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中，忽然的妖氣暴漲，如快速掀起的浪潮，四面八方襲來。

暮聞雪從洛千霜的腰間擡起頭，微微紅著的眼一瞬的清明起來。

“應該是到了晚上了，血月出來了，且看著這些妖獸的狂躁反應，今夜的月亮，應該是常人也能看到的血色了。”

周圍妖獸皆在仰天長嘯，或者瘋狂奔跑，各個和嗑藥了一般，興奮躁動。

他將寸長凜月從袖中抖出，化成正常大小，收起自己突然就脆弱的情緒，一臉肅正。

洛千霜註意到那只小松鼠。

怪漂亮的。

“他們應該闖不破陌雲澤設立的法陣，咱們得分頭去各個秘境，保護其他弟子們。”暮聞雪說。

“叫他們集體出來秘境，匯合一起，明日再進入秘境試煉？”洛千霜問，目光始終打量著劍墜，饒是妖氣被封了，他也不會認錯這是什麽。

暮聞雪就這麽喜歡毛絨的東西？秘境裏收個松鼠妖，也得掛起來自己留著？洛千霜此刻真想生出來長耳朵，吸引他的註意。

“對，雖然這樣會拖慢試煉進度，但總比他們集體被傷，拉出去的好，那這試煉就是徹底失敗了。每個弟子一年只有一次進入的機會，出去就再也進不來的。這是我師尊玄無衡定下的防禦機制，怕有弟子會作弊。”暮聞雪一邊急著往外走，一邊給他解釋。

“可師尊你現在的身子……”其實大兔子不喜歡暮聞雪誰都關心。

“無妨，睡飽了，夠撐一會。”

待他們踏出秘境，已然有一些聰明的弟子察覺妖獸們的異常，出來了，不同峰的弟子們交頭接耳，面色疑惑。

“怎麽回事？妖獸們的力量突然變得好強！”

“就是啊，我差點被一個妖獸一口吞了，還好我師兄把我拽了出來，嚇死了！”

“我劍被妖獸咬斷了，我一會還怎麽繼續試煉啊！沒有劍，我，我不會打架呀！”

“好了好了，保住命沒被代掌座拉出去就是很好了，一會跟緊我，別落隊，師兄弟們會幫你找夠十個奇石的。”

“嗚嗚嗚，謝謝你們。”

暮聞雪聽到他們互相幫襯的話語，心尖縈繞著暖意，也透著說不清的傷感。誰知道，他們這群現在相親相愛的人，以後面對更大的利益和權力時，會不會把現在的純真善良都忘得一幹二凈了。

他淺淺嘆了口氣，沖他們說道：“你們現在分頭進入你們能進入的各個秘境，通知大家趕緊出來匯合，妖獸們受到血月影響，會異常嗜血。”

弟子們聽到血月二字，都很迷茫，他們從未聽過這樣的天象。但是暮聞雪作為玄翎宗神一般的存在，連天雷他都能打回去，沒有人會質疑他，他們堅信，這個人知曉的東西遠超出凡間。

“知道了！雪仙尊！”他們齊聲。

“師尊……不要讓他們去了，我自己一個就夠。”洛千霜攔了一下。

這群弟子們基本都有不同程度的輕傷，身上有血，很容易吸引受血月影響而狂躁的妖獸群起攻擊。

“等你一個人去遍各個秘境，那得花多長時間？”暮聞雪搖頭，“快，大家分頭行動！”

“是，雪仙尊！”弟子們分散去向各個秘境。

“師尊，我不一樣，”洛千霜揮手發出靈力，攬住他們回退。突然低頭俯在暮聞雪耳邊，“我是妖，且有扳指在，我不需要各個秘境跑來跑去。我只要用意念，暫時控制發狂的妖獸們，玄翎宗的弟子們，就暫時都不會有危險。”

然後他稍微挪了挪，看著暮聞雪，又補了一句：“哪個秘境妖氣異常湧動，就是有人族存在，我不需要挨個排查，就可以精準把他們帶出來。”

暮聞雪聽後眨眨眼，如醍醐灌頂，表示明白。他怎麽把這大兔子是半妖還是妖王的事忘了，他趕忙叫停所有弟子，“都過來，運氣療傷，讓千霜一個人去。”

弟子們猶豫回頭，皆是一臉他行不行的表情。

能被玄翎宗選入的弟子們，各個都是難得的人才，更遑論有資格被代表各峰進入秘境歷練的弟子們，更是天之驕子般的存在。他們雖說不上心高氣傲，卻也都是自命不凡，豈會對一個開了後門進入秘境，且無名無分之人有什麽信服度。

但暮聞雪發話，他們不敢不從，便各自帶著審視的目光重新聚攏在一起。

“我也去，你們安心療傷。”

暮聞雪見弟子們如此排外，為了安撫人心，跟上了洛千霜。

弟子們的臉色好起來，松了口氣。

如定海神針一般存在的雪仙尊出馬，一定萬事安心。

他一開始不想跟著，是怕給洛千霜拖後腿，他現在靈力驟減多半，實在是覺得疲累。

洛千霜沒有勸阻暮聞雪休息，而是不管不顧一些弟子大眼小眼看著，直接將他抱起來。

斷沒有讓師尊累著的道理。

暮聞雪一驚：“餵！放我下來！”

洛千霜不理，在弟子們“哇哇”不停的驚呼聲，踏入了一個金丹秘境。

暮聞雪：“……”

要命！

這裏頭的弟子們正被幾頭體型龐大的妖獸圍攻，情況十分危險，若是妖獸動作快些，陌雲澤可沒那麽大本事，一次性感知到太多危機，把人都拉出去。暮聞雪顧不上在洛千霜鐵柵一般的懷裏掙紮，沖著苦苦對抗的弟子們大喊：“木嵐羽給你們的傳送符呢，快拿出來，逃出去！”

弟子們這才在危險之中想起來這一茬，趕緊拿出，集體消失。

“呼！”暮聞雪松了口氣，焦急催,“快，去下一個！”

洛千霜卻不動，他將扳指喚出，對它道：“控靈。”

然後又對暮聞雪解釋：“雖然玄翎宗的妖獸與妖族不是同一血脈，但論起修煉和血脈，總歸是有淵源。妖王的戒指，會震懾它們暫時不會輕舉妄動。”

“但是……但是眼前的妖獸，好像也沒什麽變化啊，還是很狂躁。”暮聞雪看著它們。

“但是師尊沒發現，它們只是亂叫，並沒有攻擊我們嗎？”

“哦……是哦。這扳指威力這麽大呢？”

“不是。”洛千霜眉毛一挑。

“那是？”暮聞雪在他懷裏歪頭，疑問。

“因為它們最怕的，是我。”洛千霜唇角一勾，露出個帶著小壞又得意的笑。

實在是好看。暮聞雪一時晃了神。

“嘁！”他擡手拍了大兔子飽滿的額頭一下，“嘚瑟！怪不得我和木嵐羽在一個秘境時，妖獸們雖然知道我厲害，卻還不要命的沖上來。而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妖獸們都乖乖待在附近流著哈喇子也不上前。”

“所以，徒弟的作用還是很大的。”洛千霜求誇。

“嗯，是，很大！”暮聞雪笑著又給了他一巴掌，拍在洛千霜緊實的胸膛上，“快快，別耽誤時間了，快去下一個秘境。”

因著有妖王扳指的原因，洛千霜幾乎是沒有費什麽力氣，也沒花很多時間，便將玄翎宗弟子們全都安全帶出。

而妖獸一看到暮聞雪和洛千霜就退避三舍的異常，也沒有被弟子們探出什麽蹊蹺。他們都只當是暮聞雪修為太高深，低階妖獸懼怕是很正常的。

他們亦然是不知道，妖獸被血月影響後是會失去理智，眼中只有血，只有殺，哪還有腦子分辨誰什麽修為什麽道行。

它們怕的，是洛千霜霸道的妖氣和扳指的威壓。

堂堂一個妖王公然出現在人族秘境，這個信息量足夠它們暴躁中反應一下，是不是妖族一統天地了。

而他的妖氣暴露全然不會被玄翎宗弟子們懷疑，因為秘境之中，沒有妖氣才會被覺得奇怪。

待他們全部聚集在秘境入口的廣場處時，暮聞雪發現弟子的人數，比進來時少了很多。來時一百三十人，現在清點一下，少了四十人，剩下九十人了。

應該都是被淘汰出去的。

“呃……木長老？”

大家穩了穩心神，也了解了血月情況後，有人發現木嵐羽不在其中。

“啊！我師尊不會還在秘境裏吧！那太危險了！”一個松陽峰的小弟子神色緊張。

“雪仙尊，咱們快去找找吧！”其他峰的弟子們喊到。

“唔……他……他出去了。”暮聞雪直言道。

“什麽？這麽快？木長老他……這麽厲害麽？”一句很是小聲的質疑。

“該不會是受了性命威脅，被代掌座拉出去了？”另一個弟子猜測。

然後是弟子們互相對眼神，剛才真切擔心他有危險的神情，皆變得有些……心照不宣。

暮聞雪看了看洛千霜，心裏突然就有點不是滋味。

這群半大孩子們，對生死的理解很大，他們真心擔心木嵐羽的性命安危，實屬純真。可一提到修為上，這群天資頗好弟子們，臉上都是難以掩藏的驕傲。興許每個人都心底都暗暗覺得自己比木嵐羽強，總有一天，會超過那個資質不佳卻能居位長老的廢物。

這種心思，遲早會把他們的純真壓的半分不見。

現在玄翎宗因著掌座之位的明爭暗鬥，遲早還會出現在他們這一輩。

亦然會出現在下一輩，和……每一輩。

暮聞雪覺得無限憂愁，嘆了口氣：“我好累。”想到這些，他都覺得……人活一世，終歸都逃不過一個貪圖，爭個你死我活，又何必。

洛千霜盯了他好一會，只是淡淡給了他一個笑，什麽都沒說。

他知道，暮聞雪說的累，是什麽。

他雖然不知道暮聞雪經歷過什麽，但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堅韌，可以讓洛千霜知道，暮聞雪的幼年時光，不會比自己強多少。

光是聽聞他是在鬼界被救回來的，便可以類比自己幼年在妖界所遭受的痛苦。

他們兩個都是不死之身，還需要細致問出，他都遭受過什麽嗎？

洛千霜永遠都不會去問，不會讓他提到自己最痛苦最煎熬的那段日子。

暮聞雪盯著他銀紅色的眸子，一句話都沒有，他卻聽到了這世界上，最懂他的那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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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與你的心照不宣，是彼此最難得的互相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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