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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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聞雪,我把什麽都告訴你,出了秘境,你可不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我以後斷不會對你在有什麽圖謀!”

木嵐羽渾身焦黑,淌著血水,整個人醜陋又惡心,聲音嘶啞難聽。

暮聞雪淺淺笑了笑,優雅且帶些嘲諷。

他不懂,人的臉皮怎麽可以這麽厚。

若不是他為了引出凜月裏頭狡猾的妖靈而傷,怕不是木嵐羽早就將“意外”弱勢的自己,送命了。

現下,他還想當做無事發生?

真當別人是傻子?

可木嵐羽卻不知道暮聞雪壓根不會死,所以有他恃無恐的玩到底。哪怕真玩出事來,大不了就是隔天還能重塑,將真相公布,裏外裏,他本著金手指,什麽都不怕。

“你倒是廢話多,使詐支開我,欺我師尊心善,到頭來惡事沒成,你還可以恬不知恥的講對你有利的條件。如果你的如此混,那我就讓你看看更混的!”洛千霜看到暮聞雪的表情,便知他心裏慍了,厲聲斥責木嵐羽。

“暮聞雪!”木嵐羽不斷用靈力給自己修覆身體,緩解傷痛,聲音急不可耐,“我好不容易做到松陽峰長老的位置,我不想失去,師兄剛才是被白郎蠱惑了才對你……我知錯了!”

“你先告訴我,白郎是如何蠱惑你的。”

木嵐羽見他似乎有所松動,馬上開始說起來。

那日淩非謙虛說自己無法再破境而無力承擔掌座位置,繼而安慰木嵐羽若是有外力加持,也一定很不錯。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木嵐羽就對萬靈根有過奪取的心思。

但是他實力如何,不僅他自己有自知之明,整個玄翎宗又有誰真的能瞧得起他?所以他又何嘗真的敢動什麽心思在無境修為的暮聞雪身上,那不就是以卵擊石。

那天淩非是安排白郎送自己出威陽峰的,一路上白郎那個高傲的小弟子,突然話就多了起來。

木嵐羽是個性子憋不住的家夥,便直接問白郎今天怎麽對自己這般熱情了?

白郎拱手禮貌,他說,他師尊與誰交好,他就與誰恭敬。

雖然這樣的態度,讓木嵐羽覺得自己一個長老卻被弟子“擡愛”了,十分不悅,可他到底是想著以後淩非會做掌座,白郎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他也沒必要結下什麽不愉快,便壓著脾氣,大咧咧笑笑沒說別的。

平時高傲話不多的白郎卻叭叭叭個不停,話題不知怎麽就轉到了秘境和沈軒身上。

他說,他師尊脾氣太好了,被沈軒明著暗著欺負這麽多年從來不正面交鋒,甚至都不在玄翎宗多走動,也不會和代掌座走的太近,當然也對一直很喜歡的木嵐羽沒有過多的接觸。

木嵐羽一聽淩非對自己的印象還不錯,頓時有些心花怒放。

白郎又說,師尊這次幫暮聞雪修覆凜月,耗費太多精元,折了舊傷覆發,所以明日的秘境肯定無法去了,他需要多休息。白郎就請求木嵐羽,讓他請求暮聞雪,去化神秘境的時候,將以前他師尊暗暗設下的劍陣給毀了。

那是他師尊為了謹防沈軒的,現在沈軒已經進入三絕塔,以後怕也是沒有翻身之日了,便不要留著這劍陣,萬一以後再有誰化神境去了這些秘境,誤入被傷就不好了。

聽到這裏,暮聞雪調整一下姿勢,將胳膊墊在膝蓋上,支著下巴,眼睛一挑。

發出一聲疑問。

“咦?”

木嵐羽被打斷,停下看他。

“白郎,讓你,請求我……毀掉淩非用來謹防沈軒的,劍陣?”他將每一個關鍵詞,咬的清脆。

“是啊,”木嵐羽點頭,他身上的血已經止住,靈力持續修覆下,他黑焦皮膚開始脫落。

看著有幾分人模樣了。

“你不覺得他求的人很奇怪嗎?為什麽不是把這事直接告訴代掌座?淩師兄做這事沒有惡意,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所以不存在被代掌座知道了有什麽影響吧。”暮聞雪撐著下巴,指尖點點臉頰,又說,“還有,他為何不直接來和我說呢?”

木嵐羽的神色有些迷茫。

“木師兄,我想知道,在你知道秘境裏有劍陣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我……一開始便真的是想轉達白郎的話給你的。”

“所以白郎後邊是不是特意還跟你說了這劍陣的厲害之處,讓你潛移默化的覺得,我會栽在劍陣裏,而你可以借此機會得利?”

木嵐羽重重呼了口氣,點頭。

“我跟白郎不熟,僅見過幾次面,從他說話的速度以及語氣上,這人給我印象,是個心直口快,有些剛愎自用的人,大概率是個腦子還沒想到,話就嚷出去的人……木師兄你對他知曉幾何?”

若是白郎這般會徐徐漸漸的用話引著頭腦簡單的木嵐羽上套,那這人可著實算是心機不淺。

亦是和他性格不符。

木嵐羽搖頭:“他好像,就是你說的這樣子,我平時也不咋註意他。但是他向來高調,什麽話都不會說的很委婉,因著他師尊被玄翎宗弟子們都很尊敬很喜歡,他從來不收斂自己的性子,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他說完,又是搖搖頭:“我當時就沒顧著想他性子的事,我完全被他引著,全部在關註劍陣。他說那劍陣裏有淩非無意之中收伏的一個妖靈,簽下契約,終生只認淩非一人為主。白郎特意強調了幾次,妖靈是上古怨氣很重的妖靈,且擅長幻術,很容易把修為高的人耗死。”

“呵……好心思啊,將你拿捏的很準啊。他一步一步在把你心底不敢動的貪欲,全然一絲一縷勾了出來,借刀殺人罷了。不過,怕是你真的拿到萬靈根,也不能活著走出這秘境。哦,他是要一箭雙雕。”

“什麽意思?”木嵐羽只覺得後背一寒。

“白郎在幫他師尊,除卻任何一個對掌座之位有想法的人。”洛千霜淡淡開口。

他倒是挺欣賞白郎的做法,與他不謀而合,誰要是對暮聞雪有任何威脅,他也會這樣做。

暮聞雪讚賞看他一眼,夠聰明,不愧是我徒弟。

木嵐羽迷惑“啊”了一聲。

“怎麽還轉不過來彎兒,”暮聞雪給他解釋,“白郎跟你故意漏洞百出的說劍陣,說讓你找我毀了劍陣的事,就是為了試探你到底會不對掌座之位起了心思。你若沒有,直截了當讓他去找陌雲澤,便什麽事都沒有了。偏就你動了心思,壓根沒去琢磨他的真正目的,落下他的套路中,答應他來找我解決問題,那白郎不就直接將矛頭對準你了。”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你我都沒了,他師尊就穩穩可以坐上掌座位置了。”

白朗好狠毒的計策。

他對於自己是殺突然出來的黑馬之事,有非常正確的認知。

以前原主傻著,白郎自當不會把他做回事,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是最能威脅淩非地位的人了。

“這徒弟有點瘋啊,且平時做出來的不過腦子直接禿嚕的人設很完美啊!”暮聞雪感嘆。

“不會無緣無故這麽瘋的,”洛千霜說道,並且意味深長的看著暮聞雪,“他們關系,不尋常。”

這是洛千霜在自己身上總結出來的,以前他一身仇恨只想著奪了暮聞雪萬靈根一統天地的時候,他極力保護暮聞雪是怕他被被人惦記了,自己落空。但暮聞雪被鶴陽峰的弟子們打打罵罵欺負的時候,只要不涉及萬靈根的安危,他才懶得插手,只是表面做個乖順模樣罷了。

但現在,在他得知暮聞雪是真心待自己好以後,所有的情緒都變味了,他的小心翼翼變成了有人護佑的肆無忌憚,洪水般湧出貪心和回饋感。他巴不得將暮聞雪整日拴在眼皮子底下,誰敢動他一根睫毛他都想把對方碎屍萬段,這種保護欲和占有欲,像是突然噴發的火山,是無法克制,願意為之瘋到底的存在。

所以他理解白郎的瘋,也猜測,一個僅僅是擁有師徒之情的人,不會瘋成這樣。

暮聞雪不知洛千霜為何這麽說,歪頭看了他一眼,就聽木嵐羽加以肯定了,他說:“沒錯,白郎和淩非,應該是一對。只不過,淩非總覺得自己根基傷的太狠,以後不會有什麽作為,不願意耽誤白郎。”

“但其實……我覺得他們倆應該……該做的都做了,咳。”木嵐羽身上的皮膚全然恢覆,他摸了摸鼻子,有些羞於啟齒人家的這種事。

他是後來才明白,那天白郎衣衫不整紅著臉頰從淩非房間跑出來是什麽情況,那定然不是在修煉什麽正經功法。

“哦~”暮聞雪又換了姿勢,肌肉記憶的他本是順勢想要靠在洛千霜小腿上,他此刻坐在地上,而洛千霜站在他身側,但突然他就覺得不該跟徒弟這般親密,轉而身子一反,靠在一旁的樹幹上了。

他聽木嵐羽說了半天,著實有些疲累,半合著眼吃吃一笑:“那你說,白郎現在是不是很氣,很著急,也很怕?”

因為妖靈進入木嵐羽體內就被殺死了,白朗一定知道了秘境出了變數,不在他的預測之內了。

“淩非會護著他的。”就像暮聞雪知道自己是天半妖,是名門正派要圍剿的,卻還是把自己藏著,護著。洛千霜恨不得把暮聞雪的腦袋扳過來靠著自己,他不喜歡暮聞雪和自己保持距離。

“木師兄啊,咱們不能安然無憂的這麽出去,咱們得陪著白郎好好玩一玩,嗯?是不是?”暮聞雪睜開眼,淡淡血絲,眼球卻亮的厲害,他笑得如此溫和,卻帶出來令木嵐羽忽墜地獄的可怕。

他下意識退後一步,渾身驟寒,不知暮聞雪想做什麽。

“你我若是安然無憂出了秘境,白郎被淩非包庇,玄翎宗就又多了一個心思極壞卻平安喜樂度過每一天的敗類,我不喜歡這樣的人,不想讓任何一個欺負我的人,舒服。”

“你!你什麽意思?”

木嵐羽聽著暮聞雪如琴弦泠泠悅耳的聲音裏,透著極大的威壓。

“你呢,因為受了劍陣迷惑,受到重創,我為了救你,耗費靈力毀了所有劍陣,保你沒死,只是……殘了罷了。這樣白郎就可以以為自己置身事外,繼續算計我,我便陪著他好好玩一玩,挺好的。”

其實他是想知道,勾結妖族的是不是白朗。游戲才開始,陪他慢慢玩。

“暮聞雪!你不能這麽對我!啊啊啊!"

木嵐羽的驚恐如閃電般爬上全身,他沒想到暮聞雪也是個瘋子!還沒來得及跑,他的雙腿已經被洛千霜打斷。

痛苦的哀嚎中,洛千霜回頭看著暮聞雪:“師尊,還需要繼續嗎?”

“話多言失啊。”

“唔!!”木嵐羽的舌頭被洛千霜斷了一半,扔給了一旁看熱鬧的妖獸,妖獸竟然還給他們做了個作揖手勢,一口吞了下去。

倏地一下,木嵐羽在原地消失了,暮聞雪的神色終於從笑意盈盈墜上了冰霜。

他知道,這是陌雲澤感知到木嵐羽有性命危險,將他拉出去了。

稍許的沈默後,他聲音冷冷。

“洛千霜,我是不是……也挺瘋?”

他面上毫無波瀾:“我討厭極了,有人欺負我。以前也就算了,他們不過是拿著我天生缺陷辱罵,甚至會粗暴對待。那至少,他們還賺著從來不認我的父母大把的醫療費,不會要我死,他們巴不得我長命百歲,又可以拿錢還可以把我當撒氣桶……”

“師尊?”洛千霜聽不懂他說的話。

“可我現在……有能力還擊了,為什麽要受氣!木嵐羽想要我的命,我為什麽不可以傷害他?對不對?是不是?洛千霜你說話啊,你說我是對的!我一點都不殘忍!是他們逼我瘋的!”他突然的情緒崩潰!

“師尊……”他竟是覺得暮聞雪在害怕,不是殺人見血的怕,而是,一種壓抑過久終於還擊,卻十分厭惡自己所行的怕。

“師尊。”他將人環在懷裏,這會子不適合說什麽迎合的話,暮聞雪不是真的要自己承認他什麽。

他感覺到懷裏的人輕輕抽泣起來,衣服很快潮濕一片。

他想到自己剛知道楚淵是自己親爹的那一刻,剎那的崩潰。

他恨楚淵扔了自己二十一年,可同時他也想要擁有這遙不可及又觸手可得的親情。

被人欺負了那麽久,所有事都是從最稚嫩的年紀獨自扛起,沒人教,沒人愛!一顆早就自以為堅硬無比的心,卻輕而易舉被什麽穿透,又疼又怕,又委屈又無處發洩。

很難受,很難受……

洛千霜懂暮聞雪的這種發洩。

當時他在楚淵面前也是無法控制大瘋一場,哭了的。

情感對應的事件不同,但情感發洩的方式是一樣的。

“暮聞雪,以後,千霜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暮聞雪的壓抑,終於哭出聲,洛千霜腰間不斷被勒緊的感覺,讓他明白,暮聞雪到底多痛苦。

__

木嵐羽一瞬被拉出秘境,雙腿斷,舌頭無,著實把陌雲澤驚到了,加之他修為已躍化神境,也是令他沒想到的。

“怎麽回事?木嵐羽這是怎麽回事?”陌雲澤瞪大雙眼,不可思議!

可木嵐羽說不出話了,他瘋狂指著給陌雲澤護法的法陣中,白郎的位置!

口中含糊不清“啊啊啊”叫著!

陌雲澤看他目眥欲裂指著的位置,趕緊回:“白郎怎麽了?白郎一直在這裏給我護法!”

“唔唔呃呃!!”木嵐羽顧不得身上疼痛,口中鮮血淋漓,爬著也要沖向白朗!

這怎麽可能,他要是一直給陌雲澤護法,那他是如何做到和自己傳音,指導自己怎麽打開秘境劍陣,放出惡毒妖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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