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季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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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謝汶出現在飯局上,姜知野心中有了模糊的猜想。

這個猜想一步步被年遇城詭異的舉動證實。

這次由遇城集團包圓的小型度假一共邀請了三四十人,其中不乏商界名流。可此時坐在飯桌上的除了姜知野和同他關系不錯的領聖優世總裁徐駱辰外,沒有一個涉足商界。

別看年遇城五十多歲,卻是老當益壯,精力旺盛,酒桌上沒幾個人敢勸他的酒,喝了一圈下來,他滴酒未沾,大家卻面紅耳赤。

侍者端來的是五十六度的白酒,據說是年遇城家中珍藏,特意叫人開車帶來的,眾人只好領情。

“那位是青蘿文化的小藝人吧,”年遇城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斜對面的漂亮女人,沈聲道,“怎麽不喝?是不是這酒不合你的胃口?”

被點名的女人如臨大敵,立馬道歉,給自己滿上一小杯,皺著眉一口咽了下去。

年遇城紅光滿面地笑了笑,看上去很滿意。

幾個年輕男孩見狀岔開話題,緩和起酒桌上的氣氛,他們大都是藝人模特,這種飯局經歷得多了,自然有經驗。敞開話匣之後,年遇城也提了提興致,旁邊的女人極有眼色地給他倒了酒。幾杯下肚,年遇城閃著精光的眼裏略顯渾濁。

他開始對左右兩側的女人動手動腳。

在場的人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如果到現在都沒看出年遇城的打算,在座的各位可以收拾收拾準備回爐重造了。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正規飯局,恐怕是年遇城為了滿足自己的性.欲開設的鴻門宴,能坐在這的,幾乎都是憑臉拿到的入場券。

晚上灌了酒,入夜再讓侍者選幾個滿意的送到他床上,之後的一切都只會在遇城酒店發生,在自己的地盤出了事,如何解釋,當然是他年遇城自己說了算。

姜知野的指節瞧著桌面,和斜對面的徐駱辰對視,雙方都明白過來。

就算借給年遇城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對姜知野下手。今夜將他情來,是示好還是示威,姜知野還不能完全猜透。

虧他還以為年遇城想借此機會打入唐家市的金融圈,沒想到老爺子根本不想拓展商業版圖,只想尋歡作樂。

這話說得也不盡然,保不齊散會後,又有不少被灌暈的男孩女孩被迫去了別人的床,被當作生意上的籌碼。

姜知野厭惡地蹙眉,眼中浮起不耐。

浸淫商界多年,類似的把戲他見過不少,敢當著他面搞動作的卻從來沒出現過。偏偏這次,這樣骯臟的勾當是在他眼皮底下發生的。

他摸出自己的手機,又想起今天薛唯正在休假,而且大晚上的趕過來也要不少時間。

年遇城真是好算計。

姜知野轉了轉手裏的酒杯,還沒決定要不要摻和這事,忽聽見年遇城渾厚的嗓音響起。

“小謝怎麽不喝酒?今晚吃飯一直在皺眉,是不是遇到了什麽煩心事?”

姜知野擡頭,看到對面的謝汶淡淡地笑了笑,疏離地說:“年總,真是不好意思,這裏的白酒我喝不慣。”

他皮膚白皙,眼睛是漂亮的深褐色,五官精致而立體,看上去有些外國血統。

年遇城樂呵呵地看著謝汶,興致盎然道:“小謝不是本地人吧?平時都喝什麽酒?”

“紅酒,”謝汶言簡意賅,“祖母是意大利籍,另外,我是本地人。”

“喝不慣白酒也要試一試,”年遇城指著他的空酒杯,“以後這種事多著呢,難不成每次應酬都不喝?”

謝汶定睛看著他,半晌沒有動作,就這麽和年遇城僵持著,在座的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這樣下去遲早要談崩。

年遇城對著一旁的侍者勾了勾手,那人眼疾手快地去拿酒為謝汶滿上。

就在這時,一道低磁的嗓音插入對話。

“年總怎麽總和年輕人喝,難不成是故意冷落我?”

姜知野眨了眨桃花眼,對著年遇城舉杯,隨即一飲而盡。

遇到及時解圍的,大家都松了口氣。

“誰敢冷落我們姜總啊,”年遇城連忙叫人倒酒,回敬了姜知野一杯,“我自罰三杯,給姜總賠個不是。今晚姜總有什麽需求盡管開口,我絕對滿足。”

姜知野皮笑肉不笑,興致缺缺地沒有接話,弄得年遇城心裏不上不下的,分外忐忑。

這其實是個非常簡單的心理戰,沒過多久,年遇城不得不分出一半的註意力照顧姜知野的情緒,就連一直喝悶酒的徐駱辰都受到了額外的關照。

事情果然如姜知野想象的一樣,說穿了,年遇城就是想在滿足一己私欲的同時,給他和徐駱辰送幾個床伴。

到了後半場,姜知野有意無意地擋了不少酒,飯局散場,年遇城又叫嚷著邀請大家去樓上看他精心準備的晚會。

其實就是請來些明星上臺表演節目,姜知野胃裏有點難受,借口去了廁所,和大部隊分開。

清涼的水珠拂面,他扶在盥洗臺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面上不顯醉意,意識也很清醒,腦子卻昏昏沈沈的。

也不知道那酒裏有沒有加料。

姜知野抽了幾張紙,細細擦拭著手指,眸光有些渙散。

今晚擋酒並不是偶然興起,實在是年遇城的手段過於下作,恰好在場只有他能鎮住這個老東西。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年遇城喜歡漂亮的年輕小孩無可指摘,就連姜知野自己也很喜歡。雖說圈裏的老總沒有一個私生活是幹凈的,但細挑起來,人人卻又不太一樣。

這種事上,他一向喜歡你情我願,等價交換。像原森亞、年遇城之流,看到了就要想方設法不擇手段地染指,還偏愛在床上用些奇怪的道具,每次不讓那些小情人身上帶點傷就好像無法證明自己的性能力一般,怪惡心的。

也不知是骨子裏潛伏很久的、僅剩的善良被催動,抑或是被謝汶今晚堅持的態度影響了,他難得幫那些小明星擋住了年遇城。

細說起來,謝汶倒是令他改觀些許。

紙巾扔進廢紙簍,姜知野扯開襯衫領口,喉結上下滾了滾,狹長的桃花眼半闔著,好似在回味謝汶今晚的表現。

除了長得還不錯,無聊,不好相處,業務能力不怎麽樣等標簽之外,姜知野又在心裏加上了一筆,不同的是,這次的標簽是個好詞。

他按著額角,閉眼喘息了一會,邁開長腿出了男廁。

姜知野乘電梯到了自己住的樓層,剛過一個拐角,便聽見女人求饒的聲音。

“年總,您醉了,請您清醒一點。”

姜知野的步子頓在那裏,目光聚焦,向前看去。

只見年遇城略有些浮腫的身子抵靠在女人身上,手也不規矩地作惡,顯然醉得不輕。

這個女人恰好是飯局上遭他揩油的那一位。

或許是喝了酒,姜知野腦回路有點奇怪,他揉了揉眉心,思忖著,這個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推拒年遇城?

如果是真心抵觸,為什麽要獨自送他回房?如果不是,這表情也太逼真了些。

沒等他想清楚,走廊另一側倏然出現一個高挑的身影。

是回房的謝汶。

大家的房間都在同一樓層,偶遇是在所難免的事。不過這個節骨眼被外人撞上,真是天底下最難堪的情況。

女人雙目緊閉,逐漸放棄掙紮,她的衣衫被醉酒的年遇城扯得雜亂不堪,雙目一閉,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她遠遠地看著謝汶,眸光充滿祈求,似乎是希望他不要繼續再看下去。

謝汶捏著房卡的手指微微蜷曲,旋即收了起來,他在心裏快速作了個決定,向糾纏著的兩人走過去。

走到年遇城面前,謝汶三兩下便將爛醉如泥的他輕易從女人身上剝離,他生得很高,大約高了年遇城一個頭,力氣也很大,給足了女人安全感。

“年總,您的房間在哪?”謝汶盡量放柔聲音,“我送您回去。”

盡管他刻意讓聲音變得溫和,卻還是和女人的聲線不一樣,年遇城瞇著眼,顫顫巍巍擡起頭,看到謝汶背著光卻分外俊美的臉,滿意地呵呵笑了起來。

謝汶和醉鬼溝通不下去,轉身一看,女人還站在他後面。

“還不走?”他冷聲問,嗓音裏辨不明情緒。

“我,”女人小聲囁嚅,“我給你帶路,幫他開門。”

謝汶不置可否,眸光躍過她,捕捉到了拐角處姜知野的身影。

男人倚在仿大理石墻面上,靜靜地看著他,喉結處敞開小片胸膛,微泛著紅。

兩人目光交錯,不知怎的,彼此眼裏沒有了先前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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