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小插曲很快翻了頁。江渡也沒有太放在心上，他甚至連那個女人的模樣都沒有見到。

下班後，於柯想約他一起吃飯，他婉拒，收拾好後急急忙忙便要離開。

於柯拉住他，問道：“怎麽？你要去看房子？”下午的時候就看見他一直在看租房的信息。

於柯試著提議：“你想搬家？我那裏有空房間，要不要搬過來一起住，還可以分攤房租。”

“不是我。”江渡點到即止，不再多言。

開車趕到約好的地方，房主早已在樓下等待，是一個長得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江渡停好車，兩人就往樓上走。

房子在六樓，有電梯，朝向、結構都很好，基本生活電器也具備，看得出來女人對自己的房子很有信心，站在門口大概介紹了一下，就隨便他自己去看看浴室、房間、廚房等地方。

女人本以為男生對房子要求會低很多，這種房子已算中上的水平，價錢也還算合理，租出去並不難。誰知道見江渡認認真真看了半天，一句話也沒說，心裏居然有些忐忑起來。

於是女人趁江渡還沒說話，搶先說道：“你看我們這裏，雖然房子不算新，但在市中心地段來說已經是很好的了，交通又便利，出門就有公交。”

江渡不置可否，點點頭：“房租就是掛網的價格，對嗎？”

女人以為他嫌貴，“是，那個價格已經是這棟樓裏比較便宜的了，不貴的。”

誰知江渡卻問：“還有沒有更好一點的？”

女人怔了怔，也摸不清他的底，略想了想，道：“我朋友那裏有一套，本來是裝來打算自己住的，誰知一直調不過來，就擱置了，那個房子我去看過，特別好，就是價錢有點……”

江渡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距離這裏近不近？”

女人搖頭，“現在下班高峰期，太堵了，過去路上要耽擱點時間，我也還有事，要不明天吧，我好先找他拿鑰匙。”

江渡也覺得時間有點晚，恰好明天是周末，於是點頭同意。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不過八點就到了約好的地點，又等了半個小時，女人才急急忙忙趕到，給他帶路。

江渡早到的半個小時也沒閑著，先把小區轉了轉，覺得綠化安保等都不錯，物業肯定比昨天那裏要好，等進了門，發現房子確實是新，因為裝好後通了大半年的風，也沒有味道。

女人像是第一次進這房子一般嘖嘖誇讚起來，江渡這次決定得很快，女人自己都還沒看完，江渡便問到了價格。

女人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麽說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對方的驚訝程度：“昨天和我那朋友打了電話，他說最低也要這個價格。”說完伸出了四根手指。

江渡連眉都沒皺一下，點頭說：“好。”

女人被噎了一下，準備好的一大堆話，譬如說什麽這房子有兩間房，無論是合租啊、一大家子住啊都很劃算，話還沒說出口，就這麽莫名其妙地談定了。不過倒也好，也算是對朋友有了交代。

“那你什麽時候搬過來？”女人試探著問。

江渡沈吟片刻，說：“我現在還不能確定，有件事可能要麻煩您一下。”

“什麽事？”

“合同我和您簽，房租就按照這個價格也是我付，但下星期我帶我朋友過來，要麻煩您按照這個價格的一半租給她，其它我來處理。”

女人被他的話弄得雲裏霧裏的，沒太明白：“你們要合租，兩人協商好就行了，怎麽還需要我出面多此一舉？”

江渡笑了笑，“我可能沒說清楚，我的意思是，讓您把這套房子以一半的價錢租給她，其它的錢我會補足。”

早上十點，沈迷補覺的紀央是被劉麗的電話吵醒的，她哼哼唧唧剛餵了一聲，那邊劉麗就是一聲震天怒吼：“紀央！大好的青春！你居然還在睡覺？！”

紀央熱出一身汗，隨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扇子扇了扇，又撓了撓腿上的蚊子包，小聲答道：“媽，昨晚實在是太熱了，我被熱醒了好幾回了，沒睡好。”

劉麗在那邊哼了一聲，並不心疼：“借口。紀央啊紀央，我今天早上醒來和你爸一琢磨，終於明白了你多年單身的理由。”

紀央豎起耳朵，不吭聲。

“就是因為你這個人又宅又懶，借口還多，這次我不信你了，你給我馬上起床，收拾好出門，出去轉足一整天，不到晚上八點別想回家。”

“……”

“還有啊，你也學人家穿得好看點，不要因為不長個，就老穿以前的衣服，叫你朋友一起逛街去買點好看的衣服。”

“媽……”

“買衣服的錢我已經讓你爸給你打卡裏了。”

“？？？”

“一個小時後，給我拍張豐都大廈的照片。”

“媽？”紀央欲哭無淚，豐都大廈在江渡家附近，離她這裏有點遠，“我給你拍市中心的照片好不好？”

劉麗怒道：“你少給我貧，以為我沒去過南錫是吧，你就住在市中心，從你那窗戶對著外面給我拍一張發給我？哼，想得美。”

“好的，母親大人。”

紀央垂頭喪氣正想掛電話，那邊忽然又說：“對了，上次我在街上碰見你趙阿姨，她說她兒子也在南錫工作，你們倆還是同一年的，她說讓你們聯系試試看，我就把你的聯系方式給她了，要是人家兒子給你打電話，你可不能給我裝高冷啊，機靈點，知道嗎？”

紀央無奈地屈服於劉麗的脅迫，點點頭。

哪知劉麗真的來勁了，痛心疾首道：“今天我還和你爸商量了一下，你看你一翻年也就25了，老大不小的了，要是今年還找不到男朋友，我就過來，親自監督你找，不能讓你再這麽浪下去。我和你爸都老了，再過幾年，老腰老腿的，都帶不動孫子了。”

紀央被一大早上劉麗扔出的連環重磅炸'彈弄得清醒了，趕緊麻溜地起床刷牙洗臉，出門搭了公交就往豐都大廈去。

晃晃悠悠坐了半小時公交，紀央又趁機在車上瞇了一會兒，等一到站，跳下車對著大廈就是一陣猛拍，還選了幾張不同角度給劉麗發過去。

劉麗在那邊很滿意：“很好，看來還是這種方法比較管用，我看了圖片沒有水印而且拍得這麽難看，應該是你自己拍的。”

“……”

紀央覺得劉麗現在正在興頭上，自己只能乖一點，才能避免更大的麻煩。沒想到，劉麗的新要求又來了：“我看現在也到飯點了，你要麽叫個女性朋友出來逛街買衣服，要麽叫個男性朋友出來逛街吃午飯，隨便你，下午兩點前我要驗收圖片。”

……還有這種神操作？

紀央怕惹到劉麗，到時候親自趕赴南錫可就不好收場，於是趕緊給餘黎夏打了個電話，沒想到餘黎夏正在外地出差沒趕回來，聽她情緒這麽激動，只能抱歉地道：“對不起啊央央，我要下午才回來。”

紀央不氣餒地又給霖霖打了個電話，霖霖古怪地接了電話，對於紀央提出的約飯請求，淡淡地拒絕了：“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今天來南錫找我，我在陪他呢。”

紀央有些愁地又打了幾個女性朋友，居然全都表示有約了。紀央苦惱地想到劉麗，不禁在烈日下打了個寒顫。

＊

看好房子之後，江渡又回了趟家，想拿些資料去律所加班。

剛拿好資料出到大門口，正準備過馬路，忽然一輛保時捷停在了他的身旁，車窗搖下，一個大約三十出頭的男子微微探頭問道：“你好，打擾一下，請問星悅酒店往哪裏走？”

星悅酒店就在豐都大廈旁邊，只不過是背面的位置，不太容易找。

江渡聲音低沈，不疾不徐地說道：“這個地方不能直接掉頭，你往前開一段路，掉頭，沿前面那個岔路口直走就到了。”

司機沒太明白，又覆述後追問：“大概還要幾百米是吧？”

江渡點點頭，視線隨意往車後座瞥了一眼。

司機也恰好回頭說道：“周總，已經問清楚了。”

江渡正想收回視線，忽然，車門哢噠一響，有人推門從車後座走了下來。

江渡的目光落在那人的面龐上，一霎那後與記憶重疊，微微皺了皺眉。

周小韓仍是那個記憶中的樣子，只是脫了原先的少年桀驁氣，眉宇間增添了成熟穩重感。見江渡臉色冷淡地盯著自己看，他挑眉，倒先勾唇笑了：“江渡，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江渡正欲開口，忽然手機響了，是紀央打來的。

這一刻，尤其是眼前的男人還等待他說話的這一刻，江渡並不想接這個電話，可是手機一直響著，周小韓見他遲遲不接，意味不明地笑道：“接吧，我不趕時間。”

他看了周小韓一眼，劃下接聽鍵，聲音很輕，“怎麽了？”

“江渡……”紀央站在路邊，人被熱得發昏，小心翼翼地糾結著措辭，“你在家嗎？”

“……嗯？”他含糊地反問，等她解釋原因。

“就是那個……我現在在豐都大廈這裏，就是你家對面……想約你一起吃午飯……”

“……”他的眉心一跳，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周小韓身上移開，在馬路對面搜尋那道小小的身影，果不其然，在斜對面發現了正背對著他蹲在路邊的紀央。

隔得這麽遠，他都能看出她的苦惱來。她蹲了一會兒，似乎是腿麻了，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用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路邊的臺階。

周小韓站在車子旁邊，面朝他，背對馬路，自然沒有發現這一切。

“不在。”他淡淡地說，“天氣這麽熱，你打車回去吧。”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覺得害怕，只是下意識地想將她隱藏起來，不要被面前的這個男人發現，即使什麽也不會發生。

“啊……”紀央被拒絕，眉毛都擰起來，小聲嘀咕，“那我慘了……完了完了……”

“怎麽回事？”他本來已經打算掛電話，聽她這麽說，又問道。

“就是……哎……”紀央忽然被一陣響亮的音樂聲打擾，擡頭望去，是城市灑水車開了過來，她驚叫：“等等！灑水車來了，我得趕緊先躲一躲。”

江渡沈默地看著她從臺階下跳上去，飛快往人行道裏側跑了幾步，等避過灑水車後，忽然，她安靜了一瞬間，奇怪地反問：“怎麽你那邊也有灑水車路過嗎？為什麽我聽見了同樣的聲音？”

她回頭胡亂四處張望，江渡一驚，來不及將電話掛斷，便已經與她看過來的視線對上。

他穿白襯衫，輪廓清晰，個子高挑，站在人群中都是最紮眼的，更何況是他一個人站在那裏。

周小韓從江渡微變的臉色察覺到異樣，不由得，也回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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