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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悔無盡(四)把一個人只當成她自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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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晚走進秋水殿時,?環繞在整個大殿的紅色靈氣就像水幕一樣散開,隨著她的進入又重新彌合。

大殿內分冷寂,像是許久沒人居住過一般,?不過她一來殿裏被關著的人就應該都察覺到了。

阿蘿分憔悴,?眼睛也是通紅,?見了她無措的站了起來。

慕清雪雖然換了身衣服,可看起來並不比那日滿身鮮血光鮮多少,整個人像是具沒有生氣的木偶坐在椅上一動不動,琥珀色的眸子也只是虛虛的盯著地面寂寂無光,像是根本沒有見到她進來。

蘇靜雲倒像是殿內最正常的那個,?雖然她的臉色還是久病之人的蒼白,?神色卻很鎮定沈靜。

這是一種在仿徨無措後有了決定的人才有的態度,顯然在被幽禁的這段日子裏,?她比她的師尊和師妹更快接受了眼下的局面。

她站了起來,?微微垂頭像是在等待陸星晚的問話或是其他動作。

阿蘿不安地搓著衣角叫了聲星晚姐姐,?聲音低如蚊蠅,?不知是害怕還是無錯。

陸星晚視線在她們身上掠過,?落在慕清雪身上,?“你還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大殿內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中,?慕清雪眼神有些木然的看了過來,?“原本是有很多,?可事到如今說什麽也失去意義。我還是那句話任殺認罰。”

“只是我想問一句,是不是我無論做什麽說什麽,?你我之間半分分都沒了,?你一點原諒我的可能都不存在?”

陸星晚平靜的凝視著她,沒有任何猶疑,“不錯。”

慕清雪也很平靜甚至牽動了一下唇角,?唯有一滴淚從她如冰似雪的臉頰上劃過,出賣了她的真實心緒。

她語氣裏盡是無望,“你就這麽恨我?”

“你覺得我不該恨你?”陸星晚漫不經心的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一定在想為什麽兩世的緣分,千年前的誼,只是這麽一點小事,我為什麽不能諒解你?”

她說的平靜,慕清雪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嘲弄,一時之間難堪與難過交織,她偏過頭,“我們千年的誼在你眼裏就這麽一文不值。”

“不僅一文不值,還是個笑。”陸星晚回應的毫不猶豫。

這似一把鋼刀深深沒入了慕清雪的心臟,她驚痛之餘不由生出憤然,“葉寒星。”

陸星晚起身走到她面前,劍柄擡起她的下顎,“你恨我嗎?慕清雪,你怨我嗎?你覺得我太傷人,我可以告訴你,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是,一切都是我的報應,我辜負了陸星晚的心意。”劍柄傳來的溫度冰冷入骨,只是這個動作羞辱意味已經大於一切。

“可你只是葉寒星的時候,你捫心自問我們之間就一點美好都沒有嗎?你們都走了留我一個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絕望?”

慕清雪擡頭逼視著陸星晚,剛強冷漠的目光融成絕望的淚光湧動不止。

“就因為曾經太美好,才襯得現在更像個笑。”陸星晚將劍放下。

“前世我你是最重要的親人,朋友,

生命裏唯一的溫暖。

你不能理解我過於殘酷的殺戮和瘋魔,我不怪你,甚至我們最後一次爭吵我也沒怪過你,因為我知道你那是關心我,你擔心我入魔變成一個瘋子。

我不否認你的這份心,也不能否決我們相互依偎的那些歲月。”

陸星晚說著如此動情的回憶,語氣和眼神卻很平靜,沒有傷感,沒有痛苦,什麽都沒有,仿佛歲月將她的心燒成了一把灰,再難生出什麽緒。

慕清雪所有的語都被她平靜的眼神堵在喉嚨裏,最終只嘶聲問出一句,“為什麽?”

既然你不怪我,既然你明白,既然你將我看的這般重要,為什麽如今一點機會都不願意給我?

“我得向你承認,我曾經把你……把你們看得很重要。”陸星晚垂目笑了笑,像是在審視曾經的自己,片刻後她才轉過身看著蘇靜雲和阿蘿,“我把別人對我的愛,對我的好看得比命都重要。”

阿蘿淚珠滾滾而落,蘇靜雲黯然低頭。

陸星晚沒理會她們的反應,只是後退幾步緩緩坐回到椅上,“可我也是一個人,我也有尊嚴和底線,這世間再也沒有什麽人比我更明白,一個人不被獨立對待有多痛苦,輕賤與卑微乞求換來的感註定不會有好結果。”

慕清雪深深吸了一口氣,忍著心口劇痛妄圖做出最後的掙紮,“寒星,我已經……我對不起你,沒有人……沒有人會再輕賤你的感。”

“來不及了,那苦果我已經嘗過了。”陸星晚眼神空茫落在遠處,平靜的回望著過去。

“寒星……”

陸星晚回過神垂目看著慕清雪,“給我最深刻教訓的第一個人,是我前世的父親。

他恨我,認為我和魔族都是害死我娘親的元兇,他從沒有像一位父親對待女兒那樣對待過我。”

“我活在世間的意義除了是對著魔族的利劍,還是我娘留在世間唯一的一點血脈,他讓我著紅衣修劍法,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都是為了讓我更像我娘。”

陸星晚盯著慕清雪迅速慘白下去的面容,眼神卻落不到實處,“你們能想象嗎?我二歲以後才知道原來女兒可以對父親撒嬌,可以愉快的閑談。也對,別人是養女兒,他是養個供他懷念故人的人偶娃娃,哪會有一星半點的感。”

“就像你們對待陸星晚一樣,一個替身而已,走了便走了,不值得付出一點歉疚。”

她像是細細品味著什麽,露出一種很溫柔很美好的笑容,輕聲自語,“你們知道我每一次發現真相都是什麽感覺嗎?就像甘甜的果裏藏了斷腸的毒藥,好苦啊。”

慕清雪只覺五雷轟頂魂魄都要飄飛於九天之外,她終於明白為什麽陸星晚恨她,葉寒星也恨她。

她終於明白,原來最恨她的人不是陸星晚而是葉寒星。

她的每一寸目光都染上了絕望,只覺五臟俱焚似刀割似火燒,每個呼吸都費著全身的力去維持。

可審判還沒有結束,陸星晚彎了彎唇角真心實意的詢問,“把一個人只當成她自己有這麽難嗎?感是能替代的嗎?是一個

人走了死了就能取代的嗎?被你們代替的那個人是天生就欠了你們嗎?既然沒了失去的那人就活不下去,為什麽不去死呢?”

每一句話都是一把刀,每一個字都是一記耳光。

她漆黑瞳仁裏寫滿不解,“活著這麽難,死還不容易嗎?”

阿蘿泣不成聲,“星晚姐姐……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是……我只是想要和你過得好一點。”

蘇靜雲臉上落滿淚,神色反而是在場中最平靜的,她只是不斷的低喃,“對不起。”

她們是沒有把陸星晚成替身,但她們在她的傷口裏也劃下了最重的一刀。

“寒星……我知道我錯了。”慕清雪滿目的悲涼與懊悔,她終於肯承認她錯了。

陸星晚輕輕一笑,“你們哭什麽?現在哭太早了,我只不過說了幾句話,你們就承受不了。你們是為了我哭還是為了自己心裏那點遺憾哭。”

她的語氣有點漫不經心,“何必遺憾呢,每一次機會每一個選擇都是你們自己做出的。

這是第幾次了?”

她想了想,“算上江蕪所預言的我們最初的命運,這是第次了。”

每個人都是身形一僵,如遭雷擊,張張蒼白面孔上顯出震驚與惶恐。

阿蘿無比困惑,顫聲說,“次?”

“江蕪所預言到的命運線裏,我與你們相忘江湖,永不相見。雖然那只是寥寥幾段文字,但我可以想見若你們當中有一人讓我生出留戀,我都不會走。”

陸星晚面上又浮現出那種時過境遷的平靜嘲弄,“我總是覺得命運絕非不可逆轉,可是與你們之間的緣分又次次沒有善終,看來有些事終究是定數。”

定數二字殘忍的如一把烈火,灼燒著她們每個人的心。

所以沒有江蕪出現,阿蘿的任性也傷透了陸星晚,師尊還是將她當成了漣漪的替身,她也還是固步自封以最大的惡意懷疑她。

是了,蘇靜雲心頭苦澀,苦到幾乎開不了口,以她剛剛醒來時的扭曲心態,必然也會覺得陸星晚頂替了江漣漪的位置占了師尊的寵愛。

她會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摩她,更別說還有丁歲歲和白琴荷兩個人從中攪局。

事的關鍵從來不在於有沒有江蕪,在於她們自己的心態。

江蕪的出現只是讓事更糟糕了一點,歸根究底是她們以江漣漪為借口肆意輕賤傷害著別人。

蘇靜雲擡頭看著陸星晚,她還是那般清麗面容,可再瞧不見曾經的半分溫婉與柔順。

她突然生出和阿蘿一樣的心思,原來不是陸星晚不肯原諒她們,而是她們已經將陸星晚殺死了。

一個已經被她們殺死的人,如何原諒她們?

她低頭苦笑。

“江蕪預言到的命運線是第一次。”陸星晚說,“她預言到了我們最初的命運,而我在她出現前預言到了她出現後的局面是第二次。”

阿蘿細細琢磨了一下這句話,突然戰栗起來,她很想立刻逃跑,因為她預感到接下來的絕對不是她能夠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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