪了啊。”

帛寧的第一場雪早已經下過，可是此時此刻，江渡在她身邊，是時隔八年的時光後，兩人再次在帛寧這方天地下共同見證的初雪，意義非凡。

時光步履不停，毫不留情地帶走了兩人的過去，到今天，好像又溫柔地將它們一一送了回來。

江渡似乎也和她想到了同樣的事，過來輕輕擁住她，心柔軟得不成樣子，偎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

謝謝你在身邊。

謝謝你也愛我。

回酒店的時間有點晚。眾人泡溫泉得配落雪，一時都興奮得不得了，直等到雪停才依依不舍出了水，到更衣室換好衣服，又沿著山路走了一段，才最終回到酒店休息。

紀央跟在江渡身後進了房間門，燈亮起一盞，室內光線有些昏暗，倒是外面路燈反射進來的光還要明亮幾分。紀央走過去拉攏窗簾，回頭見江渡又在慢條斯理地解衣服扣子，已經有些見怪不怪了。

可是下一刻，他就問她：“要不要去洗澡？”

……什、什麽？

紀央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江渡看了眼，知道她肯定又誤會了什麽，輕輕笑了笑道：“溫泉水泡太久了，還是用自來水洗一洗比較好，你先去吧。”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

紀央被自己奇怪的腦洞羞得說不出話來，拿了睡衣，埋著頭就進了浴室。

拉上磨砂玻璃的窗簾，當溫熱的水一放下來，紀央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又全都湧了上來。

剛剛在溫泉池，他的那些動作、表情，分明是想對她做些什麽……

還有上次在浴室那次……

思緒有點亂，明明沒動水龍頭，水溫卻好像一陣涼一陣熱，等紀央意識到自己已經在浴室呆了太久，這才匆匆忙忙擦幹水、換好睡衣，又站在鏡子前定了定神，才走了出來。

房內的光線比剛才更暗，燈又被江渡關了一盞，只留了一盞床頭小燈給她照明用。

紀央看見床的左邊被子下隆起一個人形，枕頭上露出短短的黑色頭發，椅子上還搭著他換下的衣服。

是他躺在那裏。

整個房間裏什麽聲響也沒有。

紀央壓著砰砰砰的心跳慢慢走過去，看見江渡面朝她側面躺著，眼睛疲憊地闔著，已經陷入了沈睡之中。

紀央輕呼一口氣。

她想輕輕叫一下他，可是她又十分確定他已經睡著了而非裝睡。猶豫再三，她退回去將浴室的燈關掉，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屏住呼吸鉆進床的右邊，安安分分躺下來。

她偏頭看了一眼他安靜的睡顏，擡手關掉了最後照亮的一盞床頭燈，房間頓時一片漆黑。

“晚安。”

紀央睡覺一向不太老實，與她文靜乖巧的外表可謂是天差地別。

大約是小時候膽小愛抱著娃娃一起睡，劉麗有時候和紀央睡覺，都會半夜被她當成玩偶抱得勒醒過來，不得不怒斥道：“紀央，放手！你媽我要喘不上氣了！”所以，盡管她睡前已經盡量挨著床邊，遠離江渡了。可是當她醒來，還是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鉆到了江渡的身邊，像摟樹袋熊一樣緊緊摟著他，姿勢親密。

江渡比她醒得早，可是沒叫醒她，就這麽任她抱著。

紀央擡頭對上他醒著的笑臉，有些不好意思地松開手，想退回去，他也沒阻攔，只是低低開口，聲音啞啞的，“從醒來就一直想親你，可是我好像有點感冒了，不想傳染給你。”

紀央一怔，忙擡手去額頭探他的體溫，掌心被他的溫度烙得滾燙，加上他沙啞的嗓音，明顯是發燒了。

紀央連忙起身，邊下床燒水，邊道：“你發燒了，別動，我下去看看有沒有藥賣。”

紀央裏面還穿著睡衣，外面匆匆套了大衣就下去酒店前臺問附近有沒有藥店。得知沒有，她有些著急，恰好此時梁百川下來和前臺對接退房的事，見她頭發也沒梳，忙問：“怎麽了？”

紀央擡眼見是他，說：“江渡發燒了，咱們來的人裏有帶退燒藥的嗎？”

梁百川想了想，這趟旅途短，沒人想到會有人發燒，連藥都沒帶，更何況是退燒藥。

紀央見他搖了搖頭，眉微蹙，“那不行，這兒離帛寧有點遠，我們得趕緊回去了。”

梁百川覺得發燒並不是什麽重病急癥，見勢提醒她，“這山上風景很好，昨天大家商量下來，還打算在附近逛一逛。”

紀央也不想打擾其他人來游玩的心情，點頭道：“行，你們好好玩，我們就先搭汽車回去了。”

回到房間，紀央見江渡已經起床換好了衣服，拿著杯熱水在那慢慢喝著，臉上有不正常的酡紅，睫毛也像沾濕了水的蝶翼，沈重地垂著。她忽然想到昨天泡溫泉的時候，就覺得他體溫有些高了，應該是那時候就已經有了癥狀，只是沒有重視，還以為是泡溫泉引起的。

紀央拿著衣服進了衛生間換，說道：“梁百川他們還想在附近玩玩，咱們坐酒店的車下山，然後搭汽車先回去吧。”

她說完，江渡沒有回應。紀央以為他沒有聽見，換好後推開玻璃門，正想開口再說一遍，見他就站在衛生間門口，等她的門一打開，便安慰似的輕聲說道：“我沒事。”

他刻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因為這樣聽起來人的狀態會好一些。

紀央的眼眶有些紅。他擡手摸了摸她的臉，說：“難得來一趟，你想去附近玩玩嗎？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紀央抱著換下的衣服，搖搖頭，動作麻利地收拾好了行李，對他說：“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心疼了，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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