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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一夜過後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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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恒被白雪覆蓋了大半個身子,抱起來的時候像是一具死透的屍體。碧霄自此寸步不離,他昏迷了一天,起居都由碧霄負責。

得益於在碧霄照顧山神的經驗,這兩天狐貍恢覆得很快。雖然醒來說不得話,但出乎意料的是,神君和韜華都沒多問,怕是他們都猜到是何人所為。興許是自己啞巴了的關系,碧霄對自己比以往更加溫柔,自己只是擡一下手,他便嘮叨地問自己是冷還是餓,茶水都端到嘴邊,溫度剛剛好。

曦恒想了一下,果然之前是話太多,所以碧霄神君才那般厭惡自己嗎?

老侯爺聽說這準兒婿的一舉一動,捋捋胡子,抱著夫人的神位嘆氣喝茶,蕭管家則說最近老侯爺的心情比之前好了許多,少了晚上嘮叨夫人的那一出。

這日天放晴,侯爺那只畫眉也應時開開嗓子,合著那外間開得正盛的紅梅,還真以為春日快來了。

“喜服快弄好了,過兩日你身體好些,我便喚上裁縫來給你試試?”神君心情也跟著好了許多,最近的日子裏他越來越入角,做著曦恒的未婚夫做得十分稱心,居然會關註起那冬日的飲食,在不日將來的喜宴布置上,也下了不少心思,似乎鐵了心要跟曦恒相守一段長日子。

最近神君變得有些嘮叨,他自己不察覺,但外人看著倒不覺他是快要成親,反而像是自家妻子有孕事事緊張的丈夫。

曦恒懶散地倚在床邊,披著長發,看著跟自己聊起這家常的神君份外迷人,自己之前算是沒白挨打。他的神君越來越有人味,自己求的東西很快就要實現了。

“怎麽了?又不舒服?”神君見曦恒正定定望著自己,眼睛半瞇,以為他精神不好。昨兒,狐貍醒來時候,很堅決不讓自己輸仙氣與他,這讓神君不解了許久。他們都知道,曦恒這副身子經不起折騰。

曦恒搖了搖頭,強行張嘴說道:“好…..看……”聲音嘶啞難聽,他笑著舉手撫摸神君的臉,對方也很配合地湊近,寬厚的掌心溫柔地覆上。

“這是當然的,不然你當初怎會看上我?”這話若是旁人說,就覺得甚是不要臉,可出自神君口中,曦恒覺得這是事實。

受不得狐貍這模樣,神君低頭啃上狐貍嘴唇,牙齒故意用力咬上那兩片薄薄的粉色,舌頭搔刮過狐貍的上顎,挑逗似地拂過狐貍兩只尖尖的小牙,霸道地束縛著他的舌頭,再用力地吮吸完狐貍那少得可憐的空氣。

神君這兩天沒有碰過狐貍,他還真的鐵定心要留到洞房那一夜好好彌補,往日覺得這些儀式不過做做樣子,現在倒是很樂於遵守各種規定。

狐貍紅著臉,拉開床頭的小櫃子拿出了紙筆,寫了幾只字,大概就是想起了巴郡的豆腐腦,然後很驚訝地看著神君爽利地站起,道一句你等我會兒,然後在輕輕啄了啄自己額頭,囑咐了韜華數句便出去了。

“神君這是哪裏不對勁,你一句話竟然能讓他替你去跑腿?”韜華抱臂倚在門框處,遠眺已消失在高空的神君。

“韜…..華……帶,我,去,找,紫,嫣”曦恒捂著脖子,好不容易吐出這幾個字。

韜華笑道:“那天果然是她,你支開神君也是為了她?”

“帶,我,去。”

“你當我瘋了?你有個萬一,神君不滅了我?”韜華不願意,正想轉身離開,曦恒急了,趕忙從床上跳下,三步並兩步地上前拉過他衣袖。

“求,你,我,保,證,不,會,有,事…..”

韜華眉峰緊鎖,看了曦恒好一會兒,方嘆氣道:“你這狐貍,倒是越來越誘惑人心了。”

掂量著神君很快便會回來,韜華只好帶著曦恒瞬移至符府。這時,曦恒才知道原來符遙生在自己走後的那天晚上已去世了,不知為何碧霄他們卻沒告訴自己。

曦恒急著找到歐陽逸,於是也顧不上追問韜華,當他正想離去之時,卻被韜華制止。

順著韜華的目光,他在曲曲折折的回廊那頭看到穿著一身喪服的歐陽逸,那人正蹲在地上,跟前放著一個火盆,不知正燒著什麽。

直到曦恒他們靠近,歐陽逸才擡起被煙熏得發紅的眼,道:“今兒是冬至,他家裏沒人,總得有人燒點供奉,想著自己應該是那老仆健壯,能燒多幾年給他。”

曦恒讓韜華先走開,暗自掏出那塊令牌,道:“姐夫,節哀。”

“也沒什麽節哀不節哀的……從老家那會兒就是他照顧的,就是巴郡那時候,還以為自己死定了,結果最後也是他救了我,沒想到最後先走的倒是他……”歐陽逸燒給符遙生的東西中,不只有紙錢,還有幾本薄薄的詩詞雜說,曦恒記得歐陽逸以前說過,符遙生閑時也好寫點詩詞,但出乎意料的是,那詩詞清一色都是以思念舊人,愛慕不得了解為內容的苦情詩。

彼時,大家都以為他說的是死去的妻子,現在曦恒知道,他說的是歐陽逸。

“蕭逸……”曦恒嘗試輕聲喚了一下,可對面的人依舊燒著供奉,沒有理睬。

“蕭逸,蕭逸?”看到歐陽逸沒有回應,曦恒嘗試喚多了幾遍。

“夠了!”突然,素來脾氣溫和的歐陽逸用一種曦恒從未聽過的暴怒語氣喝止,嚇得曦恒整個人都彈了一下。而歐陽逸也似乎被自己的反應嚇著,只見他抹了一下臉,站起來,道,“他還在這裏嗎?”

“回去了吧,他說他不能在這裏久留。”曦恒如實回答道。

歐陽逸笑了笑,一腳踹翻了火盆,再把剩下的紙錢和書都撕爛,胡亂地撒開,方平覆心情,擡頭用一種怨恨的眼神看著曦恒道:“你認識他?你什麽時候見過他?”

曦恒不知道如何應答,只好如實把符遙生說過的話告訴他,然而,歐陽逸並沒有因此動容,反而更覺諷刺,淡淡道:“他這小氣的人,怎麽會放過我?他恨我,我知道。他不會放過我,終究逃不過,反正這命是他的,我該還。哈哈哈哈,我真是個傻子,之前做鬼是,現在也是……你看,我還巴巴地傷心了好幾天!他是冥君……回去就是地府的王!我還巴巴為他傷心!”

但曦恒想不到,反應如此激烈的歐陽逸並沒有抗拒符遙生的要求,很快便化作一縷青煙沒入令牌中,只是他對於現世的妻兒並沒一句囑咐給曦恒。

曦恒按照約定,回到昨日紫嫣所在的那個地方,這方到門前,外頭突然刮起一股怪異的颶風,曦恒還未站穩腳步跟前的門嗖地開了,他被一股力量牽扯好不狼狽跌了進去。

當他揉揉摔得生痛的屁股時候,紫嫣那條碗口粗的黑蛇不知何時已盤纏過來,那三角的頭微微往後仰,一副隨時緊繃要彈回來的模樣。

“你果真騙我!”紫嫣從房中走出,因憤怒渾身散發著黑紫的魔氣。

“我…...我幹什麽了?”曦恒喉嚨依舊生痛,但也急著解釋,他身子後仰,卻不敢逃走,怕那蛇隨時咬上一口。

“碧霄神君就在外頭,你想著把我引出來,好讓他破了我跟遺音的魂嗎?”

曦恒對碧霄來到並不知道,若是她這麽一說,怕是碧霄已察覺端倪,他剛剛是跟過來了。

“狐貍沒有騙你,是神君察覺到我們的計謀。有什麽東西要了結的話,就趕快了結,不然你的結界支撐不了多久。”韜華抱著臂從角落處緩緩走出,目光不屑地掃過那黑蛇還有紫嫣。

紫嫣疑惑地看著他,卻又轉頭跟狐貍道:“你當真信他?”

“信與不信,你問來也沒意義,早些了結你們的事!”韜華厲聲催促。

曦恒看著他兩,感覺這二人間肯定有什麽貓膩,但是容不得他詢問,已被紫嫣用力拉扯起來,拖進房中,期間韜華想跟上卻被紫嫣阻止,她道:“放心,我會完整地把狐貍還給你。”然後便拂袖甩開了他,關上了房門。

或許遺音怕光,這房間到處圍上了黑布,好不壓抑。

“喝了它!”紫嫣遞出一個瓷瓶子,曦恒料想她也不會在這節骨眼上加害自己,於是也爽快仰頭飲下。這粘稠有些腥氣的液體下喉,竟有些滋潤冰涼之感,很快曦恒發現自己喉嚨間一下子松了很多。

“給你。”曦恒遞出那塊墨黑的令牌交給紫嫣。

“我在上頭下了咒,你交由冥君後,他將會安排你們轉生。”

紫嫣問道:“你當真不騙我?”

“嘖,女人就是麻煩。都說不騙你,金丹都給你了,你還想怎樣?快走!”曦恒感覺紫嫣越來越嘰歪了,當時的好感也蕩然無存。

“給你個忠告,別太相信韜華,他是別有所圖的。”紫嫣走過曦恒身邊時候,低聲囑咐了兩句,然後拉著遺音原地消失不見了。

曦恒還沒想透她話裏的意思時候,已發現自己站在城郊的雪地上,方才那房子也不見了。而韜華則正倒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咳著血,一道黑影也籠罩著他。

“讓我好找!”伴隨著碧霄那陰沈的聲線,曦恒想著要不佯裝昏倒好了,於是身子放松,雙眼一閉就倒下地。

但他沒料到的是,自己這一下竟然真的昏倒了,而他不曉得的是這一次昏睡是他在夢中最後一次發病,也差點就讓他再也醒不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然後把紫嫣這對和符大人那對的線給連完了。。。直奔故事結尾吧~~

☆、老天君

當曦恒恢覆知覺的時候,他是躺一白玉砌成的地板上,身旁有飄渺的雲霧,這地方他來過,當時神君抱著淩疏上來的時候,他們到過此處——淩霄寶殿。

“狐貍。”這聲如晨鐘,沈穩威嚴,從頭上那三丈高的簾幕後傳出。

曦恒趕忙爬起來,似乎骨子裏頭就藏著那奴顏婢膝的精血,整理衣冠後竟是畢恭畢敬地下跪,仿佛再熟悉不過的習慣。

“天君……”

珠簾後的天君笑了笑,身子微微往前傾,道:“想不到哇,當時碧霄帶上來的那只凡間的狐貍,如今也能讓三界為之苦惱,孤算是看小了你的能耐。”

曦恒手心出汗,卻不敢回話,繼而聽到天君接著道:“本來碧霄跟淩疏一事,孤有意讓他們成眷侶,可最後牽扯到靈樞,只好讓碧霄作罷,但沒想到,其中還錯連了你這只畜生。”

“天君早已知道山神跟靈樞有關聯的!你故意讓碧霄引出靈樞真君!”

“大膽,誰允許你這般無禮!”天君身旁童子痛斥道,但老天君卻是擺手制止。

“是,本來我們都以為淩疏是他的情劫,那次下凡也正好了了他心願,度了這劫難,但想不到那個情劫竟然是你。狐貍,你道你喜歡神君,有多喜歡?”天君竟然不要臉的承認了這一切,曦恒心道一個“算你狠”。

曦恒把頭叩得更低,朗聲道:“憑天君吩咐。”

老天君滿意這回答,一拍大腿道:“好,那你就在這自碎元神吧!”

“天君……”曦恒有些不解,自從知道天君要召喚自己上來的時候,他也做過被當場誅滅的準備,可他卻一直覺得自己還有把握跟他周旋一下。

“哈哈哈哈,那你的心意可還不夠。”天君大笑,順道撩開了珠簾,緩緩走下皇座。曦恒聽著那在殿中回響多次的笑聲,稍稍擡頭看老天君,也是第一次見到老天君的臉。

雖說是老天君,但他模樣比自家老侯爺要年輕十幾二十歲,絳紫龍紋帝服襯著他銀色的長發更讓他神采熠熠。

“狐貍,可孤不想碧霄再陪你在那夢裏頭浪費時間,況且,你該知道這天界日後能繼承孤這一位置的,除了三太子便只有他。”老天君停在狐貍跟前,稍稍彎腰道。

“曦恒知道,但可否請天君在寬限點時間,曦恒跟神君還有些要事,待一切完成了,自會領罪伏誅。”曦恒重重地在地上叩了幾個響頭,噹噹作響,好不誠懇。

“哦,可錯過了這次,孤就不可能單單讓你輕而易舉地死了便算。蘿浮山,韜華真人他們一夥的計劃孤都知曉。這為了護著一座山頭,卻讓魔界踏足人界的罪,是你們十輩子都贖不了的罪責。”

“天君,韜華他們也不過是為救蘿浮山無辜蒼生……”

“那你在指責孤無情殘害蒼生?你可知曉蘿浮山並非你所以為的普通靈山!它可是世上僅餘不多的,為盤古大神靈骨所化的山石,山脈中藏著的可是三界都難尋的上古神力!若不毀掉,他日必成禍害!”老天君說得好不無私,當是一個大神的典範。

“難道天君不是覺得蘿浮山的盤古靈力當為天界所有,故而毀山取出靈力為己所用?”曦恒依舊沒有擡頭,說這話的時候看著倒映在地板上的自己。

“你說這話有意義?”老天君被拆穿,臉不紅話不重,依舊應付得從容,果然姜還是老的辣,皮還是老的厚。

“此番,韜華他們不過是讓蘿浮山橫於人魔二界中,充當結界之用,且以曦恒作為獻祭靈獸。且利用蘿浮山的盤古神力作為加持,若非像神君這般擁有盤古神力的大神去破壞,魔界根本不可踏足此處。”

“那你是跟孤說條件?”

“不敢,曦恒只望天君憐憫,寬限多幾日,曦恒自會與神君斬斷情根,了絕後患。”曦恒擡起頭,眼中帶了點淚光,看得天君好不動容,“然後,我的魂魄法力將作加持結界之用,保證到時候氣都不剩下一口,好不好?”

好不好……這句已是最可憐的懇求,曦恒早已不把自己性命放在心上,但求天君讓他們在夢中成了親便好。

老天君嘆了嘆氣,他想這紅毛畜生的眼太會演戲,連自己也不忍多看,於是別過臉悶聲道:“你該明白,那都是夢。”

“曦恒都懂,但求天君能給個好夢,讓曦恒安生去。”

“癡傻!這東西你拿著……待你跟碧霄事成後,立刻讓他回來,不然後果你家神君可擔不起。”語罷,老天君甩下一物件,曦恒重新叩首恭送天君離去。

良久,一仙童遞上方才老天君拋下的物事,然後在曦恒耳邊傳達了些囑托。

“知曉了。替我謝謝天君,祝他得償所願。”曦恒說完這話,身子越發輕盈,他看到自己雙腳在慢慢羽化,看來是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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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淩霄殿回來,已是過去了三日,冬至悄然而至又悄然而去。

韜華告訴他,自那天他忽而昏倒後,把本來暴怒的神君嚇得不輕,他在那以後已儼然沒了呼吸,大夥都知道這是魂魄離了體,但是夢境尚未崩塌,可知,魂魄應還未脫離此處。

神君探尋不到曦恒魂魄氣息,點燃了引魂燈,若在蠟燭燃盡,曦恒仍不回來,那麽他在這夢境的擬體將會腐化。

雖然碧霄認為此許是老天君所為,故叫韜華派人查探,但多番未果。

曦恒醒來的時候是晚上,老侯爺、兄長姐姐們都圍在床邊,帶著些淚痕,他後來聽說自己是醒過好幾遭但很快又昏睡,這下醒轉可是把全家都叫上。

曦恒不懂為何這事神君不隱瞞,反倒驚動了家裏的一眾。

“你到底要怎麽折騰我,才甘心?”最後待全體回去歇息時候,神君方出現,捂著曦恒的爪子,吻了許久。

“不會再有下次的了。你不問我之前去找紫嫣幹什麽,這些天又去了哪兒?”曦恒打趣問道。

神君把他爪子放回被子裏頭,自己也翻身上了床擁著他,道:“不問,若是你不想說。我們沒有時間糾結這些了,過兩日,我們要成親了。”

“嗯,要成親了,那些都無關緊要,若果你是喜歡我,那就信我吧。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讓你有事。”曦恒說著,親吻了神君的臉頰,把頭埋在他頸窩處,貪婪地嗅著神君那氣息,把藏在袖子裏頭那物件悄悄地放到床角處。

“胡說。我才是你丈夫,該是我護著你。狐貍,說好了,我們出了夢境得在四海八荒各洞府擺上一年的筵席。”碧霄笑著,輕輕掐上狐貍的鼻尖,把他往懷裏帶帶,更緊地擁護著他入睡。

曦恒不曉得,為何自己最近每次昏迷醒後,碧霄是一次比一次變得溫柔,反正在臨別前大家別鬧什麽矛盾別扭就好,畢竟沒有時間了。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狐貍的身體開始不對勁了,會經常昏倒什麽的。。才不會告訴你們他是個病嬌呢~~

☆、圓房

圓房

兩人成親的那天,難得陽光普照。

本來侯爺意思就是意思意思,可是曦恒那些姐姐可不讓,說是自家的小弟要成親了,而且她們一致認為這弟弟是要做女的那方,於是乎出房前必定要攔門。

可是當神君真的走到曦恒院前時候,早準備好的刁難法子隨人群一哄而散,無論天宮還是人間,抑或是這半真半幻的夢中,還是沒人有這個膽子去攔神君。

出乎曦恒意料的是,那天打他最狠的三姐竟說要替自己梳發,末了還遞上一沈甸甸的金豬牌子,笑道:“我們都覺得你又不是女兒家,這金豬牌不需要,可你那個大哥說雖不是那回事,但禮還得做足的。”

曦恒嘴角抽搐看著那金豬牌,但還是把它掛到脖子上,攏了攏衣服遮住了那個笑得燦爛的豬臉。

然後吉時到,穿著一身火紅的碧霄帶著他繞了府裏一圈,再到侯爺跟前,給侯爺倒茶叩首,侯爺抱著自家夫人的神位樂呵地喝過。

曦恒本以為碧霄未必肯行禮叩首,正忐忑著,卻見他瀟灑一撩下擺,屈膝就這麽跪了下去。

敬完家裏人一圈後,韜華也被揪出來,說是曦恒恩師怎也得給他倒上一杯,然後韜華抖了老半天的手方捧過神君遞來的茶杯,然後灑了大半杯,才喝掉。

爾後,曦恒回房準備,碧霄到外間招呼人客。

滿房喜慶暖融的紅,朱紅的簾幕,繡著鴛鴦的床被,正對房門的墻上貼著大大的紅雙喜。

終於知道為何喜事要用紅色,那麽的熱鬧,即使門後積雪厚重,府中寂靜,這一房的布置已是最好的祝福,最美的圓滿。

曦恒坐在床邊,藏在袖子裏頭的手緊握著匕首,這是他們最幸福的一夜,也是兩人最後一夜。

而正與侯爺聊天的碧霄不知曉,他從婚宴開始就沒停下來過,從來對這凡塵習俗不大上心,但這段時日的忙乎卻讓他覺得十分充實,他想自己終於是懂了凡人為何把婚事看得如此珍重,也明白曦恒為何當時不要命也想爭來這機會。

原來成家的感覺是這樣子,心口被填滿了,那種保護狐貍的使命感從未有過的強烈,但他喜歡這種感覺。他想這夜,一定要告訴曦恒,他不需要害怕了,從今以後他,碧霄會好好待他,因為兩人在一起了。

侯爺喝高了,拉著他嘮叨了大半夜,他這兒子除了樣子什麽都不行,本來還想他這身子出了家,別委屈其他姑娘,故而一直沒有為他謀劃婚事,想不到最後還是得叫先生來照顧,他這性子本來就沒出息,也不知道這樣子能熬多久,什麽曦恒不懂事拖累先生,這孩子在幾兄弟姐妹中算是最像自家夫人的,但性子卻相差得很,夫人那溫柔大體,他一概全學不去,日後還要先生多擔待……

這般在兒婿前說自己孩子的不是,連寧懷璟也看不過眼,索性灌多了他兩杯讓這啰嗦老爹早些歇息好了。

扶侯爺進去時候,家裏的人都散得七七八八了,接下來碧霄要與曦恒做什麽事,他們都知曉,雖然是接受了他兩在一起,但畢竟兩人都是男的,說起那事兒,總不免有些尷尬,故而也沒常人那樣鬧新房的玩笑。

“你,呃,好好待他,別,弄得太……嗯,你懂的。”寧懷憬扶老爹進去時候不放心,回頭向囑咐這個弟夫,但是終究開不了口,支支吾吾大半天結果自己臉都憋紅了,也說不出那話。

“他在我心裏頭,比你們以為的要金貴。”碧霄笑笑說道。

寧懷憬張了嘴半天,也說不出什麽,拍拍他肩膀也就走了。

碧霄又甜甜一笑,低頭整理衣裳便邁著大步走去曦恒的房間,路過湖心亭,看到醉醺醺獨酌的韜華,聽到他含糊不清地說著:“恭喜,恭喜…..”

曦恒院子的竹子都沒了,積雪清了些,掃開了一條路,他們鋪上了紅色的地毯,上繡著金色鴛鴦圖案,一直引著他到那燭光融融的房門前。

他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高興,舉起雙手大大地把門推開。

咿呀一聲,驚醒了還在糾結的曦恒,他差點抓不穩手裏的匕首,知曉來人是碧霄也不敢與他正視。

“我該叫你娘子,還是夫君呢?”碧霄站在桌前,嗤笑著望向曦恒,似乎在嘲諷他方才那模樣,像是深閨等夫君的怨婦。

曦恒嘟嘴,站起整理了衣擺,向他走去,道:“咱都是男的,分什麽娘子夫君……啊”話還沒說完便被碧霄一把扯進懷中,手指伸入他唇裏,觸碰那對尖尖的虎牙。

“牙尖嘴利,在chuang上,你可不是這麽說的……”這話說得暧昧,碧霄湊到曦恒耳邊輕輕呵氣,似有所指,但在曦恒準備掙紮的時候又放開他,順道在他額上親了一口。

曦恒嗔怪地看著他,道:“急什麽呢!你現在入了我寧家,要說也得說我娶你。”

碧霄一邊斟著酒,一邊淡淡道:“我知道,我這叫做入贅,是吧?”所以怎麽說狐貍還是娘子的角色。

“你…..”

“乖,我們先喝了這合衾酒,然後,再慢慢探討。”碧霄遞過一只酒杯給曦恒,然後跟他交互著手臂。

曦恒低頭看著碧霄遞到跟前的酒,有些渾濁,映著那根燃了大半的紅蠟燭,映著那墻上大紅的雙喜,他們這就算是結合了呀。

“曦恒,喝了這杯酒,我是你丈夫。以後無論發生什麽我定會護你周全,一切都有我在,懂嗎?”這些比戲文還要簡單、毫無修飾的情話,從碧霄嘴裏說出,竟讓狐貍紅了眼眶,他手抖了抖,險些抓不穩杯子。

“我怎麽會不信你。”狐貍自豪應和,心裏甜甜:我的神君最厲害了,從前我就知道的。

碧霄湊唇到酒杯處,眼眸裏映著全是狐貍可愛模樣。曦恒也湊到杯邊,低低地說了一句:“我也算是你的丈夫,所以我也會保護你的。”這話說得毫無底氣,碧霄笑容更大,但並沒多說,低頭便喝上那酒,狐貍也望著他就著旁邊的手喝上。

酒喝完了,碧霄沒有多說,或許是滿屋的紅映照他的臉,一抹紅霞似火燒艷了他雙頰,只聽他低低地說了一聲:“我的狐貍……”便把曦恒攔腰抱起,直接往床上走去。

曦恒在被抱起時候驚呼了一聲,然而後邊就乖乖地倚在他懷中,今夜是春宵苦短,他也不想再鬧什麽脾氣,耽誤了兩人最後的時光。

把狐貍輕輕地放在床上,碧霄並不急著進行下一步,他慢慢放下紅帳,俯身打量著曦恒,似是在撫摸著一件易碎的瓷器,他溫柔地揭開狐貍煩瑣的喜袍,而狐貍雙手環上了他腰,眸子水汽氤氳地望著他。

突然,碧霄猛地轉身,抓住狐貍的一手,那把冒著寒光的匕首被緊緊握在狐貍手中,碧霄有點疑惑地看著他。

曦恒在一瞬詫異後,不以為然地一笑,坐直了身子,用另外一只手解開了碧霄的發冠,墨發頃刻傾斜而下。

趁著碧霄稍微松開了他手腕的時候,他把匕首放在一旁,雙手捧著碧霄的臉,笑道:“夫君,我們還忘了一事。”語罷吻上了碧霄的雙唇,這吻不深,但兩人舌尖殘留的酒香還在他很快退後一點,拿著一撮碧霄的頭發還有一撮自己的打上了結,又取了綁床帳的紅繩將兩人的頭發仔細綁好,然後舉起匕首砍斷。

“這下,我們真的結發為夫妻了。”曦恒把匕首往床外一拋,笑著舉起兩人的斷發。

“麻煩。”碧霄哼聲,把狐貍的爪子按在了身旁,低頭啃上了曦恒的脖子,一路點火。

剛才已解開了大半衣帶,曦恒胸前luo露大半,那兩顆min感的紅纓躲在薄薄的衣領後,若隱若現地yin誘著。

“我們在一起時候,似乎沒有好好聊過,對吧?”曦恒枕著碧霄緩慢起伏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依偎著兩人方才親熱後的溫度。

但是碧霄卻並沒有回答他,在這次圓房後,他或許是一直以來糾結的東西終於定了下來,身體也變得疲 bei,翻過身把狐貍摟在懷中便安然睡去。他想明天醒來,再好好跟狐貍聊聊將來打算方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這章有2k左右的內容(嗯,你懂得),但是,沒辦法,誰要的話,遲點想辦法給吧。。

☆、暗殺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神君的呼吸變得平穩,曦恒輕輕地爬起來,側臥著身子打量神君的面容,手指有點顫抖,想再一次觸碰他的輪廓,觸碰這眼前即將遠去的真實。

但是,最終他只是隔著一段距離,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劃過,從那英氣盎然的眉梢直至那給予自己溫柔的唇角。

突然,曦恒忍不住身體顫抖起來,他趕忙捂著自己的嘴,把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泣聲掩蓋,他蜷縮在床邊一角,拼命地把眼裏的淚水全都擠出來,一會兒可要不得這些礙事的水滴。

果然如老天君所言,碧霄這三次塑造夢境已損耗他七八成元氣,曦恒也察覺到他近來總是露出疲倦的樣子,而身體也開始出現一些凡人會患的小毛病,諸如記憶力衰退,偶爾會著涼等。

假如這次不能安然脫離,他的仙體怕是會有更多損耗,嚴重的話,怕是會迷失在那空隙中不得脫離。

這夢,困的只是自己,但是為何卻連他也走不出去?

曦恒平靜了些許,方拉開床頭的小櫃子,把一支玉簪拿出來,用力將雕刻著狐貍臉的一頭掰斷,隨著那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想起,玉簪發出細微的“嗡”一聲,碧綠的玉身被淡淡的紅光包裹。

熟睡的神君被那簪子的聲音驚擾,睡夢中緊皺著眉。

“對不起……”曦恒喃喃道著,掀起了被子,對著神君肩胛骨某處用力插下。

“啊!!!!”隨著,尖銳的簪子入肉時發出更響亮的“嗡嗡”聲,滾燙的血自傷口濺上了曦恒的臉,碧霄痛得驚醒。

他瞠目看著曦恒,開始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待看清情況後,轉而是一股戾氣漫上心頭,他猛力握著曦恒拿簪子的手,欲把它抽離,但是曦恒一手用力環著神君腰肢,整個人如藤蔓攀附在碧霄身體上,不顧手上的疼痛把簪子繼續用力地深捅進去。

碧霄的神力被簪子吸附,他們四周刮起了一股由碧霄失控仙氣所觸成的漩渦,強烈的氣息震蕩著整個房間,門窗咿呀作響,似乎隨時要倒塌的樣子,房中的花瓶瓷器全都跌碎在地,混亂得仿似地龍翻身。

碧霄只覺全身痛得無力,他咬緊著牙,艱難地把另一手摸索到狐貍的纖細的脖頸處,用力握緊,而那四散的仙氣化成數道尖利的鐮刀正對曦恒後背。

“別動,很快,別動,別動,求你了……”狐貍就像全然不知碧霄正要奪自己性命似的,只是流著淚拼命地搖著頭,把簪子穩穩地紮進那處。

老天君把這神器交給自己的時候說過,要神君全身而退,只能在夢裏毀掉他的擬體,讓他的仙氣儲存在這玉簪之內,再傳送回天界。由於在夢中這算是一死,也算是渡過了那命中註定的情劫,故而當神君回到天界後,他們會安排他進入洗煉池,洗去前塵記憶,真真正正飛升為上神。

狐貍很快便聽到自己脖子處傳來的骨頭咯咯聲,臉已漲得發紫,手腕處已是感覺快要斷裂,而那冰冷的刀鋒也陷入他血肉,但他並無退路,盡最後的力量,他把那卡在喉嚨的咯咯聲轉為一聲緩慢而絕望的大喊:“啊…….”

玉簪整支沒入神君胸口,他們附近不住往外噴湧的仙氣忽而變得安靜,突然一陣爆響,爭先恐後地往玉簪處鉆入,

這一動作完成後,曦恒終是支撐不住無力倒下,神君仙氣所幻化的鐮刀也勾在他頸項處,隨時要斷首的架勢。神君此時已怨憤非常,他強行起身推開狐貍,而此時曦恒神智已是恍惚,他被神君剩餘的仙氣所捆縛,歪在一旁喘著氣。

狐貍心裏自是委屈,他想說自己並不是想害你呀,好不容易盼得兩人共結連理,就這麽一晚便要永世隔絕。他不知道在這之後,自己還有幾天可活,但是即使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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