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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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要參加同學聚會,紀央跟家裏說明情況,趁著初六一大早便提前坐車趕回了帛寧。

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一上午,紀央到下午一點才趕到家,匆匆放下從爺爺家帶回來的部分年貨,頭暈眼花地又趕著去火車站接江渡。

車開太快,路途又太顛簸,紀央險些要吐,拼命捏著椅座扶手才忍住了。臉色從下車開始卻一直慘白,眉輕擰著。江渡從火車站一出來,便是見她蜷縮在出口的長凳上,懨懨地垂著頭的模樣。

他走過去,在她跟前彎下腰,輕聲問:“怎麽?不舒服嗎?”

紀央擡眼就見到他,徑直撲上前伸手將他脖子圈住,點點頭道:“嗯,剛從由溪坐了一上午的車過來,頭還暈暈的。”

江渡任她抱著不動,半晌,才道:“那還去下午的聚會嗎?”

“當然要去。”紀央趕緊道:“多麽難得的機會,你讓我抱一下,緩會兒就好了。”

紀央話音剛落,忽然感覺身體一輕,被他橫抱起來,然後他自己坐下,她便直接坐在了他腿上。

紀央耳根泛紅,埋在他頸間,小聲呵氣:“幹什麽呀……這麽多人……”

江渡不答,手攏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裏帶,“等你好一點我們再走。”

紀央只坐了一小會兒,總感覺有無數道目光朝他們兩個人看過來,呼吸都亂了,腦子也清醒過來,趕緊站起身拉著江渡離開了火車站。

離聚餐的時間還早,兩人先去帛寧大酒店給江渡開了間房,將他的東西放下,這才慢慢地往聚餐地點走過去。

帛寧城市不算大,從南到北也不過一個小時就能走通,也正因為城市小,兩人一起走著走著,總能走出很多回憶來。

比如,十字街轉角的那家新華書店,十幾年了都還在那裏沒挪過位置;喜歡去的冷飲店早變成了一間小小的衣服店;舊房變新房,街道變了樣。路過帛寧中學門口時,紀央停了腳步,有些雀躍地說道:“你知道嗎?帛寧中學裏面變了好多,新建了好幾幢大樓,宿舍樓也全換新了,還有操場啊,籃球場啊,足球場啊都變樣了,要不是今天時間來不及了,真想帶你去看看。”

江渡倒更想讓一切停留在他記憶中的樣子,是古樸陳舊的操場上,紀央邊跑邊哭喪著臉對他說:“我真的好討厭晨跑啊”,然後揚起一腳灰塵;是有些背光的樓梯間,他跟在她身後,見到她躍來躍去的小馬尾;是在午後的小賣部,他請她吃棒冰,她開心得像撿到了寶貝一樣的表情;是光影斑駁的午後,她被光曬得微微發燙的側臉。

他握了握她的手,說了一句:“那就下次吧。”

到了飯店,一路上居然沒有碰到同學,紀央總算有些放心大膽地繼續牽著江渡的手走。進了玻璃門,紀央跟著江渡剛踏上樓梯第一步,忽然聽見後面傳來一聲:“江渡。”

紀央莫名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一回頭,見到林為業站在後面,瞬間了然。

江渡也循聲回過頭,無聲牽緊了紀央想縮回去的手,看了林為業一眼,忽然笑道:“好久不見,林為業。”

林為業被叫得一怔,瞬間很開心江渡還記得自己。他剛才坐在飯店大廳側面的沙發上等朋友,一開始見到江渡牽著紀央進來時,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後來想想實在是不想錯過這個機會,於是上前打了招呼,結果也沒太尷尬。

他也不傻,見到眼前這場景立馬明白了什麽情況,微笑著看了眼紀央,很快道:“可以啊,讀高中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們有情況,沒想到楞是現在才在一起,不過也恭喜了。”

“謝謝。”江渡客氣回道,忽而問:“不過你怎麽知道我們現在才在一起。”

這問題提得突然又刁鉆,林為業也沒想到會被他問住,一時啞然無語,憋了會兒,正巧他等的朋友到了,走過來拍拍他的肩催他上樓,林為業順勢和兩人說了再見,趕緊閃了人。

這下好了,問題沒解決,紀央感覺重擔一下子壓在了自己肩頭。盡管江渡什麽也沒問,拉著她繼續往上走,她卻察覺到了他不太好的情緒,到上三樓的時候,她終於憋不住,牽住他,將他拉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裏解釋。

江渡垂眼看著她,令她更緊張了。

“他之所以會知道……”紀央斟酌著用詞,“是因為我媽之前安排我……和他見過面……”

江渡臉色一沈,明顯知道被她替換掉的詞是什麽。

“我不想去的,”紀央趕緊解釋,“可是我媽下了命令,我只得去和他解釋清楚……然後他就聊到了你……我感覺和他不太熟……所以也沒說和你有聯系的事……”

紀央撇了撇嘴,“對不起嘛。”

江渡忽然開口,沈聲問:“除了他,還有沒有別人?”

“嗯?”紀央有些迷惑地對上他的眼睛,明白過來他指的是相親這事,趕緊撥浪鼓似的搖搖頭,豎起兩指對天發誓道:“沒有了,絕對沒有了。”

江渡被她認真發誓的模樣逗得笑了一聲,俯身在她唇上親了親,很快什麽氣也沒有了。

推開包廂門的剎那,原本熱鬧的包廂在見到兩人牽著的手的瞬間安靜下來,不過三秒,又突然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贏了!快!輸的不許耍賴啊!”

“對對對!一百塊!一百塊拿出來!”

“得得得,給你給你!拿著!”

“……”

紀央躲在江渡身後,原本還為江渡不肯放手而忐忑,沒想到現場熱鬧得亂成一鍋粥,壓根沒太註意到她,等這一陣熱鬧聲過去,紀央跟著江渡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這才明白,原來,在他們倆還沒來之前,已經有人將他們會不會在一起作為了賭註。

知道兩人都會出現後,壓“會”的人明顯比較多,但也有人不信邪,劍走偏鋒,壓了“不會”。這下好了,本來還想旁敲側擊知道答案的眾人,壓根沒想到一推門見著眼前一幕結果就出來了,當然是一陣歡呼,瓜分了“不走尋常路”小組的財產。

紀央手心都被握得出了汗,包廂裏暖氣很足,她偷偷在桌下捏了捏江渡,才讓他放開了手。剛放開沒一會兒,有男生就跑過來,將江渡拉走,理由是男生一桌女生一桌,便於喝酒聊天。

黎萊在紀央身邊小聲吐槽:真不知道這種註孤生的主意是誰出的……

紀央見江渡被拉走,一扭頭,見到初中兩年的同桌黎萊,瞬間喜不自勝,“黎萊,好久不見了呀!你怎麽都沒變?”

黎萊一頭靚麗的短發沖她挑了挑眉,依然是那種大姐頭罩著小蘿蔔頭的表情,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紀央,你怎麽從初中開始就不長個了?還是這麽小一只,看見你,就讓我想起了初中那些回憶。”

紀央有些不好意思,辯解道:“還是長了五厘米的。”

“噗——”黎萊笑噴了。

直到六點,聚會的發起人尤佳佳才姍姍來遲。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她身上,紀央好多年沒見到尤佳佳,突然看見,也呆怔了,腦中只能浮現四個字來形容——嬌美動人。

那是一種比當年上學時更明媚無數的美,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才好。

尤佳佳表現得很大方,一進來便先自罰三杯,惹得那群男生連連叫好。她喝完最後一杯,掃了男生那桌一圈,只見江渡個子最高,臉也出眾,仍清清淡淡地坐在那裏,比上學那時似乎更冷漠了。

她揚唇笑了笑,在女生桌坐下,菜已上了大半,人一到齊,自然就開動了。

這時男生桌才意識到男女分桌是多麽愚蠢的提議,要不是顧念多年同學情誼,恨不得立馬揍提出這個方案的賈奇。

這種聚會場合難免要喝酒,紀央擔心江渡喝多了胃疼,時不時往他那邊偷偷看過去,被黎萊發現,笑道:“別看了,專心吃菜聊天,你男朋友又跑不了。”

尤佳佳來得晚,不知道先前發生的事,笑著問道:“怎麽了?難道是紀央和江渡在一起了?”

一桌的女生皆笑應,“是啊,大家還靠賭這個贏了一筆呢,這麽明顯的事,真不知道那些壓‘沒有’的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尤佳佳夾了顆花生吃,也笑。是啊,這麽明顯的事,她當時怎麽就不相信呢。

菜吃了一半,酒喝了幾杯,大家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聊過了現狀,最後就是聊當年。

有人問起尤佳佳的感情狀況,她興致不高,淡淡地說了句分了,便再無下文。紀央和江渡是當天聚會裏唯一的一對情侶,漸漸成了話題的中心。

有女生湊過來,一臉篤定地對著紀央說道:“你知道嗎?我從初中畢業到現在都一直相信你們會在一起,即使是知道江渡出國了,我也覺得你們會在一起,我是不是魔怔了啊。”

“沒有啊,”有女生附和,“我也這麽覺得啊。”

紀央被她們弄得摸不著頭腦,只能在聽完後笑了幾聲。

“我也覺得。”

是黎萊在說話。

紀央轉過頭,見黎萊認真地看著自己,眼中有淡淡的醉意,“你不知道,那個時候,我只要一轉頭,都能看到江渡在看你。”

“……”

“我開始以為是我誤會了,只是因為我們坐在窗邊,他才看過來,沒想到後來換到了靠墻的組,他還是在看你,而且我發現,他有時候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看你,可能更像是一種……習慣?”黎萊也不知道該怎麽表達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人會在眾多的選擇裏下意識尋找自己最喜歡的表現。

“是啊,我也看到過。”有女生附和。

話題一旦從這切入,後面聊的東西根本攔也攔不住,也更加預料不到。

“那次初三的體育課你跑步摔傷了還記得嗎?江渡緊張兮兮地抱你去醫務室,大家這麽多雙眼睛可都看見了。你說你們只是鄰居,誰信啊,這麽明顯的事。說起來特別逗,還是因為我的勸誡,賈奇那家夥才放棄了幫外班的男生追你的事……”

另一桌有個瘦高的男生聽見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很敏銳,朝女生這桌嚷嚷道:“是哪位美女在說我的名字?是不是當年暗戀我啊?”

說話的鄭意白了他一眼,無語道:“是是是,說你帥破天際行了吧,怎麽這麽多年這自戀的毛病就改不掉呢?”

鄭意和賈奇做同學時就是歡喜冤家,天天拌嘴,到後來也還有聯系,大家見慣他們這種說話模式,也見怪不怪。

“還有啊,你以前因為要和江渡一起回家,我們約你去玩你都很少去呢,簡直是重色輕友的典型了。”

紀央其實也想和鄭意她們去玩,可是每次一跟江渡說讓他自己先回家,他那一臉冷冷淡淡的表情,總讓她有種自己要去幹壞事的錯覺,只好老老實實回家寫作業,當然,作業寫了很多,學習卻不怎麽見提高,要不是最後中考突擊了一百天,又人品大爆發,她根本不可能繼續和江渡一個學校。

“還有一次,你不是突然生病了嗎?結果他也說不舒服要回家,我看他好得很,肯定是老班寵他放水批的。”

“我還偷偷觀察發現哦,他的抽屜只有你可以碰,別班的女生要是跑過來塞了情書禮物什麽的,第二天都會在垃圾桶裏出現。但是有一次,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了,你那段時間特別癡迷做手工,還給差不多半個班的同學都送了自己做的手工小玩意,給江渡放在抽屜裏那個,我看他就沒扔,還收得好好的。”

“只有你可以和他坐一起吃飯,他還會給你買零食。”

“他還會幫你拎書包。”

“……”

後來你一言我一語裏又說了很多紀央以前沒註意到的事。好像一下子被打開了塵封著回憶的盒子,她原本以為就是普普通通的小木盒,可是裏面放著的全是珍貴無比的寶藏。

而她兜兜轉轉,沒有把它們弄丟,真是眼下最好的事情了。

飯局到八點半,已經陸陸續續有人因事離開,尤佳佳酒量好,一不小心就喝多了一點,俏麗的臉泛著醺醉的紅。

江渡過來輕輕拍了拍紀央的肩頭,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喝酒,紀央有些興奮,舉著個酒杯,小心翼翼湊在他耳邊說道:“我就喝一點點,沒事。”

江渡拿過她手裏的酒杯一口把還剩的酒喝盡了,又還給她,說:“我先去趟洗手間,等我出來我們就走吧。”

紀央看了看空酒杯,乖巧地點點頭。

江渡離開包廂,尤佳佳也搖搖晃晃站起身來。洗手間位置有些偏遠,等江渡出來時,發現尤佳佳就站在走廊裏,醉眼迷蒙地望了他一眼。

“今天聽了好多不知道的事……想想當年真有點尷尬……”她笑,“早知道,我就不會假借她的手把信給你了……她那人太單純,肯定都不知道自己幫誰遞了情書……”

江渡的臉背著光,表情有些看不清,淡淡的說:“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也好。”尤佳佳當然也不想重提這事,只是被飯桌上一樁樁的往事噎得太尷尬,和當事人說出來總要好過一點。

最後她笑著說:“咱們班的好像只剩下你們這一對了,祝你們長長久久吧。有人可是因為你們又重新相信愛情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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