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拍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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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就是會釣, 下戲之後夏遲晴反覆回憶他身上的香水味和那幾句話,整就一魂不守舍。

雨消停了會兒,萬籟俱寂,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比前段時間還要煎熬。

左臉貼著枕頭的時候他在想, 陳雪深應該是喜歡林桃的, 為什麽呢?肯定不僅僅是因為聲音。

如果陳雪深身上有餘老師的影子, 那林桃又是誰?

換到右臉貼枕頭,夏遲晴無意識地扣著手。

從最初接到林桃時的那份天然熟悉, 再到最近表演時的如魚得水,無論是自己還是劇組都無數次感慨,這個角色簡直為他量身打造。

“《聽潮》是我們的故事, 而林桃只屬於你。”

他忽然想起了這句話,是餘燼當日在電影選角直播時所說。

好奇與疑問像泉水一樣汩汩地冒, 所以當事人怎麽還沒來?

夏遲晴簡直要被煩死了, 猛地坐了起來, 想去陽臺吹吹風。還沒走到窗口,忽然聽到外面傳來悉悉索索的奇怪聲音,他下意識抄起桌上花瓶,目不轉睛地盯著陽臺。

夜色中出現了一道熟悉身影。

餘燼敏捷落地, 一擡眼就看到某個小朋友舉著老重的水晶花瓶,失笑:“是我。”

夏遲晴驚呆了:“為什麽要翻陽臺?我沒有鎖門。”

餘燼側過臉, 夜色中表情有些暧昧不明, 聲音帶著蠱惑:“這樣才有偷.情的感覺。”

其實真相是今天他倆見得有點多,夏夏還知道了一大堆劇透,宋民直接派人守在他倆門口不準見了。不過一想到小朋友白天抱住自己時臉紅的樣子,他心中就泛起隱秘快.感, 克制不住地想要更多。

餘燼幾步走了過去,直接把人擁進懷中:“夏夏,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猝不及防間被抱了個緊,夏遲晴差點一口氣沒吸上來,楞楞問:“什、什麽?”

“問你這麽久沒見,有沒有想我。”

咳。

夏遲晴伸了伸五指,後知後覺手裏還抓著花瓶。緩緩放下東西,他舔了舔嘴唇,慢吞吞地想著該怎麽回覆,結果又被對方的下巴蹭了蹭臉頰。

大概是吹了夜風,餘老師的皮膚很涼,貼上來讓人一個激靈,他背後泛起層層戰栗。垂在兩側的手下意識抓住對方衣服,夏遲晴手心出了汗。

“嗯,你的心跳在說‘想的’。”餘燼聲音帶著笑意,他把人放開,“明明剛剛主動抱的時候那麽用力,撞得我胸口現在還有點疼。這會兒倒是不好意思了?”

聽到人說胸口疼,夏遲晴顧不上害羞,連忙要看,結果對上了餘燼滿是揶揄的眼睛,才後知後覺自己又被戲弄了。

……

夏遲晴放開餘燼,坐到沙發上,默默給人倒了杯水推過去:“剛剛是林桃在抱陳雪深,才不是我。”

沒想到會有這麽個回答,餘燼直接笑出了聲。他接過水喝了一口,暖意回到了身上,然後順著話說了下去:“那陳雪深現在想問問,林桃小朋友今天好像不開心了一整天,這是怎麽了?”

“你、你怎麽知道?”夏遲晴忍不住嘀咕,“有那麽明顯嘛……”

餘燼看著他,眼裏滿是溫柔:“你不開心的時候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我怎麽會沒感覺。”

夏遲晴呆呆地不知做什麽回答,突然就陷入了長久沈默。餘燼伸手刮了刮小朋友鼻尖:“不想說可以不說。”

夏遲晴想了想,說:“餘燼,你說會給我講更多劇透的。”

餘燼挑眉:“不怕宋導罵?”

夏遲晴:“不理他。”

餘燼笑出聲,沒有再追問對方因為什麽而不高興,而是放下了杯子,轉頭問了人一個問題。

“你猜咖啡館那是他們第幾次見面?”

“不是第一次。”

“這麽肯定?”

“因為你在教室演的情緒比咖啡館要沈重很多。”

“原來夏夏看我看得這麽認真。”餘燼略作思考,慢悠悠道,“其實準確來說,咖啡館是陳雪深和林桃在這部電影的第一場會面,但卻是他們人生的第二面。”

“故事是倒敘?”

“嗯哼。”

“那第一面是怎樣的?”

“陳雪深在父母都離開以後就把自己關在了家裏,本來他打算一直這樣呆著。誰知道某個臺風天的晚上,忽然就有個人抱著玻璃魚缸來敲門。”

玻璃魚缸……

夏遲晴不知想到了什麽,訥訥開口:“裏面裝的是黃色月光魚嗎?”

餘燼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這個人用一條魚換得了一個小小的幫助。”

夏遲晴一呆,然後趕忙:“那既然是很小的事,為什麽陳雪深會記那麽久?”

餘燼看著他,眼神溫柔:“大概是因為他來的時候不早不晚,剛剛好。”

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卷了起來,最後緊緊扣在一起,夏遲晴望著安靜的餘燼,幾次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麽。

等到夜雨再一次淅淅瀝瀝時,他才輕輕呼出氣:“然後呢?”

“然後啊——”餘燼托著下巴,慢慢說道,“然後他離開了。臨走前他拉開了陳雪深家的窗簾,除了一條魚,還留下了滿屋子的陽光。那一刻陳雪深覺得很冷,突然想去外面找個有太陽的地方。”

“可就算去了那些地方,他依舊活得茫然,沒有方向,失眠也並沒有好轉。他做了很多事,最後都證明人生就是這麽無聊。當他以為這輩子就要無聊地終結時,他在咖啡館又一次見到了林桃。”

當林桃出現在校門口時,被人潮簇擁著,裹挾著。他是那樣的渺小一個。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是那樣與眾不同。

所有人在突如其來的大雨中或是手足無措,或是無所畏懼,只有他眼睛裏裝著快樂與憧憬。

“就是這一眼,讓他又意外地發現林桃能讓他停下來,變得平靜。於是陳雪深又開始追隨著對方。”

“很快他就確定了,林桃果然是這世上最有趣的人。”

餘燼停了下來,等風吹完再沒有一點聲音時,才一字一句地說:“他就像夏日連續暴雨後遲來的晴天,將最後的純凈熾熱留給了這個世界。”

夏遲晴睜大了眼,心臟跳得那樣清楚。

餘燼笑著看他的可愛小朋友,張開五指,穿過那頭松軟的卷毛。

這雙圓圓的眼睛一如當年從未變過,自己為它深深地吸引著,照耀著,被帶著向上掙紮,終於不再是漂泊去未知方向的旅人。

“林、林桃……”夏遲晴咬了舌頭,又快速切換,“我……”

可是“我”了半天,他也不知道後面接什麽。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臟跳太快,甚至感覺到痛。鼻子裏的酸澀彌漫到了眼眶,努力睜大眼睛才能兜住那份沈重。

他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都發生在不知道的時間裏。他感覺自己被餘燼拽著拋向了最藍的天,又狠狠扔進了最深的海。

忽上,

忽下。

餘燼聽著對面急促的呼吸,突然蓋住了對方的眼睛。在那瞬間,他感覺到帶著濕意的睫毛掃過了自己掌心。

曾經他很期待眼前的人為自己難過,可現在見到了,其實感覺也沒那麽好。

餘燼有些困難地出聲:“夏夏,你會覺得陳雪深病.態嗎?”

夏遲晴呼吸一頓,繼而很快理解了對方的意思。陳雪深認識林桃以後如影隨形地出現在對方身邊,跟著上課,錄他聲音,也許還有其他很多很多。

他緩了緩情緒:“看上去確實有點。”

餘燼垂眸,放下了手,然後指腹貼著玻璃杯口轉了一圈,神色晦暗:“那如果在下半部劇本裏林桃知道了這一切,會不會害怕?萬一他們成為了朋友,卻忽然得知對方從來不想做朋友,他會不會難過?”

夏遲晴朝人露出了明晃晃的笑。

“無論陳雪深內心如何波瀾起伏,他都一直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這段看起來有些奇怪的感情。”

“我想這足以說明陳雪深對於林桃是安全的,他為什麽會恐懼?”

夏遲晴說完停頓了一瞬,試圖緩緩過於激動的心跳。他不敢去看餘燼的眼睛,於是低下頭,卻不想看到了對方反覆擦拭杯口的動作。

想了想,又繼續道:“至於難過,他會的。但不是因為對方別有心思。”

“那是什麽?”

夏遲晴擡頭,對上餘燼:“他好遺憾。遺憾自己對這樣的過去一無所知,遺憾自己沒有更早地發現這個人,遺憾在本來就有限的人生裏還忘記了那麽多。”

餘燼停下了動作,久久不能言語。

他站了起來,走到對方身邊躺了下去,就這麽放松地枕在夏遲晴大腿上,把人嚇了一跳。他閉上眼呼出一口氣,像是一口藏了不知多久的郁氣。

敏感的地方被觸碰到,夏遲晴很不習慣。餘燼脖頸處的頭發剪得很碎,褲子又薄,戳來戳去癢癢的。他又看見那顆咖啡色的痣了,耳朵瞬間燒起來,火速轉開視線。

他鼓足勇氣,滿是好奇又堅定地問:“所以陳雪深最終還是會讓林桃知道,對嗎?”

餘燼嗓子裏發出一聲沙啞的笑:“你覺得他能忍住嗎??”

擡起手背碰了碰夏遲晴的臉,餘燼促狹地眨眼:“夏夏,你在熱什麽呢?”

唔。

不說還好,一說夏遲晴感覺自己的臉更燙了。

餘老師真可惡。

他退開好幾米,確定餘燼伸長手臂也摸不到自己後才松了口氣:“所以餘老師你是專門請人寫了個同人劇嗎?”

同人劇,應該是這麽叫的?

餘燼一楞,繼而撲哧笑了出來。正打算回答,門忽然被撞開了。兩人齊齊望去,好家夥,又是宋民。

宋民找餘燼催本子,結果人不在,他一猜就在這裏:“你個臭小子有空談戀愛沒空工作啊,說好今晚把下半截本子交了的,本子呢?!”

???!!!

夏遲晴驚呆,嘴巴張大,他聽到了什麽?

餘燼撫了撫褲子上的褶皺,好整以暇道:“我在修。”

“哈?”

餘燼看向夏遲晴,笑瞇瞇地問:“夏夏,你覺得這個故事發展到最後,林桃和陳雪深應該是什麽關系?”

夏遲晴還在瘋狂思考。

餘老師不光打破過去習慣主動靠近自己,他甚至還寫了一個大型同人劇本,邀請本人親自出演。

救、救命。

“那個……”

“嗯?”

夏遲晴猛地擡頭,像是做了某個決定一樣,堅定地開口:“我覺得他們不會做朋友,也不能做朋友。”

餘燼動作一頓,眼神變得危險而又深邃:“你已經成年很久了,要對自己說的話負責。”

又是這句話,夏遲晴狠狠點頭。

餘燼深吸一口氣,然後朝宋民招招手:“妥了,二十分鐘後就給你。”

宋民在現場莫名其妙吃了一嘴狗糧,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又看看那個,突然明白過來這是怎麽回事。

難怪先前看他們完全不像老夫老妻。合著壓根窗戶紙都沒捅破過,嘖。

擺擺手,他幫倆人貼心關上門:“我不管你們小兩口搞什麽,二十分鐘後收不到劇本,你倆就準備斷情絕愛吧。”

人還沒走遠,夏遲晴就唰地蹭到了餘燼身邊,眼睛眨啊眨地看著對方。餘燼看著好笑,捉著他翹起來的睫毛玩:“怎麽?”

“那編劇老師可不可以馬上劇透一下,那天敲門的時候林桃到底求了陳雪深什麽?”

夏遲晴果然還是很想知道,他頂多能想起來自己六歲時候送出去一條魚,但其他真的完全沒有印象了。

餘燼推開他,繼續笑:“宋導說了,知道太多不利於拍攝。對於林桃來說,明天的陳雪深還是陌生人。”

啊!

這時候就又扯起劇透的大旗了,餘老師果然是壞人。

眼見人起身要回房間,他像個小尾巴一樣直接跟了上去。餘燼回頭,以眼神詢問。

夏遲晴彎彎眼睛:“餘老師的嘴巴不能說,但是我的手可以翻劇本。我自己看!”

萬萬沒想到小朋友還有這招,餘燼失笑出聲:“這麽執著的?”

夏遲晴點頭。

餘燼就這麽看著人,足足看了一分鐘,又把對方看得滿臉紅雲飛起。夏遲晴太不好過了,一下就縮到了墻上:“幹、幹嘛……”

他一步上前,把人逼得更緊:“明天就能知道的事情,為什麽著急?”

夏遲晴努力平覆心情,然後擡起臉對上他的目光,認真回答:“關於你的一切,我不想再遲到了。哪怕只有一天,一分,一秒。”

淅淅瀝瀝的雨變大了,不停、不停地下在海裏,匯成數不勝數的波瀾。

餘燼突然靠近人。

夏遲晴一瞬感受到了灼熱的呼吸,唇上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癢。一寸一寸被縮短距離,直到兩人只隔著一滴透明的雨。

有人五指不受控地扣起了墻。

餘燼視線下移,看著光滑飽滿的指甲蓋半是白半是紅。他偏了偏臉,引得小朋友肩膀又是一抖。

喉嚨裏發出聲晦澀不明的笑,餘燼的唇貼住了夏遲晴耳廓:“失憶的小笨蛋,就不告訴你。”

說完拉開門離開,留下呆滯的夏遲晴。

孩子真的要冒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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