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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猩紅冶艷的記憶,舍與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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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歸家,立即事無巨細地將暐暐的情況,告知了於穆昇。

於穆昇聽完,帶著奶娘入了密室,啟了千葉箱,裏面放著一只晶瑩剔透的凈瓶。

凈瓶之內,細分三層,最底下的一層最為寬廣,柔和平凈,點點璀璨,好似繁星綴銀河;中間一層最為醒目,猩紅冶艷,蠢蠢欲動;最上一層,與下二層的質地皆不同,更像一塊璞玉,最為強硬,壓著那片猩紅,但似乎又不能完全壓住,猩紅一絲絲地冒出來,籠罩成淡淡地紅霧,仿佛還聞到其中的血腥……

“這是何物?”奶娘不明所以。

“下面的都是暐暐的記憶,最上那一層是她缺的那一魄。”於穆昇神情凝重。

“如何得來的?”奶娘知道於穆昇一直都在苦苦找尋那一縷魄,如今怎麽突然就得來了?既然得來了,又為何不趕緊給暐暐續上?

於穆昇望著凈瓶內之容物,思緒萬千,追本溯源……

四年前,暐暐時任暗部組長,接到一個肅清餘黨的任務。餘黨之流,人寡勢弱,看似不過是一個稀松平常的任務。

暐暐帶隊出發,照常部署,卻不想反入了圈套,組員二十六人,全部遇難,暐暐也下落不明。各大家族皆悲痛萬分,於穆昇更是心急如焚。

不想不日,竟收到醫聖莫羨的密語私信,囑其獨自前來。

於穆昇到了莫羨之處,看見暐暐正躺在冰室之內,經脈盡斷,骨骼俱碎,但尚有一絲氣息。

莫羨道:暐暐之軀被人放置門口,尚不清楚何人所為。自己與孔雀家有些淵源,必定盡心救治,於穆昇且可寬心。只是發現之時,已少有一魄,魄主思物,怕是前世記憶也留不住了。

得知小女有救,於穆昇感激涕零,連連鞠躬致謝。性命當前,失憶事小,少一魄也無大礙。繼而商定,暐暐獲救之事,隱而不宣,二人兵行兩路。

一方面,莫羨妙手仁心,醫治暐暐,更是專心無二。他本是玄武考級之醫技考域的主試官,求友求學,門庭若市,如今皆閉門謝客。三年之後,暐暐情況大好,雖仍未蘇醒,但氣息平順,筋骨重續。於穆昇感激涕零,但想到終日將暐暐置於莫羨之處,致其不得開門會友,又很過意不去。遂帶暐暐回了狐山,這狐山是暐暐與她母親的拜師修行之處,鮮為人知,安全私密。而莫羨依舊上心,每隔半月,再登狐山,診治處方,妙手回春。三月前,暐暐蘇醒,全然康建,於穆昇領她回家。

另一方面,這四年間,於穆昇漫漫緝兇,雖殫精竭力,但線索極少,全無頭緒。

於是兩年前,尋了一年齡、容貌相仿的女子,替了這孔雀之女的名號,想引蛇出洞。也好在暐暐之前聽令於暗部,循例面紗遮臉,或者幻形行事,真正見過暐暐本人的人極少,所以這偷龍轉鳳之計,倒也實施順利。

可惜,兇手飄渺,久不露端倪。於穆昇靜思理推,猜測原因有二:一是兇手見過,甚至熟悉暐暐本人,也就看穿了這引蛇出洞之計;二是兇手被某事、某人,或者某物牽絆,不便有所作為。究竟是其一,還是其二,又或者兼而有之……

於穆昇終日思量,不得其解。誰知幾日前,他竟再次接到莫羨的密語私信,囑其獨自前來。又為何事?

於穆昇如約而至,但見莫羨拿出一只凈瓶,遞給他,說道:“這是暐暐所缺的那一魄,與她的前世記憶。我本想一直保留,可惜最近這瓶中之物已蠢蠢欲動,有洩露之象。我雖精於醫術,但玄武勢弱,之前已有一次異動,我勉強封印,怕將來還有變術,還是交還與你保管來得妥當。”

於穆昇自然驚訝無比,之前明明說是“發現之時,已少有一魄”,如今之意,分明是他取走了那一魄。

好端端的何必取走一魄?既是取走了,又為何不能告知自己?

於穆昇疑問連連,但見莫羨還有話說,就不作打斷了。

莫羨倒不顧忌於穆昇的神色,繼續說下去:“我為暐暐治療時,發現她雖昏迷不醒,但全身狀態極不平靜,眼球震顫,肌肉攣動,行針跳躍,藥石不靈。我猜測必是那全軍覆沒之慘狀,叫她難以耿耿於懷,怨念沖天。我只得取走她的記憶,好叫她安心養病。本只想取那一戰的回憶,可是其中戰死的亡靈,大多與暐暐自幼相識,尤其是那魏家的千金,更是關系緊密,因而只得全盤取盡。”

如此說來,於穆昇也不好責怪,畢竟全是為了暐暐治病而作的思量。

再細細觀察這瓶中之物:最底下的一層最為寬廣,柔和平凈,點點璀璨,必是暐暐曾經的美好念想。她是家中至寶,族內驕傲,一路走來,順風順水,雖有幾分傲氣,但也是內斂之輩,不喜與人正面沖突,自然歲月靜好。

中間一層最為醒目,猩紅冶艷,伺機而動,必是最後一戰的風雨腥風。暐暐自加入暗部之後,人員傷亡也不罕見,多見不怪,習以為常。但現在竟是一片血色,足見兇手的殘酷無情。於穆昇悲從中來,仿佛身臨其境,眼看著兇手殺盡所有人,卻留暐暐一人旁觀,待她痛心疾首,憤恨絕望之時,再下殺手……這樣的記憶,任誰也無法平靜,確實應該舍去。

最上一層,與下二層的質地皆不同,更像一塊璞玉,最為強硬,壓著那片猩紅,難道是暐暐的那一魄嗎?於穆昇並不確定,轉而疑惑地看著莫羨。

莫羨點頭:“確實如此。這血腥記憶,過於囂張沖動,故而取了一魄,用於壓制。不過且可放心,這一魄我取得萬分小心,不會對她的生活有過多的影響,就是精力不濟、真元不穩罷了。”

於穆昇心中了然,這莫羨對暐暐也是上心,遂拱手致謝。但也有幾分疑惑:既然莫羨玄武不濟,豈可能輕易取走一魄,怕是還有玄機。

莫羨睿智,猜到於穆昇之所想,徐徐解釋道:“我與暐暐一場相識,離別時贈與她鎮魂之器。她這次重傷,本無可能幸免,除去外傷,魂魄也俱是離散,幸得有鎮魂器護身,鎖魂攝魄,才留得一線生機……待到取魄之時,將鎮魂器摘下,魂魄疏解,我便自取之一。”

竟將這鎮魂器贈與暐暐嗎?

於穆昇聽到此,也是詫異了:說得輕巧,鎮魂器是何等貴重之物,怎可能如此輕易送人?之前,莫羨說的“自己與孔雀家有些淵源”,看來也是虛詞了,之所以會如此費心的照顧暐暐,恐怕是對她有心了。

想到這,於穆昇也有些頭疼:暐暐自小體弱,修行讀書,少與人交往,男女之事,分寸之間,拿捏也是失了得當。先前有陌小輩之事為鑒,之後又與這莫羨起了瓜葛。如今執意要嫁翼雲天,說是“偶見一面,卻覺得很是熟悉”,原以為不過是“一見鐘情”的委婉說法,現在看來極有可能確有交集。哎,女大不中留,有些心思,連為父的也要蒙在鼓裏了。

罷了,緣分深淺,多些相處,才會知了這分寸。還是問問這瓶內異動,所為何事,方才正經。想到這,於穆昇回整了思緒,重新認真地看向莫羨。

瓶內異動,所為何事?

莫羨反覆思量,想必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暐暐又得一鎮魂器在手,鎖魂攝魄,招引了這凈瓶中離散之小魄。魄兒搖晃,底下那片猩紅,自然更加蠢蠢欲動。

二是暐暐本體已恢覆從前,玄武更進一步。記憶無根,隨本而生,本既茁壯,記憶豈肯示弱,更欲噴薄而出,灼灼與之交匯。

無論何種原因,單憑莫羨的玄力,都很難將這份記憶繼續封印。之前已有的那次異動,莫羨湊巧就在凈瓶旁,及時出手,才能勉強封印。若有下次,就未必有此幸運,一旦記憶破瓶而出,該查的案,該緝的兇,逐一行事,辛苦之至。而暐暐才有的寧靜祥和,也就煙消雲散了。

莫羨不忍心這樣,在他的記憶中,暐暐是一個怡然自得的女子,順遇而安,悠閑生活。她慢慢走路,慢慢吃飯,遇到要做的事情,不急於求成,願意多花些時間來細細籌劃,時光落在她的身上,也好像跟著變慢了……這樣的她,就一直快樂下去吧。莫羨如此想著,也就一直好好收著這凈瓶。

如今他將凈瓶歸還給了於穆昇,也把自己的這份心思,一並傳遞。不過,於穆昇會如何處置,各人自有主張,自然不會強求。

於穆昇望著這瓶內之物,也是糾結。莫羨之意,明了直接:保全暐暐現有的快樂,擯棄以往的生活,也不去理會曾經的那場殺戮。但是拖著錯誤前行的人,真的可以獲得快樂嗎?未必。

……

如今,於穆昇與暐暐的奶娘一同站在了這凈瓶之前,他望著愈來愈濃的血霧,滿眼矛盾。是索性讓它噴湧而出,暐暐重回曾經,一切做個了斷?還是再次封印,讓她率性而為?

奶娘倒是沒有猶豫,說道:“暐暐沈睡四年,蘇醒不過三月,如何舍得讓她再遭痛苦。”

是啊,整整四年……於穆昇回想起了那些等待日子裏的煎熬、仿徨與無助。

奶娘又道:“沒有記憶,沒有那一魄,又有何妨,難道她就不能是於暐暐了?”奶娘想得透徹,她待暐暐似親生,做母親的,要的就是女兒健康快樂,現在的暐暐都有了,何必還要自尋煩惱。

也罷也罷,於穆昇心回意轉,大開玄力,重新封印了暐暐的記憶。隨後,兩人同回翼雲家。

正要踏入院子的時候,遇見了匆匆趕來的翼雲天。

“岳父,”翼雲天向於穆昇掬手致意:“我收到一份緊急暗報,方才臨時走開。剛剛下人來報暐暐已經蘇醒,就馬上趕了回來。”

為何要解釋自己片刻的不在場,明明已經悉心照顧她整整三日,不過才離開,又何必緊張介懷?皆因於穆昇太寵女兒,若讓他覺得女兒在此受了屈,必要大動幹戈,對於這位愛女心切的岳父,翼雲天也是惶恐的。

“嗯,近日你也是辛苦了”於穆昇點了點頭。上次見面,還是新婚當夜,翼雲天稱自己為“於前輩”,如今倒是改口了,看來兩人相處不錯。

三人在門外寒暄。忽然屋內傳來一個丫頭的哭聲:“小姐,你是怎麽了?快來人那!”

即刻推門而進,只見暐暐昏倒在梳妝鏡前,邊上有個小丫頭瑟瑟發抖:“我進來的時候,看見小姐對著銅鏡比劃手勢,口中念念有詞……”

不久,暐暐醒來,面色尚可,只是身子顯得還有些虛。她下床拜見了父親與奶娘,卻掠過翼雲天。他心中一驚,趕忙拉住她的手。暐暐轉身看他,一臉迷茫:“公子是?”

作者有話要說:

於穆昇望著這瓶內之物,也是糾結。莫羨之意,明了直接:保全暐暐現有的快樂,擯棄以往的生活,也不去理會曾經的那場殺戮。但是拖著錯誤前行的人,真的可以獲得快樂嗎?未必。

第15章 被岳父教訓的翼雲天、耍花腔的暐暐與一切了然於胸的婆婆

被岳父教訓的翼雲天、耍花腔的暐暐與一切了然於胸的婆婆

不認得我了嗎?翼雲天驚愕失色,手足無措。

於穆昇與奶娘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一時間,滿場沈默,還是邊上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姑娘,率先開了口:“剛才之舉,想必是小姐對著鏡子給自己下了幻術,就為能忘了公子……”說完,啜泣不止。

給自己下了幻術?於穆昇火冒三丈:怎可如此輕易地給自己下幻術!暐暐本來就只留有幾個月的記憶,如今還要將這少得可憐的記憶,再模糊掉一半!翼雲天做了什麽,讓她如此輕率地傷害自己?

於穆昇壓不住火氣,直接對著翼雲天打了一掌。翼雲天沒有防備,單膝伏地,嘴角邊流出一縷殷紅。

如此局面,奶娘倒是看得通透:這掌下去,於穆昇依然怒不可遏,翼雲天已是追悔莫及,而暐暐呢?面色如常,眼裏卻有一絲藏不住的心疼……剛才那說話的小丫頭忠心且聽話,玄武只是一般,哪能看見比劃個手勢,就一下子猜到是下了幻術?定是暐暐教她說的。

奶娘心如明鏡,不動聲色,看著眼前兩位平日裏睿智且沈穩的男人,就為這樣一個小把戲而大動幹戈,也是欣慰:如何看不破呢?關心則亂。

事後,奶娘將於穆昇拉到一邊,重新說回整件事:“下幻術之說,不過誑語。實則是翼雲天在暐暐與則弦之間搖擺不定。暐暐要的是‘但得一人心’,翼雲天可以給的只是‘不離不棄’。如此結局,暐暐並不樂意,才有了今日這一出。”

“原來如此,她無恙便好。”於穆昇放心了,也嘆了口氣,“以後再這般耍花槍,當先透露一二。幸好翼雲天玄武深厚,不然這掌下去,怕是要躺上半月了。”

隨即,又點頭表示認同:“這樣也好。則弦歸來在即,如今三人關系,剪不斷,理還亂,不如來個痛快。且看翼雲天如何選擇吧。”

聽到這裏,奶娘倒有幾分錯愕:於穆昇之前一直不看好兩人關系,當時也只是為了這紫雲力之事,才會出此下策。如今暐暐已重修妥當,原以為他肯定要將她帶回去,也好留下則弦與翼雲天再續前緣。可怎麽又是這番打算?

於穆昇明白奶娘心中所想,頓了頓,還是和盤托出:“我之前只說‘暐暐傾心於他’,其實還有下文。暐暐常說‘覺得翼雲天很熟悉,以前必有淵源’,我之前以為不過是少女懷春之說,不以為然。可是這次的東葵山之行,卻讓我始料未及。我原本以為女兒年幼,事事都會與我商量,暗部之事,交友之事,還有先前那陌小輩之事。結果卻發現女子心,海底針,總有一些事,她是只留給自己一人……”

的確,莫羨說起曾贈予暐暐鎮魂器之時,於穆昇真是滿屏詫異:鎮魂器何等貴重,天下只有兩條!

剛才所見,暐暐腳踝上系著一條,那是翼雲天所送,丈夫送給妻子,合乎情理,只叫人真心羨慕。可莫羨如何能送她?姑且就送了,可為何自己一直沒發現,是暐暐有心隱藏,還是莫羨雖留了心意給她,卻不想讓她知曉?

於穆昇自然猜不透,倒也不多想,只是單憑此番,就覺得有些事,還是不要自作主張,越俎代庖。說不定這次出嫁翼雲天之事,本就是她的緣分,反是做父親的混淆了。

於是,於穆昇繼續說:“兒女自有福分,你我都不便武斷行事,還是讓他們自己了吧。我在此再待幾日,等暐暐身體恢覆,我便先行回去。則弦即將歸來,我要先與她好好解釋此事。”

第二日,翼雲天的母親曉風蟬匆匆趕來。她倒是要會會這個於暐暐,先是遲遲不來拜見自己,後是兒子的三房夫人,都因為她被趕了回去,幾大家族皆頗有微辭,自己已多番忍讓,如今自己的兒子竟然被於穆昇打傷了……

說到這個於穆昇,曉風蟬也覺得不爽。她自幼有個親密無間的好友清解語,乃是孔雀族老族長之女,美如謫仙,周身猶如籠罩著一層輕煙薄霧,似真似幻。她素來喜歡玄妙輕巧的東西,就上狐山拜師學藝。幻術正宗凜月派掌門蒼凜子,有心栽培於她,傳予她一只白環,喚作“聽風”,囑她一番歷練之後,回來接任掌門。結果一下山,就遇到了同族長老之子於穆昇,兩人一見鐘情,很快結婚生子,誕下一位千金。

於穆昇本就俊朗非凡,即使現如今人到中年,仍廣得女子青睞。更可貴的是他只真心待妻子一人,並無側房。曉風蟬也很為她高興,常常往來敘舊。可惜天有不測風雲,清解語很快過世,從此兩家就少了交集。如今,翼雲天與昔日密友之愛女則弦情投意合,曉風蟬倒也欣慰。誰知竟會無端端地冒出來一位於暐暐,於穆昇還如此偏愛於他,莫不是他本就是道貌岸然之輩,背地裏還有別的女人?

“小姐,老夫人過來了。”侍女向暐暐稟告。

暐暐正在院中采花,一手放在身後,一手拈花湊近鼻尖,像是在輕輕聞,眼光卻落在別處,滿懷心思,一時間沒有回應。

曉風蟬已進了院子,看著暐暐的背影,目光很快就落到暐暐背在身後的那只手上。纖纖玉手,腕處戴著一只白環,定睛一看:豈不就是“聽風”!

暐暐才緩過神來,忙轉身拜見。一擡頭,四目相對,曉風蟬瞬間楞住了:這分明才是於穆昇與清解語之女!

暐暐與她母親年少時長得很像,同樣的美艷不可方物,只是清解語偏於正氣,暐暐則偏有幾分明媚。她今日穿著一件白色的裙袍,顏色素雅,但仔細看看,上面用銀線繪著繁花似錦,外面罩一層雲紗,只在腰間系上一條琉璃粉的錦鍛,清麗脫俗,帶著幾分活潑。如此裝扮,不像已為人婦,活脫脫還是一位少女。

“你過來那麽久,我也沒來你這裏坐坐,莫要見怪。”曉風蟬很大度,而且上次翼雲天遇險歸來,全家人一起吃飯,確是自己故意省去她的。如今看來,當時的做法有些不妥當了。

暐暐連忙搖頭:“不敢,老夫人莫要怪責暐暐不懂事才好。”

“老夫人?看來我們家暐暐確實將翼雲天忘記了。”曉風蟬笑著說道。

暐暐低著頭,不知該如何回答。翼雲天的態度不明,她要以何種身份來稱呼他的母親呢?

曉風蟬倒是不在意,拉著暐暐的手,坐到樹下說話:“不必拘束。我有事想問,你之前與翼雲天嬉戲,常常幻作她人模樣,看來也是幻術高手,不知師出何派?”

暐暐不明何意,只得老實作答:“不是我有心推脫,但三月前醒來,往事俱已消散。只記得幻術道法,卻忘了從何而來。”

見暐暐幾分失落,曉風蟬輕拍她的手,示意安慰:“不記得也不打緊,我可告訴與你。幻術正宗為狐山之上的凜月派,幻術高深者,可幻物成形作器,手刃敵首,也可幻作他人,穿梭行事,久而不變。暐暐也可如此嗎?”

暐暐點頭承認,聽她往下說。

“幻術之流也有偏門,擅長噬魂咒,可激起人的陰暗面,也可自我催眠。”曉風蟬已是笑顏盈盈。

“受教了。”暐暐虛心記下,隨即恍然大悟:正宗與偏門從來勢不兩立。既然自己承認會幻術正宗之道法,那又豈會這催眠之偏術。看來,“對鏡下幻術”之說是被看穿了......

暐暐連忙叩拜認錯:“是晚輩班門弄斧了,反叫翼雲天白白挨了一掌。”

“這倒無妨,只是他心裏不好受。”曉風蟬看著暐暐的眉眼,心裏喜歡,清解語不在,自己也願意代她教導女兒:“說是忘了就算忘了吧,這樣也好。男女相處,本就該男子七分,女子三分。先前你的舉動,也是過於主動了一些。如今翼雲天也是對你上心了,不妨以退為進,慢慢退回那三分之地。他若有心與你,自然會緊追不舍。如若不然,還是轉身離開來得爽氣。”

曉風蟬言語真誠,面容慈祥,暐暐聽著、望著,心中溫暖如春,想來自己之前因為害怕會被責罰而遲遲不敢前去拜見,忽然覺得很不好意思起來……

這時,於穆昇循聲而來。他與曉風蟬點頭交好,又轉向暐暐,笑著問:“今日看起來精神不錯,可是新換了唇脂?”語氣輕柔,目光溫煦。

曉風蟬看在眼裏,念在心上:先前也見過於穆昇對話則弦,常問的是“今日可否遇到什麽人,或是什麽事”,從不似這般的溫柔。到底還是親疏有別。有父如此,子覆何求。

隨後,兩人至內堂再敘,留暐暐獨自悠閑。

曉風蟬道:“許久未見,暐暐出落得與她的母親越發相像了。”

聽曉風蟬如此說話,於穆昇也不再隱瞞,緩緩道來:“暗部事發,暐暐重傷,九死一生。有傳言說,那次行動是針對於她。我也是膽怯,寧可信其有,不敢信其無。於是小心隱藏了她的身份,找來養女則弦,替了她‘孔雀之女’的名號,就怕讓她再受牽連。”

於穆昇這話說得心平氣和,看來是深思熟慮後的折中之策。他邊說邊為曉風蟬沏一杯茶,呈遞於她:“暐暐此番出嫁,先前不曾與你商量,也很是貿然。算是為父的私心,莫要怪責與她。”

曉風蟬也是經多識廣之人,自然明白於穆昇心中所慮:所謂名號,不過身外之物,保其周全才是正道。暗部之殤,各大家族苦苦找尋兩年,一無所獲;於穆昇想引蛇出洞,也是收效甚微。足見兇手狡猾難測,於穆昇愛女心切,斷然不敢讓暐暐以身犯險。

曉風蟬輕呷一口茶,笑著說:“自然不會怪她。我方才問話於她,她說先前記憶均已散盡,可是確有其事?”

於穆昇默然點頭。

見他神色凝重,曉風蟬連忙安慰:“不記得也無妨。如今她朝氣蓬勃,父疼夫愛,算得上圓滿。只是,她就不曾向你問過之前的情況嗎?”

“先前醒來之時,是也常常問起,不過我都有心避開了。久而久之,也就問的少了。之後,她偶爾外出游玩,也會道聽途說一些是非,她反而不再提問。”知女莫若父,於穆昇明白暐暐能猜到一二。

她不再提,說明她還無心無力去面對往昔的沈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安全區,何況她本就是隨遇而安的女子,既然她能過好現在的生活,還不想走出來,那也無可厚非。

曉風蟬點頭表示理解,又說道:“之前,有謠傳暐暐是你與一狐族女子所生,我還想著如何有這荒誕的說法,今日看到她有“聽風”在手,也難怪有此誤會。”

“確實如此,我既有心隱瞞她的身份,就囑她不可在外現出真身。若遇危險,就喚出“聽風”,“聽風”乃白狐幻物,也是繼任掌門之信物。當年,解語誕下暐暐之後,再無心掌門之位。之後,她送暐暐上狐山學藝,就將“聽風”送還回去。不想,掌門師尊又轉手將此物送給暐暐。”於穆昇回憶起從前的幸福時光,眼中這才有了幾分笑意。

“幻術之道講究血統與天賦,暐暐是兩者皆備,自然事半功倍,受人器重。”曉風蟬與清解語交好,對此也稔熟於胸。她也曾請來凜月派長老,傳授幻術與翼雲天,倒不是有心叫他向幻術方向專營,只為備不時之需。翼雲天貴為龍族,雖學習時間不長,但也可自如地□□幻形,不過是維持時間短暫,不消一會兒,就會現出原貌。但暐暐不同,她勤勉好學,年紀輕輕就被看中為繼任掌門,若真想幻形以迷惑視聽,應該很難被識破,即便是面對翼雲天……

再說回這狐山凜月派,派中上下幾乎都是狐族子弟,中間雖也穿插有異族同仁,但大家一起修煉,起居如常,實在難以區分。因而一說起這凜月派,大家就當其弟子都是狐族的。這也是後來於穆昇送暐暐上狐山養病的道理,眾人皆知她是於暐暐,卻不識她就是“孔雀之女”。

暐暐手上帶的白環,名曰“聽風”,是鎮派法器,又作“掌門聽環”,是掌門與所看中的繼任人選之間,聯系與約制的法器,若掌門有事傳喚,即使繼任者身在異處,也會速速趕來。“聽風”是白狐幻物,暐暐手戴白環,就如同一只白狐纏繞在腕上,若遇強敵,則直接現形,上陣廝殺。若是平日裏,“聽風”在手,也可替人受皮肉責罰,待六個時辰之後,悉數還回。所以那日,宸夫人設計打了暐暐三鞭,暐暐並無所傷,只在玄武虛口處留了一道痕跡,倒是那宸夫人,六個時辰一到,就自嘗苦果了。

對於此事,曉風蟬雖並不在場,但現在想來,倒也有幾分滑稽:凡事若想捉弄別人,就應先掂量掂量自已,不然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況且,於穆昇如此疼惜女兒,這些事若被其知曉,估計也會惹來不小的麻煩。這樣一想,她覺得兒子將那無事生非的三房夫人趕走,確是情有可原。

兩人撫今追昔,相談甚歡,最後說起了則弦……

作者有話要說:

再說回這狐山凜月派,派中上下幾乎都是狐族子弟,中間雖也穿插有異族同仁,但大家一起修煉,起居如常,實在難以區分。因而一說起這凜月派,大家就當其弟子都是狐族的。這也是後來於穆昇送暐暐上狐山養病的道理,眾人皆知她是於暐暐,卻不識她就是“孔雀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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