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仲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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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 姜知野拉著一臺手推車跟著謝汶走進超市。

這個時間趕上白領下班後的晚高峰,超市裏來來往往走過不少年輕人,人人手裏拎著一個菜籃子。

他們兩個高個男人走在一起, 回頭率高達百分之一百, 從生活區走到時蔬區,姜知野發現不下三個女生悄悄對著謝汶舉起了手機。

“晚上吃什麽,有想法嗎?”

謝汶停下來問身後的男人。

這觸及到姜知野的知識盲區,他凝眉想了想:“你會做飯?”

“會一點, ”謝汶比劃了一個很小的範圍給他看,“平時在家還是小明做得多,他做飯很好吃。”

聽到卓一明, 姜知野臉色有點黑, 沒接話。

“怎麽了, 你不會做?”謝汶的語氣很尋常, “沒關系, 可以理解。但你要是一點都不會的話, 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姜知野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他從小到大對口腹之欲從來沒什麽感覺。這或許是與食物太容易得到有關, 畢竟身為姜家的長子, 沒有人敢在吃這個方面虧待他。

接管集團在國內的業務之後,在外的飯局大都是和其他企業的老板一起, 其餘時間都是薛唯來安排。

偶爾在家休息兩天也會請阿姨,總之, 姜知野真正做到了十指不沾陽春水。

“沒關系, 可以學, ”姜知野難得被卓一明的廚藝激發出幾分較量的心思, “我學的很快。”

他們推著車在生食區停下, 討論了一會, 還是沒決定今晚要做什麽。

“不如看看最近在過什麽節。”謝汶掏出手機翻閱日歷。

很遺憾,這個月沒有什麽值得過的節日,往前數大半個月是中秋,往後數兩個多月是冬至。

“……算了,”謝汶一錘定音,“吃餃子吧。”

於是姜知野推著小推車跟著他去買做餃子的食材。

結完賬,他們乘扶梯出了商場,姜知野摘下套在風衣外面的圍巾,環在謝汶脖頸上,露出他漂亮微尖的下巴。

“在這等著,我去開車。”

他提著一大堆購物袋頂著深秋的冷風走了,五分鐘後,轎車準時停靠在街邊。

謝汶跟著姜知野到了他的家,由於很久沒開竈,外加姜知野對自家的廚房構造並不了解,他們花費半小時做了個打掃,這才開工。

兩個人都不會包餃子,只能按照教程做,姜知野主動承擔起不需要動腦子的體力活,把餡料和面攬下來。

謝汶對著手機,抄著搟面杖做餃子皮,他把外套脫在了客廳,只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毛衣,廚房明亮的燈光打在他身上,勾勒著他的側臉與完美的腰身曲線。

窗外風聲作響,呼呼地對著別墅外的小花園亂刮,姜知野聽著外界紛亂的聲響,心緒平靜。

冬天快要來了,他不再像往年覺得那麽難熬,心好像泡在蜜水裏面,被某種漫溢出來的心情占據,整個人活了過來。

正式開始包餃子的時候,姜知野重新洗了手,準備加入謝汶,他邊做邊學,從入門到放棄,最後再被謝汶趕出廚房。

“要不要加個硬幣放進去?”他抱著手臂,倚在廚房門口提議,“我記得這是包餃子的傳統。”

謝汶意味不明地看著他:“你包的餃子還沒下鍋就破了,還想放硬幣?”

“好吧。”姜知野清了清嗓子,沒再出餿主意。

餃子有兩種餡兒,豬肉白菜外加茴香雞蛋,放在鍋裏煮很好辨認。

謝汶讓姜知野看著鍋,站在一旁循循善誘:“筷子最好順著同一個方向攪,別讓餃子貼住鍋底,否則會粘住,等到它們肚皮鼓起來了再撈。”

他把剩下沒煮的餃子套上保鮮袋,放在冰箱底層的冷凍櫃,叮囑道:“這些不要浪費,偶爾煮著吃一點兒,記住千萬不要放著超過一個月。”

姜知野的眸光全放在他身上,根本沒註意鍋裏什麽情況:“……好。”

半刻鐘後,幾盤餃子被端上桌。

一頓非常簡單的晚飯,花了他們將盡整個晚上的時間,所幸味道還不錯,做飯的過程也很愉快。

如果以後的冬天都可以過上這樣的生活,姜知野願意嘗試學習做飯。

他看著盤子裏圓滾滾的餃子,心想,以後還是多讓謝汶來家裏吃,比在外面吃效果更好。

吃完飯,兩個人洗了碗,分門別類地把買來的食材裝進冰箱。

這期間謝汶接了一通與工作有關的電話,足足和孟蜀商量了半小時。

姜知野無師自通給他熱了一杯牛奶,安靜地靠在沙發上,聽謝汶說話。

“選材的事先放一放,過幾天我親自解決。遇城的投資款到手以後就準備啟動工期,記得讓團裏的人去盯班。”

說完這些,謝汶掛斷電話,眉間染上一抹憂色。他轉過身,看到姜知野正若有所思地望著他,好奇道:“在看什麽?”

“沒什麽,”姜知野站起來,指了指樓上,“新買了一架鋼琴,要不要去看看?”

謝汶點了點頭,沒走幾步,又問:“你之前是不是學過音樂?”

姜知野卻說:“沒有。”

“一點都沒學過?”謝汶略有些驚訝,看他對各種樂器的了解程度,完全不像個行外人。

“只是了解一點點,”姜知野斟酌道,“沒有系統學過。”

頂樓沒有開燈,月光灑在廳堂中央,銀灰色的地毯上放著一架純白色豪華三角鋼琴。

姜知野停在旁邊,對謝汶招招手:“會不會彈?”

謝汶有點心癢,但還是搖頭:“很久不彈了,還是算了。”

“小提琴也可以,”姜知野妥協,“什麽曲子都行,這裏的所有都是你的。”

這些樂器買來只是為了填補他收.集的欲望,顯然,它們在謝汶手上更有價值。

“讓我想想,”謝汶去收藏室挑了件趁手的小提琴,取出琴弓試了試動作,“有沒有松香?”

姜知野跟著他進來,拉開桌櫃下的抽屜,取出一盒松香遞給他。

他們回到展廳,謝汶重新把小提琴搭上肩,說:“剛好,試一試最近新學的曲子。”

姜知野拉過鋼琴凳,做出一副期待的樣子:“謝老師,快開始吧。”

謝汶微側著頭,演奏了一首抒情而婉轉的曲子,這其中沒有任何炫技的成分在,曲調平平淡淡,情感深沈,或許還夾雜著一點難言的愁緒。

姜知野看著他,全程眸光沒有錯開半分,他聽出來這不是古典音樂,旋律很陌生,有種流行樂的感覺。

“這首曲子叫《Mystery of Love》,有沒有聽過?”

前半段結束,謝汶突然停下來問他。

姜知野搖搖頭:“都說了,我是真的不擅長這個領域。”

“這首歌很小眾,沒聽過也正常,”謝汶挑眉,“可惜後半段我還沒學會,今晚的演奏會到此為止吧。”

姜知野眨眨眼:“謝老師,請您再拉一首。”

他攔著謝汶不許他放琴,兩個人糾纏了一會,謝汶敗給他:“那就最後一首。”

“成交。”姜知野又坐回鋼琴凳上。

謝汶接著演奏了一首德彪西的《夢幻曲》,怕姜知野沒有聽出來,他走到三角鋼琴前,單手在黑白琴鍵上彈了一段簡單的旋律。

“這首本來是鋼琴曲,名字叫夢幻曲……”

姜知野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打斷他:“──這個我知道。”

謝汶被他霸道的力度向下一拉,猛地坐在鋼琴凳上,和他一起。

“讓我試試。”

姜知野低磁的嗓音落下,他雙手搭在琴鍵上,循著記憶流暢地將這首曲子完美覆刻出來。

簡直與謝汶的曲調一模一樣。

這首夢幻曲讓人想到浩渺的煙波與茫茫清晨之中朦朧的霧霭,一般來說,鋼琴家將這幅畫面成功展現給聽眾就算成功。

姜知野竟然也會讓謝汶陷入某種幻想,可想而知,這首曲子他私下裏究竟練習過多少遍。

最後一個音節彈完,男人唇邊勾起一抹笑意,對著謝汶邀功:“怎麽樣?”

“你騙我,”謝汶吐出三個字,“你和我說你不會彈鋼琴的。”

“是真的不會,”姜知野解釋,“你剛好撞在我掌握的那兩三首曲子裏,千真萬確。”

“所以你到底有沒有學過?”謝汶質問。

“沒有,”姜知野依舊否認,“小時候偷偷和同學上過一次鋼琴課,那節課只教了我們認識黑白琴鍵。從那以後,我沒再上過任何有關音樂的課程。”

這話是真的。他從來沒學過鋼琴。

當然,姜知野也不是什麽鋼琴天才。他唯一學會的幾首鋼琴曲,全都是幼時自己扒著琴譜,換成自己可以理解的方式一點點背下來的。

背過了,就偷偷找可以用的鋼琴,慢慢摸索、訓練,直到形成永久記憶。

音樂啟蒙這種東西在他童年中的存在感少得可憐,唯有某次放學後,同班同學邀請他去聽自己的鋼琴私教課,姜知野好奇便去了。

姜父姜母為了不讓長子走歪路,盡全力培養他,將他打造成一個頂尖的商業精英。這種密集又恐怖的關愛自他出生就已經開始,包括勒令他放學後必須乖乖回家,不許去任何的興趣班,不許早戀,課業必須做到完美等等。

可想而知,在這種監視之下,姜知野的一舉一動都逃不脫父母的眼睛。

那個因為好奇而私自隨同學去聽課的下午,姜父姜母敲開了同學家的門,隨後是沈默、低語、以及大人們晦澀難懂的交談。

那天晚上,父母為了讓他記住這次教訓,狠狠地掌摑了他。

姜知野不知道自己只是因為沒有聽從安排,便要承擔這麽嚴重的後果,他被父母擺弄著,長竿狀的家具落在他的背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

從那以後,姜知野再也沒有忤逆過父母的命令,他乖乖學習,長大後接管公司。在姜家,他保持著一貫漠然的態度,在父母看不見的地方,他開始肆意發洩。

他沒談過戀愛,也不知道怎麽喜歡一個人,於是他開始瘋狂包養情人。這就好比他沒學過音樂,卻尤其熱衷收集樂器一樣。

謝汶聯想到姜知野背上的疤,輕聲問:“你的疤痕這麽嚴重,誰下的狠手?”

“我媽,為了給我漲個記性。”姜知野的語調低緩,透出幾分不在意。

“看來這記性沒漲成,那……鋼琴曲也是瞞著他們學的?”

“嗯,學了一段時間,後來放棄了。”姜知野偏過頭,和他對視。

謝汶的眸光裏映著他:“為什麽?”

“因為,覺得那樣的自己很可憐,”姜知野仿佛在講述別人的經歷一般,“不可憐嗎?用那麽低效的笨方法,就為了學幾首曲子。”

謝汶心中某處像塌陷了一般,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些故事傳入他耳中更像是某種天方夜譚,他沒辦法想象姜知野是如何長大的。

“還是不說這些了,”姜知野轉移話題,“再給你彈一首,怎麽樣?”

他又為謝汶演奏了一曲《特羅豪根的婚禮日》,上揚歡快的曲調驅散了略有點沈悶的氛圍。

這首曲子結束,姜知野收回手,沈聲說:“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

背著月光,他看著謝汶的臉,俯下.身靠近。

“我在認真追你,有沒有感覺到?”

“感覺到了。”

謝汶挑眉,對著他微微一笑:“我同意了。”

他拍了拍姜知野的頭,還沒說接下來的話,唇就被堵上。

姜知野雙臂將他按在懷裏,撬開謝汶的唇,一手捏住他的下頜,強迫他接受自己。這次和兩人在德國柏林的街頭淺吻完全不同,姜知野的動作透露出某種兇狠,他掠奪著謝汶的口腔,洶湧地傳遞著自己的愛與欲。

黑夜會引誘人做壞事,有月光作見證。謝汶的呼吸稍顯急促,耳邊聽到皮帶解開搭扣的聲音。

姜知野在這種事上是完全的主導者,他握著謝汶的手,搭在自己的後頸,隨時依據心情掌握著節奏的快與慢。

意識昏沈間,謝汶忽然被姜知野一把抱起,男人喑啞的語句附在他耳側:“我們下去。”

姜知野承擔著謝汶的所有重量,走路依舊游刃有餘,從四樓到三樓短短的幾步路,他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安慰懷裏的人。

這段路最難過的是謝汶,他喉間逸出難耐的嘆息被姜知野吞沒在口中。兩人沒能走到那張巨大無比的床,一進門,姜知野抱著他跪在地毯前。

月光越來越亮。後半夜,男人輕輕拍打謝汶的背脊,指尖溫涼:“寶貝,不要睡,我們去洗澡。”

等到了浴室,溫暖的燈光下,一雙修長勻稱的腿落在姜知野手裏,他又有了出爾反爾的意思。

謝汶的手按在玻璃門上,眉毛皺起:“你……你的浴室設計……真的很反人類…… ”

“乖,明天一定換。”姜知野從背後抱住他,埋在他頸窩裏。

胡鬧結束。

謝汶睡過去了,姜知野給他換上自己的睡衣,心滿意足地抱著他回了自己的大床。

不知道淩晨幾點,他從夢魘中掙脫,睜開眼,下意識看著身邊的人。

熹微而柔和的晨光透過窗子灑在愛人的臉上,令他看起來變得有些不真實,像個沈睡的王子。

姜知野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像是很害怕失去。

夢中的謝汶被這動作喚回幾分意識,他安撫著姜知野,模糊道:“不鬧了,快睡吧。”

他主動抱著姜知野,後者在他的安慰中,重新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狗男人獲得稱號:姜·在哪都行·知·就是不在床上·野

三更結束!我是菜狗,沒有四更!

《Mystery of Love》來源電影《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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