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孔雀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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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接暴雨心奴出院的除了綺羅生,還有幾天未謀面的孔雀,看他的樣子還不知道暴雨心奴和綺羅生這陣子之間的事,只覷著眼新奇又微諷地瞥暴雨心奴手臂上的紗布,“嘖嘖”兩聲沒說話。

暴雨心奴也學著他的模樣瞥回去,呲牙咧嘴。

等他倆“獸言獸語”溝通完畢,綺羅生接過暴雨心奴的小件行李和車鑰匙,送他離開。

盡管還有個礙眼的“外人”在場,暴雨心奴仍忍不住心癢,想試試多啦A綺羅是否還管用。

“綺綺,我想去廣源路那家店洗個頭。”

“嗯,好。”

綺羅生簡單回應聲,繞個大圈掉頭,耐心地跟在一串紅尾巴後面堵塞著,慢騰騰往偏遠的廣源路挪。

“哎呀,快停車,這家店出新口味的起司蛋糕了!”

暴雨心奴扒窗戶沖路邊的烘焙屋喊道,“綺羅生,我餓了!”

他坐在後排,看不清楚孔雀目瞪口呆的表情,不過腦補一下也能猜到七七八八,孔雀扭頭,在他震驚的目光中,就見綺羅生聞言乖乖停下車。烘焙屋離孔雀的方向更近些,綺羅生“額”一聲,欲言又止地看著孔雀。

孔雀滿心不情願地推門下車,過陣子,捧著兩塊熱乎的起司蛋糕,甩給後面兀自得意洋洋的暴雨心奴。

“哎,勞駕你了!”

暴雨心奴打開蛋糕盒,捏著小口吃,一邊還志滿意得哼著小曲兒。

終於把他這尊活佛伺候回家罷,綺羅生問他還需不需要什麽東西,暴雨心奴捋捋新發型,見好就收,思考片刻,大度說:“不用了,明天喊大夥吃飯,我做東。”

“行,我幫你聯系。”綺羅生把車鑰匙還給他,說罷跟孔雀一起離開。

洗頭按摩也沒能平息孔雀的滿腹怒火,不過他一直忍的同時,總算看出些門道,綺羅生表面上對暴雨心奴容忍到無以覆加,感覺卻跟從前大相徑庭——至少從前,綺羅生從不曾對朋友這麽客氣虛套。

“額……”孔雀頭一次發覺綺羅生很陌生,看他的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更不知道往常嘻嘻哈哈的人怎麽忽然變成滿腹心事,悶悶不樂。

“小綺,是不是你跟霏霏之間發生什麽事?”

孔雀跟他找家小店,每人點一碗溫湯面,慢騰騰吃著聊天。

“說出來你別嚇一跳,你還記得那次我們參加意琦行的聚會……”

綺羅生疲憊的笑笑,將之前發生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又說暴雨心奴也沒別的企圖,一直只想讓自己陪他玩,所以才跟他撕破臉。

“不過從今以後,我什麽都不欠他,這樣最好。”綺羅生最後說。

孔雀全程挑著眉梢聽,頗驚訝這段時間錯過這麽多事,又心疼綺羅生好性子被人被動地牽著鼻子走,安慰他幾句。末了,嘖嘖下評語:“這小子跟咱們處了幾年,骨子裏還這麽作。”

綺羅生想起那晚暴雨心奴說的有關他沒把這群人當朋友的話,咧嘴:“罷了,沒事了。”

孔雀微嘆:“好吧,希望真的沒事。不過,我最近——”

一月末的海市,冬雪遲遲未至。

雨過後空氣又濕潤又陰冷,泠然寒風吹入骨髓,氣溫並不很低,卻讓許多人都忍不住哆哆嗦嗦。

綺羅生回歸工作崗位後異常勤奮,不知是那天秦玉安跟他交談起作用,還是真的賞識他,公司例會結束後,綺羅生被提升為部門副經理,僅次於秦玉安之下,但也算躋身公司中層。

這個消息若早幾天傳來的話,綺羅生定會興奮得活蹦亂跳。可惜如今的他,無精打采上班、下班、陪孔雀、敷衍暴雨心奴,身心俱疲。

孔雀要離開的事,給他極大的震撼。

事情要從杜舞雩的工作變動說起,杜舞雩資歷和軍銜一路飛升,可惜身在體制內諸多受限,讓他跟孔雀長期聚少離多,有時候往往一個月也見不到一面。

若是以前兩個人的性格,就是一年半載未見,也沒什麽變化,畢竟都是老爺們,沒想過一輩子都天天黏糊在一起。

直到現在孔雀仍是這樣的想法,可杜舞雩等不及了,他再次抓住孔雀以後,每一天都覺得不踏實,生怕他什麽時候再次消失掉,他杜舞雩,絕對沒有多餘的十五六年來再次消耗。

杜舞雩申請到偏遠邊疆之地鍛煉,那邊自然環境雖然惡劣,福利待遇卻很好,最讓他振奮的是,山高皇帝遠,帶個男家屬也沒人敢管他。

孔雀聽完這個消息完全傻了。

猶豫一番之後,他竟然做了個自己都不可思議的決定——

——答應跟杜舞雩一起走。

盡管兩人相處早不是從前孔雀一廂情願倒貼,但孔雀說他大半輩子的青春和歲月都跟杜舞雩有關,他的人生裏杜舞雩早成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強行別離,自然也能生活——

生而已,活而已,卻不得盡歡。

決定也意味著決絕,此去不知道又要過多少年,人事多磨難,綺羅生縱然再舍不得,也無可奈何。

更讓他措手不及的是,出差回來的最光陰無意中竟也透露類似的消息。

大約是他有機會調往工作離開海市,那樣的話兩人不可避免分開一段時間,問綺羅生的意見。

綺羅生的書桌抽屜裏,放著一份打印好、簽好字的辭呈,就在公司給他升職後不久,他決心加入無夢生和意琦行的團隊,在本行業內努力爭創一番。

最光陰的消息讓他猛地震住,反應不過來。

“已經定了嗎?”他手心裏攥著暖暖的水杯,平靜地問。

“隨口說說,沒什麽緊要。”最光陰揉他腦袋,仍然是很沒所謂的嘻嘻哈哈態度。公差回來後一直沒時間陪綺羅生,他有些愧疚,接連幾天下廚做家務,幹得不亦樂乎。

綺羅生靠在門框上看他忙忙碌碌,小小的家裏裝兩個人,滿是溫馨的感動。

孔雀和杜舞雩離開以後,讓他陡然產生警覺心理,更加刻意回避與暴雨心奴的接觸。原本計劃慢慢存錢買房,也被他心內隱約的煩躁不安所推翻,將積蓄改買一輛大切諾基。

最光陰當然很高興,不過他也察覺到綺羅生最近的改變,以及他的郁郁寡歡。新年來臨前,兩人一起到海市附近爬山、泡溫泉,痛痛快快玩了兩天,綺羅生總算恢覆些嘰嘰喳喳的生機。

又過一周後,綺羅生遞交辭呈,轉去淵藪公司。

而這件事最光陰看似態度持中立,實則是面對綺羅生的決心做出讓步。

綺羅生笑著說:“你看,你們各有各的前程,以後都會越來越好,我也不能總幹一種活兒生存,居安思危,穩中求變,怎麽著也該努力是一把。再不濟,還有你做我的堅強後盾。”

最光陰樂:“我當然是你的後盾,就算沒幹成,給你養老送終都沒問題。”

“養老送終?”綺羅生覷眼,“……你喊聲爹來。”

最光陰湊他耳旁親熱地另喊一句,綺羅生臉一紅,垂著眼睛,扭捏得半晌沒言語。

淵藪公司的三巨頭成立,無夢生為核心領導,綺羅生和意琦行各獨當一面。

幾個人中,意琦行擅長搞定客戶,綺羅生勝在業務水平硬,門門道道多看幾眼就熟稔於胸,加上無夢生的決策,搭配起來格外得心應手,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整個公司業績連番數倍。

當初策夢侯的一語戲言,意琦行自然沒辦法完成,眼看期限將至,策夢侯竟然命人給他送來一個精美的倒計時器,上面的LED數字顯示進入倒計時五天,精確到分鐘。

倒計時器放在會議桌正中央,十分嚴肅認真得滴滴答答走動不停。

等其他同事都離開後,無夢生悶頭笑得喘不過氣。

綺羅生當然是分外莫名的,不過他看見意琦行的臉色相當臭,也猜到這玩意兒多半對他不利,想了想說:“我知道有個人跟策夢侯熟,不如……”

意琦行聞言斷然回絕:“這方法要慎重,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

近段時間,所有人都看出來綺羅生在躲暴雨心奴,要是再讓他為公事去找暴雨心奴,還不定會被對方提出什麽要求,嗯,不對,該說他會提出很明確的要求——

綺羅生猛然寒戰,默默打消這個念頭。

加班時間晚些,意琦行送他回家,路上仍在擁堵,走走停停,兩人談幾句工作的事情後,陷入沈默。

“阿意,你剛才說春節後想在北方設分公司對吧?”

“嗯,沒錯,”意琦行點點頭,“公司需要拓展,在北方市場也需要一個立腳點。”

“這樣啊……”

綺羅生望著窗外的街景,耳畔不時有煩躁刺耳的喇叭聲響起,天空又淅淅瀝瀝開始落雨,點點滴滴落在車窗上,漸漸模糊視線。

“那時我就申請調過去吧,我,想離開海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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