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嘿！沒想到你倆還能玩到一起。”

“我跟他……志趣相投吧。”最光陰說完，在心裏又添一句“目標一致，見面就分外眼紅。”

綺羅生還想說什麽，瞥見周圍幾對情侶依偎著竊竊私語，他倆聲音大，不時還有人偏腦袋過來投來不滿的眼神。這個地方因為背光，又有不少石凳子，白天擠滿老人小孩曬太陽，晚上就是情侶天堂。

最光陰自然是清楚的，剛才本來想換個地方，轉念一想我腦子抽了麽，換什麽換，裝作嘛事不懂地跟綺羅生瞎聊。

綺羅生終於反應過來，小聲抽氣：“咱倆要不要撤，估計孔雀也快打電話了。”

“綺羅生，你怕什麽？”最光陰瞅著他緊張只覺得好笑。

“誰說我怕，這叫眼力見，沒瞧見打擾到別人了。”

綺羅生說著要走，胳膊反被拉住，不知怎地他心頭也竟一跳。

環境優美，氛圍旖旎，加上他本來就跟最光陰之間關系微妙，揉成一鍋粥，太容易讓人恍惚間喪失意志。

尤其是，綺羅生發覺自己並不排斥與最光陰身體接觸。但他目前才剛剛走出失戀陰霾樂呵幾天，怕極了動感情這件事，縱然有些動搖的念頭，也被極度的抗拒扼殺完全。

想到這，他用力掙開，不自然道：“怎麽了？”

“沒事，想抱抱你。”最光陰怎麽想，就怎麽說，然後怎麽做，上前一步將綺羅生緊緊攬在懷裏。身高差、加上不再刻意掩飾地眼神、熱情，一下子將綺羅生暖暖包圍起來，如墜身棉花堆世界。

從去年那件事發生至今，他從不曾好好地享受過一個擁抱，一個滿是愛惜與溫情的懷抱。

綺羅生想，他生來就抵抗不住愛情的誘惑，就像意琦行把自己前程放在他之前，從某種層面上講，他們都同樣自私，無關對錯吧。

擁抱的時間比往常更持久些，最光陰心跳得厲害，仍舍不得放開，見綺羅生很“綺羅生”式的被動認命，忽然想到他會不會面對暴雨心奴也這般被動，一時心頭有氣，張口輕輕咬在他耳朵後小塊皮膚上。

唇很熱，接觸的聲音被放大數倍，綺羅生“哎呀”一聲使勁推開他，滿臉羞怒。

“最光陰——！”

“綺羅生，”最光陰眼睛亮亮的看他，也不回避，也不嬉鬧，抓住他的手，認認真真道，“我覺得你挺對我胃口，不如來做我男朋友吧。”

深夜。

孔雀沖完澡回房，發現床上被窩裏已經縮著一頭，正靠在枕頭上眉頭緊鎖玩手機。

“這是幾個意思？你跑錯地方了吧？”孔雀靠在門框上瞧稀奇。

“孔雀，事情有點麻煩。”綺羅生擡頭，嘆氣。

“跟小最？實在不行你倆試試唄，多大點事磨磨唧唧。”孔雀站在床頭換衣服，他酒量不錯，喝了大半夜也沒什麽反應，還吹聲口哨。

綺羅生覺得這句有點耳熟，一時想不出來在哪聽說過。本想好好讓他幫忙參謀參謀，誰知孔雀穿齊整以後，沖他“嘿嘿”一笑道：“我出去了，你們倆在家慢慢玩，要什麽工具翻床頭櫃。”

綺羅生：“……你去哪？”

“見一個人，明晚來接你們。”

綺羅生眼睜睜看他出門，又瞥手機上的時間顯示淩晨兩點，嘴角肌肉抽搐。他也算自稱又矯情又折騰了，怎麽就沒有人家這種旺盛的精力。

關門聲驚動隔壁房間，最光陰溜達出來看怎麽回事，正趕上綺羅生端著杯子出來喝水，兩人迎頭碰上，綺羅生再想躲也怪沒意思的，“咳”一聲道：“你怎麽還沒睡？”

“餵，你不是吧！躲著我幹嘛？”最光陰把他堵在沙發角落，要說不灰心喪氣也是不可能，綺羅生當時聽完像被人揍一巴掌的表情擱誰都郁悶，好在最光陰做足心理準備，沒有指望他立刻有什麽回應，只是覺得再不表白出口，萬一被暴雨心奴搶先不是太憋屈。

當然，他絕想不到，饒是如此快馬加鞭暴雨心奴還真的搶先了。

“躲什麽躲，你想多了。”綺羅生翻白眼，他發覺自己低估最光陰的臉皮厚度了，滿以為此刻正尷尬萬分的關頭，這人還能沒事人一樣湊過來說東說西。

“好，沒事就好，”最光陰抓抓腦袋，側身放他離開。

“我覺得還是說清楚得好，那什麽，你不用有壓力，我沒想讓你馬上回覆。”

綺羅生腳步一頓，臉上微紅。

“……晚、幾天答應我也行。”

“最光陰，”綺羅生轉身，咬牙，“你調戲我上癮是不是？”

“不說這個了，小綺，咱倆還是兄弟不？”

“……嗯。”綺羅生點點頭。

都不是小朋友的年紀，綺羅生覺得也沒必要為這點事傷感情，他這時也知道自己反應過頭，估計讓最光陰壓力不小，天性善為身邊人考慮的綺同學心腸一軟，索性捧著杯子又回到自己房間睡覺。

兩人一張床，兩條毯子，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別扭，閑閑聊了幾句之後總算“冰釋前嫌”，很有默契地將這段表白插曲暫時性遺忘。

後半夜的帝都變成另一種模樣。

平日裏擁擠的街道忽地寬敞許多，街道兩旁的建築間距被拉遠，路燈顯得孤零零，又像是好不容易能透一口氣。

一輛嶄新的小轎車一路疾行罷緩緩停下，車窗搖下，伸出一只男人的手臂，將手中猩紅的煙頭彈掉後，閑閑搭在窗沿上。

“餵，到沒？我在露天停車場，C區……行，不急，我等你。”

唇角勾起，孔雀靠在枕墊上，緩緩平息內心的波動。

約莫十分鐘後，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後視鏡裏，穿著黑色緊身服，腳上大塊頭靴子，手中拎一個黑包，那派頭要再是帶上墨鏡，簡直騷包到極點。

孔雀歪著腦袋，十分有趣地看他一步步靠近，越來越近，有些坐立不舒暢，微微調整一個姿勢後，人到了眼前。

“困不？我來開。”

沒有多餘一句的廢話寒暄，不管多久沒見面，總能一下子戳中孔雀心臟的，世界上唯有杜舞雩一人了。

“還成，你開就你開，我偷懶一會。”

孔雀直接從主駕駛上翻到旁邊座椅，身形很靈活，但在杜舞雩看來卻是稀松平常的事。

車廂內殘留淡淡的煙味，杜舞雩也從褲兜裏摸出煙，點燃，也不著急立刻走，而是安安靜靜坐了一會。

不知怎地，盡管僅僅是一來一往兩句話而已，孔雀覺得他頗有些改變，像是一個堅定如石頭的人，忽然在微不可見的地方產生一絲縫隙，灌進去的有風，有塵，也許還有一粒種子。

“麻煩你跑一趟，大半夜的沒睡踏實吧。”

“壓根就沒睡，小綺他倆也睡得晚，剛才還跟我打電話閑聊。”

“嗯，我呆兩天就走，只見見你。”杜舞雩道，話中的意思是不用跟最光陰他們提這事，想必是有特殊任務，來見孔雀已是十分破例了。

“我明白，走時候招呼聲，別的做不了什麽，帝都我還是熟。”

“呵，你又不是我司機，哪有把兄弟當司機使喚的。”

到此為止，孔雀終於發現杜舞雩哪裏不一樣了——

他話變多了。

自上次古鎮一別後，明裏暗裏被綺羅生費力撮合，孔雀也不是沒動過心思。別的不說，他努力那麽多年，好不容易讓杜木頭邁出第一步，怎麽看都是巨大的進步。這要是擱以前的弁襲君，還不樂得能跳起來，但時間這玩意太無情，太磨人心性，漫長的七八年時光，等到最後孔雀已經不明白究竟是為等而等，還是為了杜舞雩這個人而等。

圈子差不多，不，他的圈子遠比杜舞雩更優越，所以接觸到同類型的男人的機會也有，孔雀總是輕易動心，又輕易地發現他還是繞不開杜舞雩這道坎，他跟他像是被一道莫名的絲線緊密聯系一起，偏偏絲線的韌面向他，割得他渾身傷痕。

即便如此，聽見杜舞雩一通電話，孔雀還是大半夜屁顛屁顛跑過來接人。

人，真是不犯賤不成活。

他這麽想著，杜舞雩也差不多看透他的自嘲，眉頭皺得很深，像是下定決定要跟他說些什麽。

“走吧，早點回去你能睡個囫圇覺。”孔雀催他，本來嘛，跟杜舞雩這麽孤零零獨處已經是十分考驗人，再一沖動幹出點什麽，可有的後悔。

“好。”

杜舞雩聞言略一猶豫，又立刻恢覆原來的老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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