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我是誰?慌張的人兒

關燈
則弦凝結全力於掌心,一掌劈向水家家主,玄光大作,氣勢磅礴。周圍原本風平浪靜,一時間震得風聲瀝瀝。下人們見狀,也將水家小輩團團圍住,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公子小姐們,平日裏驕奢放逸,玄武極差,而下人們則人多勢眾,其利斷金。一時間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則弦與水家家主的兩廂廝殺,本也沒什麽懸念。她骨骼清奇,天賦異稟,區區兩年的勤學苦練,就已達到玄武七級。而水家家主不過六級之勢,再加上多年的荒淫無度,幾個回合打下來,身體好似強弩之木,不足為懼。誰知,水家家主此時,祭出鎮山法寶:斥魂鞭。

斥魂鞭名聲顯赫,於穆昇也曾仔細品鑒,確實可算當今天下一等一的玄器。靜處時看似普通鞭子,實則灌註玄力而成型;擎動時攪動玄力肆虐,好似靈蛇亂舞,周身燃出寶藍的冰焰。三鞭成行,一記索魂,二記碎魄,三記灰飛煙滅。此鞭一出,則弦也大驚失色,不敢近身打鬥,只能辛苦避讓。

則弦艱難招架之時,竟無端冒出來一個翼雲瑞。他擋在兩人中間,示意調停。別看他終日流連花叢,脂粉氣重,其實本心純良,玄武六級,又背靠第一家族的翼雲家,常常路見不平而拔刀相助。這番挺身而出,也為化幹戈為玉帛。可惜水家家主當時已殺紅了眼,根本不賣他人情,反乘其不備,向他掃出一鞭。則弦猛然將其拉過身後,正面阻擋。一記之下,則弦皮開肉綻,深可見骨。後兩記原是避無可避,不想它竟突然消了玄力。翼雲瑞暴起反擊,水家家主毫無招架之力,最後被則弦一擊斃命。

這斥魂鞭突然消了法力之事,則弦當時無暇顧及,只當是水家家主油盡燈枯,無力操縱。如今看來,原來是暐暐暗中相助……

思慮至此,則弦的心神才重回當下,郁悶於胸。暐暐剛才的話雖然沒來得及說完,但已表意清晰:在她眼中,自己這般地趕盡殺絕,與那青山水家的殘暴作風,根本毫無區別。則弦不想多作解釋,這本就是一道羞恥的傷疤,何必要撕開給旁人看!

暐暐見她反應激烈,又失神良久,一時間也面色訕訕,心中自嘲:並非至交之人,誰要聽自己的直抒胸臆!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兩人的出身、際遇都大有不同,處事的立場態度又何必苛責?看不慣就視而不見,再不行就忍著,找個樹洞說去。什麽說教,什麽指點,都要在有交情的前提下進行,不然任你說得激昂澎湃,聽者也心如止水,反傷了感情。

其實,暐暐之所以看不慣她的做法,倒並不是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抨擊她的鐵石心腸。當時水家家主的下手狠毒,她也看在眼中,所以才及時出手。之後則弦將其擊斃,她也覺得並無不妥。但對於其他家人的絕殺呢?心情可以理解,但做法不能茍同。

在暐暐眼中,要管制悠悠眾口,未必只能禁言,也可以布一個彌天大謊,欲蓋彌彰,大事化小。加上水家之人品行不端,世人皆知,稍做手腳,加些破綻,他們所說之話,即便確有其事,也只會被視作誑語。破局之策何其多,唯獨斬草除根,最上不了臺面。孔雀家一條分支的連根拔起,任誰都不會相信只是下人的奮起反抗。若非於穆昇的強勢壓制,翼雲家坐管天下事,必會一查到底。

……

兩人面面相覷,僵持不下。最後還是暐暐先服了軟:“是我失言,多有冒犯,莫要見怪。人心險惡,姐姐當機立斷,也是為父親分憂。”

則弦聽著暐暐這一聲的“姐姐”,語調平順,不似撒嬌,更像是在說“好了好了,我不想和你吵”,銳利的目光慢慢緩和。她也知這話是有口無心,暐暐就是不認同她的做法,但她會這樣說,至少表示還當自己是“姐姐”,不想為這樣的事翻臉。既然如此,自己也就順勢而下。

“我確實只是養女,父親栽培我也是為了給他已故的愛女報仇。這兩年來,我揚名立萬,風頭無二,就為引出真兇。但是兇手狡詐,真假難辨,反倒對手四起。他女兒聰慧過人,效力暗部,時任組長,常常剿孽降叛,自然仇家繁多且纏人。我與父親,一明一暗,逐一排查,艱險與共。三月前的那次,我們遭遇鮫人族餘孽的伏擊,寡不敵眾,父親才身負重傷……”則弦逐一道來,把話說開。

其實則弦也不知道自己說這些,說這麽多,到底是想表達什麽,但就是想說出來,各中委屈、艱難困苦,全都一股腦地倒出來。也許她只是想告訴暐暐:替了這“孔雀之女”的名號,是事出有因,我並沒有不勞而獲,請不要如此質疑我的本心!

暐暐顯然沒有把她的這種情緒表達放在心上,她只聽懂了一件事:父親很辛苦,這漫漫緝兇路,他一人費盡心力,苦苦支撐。萬物恒定,要完結一件事,勢必要付出相對等的代價。有些代價是各自分擔,有些代價是父債子償。而暐暐很幸運,她有一位很愛護她的父親,她有心逃避,父親獨自承受,還對她春風化雨,溺愛至深。

則弦邊走邊說,情到濃時,回頭一看,暐暐的眼光根本沒有落在她的身上。突然覺得一絲悵然,繼而又有些懊惱。

“暐暐,我有一事問你,你且認真答我。”則弦輕蹙著眉頭,依然悶悶不樂。

暐暐茫然點頭,她眼眶發紅,但目光低垂,則弦自然看不清。

“你是誰?”則弦問。

我是誰?暐暐一下子楞住了,還沒有人這樣當面問過她。

對,告訴我,你是誰?翼雲天也在心裏激烈地期盼著。

此刻,翼雲天壓下靈力,隱匿符加身,將外面的一切看得清楚。之前暐暐與那傳音鶴的喃喃輕聲,他聽不清,而如今她與則弦是正常會話,自然清晰入耳。則弦說自己只是養女,於穆昇栽培她是為了給他已故的愛女報仇。此話一出,翼雲天瞬間失魂落魄,所壓下的靈力,往來交錯,差點沖撞自體。所幸當場的另兩人,都全神貫註地各自情緒,才沒有發現這異常之象。

他在意的倒不是則弦是否是養女,而是自己曾經最喜歡的女子,已香消玉殞。他可以不娶她,但也要看著她快樂幸福地生活著,可是那人卻不再了……翼雲天很難過,淚眼婆娑。一片淒涼中,擡眼看到了暐暐的表情。

暐暐的反應很奇怪,不覺得驚奇,也不覺得沈痛,反是一臉凝重,甚至還幾分愧疚,她慢慢低下頭,目光低垂,一動不動,就像是做錯事的孩子。為什麽會這樣?翼雲天滿腹狐疑。他調整思緒,回憶退到兩人初逢的新婚之夜。

“於前輩,”翼雲天臉色黑沈,聲色冷厲:“敢問房中的女子是何人?”

“孔雀之女於暐暐。”於穆昇語氣平和,面容肅穆:“我有兩位女兒,一位喚作則弦,目前在外歷練,另一位就在你的房中。”

……

所以是你嗎,暐暐?我一直朝思暮想,日夜期盼的人,就是你對不對?翼雲天幡然醒悟,內心激蕩:快說啊,暐暐,你是誰?

暐暐又陷入一片沈默,她突然覺得很忐忑。要面對嗎,現在就要面對嗎?不過才從四年的混沌之中,重見天日,現在就要再入這腥風暴雨?暐暐很矛盾,現在的她就像一只飄搖的小船,剛剛進入了避風的港灣。這裏面一片祥和,芳草萋萋,落英繽紛,蟲鳴鳥啼,聲聲悅耳;外面狂風暴雨,刀劍無情。她沒想待在裏面一輩子不出來,只是想再多放肆一會兒,多依賴一會兒。可是外面有個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來著,來啊,快出來啊!

暐暐動搖了,鼓足勇氣,按住怦怦亂動的內心,一步一步,顫顫巍巍地向外挪出去。眼前是鋪天蓋地的黑暗,耳旁是呼嘯而過的風雨,愈來愈近,愈來愈狂虐。她又害怕了,步子愈發沈重,越走越慢,最終還是在距離邊界一步之遙的位置,止步不前。對不起,請再等等我好嗎?暐暐覺得很愧疚,自己有太多的不應該,可是,可是……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道暗傷,不見陽光,不經雨露。

“我不記得了。”暐暐說。

她裝作若無其事,但聲音裏明顯有一點顫抖。又拿起酒壺,往杯中慢慢倒酒,以此掩飾自己的不知所措,“言歸正傳,還是說回翼雲天之事吧?”

則弦見她已自動斟滿酒杯,但又不續飲,就接過話來:“既然你已知我的身份,我若執意要你退出,也名不正、言不順,不如讓他自己選吧。不過……”

則弦不是強詞奪理之人,但秋後算賬還是要的:“一報還一報,這不過分吧?”這話的語調驟然變輕,讓人根本聽不清,絕對是故意的。

暐暐還沈浸在自己的心境之中,反應明顯慢了半拍,半晌才擡起頭看她:“啊?”

“我說一切由翼雲天做主,你我都不做糾纏。”則弦正常說話,拿過暐暐桌前的酒壺,嘴角淺勾,一絲狡黠:“這杯酒過後,此事不再有虧欠”。說罷,提起酒壺,高過頭頂,傾瀉而下,仰頭喝盡,也算爽氣。

見狀,暐暐也舉起自己剛剛斟滿的這杯酒,放近唇邊,酒香飄然,清澈見底,淺嘗之下,竟有一點淡淡的苦澀,果然如此……她也不矯情,一口飲盡,舉杯向下,滴水不漏。則弦轉身離開。

空氣中彌漫開來極淡的花香,不易察覺,配合著最後喝下的那杯酒,暐暐似乎醉倒了,一手側撐著額頭,一邊閉上了眼睛,臉頰上泛起陣陣紅暈。

好一個入骨媚啊…

只是這種花香,對翼雲天這種高階的玄者並不起太多作用,至少需要再配上一定量的媚藥,才可能見效。暐暐的玄力不弱,但現在好似已經有了反應,看來剛才那杯酒是下了藥的。

兩人同飲一壺酒,而且最後那杯還是暐暐自己倒的,何故如此?看來,這藥不是下在酒中,而是在那酒杯之上。翼雲天回想起則弦曾伸手按住暐暐面前正在把玩的酒杯,當時以為是嫌煩罷了,其實是趁機下手了。

翼雲天心有不悅,用媚藥來對付女人,而且還是親近的人,總是不齒的。且看看,她都帶個什麽人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暐暐見她反應激烈,又失神良久,一時間也面色訕訕,心中自嘲:並非至交之人,誰要聽自己的直抒胸臆!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兩人的出身、際遇都大有不同,處事的立場態度又何必苛責?看不慣就視而不見,再不行就忍著,找個樹洞說去。什麽說教,什麽指點,都要在有交情的前提下進行,不然任你說得激昂澎湃,聽者也心如止水,反傷了感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