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葉若看著密密麻麻的屍傀，垂下眼瞼，她擡腳便要走出去，趙恒卻按住她，急促道：“我能保護你。”

“我不會死。”虞葉若看著趙恒，說：“你讓開。”

“不行！”趙恒緊繃著身體，大力鉗住她的胳膊，不讓她掙開。

回靈真人冷冷地看著他們，說：“若是你心甘情願被我煉化，興許我能留那小子一個全屍。”

虞葉若置若罔聞，拉扯趙恒的手。

趙恒一邊抵擋屍傀，一邊與虞葉若較勁，身上頓時被撓出不少血痕，但他顧不上這些，只咬牙道：“我不讓！”

虞葉若冷下臉，沈聲說：“聽話，放開。”

趙恒不答，只死死抓住她，將她護在後面。虞葉若伸出手，擊在他穴位上，趙恒的手頓時一軟，松了片刻力道，趁此機會虞葉若轉身便走。

屍傀們沖向虞葉若，轉眼便將她淹沒。

“虞葉若！”

趙恒大步走向虞葉若，但屍傀層層疊疊，阻隔越來越大，他離虞葉若越來越遠。

屍傀尖銳的指甲掐在虞葉若身上，血液不斷湧出，虞葉若不以為意，只皺眉推開阻攔在前的屍傀，屍傀抓出道道血痕，深深紮入。

一滴滴血落在地上，鮮血浸透了衣衫，虞葉若擦了把臉上的血，恍若沒事人般徑直往前走著。

回靈真人驚駭地看著她一步步前來，明明身受重傷，表情卻仍然平靜，只一雙眼眸冷若冰霜，步履匆匆，屍傀竟也未能阻她分毫，他指著虞葉若：“你……你……”

虞葉若掃了他一眼，從屍傀中踏步而出，走到陣法邊緣，她看了眼身後被落下的趙恒，一腳踩了上去，剎那間，靈力打在她身上，虞葉若身形晃了晃，再行一步。

在她落腳之地，那一塊陣法被生生踩碎，生出無數裂痕，有微弱的靈氣透過窄縫傳來。

回靈真人呆呆地看著她，喃喃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他倏爾回神，神色癲狂，趁著陣法尚未被破，向著虞葉若撲過去：“機緣！我的機緣！”

虞葉若冷冷地看著回靈真人沖過來，並不閃躲。

身後的趙恒從屍傀中向她沖來，雙眼血紅：“虞葉若！”

一道劍光驀然亮起，照亮天際，剎那間風雲變幻，天雷滾滾。

那雙枯瘦的手直直向她抓來，穿過她的胸膛，帶出一大片鮮血，同時一道劍光瞬息穿透回靈真人。

虞葉若擡手，輕而易舉地掐住回靈真人的脖子，說：“這次你可逃不掉了。”

回靈真人瞪大眼，嘶啞道：“我明明從你身上感覺到了仙寶氣息，怎會……你……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被你發現了。”虞葉若低語。

瞬息間，回靈真人全身的靈力、精氣神，甚至是魂魄被虞葉若盡數抽取，他肉眼可見地蒼老下去，身形逐漸幹癟。

回靈真人驚恐地看著她，逐漸化為飛灰，消散於虞葉若指尖。

虞葉若面無表情地搓搓指尖，回靈真人這次是真正的魂飛魄散了。

趙恒沖過來一把抱住她，身形顫抖。

虞葉若伸出手拍了拍他橫亙於腰間的手臂，說：“我沒事，度你的雷劫去。”

趙恒不語，只緊緊抱住她。

“行了，松開。”

天上烏雲翻滾，電光乍現，靈氣狂躁不已，逐漸匯聚。

“我是不是很沒用。”

“怎麽會。”

虞葉若下意識反駁，她動了動，想轉過身，但趙恒牢牢將她困住，竟是一動不能動。

趙恒沈默片刻，聲音喑啞：“在你眼裏是不是我一直都只是個孩子。”

虞葉若微微側頭，卻見趙恒垂著頭，散亂的發遮住眉眼，看不清神色，她斟酌片刻，說：“怎麽了。”

趙恒收緊了力道，一語不發。

“放手。”

虞葉若察覺到不對，她握住趙恒的胳膊，想將他拉開，卻不料趙恒反手抓住她的手，把她往懷裏壓，說：“可我已經不是孩子了。”

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灼熱的吐息拂過，帶來一陣難言的悸動。虞葉若蹙眉，往一旁偏了偏，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

還不等她開口，趙恒便將她轉過身來，握住她的肩，認真地看著她，重覆道：“我已經不是孩子了。”

虞葉若看著趙恒，那雙眼睛是熟悉的深沈，卻又好像帶著些看不清的情緒，充斥在眼中，流入心間。

她往後退開半步，神色平靜，說：“所以呢。”

趙恒深深地看她一眼，松開手，轉身離去。

直到拉開千裏距離後，趙恒盤膝坐下，開始渡劫。龐大粗壯的天雷在他頭上盤旋，而後猛然劈下，形成一道光柱。

他的雷劫比李若謙的雷劫更為駭人，不待他喘息片刻便一股腦降下，恍若今日要將他誅殺於天雷下。

頃刻間他的體表便焦黑如碳，體內更是慘不忍睹。經脈焦糊一片，天雷在體內四竄，靈力瞬間就被擊潰。

趙恒身形顫動，他氣沈丹田，靈氣正在緩慢凝聚，逐漸成丹。身上一陣陣劇痛，幾乎奪去他的意識，他咬牙抵抗，始終維持著清明。

虞葉若看著不斷降下天雷，又看看趙恒，她不再耽擱，當即拿出靈藥，就地凝練。她集中精力看著手上的藥草，凝神一步步煉化。

手上的靈藥一點點融化，漂浮於周身，虞葉若克制住自己不去看趙恒，只一心看著藥液，雖然心下擔憂，但手上動作卻仍是沈穩，只是她畢竟是第一次煉藥，哪怕是簡單的藥液也是廢了幾株靈藥才提煉出來。

最終藥液凝成，晶瑩剔透，靈氣十足。

虞葉若拿出玉瓶，將藥液註入瓶中，松了口氣。

她再度看向趙恒，只見那裏已形成靈力風暴，將趙恒包裹在中心，天道陣陣，砸在他身上帶起道道雷光。

不論雷劫如何，趙恒抱元守一，靈臺清明，氣海無恙。

只見一點金光顯現，圓滿的金丹出現於氣海中，帶來勃勃生機。

雷劫愈發兇猛起來，在體內肆虐，欲要毀去金丹，但靈力一層層守住氣海，無數靈氣源源不斷被吸納入體內，長生心經不斷運轉，化為最精純的靈力。

良久後，雷劫停止，雲層散去。

趙恒睜開眼，周身靈氣一蕩，神光湛湛。

他走到虞葉若面前，身形欣長，氣息平穩，恍若雨後初霽。

“做得很好。”虞葉若點頭道。

虞葉若身上的血已然凝固，身上盡是濃稠的血痕，臉上亦有數道劃痕，趙恒指尖微動，拿出靈果，說：“你吃。”

虞葉若接過靈果，隨手吃下，說：“走。”

趙恒拉住她，伸手圈住她的腰，而後一躍而起，回到客棧。

虞葉若訝然片刻，心下了然，破入金丹便可自行禦空，無需借助靈器。

回到房內，虞葉若率先走到內室，靈氣化為水灌滿浴桶，她拿出玉瓶，謹慎地滴入一小部分，清水逐漸變得濃稠，霧氣升騰。

“趙恒！”

虞葉若說：“玉液池，最適合渡劫後恢覆，你進去浸泡一個時辰。”

趙恒皺眉看著她，並未進入浴桶，反而拿出一瓶傷藥，說：“你的傷。”

“我無事。”虞葉若把他推到浴桶邊，轉身便要出去，手腕卻被趙恒拉住，隨後她猝不及防地被推入桶中。

“你先療傷。”趙恒垂下眼，作勢便要走出去。

“咳。”虞葉若抓住浴桶邊緣，穩住身形，徹底沈下臉：“趙恒。”

虞葉若一指點出，趙恒被定在原地，她踏出浴桶，一揮手，趙恒便掉入浴桶中。她回頭看著趙恒，眼神沈靜：“我說了，聽話。”

而後她走出內室，並未解開定身術。

虞葉若深吸一口氣，靈力浮動間便換了一身衣袍，身上的血跡也被盡數洗去，她扶了扶木簪，靈力變幻成一面鏡子。

沒了血跡遮掩，臉上清晰可見一道大口子，但最嚴重的還是胸膛處，虞葉若伸出手按了按，刺痛傳來，她擡手打開一瓶藥粉，一擡手便倒上去，靈力貼在上面，固定住藥粉，而後她處理完其他傷口，放下袖子，系緊衣袍。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晦暗。

一個時辰後，虞葉若擡手解開定身術，趙恒走出，站在她身後。

“伸手。”

趙恒默不作聲地伸出手，虞葉若擡手搭在他手腕上，靈力往體內探去，經脈受損嚴重，氣海也受到了影響，但金丹渾圓，並無大礙。

虞葉若放下手，神色略緩，她指尖點在桌面上，說：“坐。”

趙恒依言坐下，如常般拿起茶壺泡茶。

等他泡完一壺茶後，將茶盞推向虞葉若。

虞葉若喝了口茶，說：“有什麽想說的大可直言。”

趙恒摩挲指尖，眼神深沈。

虞葉若自顧自道：“你今日說的話我仔細想了想，確實，你已不是孩童，人長大了難免叛逆，覺得管束太多，這些都無妨，你並不是我的傀儡。”

“但我要說的是，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只是，需分得清輕重緩急。”

茶盞置於桌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

趙恒擡眼看她，輕聲道：“什麽是輕，什麽是重。”

“你覺得呢。”

趙恒驀然笑了下，雖是笑著，眼中卻沒有絲毫溫度：“我做錯了嗎。”

虞葉若心下一緊，她握緊了茶杯，茶葉浮沈。

趙恒站起身，擡手扣上面具，大步走出門：“虞葉若，我沒有做錯。”

“我錯了嗎？我沒錯。”虞葉若低語，她向後靠去，看著空無一人的對面：“是生氣了嗎？鬧別扭了？”

趙恒閉上眼，壓下躁動的情緒。

他也並不認為虞葉若做錯了，一如他之前所說，虞葉若沒有做錯任何事，她只是，太清醒，沈淪痛苦的從始至終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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