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策夢侯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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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的人千奇百怪。

尤其是有錢的人,有才的人,有……隨便擁有什麽多了,也就有資格變得足夠任性。

策夢侯身為海市首屈一指的大富豪,除了名字頻頻見報宣傳企業以外,並無任何私人消息傳出,連帶他的婚姻、子女、受教育程度等等,媒體對此集體變啞巴。

從普通市民的角度,對此比較好理解,大家只會他擁有的財產兩位數感興趣,後面記得加上“億”,至於本尊的情況,大概自動腦補成肥頭大耳、面容猥瑣等等——慣有的地方財主形象?

意琦行初見他時也微微吃驚,但隨著交往的深入,很快他發現策夢侯的過人之處——他之雙眼。

策夢侯看似每天漫不經心流連,實則極為聰明,腦筋抓得快,下手也足夠穩狠。意琦行無怨無悔隨叫隨到當了他幾天“陪玩”以後,策夢侯便笑著一語點破他的目的,又問他,怎麽認識自己。

意琦行心想,在他面前還不如誠實點好,便道:“我們提前調查到你的資料。”

“哦,說說,都查到什麽。”策夢侯很感興趣。

意琦行遲疑下,隨即笑道:“模樣,愛好,其他沒了。”

“具體說呢。”

“男人、以及男人。”

意琦行說完,策夢侯哈哈大笑起來。他這個人生得骨架魁梧,身量不輸給意琦行,偏偏一雙細長眼有些邪氣,讓五官常常流露出怪異的陰柔。面由心生,意琦行猜想他喜歡玩的某些東西,一定不那麽光明磊落。事實果然如此——不過好在策夢侯也沒打算為難他,每次跟他見面的內容不過是打球、桑拿、聚會之類,等意琦行提到合作意向,他也十分痛快地答應了。

當然除合約之外,另有一項針對意琦行本人的特殊條件。

策夢侯的大意如此:

與我合作的人,只有你最年輕不更事(略去意琦行反駁),還是個雛(略去意琦行的點點點無語和強行狡辯加無力反駁),所以為了打破我對你是雛兒滋生的偏見(略去意琦行微微心驚),你得打破這條規則,期限是50天之內(略去策夢侯廢話解釋為毛是50天,以及意琦行哭笑不得若幹反應)。

最後,策夢侯笑著說,當然你也可以找我解決這個問題,我相當不介意。

“我很介意。”意琦行把這句話咽回去,換成溫和點的表述:“策總,這樣做的原因是?”

出乎他的意料,策夢侯的回覆竟然有幾分牽強附會的道理。

策夢侯說:“我一不缺錢,二不缺朋友,更不缺合作夥伴。所謂交朋友交心,你要拿自己不願打破的規則做為誠意,才能感動我也拿出誠意,甚至為你也打破規則,這樣一番往來之後,我們就真正交心了。”

意琦行忍不住問:“策總願意為我打破的規則是指?”

策夢侯當場思考半晌,擡手喊來侍者,喊上一份清蒸鱸魚說:“我為你吃一口魚,先聲明,這玩意自我出生以來,從來沒有碰過半下。”

意琦行眼睜睜看著他慘白著臉,滿頭汗水,神色異常痛苦地吃一小口魚肉,然後深呼吸,慢慢飲一口水漱口,再閉目微緩過來,平靜而又炯亮的眼神看著他說:“怎麽樣,現在你心甘情願去打破自己的規則了嗎?”

意琦行:……

幾分鐘後,意琦行帶著覆雜的心情和那份蓋章的合約離開,他找到無夢生,吐槽吐槽吐槽吐槽。

無夢生聽完的第一反應跟他差不多,緊接著趴桌子上差點笑抽筋。

意琦行寒著臉坐他對面,等他笑夠了,才雙手交握,嚴肅地問:“能正常聊天了嗎?”

無夢生摸摸發麻的嘴角,沖他擺手:“咳咳,你也不用這樣為難,大男人又沒有守宮砂,他還派人給你驗身不成……再說驗身也特麽驗不出來啊!”

“策夢侯說賭上雙方公司合作的信譽基礎。”

“哎呀,這個嚴重了,”無夢生拍桌子,踱來踱去苦惱萬分,“我們做生意就講究的就是信譽名譽,策夢侯這麽敢賭,看來你只有踐行到底。”

意琦行:……

無夢生拍拍他,努力做出寬慰他的樣子:“既然這是為淵藪公司做出犧牲,那麽公司決定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補償你,說罷,要什麽類型,就是從北歐給你空運過來一個花樣美男都可以!”

意琦行:……

無夢生又感慨:“你說當年你初戀時候,早把問題解決不就行了,哪裏今天的煩惱呢,怪只怪當時玩清高玩脫啦……”

意琦行:……

無夢生:“你點點點點點點什麽?”

意琦行沈默半晌,知道再說下去也是毫無益處,起身說:“沒什麽,我準備出去買金鉤鮑和魚頭湯,你要不要吃?”

病房裏,意琦行心裏揣著難題,覺得看誰都別扭,被他看得人也差不多同樣反應,不自覺回避著,專註於盤中的美味。

暴雨心奴吃完後表示心滿意足,又不死心地問:“綺綺呢?”

他這幾天故意在意琦行面前這麽喊綺羅生,一個稱呼硌得三個人心裏不舒服,也是本事。

意琦行註意到他問這句話時,刻意等一字鑄骨離開後才脫口而出,再後來的日子不免稍微留意一下一字鑄骨此人,以及他跟暴雨心奴的關系。

“你肯定不想知道他在哪。”意琦行收拾盤碟,裝回袋中,隨手挑揀一本書,在他床頭坐下,看樣子是打算接替綺羅生,跟漫漫長夜做持久戰。

暴雨心奴也不是笨的,略一品味,便知道綺羅生的去向肯定跟最光陰有關,撇撇嘴。

他不舒坦,自然也不想意琦行舒坦,諷刺道:“是麽,不過你跟我又有什麽區別?你比我更可憐。”

意琦行不為所動,他腦補一下,眼前的暴雨心奴的手段顯然是挖坑自我掩埋,雙方一比較,跟“可憐”沾邊的人怎麽也不可能是他。

“嘿,要是綺羅生知道你處心積慮靠近他,其實還是為了舊情覆燃,你說他會不會也遠著你呢?”

隔了會,暴雨心奴又一語,終於喚得意琦行擡眼看他,冷光轉瞬即逝,暴雨心奴一驚,隨即重重哼一聲。

“偽君子!”

意琦行淡淡道:“說完了?睡吧,明天你想見的人,會來接你出院。”

暴雨心奴一連串炮彈打得軟棉花堆上,幹急用不上力,氣得哇哇大叫幾聲,蒙被窩裏又踢又踹。

過一會,等他鬧夠沒動靜了,意琦行起身將燈光全部關閉,到門外接綺羅生打來的電話。

綺羅生也不知道在哪打這通電話,聲音很消沈。

“他睡了?”

“嗯,沒什麽大事,放心好了。”

“……阿意,”綺羅生斟酌遲緩,似有千萬語想吐露,最後只說出句,“謝謝你——”

意琦行後背靠在醫院空蕩蕩的走廊上,肩頭微弓,氣息時急時緩,像在竭盡全力平息心頭的激蕩。

“綺羅生。”

他喊完一句,把後面那句簡簡單單的“我想你”在心裏重覆數遍,猶豫數遍,最後在綺羅生不解的疑問聲中,手臂頹然跌落,掛斷電話。

長夜寂靜如水。

世界上能不能有一處角落,容許人們將心底的隱秘盡數吐露;

那些卑微的,渴求的,壓抑的,怨憎的,深深眷戀的,從來都僅僅是一個的名字,一個人的容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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