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夜語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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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報了仇,送了紫嫣上路,兩人在人間游玩了數月,遺音竟也漸漸能開口說話了。

但他們似乎上輩子就欠了老天爺什麽,越是想過得舒服,老天偏越讓他們難過。

某日兩人歡好後,遺音許久不曾醒來,爾後,他的靈力不知為何流失得飛快,蛇妖試過很多方法都阻止不了。

急忙帶著他回到蘿浮山欲問老一輩法子,此時遇到偷偷下凡的山神。當蛇妖在他面前現出原貌時候,他楞怔著了。許久不見,想不到蛇妖竟還真的跟了那個小兵,還帶著對方回了娘家呢。

可看著蛇妖那擰得死緊的眉頭,他又覺得似乎不是這麽回事。

查看了遺音的情況後,山神道,他這情況是因為琴身本來沒有存儲靈力的用處,而遺音作為靈魂又不得修煉的要領,平日積聚的靈力只能讓他吸收一些作為維持靈體所需,如今與蛇妖歡好之事不會做保護,不經意間就被蛇妖給吸去了。

蛇妖說,那我還他?

山神搖頭道,你的是你的,他的現在都變你的,你們這是傳說中的五行相克,即使還了也沒法子啊。

蛇妖急哭了,說自己要不跟他一同上路了吧?

山神卻止住她,道,法子不是沒有,但看他們如何定奪。

“入魔,我們家的山神說,魔尊早已發話,若能助他再啟神魔結界,凡入魔者,他皆能庇佑。”紫嫣托腮道。

然後,他們兩個就入了魔。

後來神君大鬧魔界,還險些入了魔,此時,天君懷疑這蘿浮山或許真的存在著一個通往魔界的入口,不然怎會多番讓裏頭的仙妖入了魔,於是他暗自做了決定,待神君這次歸來,便把那狐貍的靈魂連同蘿浮山一同清掃。

“但,蘿浮山畢竟是你我根源之地,裏頭不少生靈你我都認識,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就此沒了。”

山神悲憫,他聽說此事,便帶著靈樞懇求魔尊救蘿浮山的生靈,但魔尊說他只能救自己的子民。他便派紫嫣與遺音到山中征詢眾人意見,除了幾個老不化信所謂的天命不肯入魔外,別的倒是認為蒼天已棄他等,又何苦修煉求飛升?

果真是蘿浮山出來的,活著才是正道!

然後,是一連串的安排。之前,蘿浮山飛升到天界的故友很多,他們嘗試秘密聯系了幾個,答應這次營救的還是有的。

他們偷偷在神君制造夢境的山洞深處,設置了一個隱秘的魔界入口,這魔界入口以吸取神君的靈力慢慢滋長增大,但此期間並沒有人察覺到這魔界入口。因為魔界那方尚未打開決口,它就像一個細頸花瓶那樣,入口處極細,但卻能積聚很多靈力在地步。從人間打向魔界的管道,等著的就是時間一到,魔尊一聲令下,打破這瓶底,拯救這蘿浮山萬千生靈。

“這樣很不好,魔尊救了他們的話,肯定會大舉侵入人間的。”少陽指出這個漏洞百出計劃中最為危重的一點。

“所以,需要我們這樣的死士。”紫嫣輕松道,“我們與天界的人已說好了,他們幫修造入口,我們在事成之後,封了這方出口。”

“那,魔尊會放過到了魔界的他們嗎?”

“他只能容納他們,殺了他們,也不能開這個口。因為天界的那些神仙們在完成這個任務後,已仁至義盡,不會再理會這方的事。你以為那些所謂的慈悲為懷真的是送佛到西的心嗎?不過都是見其生,不忍見其死的偽善罷了。且靈樞現已為魔族的一大將,何不留著這群新的子民,順靈樞一個人情,日後或有大作用。可惜以後是怎樣,我們管不了了,因為這次過後,無論魔界還是天界,我們都無活路。”

“你不怕死?”

紫嫣歪著腦袋,此時遺音上前,把她摟在懷中,她擡頭看著遺音道:“你怕?”

“你在就好。”男子第一次在少陽跟前開口,聲音稍微有些沙啞,並沒有他所存身的琴那樣好聽。

“遺音他雖成了魔,但骨子裏頭還是個人,他沒法看著魔尊踐踏人間的生靈。他呀,”說到這,紫嫣無奈地笑了笑,擡手撫上了遺音的臉頰,寵溺地看著遺音,繼續道,“無論身份如何,都忘不了守衛家國的事。不過也沒事,那些成了仙的故友跟我們保證過,若是事成會讓我兩一同投胎,下世修個好姻緣。”

“若是他們反悔?”

“我跟他們都說好了,若真的不想放我們一條生路,就讓我們死在一處。”紫嫣說這話時候,臉上有一種可以稱之為安詳的表情,似乎這是她最想要的歸宿。

“那我呢?”少陽不知道自己的歸宿又是如何。

“你是個變數,你能做的就是拖,拖住神君的時間,我們將為你們再造一個夢境,那個夢境的時間比這個過得慢,且碧霄的思緒也不會那麽清晰,待到你收到我們的信號後,再出來。我們能制造你身死的事實,然後讓你與他們一同投身魔界。”

“哦。”原來是讓他騙神君呀。

“而且我覺得這事,你會樂意做,就眼前的情況看,碧霄或許為你動了情,若是你再展露更多自己的情感,事情或許能順利些。畢竟,愛能包容一切。”紫嫣說著這話,與那蛇一同,深深地看著狐貍。

能包容一切嗎?細想,也是,自己喜歡神君的話,若是換個身份換個地方,他真的不介意這些,因為自己喜歡他,已經到了盲目的地步。可是,他始終是神君,自己怎麽也無法改變他的身份,他的想法。

本來緩和的關系,如今都成了空,若是答應了紫嫣這一計劃,那麽在神君面前那卑微的喜歡都變得不再純凈,帶著欺瞞的情話也不再甜蜜,雖然,他從來都沒有過。

記起了以往,讓他覺得與神君之間,阻隔的不只是那日雲層的彼此兩端。

“讓我再想想。”少陽他需要時間來整理這日一下堆積的記憶,以及紫嫣口中那個看似很偉大的計劃到底是否可信真實。

他在那之後曾想過,或許夢境的這方才是真實的,而他們所說的不過是隨便捏造的虛假記憶而已,至於那樣的目的是什麽,天知道呢!反正肯定不是為了自己。

紫嫣說他們時間已經不夠了,神君的記憶都恢覆了,少陽若要加入的話就得在這幾天以內答應,然後他們安排少陽回皇都,再設新一層的夢境。

若是少陽不答應,他們只能重新封印少陽的記憶,並用別的方法讓他按他們的計劃行動。

“所以說,無論我是否答應,你們不會改變初衷?”

“當然。”紫嫣搭著遺音手肘,扭著蛇妖出了洞。

作者有話要說: 嗯,也沒必要在故弄玄虛了

☆、動情

那夜,少陽發了一個夢,他還是那只狐貍,站在山的頂端,看著遠處的一黑一白兩塊大雲。白色的雲上站著威風凜凜的碧霄神君,而黑雲那邊站著山神和靈樞。他們身後分別是金光爍爍的天兵,以及一身黑龍鎧甲的魔軍。

少陽知道他們要打起來了,可是自己還是只狐貍,躍不到那邊,也招不出祥雲。

喀拉,天空雷電大閃,戰鼓聲徐徐響起,越發急速,碧霄神君抽出身旁大劍,映著藍紫的閃電,帶著凜冽的劍氣在兩軍間劃出一道金光,直逼魔軍。而此時,靈樞也舉手在兩軍間設置結界。

“殺!”一聲令下,兩軍嘶吼而上。

少陽站在山頂的這頭,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切,縱然那畫面很可怕,但自己卻毫無方才的慌張,他想著,其實眼前這麻煩事,所謂的天魔之爭與自己從來無關,作為變數的話,決定權在自己手上,有進退兩種可選,為何自己就要選擇進而不選擇退?

正在他思考著這道困難的哲理題時,背後的毛皮忽被提了起來,它擡頭,正對著一雙碧眸。

“少陽!”

少陽睜開眼,正對著一雙與夢境相似的眼睛,卻是漆黑深邃,比起夢裏的那驚怒,這眼裏更多的是擔憂。

少陽重新合上眼,手臂卻被人用力一拉,撞入了一溫熱的懷抱內。那人把自己緊緊圈在胸前,一手摩挲著自己後腦勺,把自己的頭擱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摟緊自己的後背,輕輕拍著。

他貪婪地嗅著那人的氣味,之前跟紫嫣所說的害怕都在這人的懷抱內煙消雲散,所有的等待與努力都不及這一下來得舒適,他腦袋中空空如也。

啪!

不知哪個天殺的過來破壞了氣氛,兩人被這麽一驚,立刻分開,只見韜華真人瞪圓著眼,看到坐在床上的少陽,嘴巴往下一歪,眼淚鼻涕便頃刻流下來。

“少陽!你嚇死為師了!”說著就張大雙臂,往這邊沖。

誰知,神君漠然地擡起一臂,寬闊的大袖恰好擋住一臉楞然的少陽,韜華真人就在這袖子前半寸位置生生停了下來。

“師父,我怎麽了?”少陽從神君手臂後探出腦袋,望了望神君又看了看自家師父,一臉茫然。

神君看到他此刻的樣子,心裏最柔軟的部分忽而被錘了一下,這一下讓他更加煩躁,簡直想立刻把這狐貍推倒□□。為掩蓋尷尬,他收回了手臂,別過臉去。

“少陽,你被妖怪擄走了,我和神,不,我和畢先生找到你的時候,你正被一條妖蛇纏住,脖子上咬了好大兩個洞,那血,都是黑色的。”韜華比劃著那誇張血洞的大小,又念及那時候情況,不禁打了個寒顫。

記得當時兩人趕到洞穴處,妖怪已跑了,只有那條碗口大的黑蛇正用力纏住這少年瘦弱的軀體,少陽臉上都現出了窒息的青黑,而脖子處是兩個血洞,蜿蜒流下兩道黑血。

當韜華反應過來之時,那妖蛇已在地上掙紮翻轉,後聽見一聲聲自內部撕裂的悶響聲,雪白的蛇腹炸開,內臟與鮮血齊齊湧出。

神君看也沒看地上的蛇屍,打橫抱起少陽便急速往外跑去,一手抵在他的胸口,輸入自己的靈力為這奄奄一息的狐貍吊命。

狐貍聽著韜華真人這口沫四濺的精彩故事,強忍著自己的笑意,哪有這麽誇張,自己想想那不過是紫嫣想用來試探神君的把戲,自己哪有那麽容易死。

“韜華真人照顧少陽數日都沒合眼歇息,當真累了吧?此處有畢某已可,你下去吧。”神君懶洋洋地擡手,頗有送客之意,韜華也不敢多說,點頭哈腰道是,轉身離去之時卻裝著鬼臉腹誹道,不是你才守了這狐貍好幾日不合眼嗎?

“先生,少陽又讓您操心了。”

碧霄聽到少陽這聲怯生生的話,心又軟了下來,也裝不起之前那冷冰的語氣,轉過頭來,細細地看著狐貍。

少陽被他看得心裏發毛,自己撫上了臉頰,想到以往中毒的人,臉蛋都會浮腫發黑,此刻自己怕是腫成豬頭模樣了吧?作為人的他,什麽都不好,就剩這麽一張臉了啊!

“我臉腫的厲害?”少陽傾慕神君,但他又怕神君,故而聲音總是帶著敬意帶著怯意。兩人相處總是沒話好說,或者說是自己無法掌控節奏,因為他們資質真的相差太遠了。

碧霄看著他軟趴趴的模樣,嘴角上翹,勾出了一道優美的唇線,俯身親上了少陽的臉頰,壓低聲道:“不腫,比之前好看多了,曦恒。”

嗡!

碧霄神君也被蛇咬了嗎?這話,他不該對著自己說的吧,記得他用這種語氣說話,還是在蘿浮山那會兒,而且當時山神也在他身旁。

碧霄屈指拭去了少陽眼底的淚滴,蹙眉心想自己是否太急躁了。但在那山洞內,抱著少陽冷得毫無生氣可言的身子,他卻後悔自己讓他等得太久了。

那時候他查探少陽體內的金丹之力已所剩無幾,怕是被那掠去他的妖魔奪去了些,而那蛇毒與少陽之前服用的妖毒相似,正以驚人的速度腐蝕著他的擬體和靈魂。現在他雖有自己的靈力得以維持,但於碧霄來說,少陽現在好比蜉蝣朝露,似是明日就煙消雲散了,所以他恨不得把狐貍小心地放在掌心好好呵護。

少陽不知道自己的情況,他以為神君看著自己孱弱的樣子想起了自家的山神,也忘記了紫嫣叮囑他別向神君洩露自己恢覆記憶的事,竟是一下後退,拉開了與神君間的距離,慌亂道:“我不是淩疏大人……您不必……”

“你在說什麽?”

“我…..”少陽心下慌亂,知道自己壞了事,瞪著眼看神君說不出話。

“你,都記起來?”碧霄把此刻嚇得眼淚簌簌流的狐貍抱在懷裏,這充實著懷內的溫熱身體告訴著自己,從今以後,他允許這狐貍取代淩疏曾經在自己心上的位置。

在山洞中,他看到身中劇毒昏迷的狐貍時,只覺天地驟然一空,比那次在山崖處看著他掉下還要驚慌,他不敢想,若是自己再晚那麽一剎,他會如何。

“糟糕!”

當他到洞口聞到血腥味,腦內再現這狼狽的話語。

最後一道障,完破!

“曦恒。我知道你不是淩疏,你就是曦恒。”說著這話,但感覺被安慰的是自己這個堂堂的神君。

少陽聽此,方才壓抑的嗚咽一下子從沖破禁制,不在拘謹,顫巍巍地伸手抱緊了碧霄,道;“您,這是,喜歡曦恒嗎?”少陽幾乎是閉目吼出這句,這比起當時那句表白要讓說的人壓力更大些。

“嗯,喜歡。”碧霄埋首了狐貍的肩窩,慢慢地,溫柔地,應了這句話。

驟然,狐貍睜眼,禁不住的淚泉湧上眸,先是驚,然後是喜,最後還有一絲悲。

得到肯定的狐貍貪心不足,推開了神君些,舉起爪子掰著對方的臉,道:“看看我。”

碧霄不明狐貍舉動,但卻覺得自己的這只狐貍越發可愛,禁不住撲哧一笑,明眸彎成月牙,對視著那雙水盈盈的狐貍眼,學著狐貍般雙手捧起狐貍的臉,道:“好看。”

狐貍還未接受到這話的深意,眼前一黑,有些幹裂的雙唇已被霸道地占有,緊接著的是不容一絲怠慢的吸~~吮,舌尖靈活滑進口腔,如其主一般不容拒絕,尋到了狐貍的舌尖後立刻猛力勾纏,感到狐貍的不適時候,又輕舔安撫,進而又瘋狂地舔舐著每一寸肌理。

狐貍只覺得酸麻從嘴巴延伸到腰椎,呼吸急速難以控制,腦海一陣陣的空白。

碧霄似是要奪取他所有的空氣,讓他窒息至死,忽而他急喘了一聲,碧霄停下,情深款款的碧眸疑惑地望著他。

而後者則是臉紅挪到角落處。

“怎麽了?”碧霄傾身問道。

那狐貍繼續挪動,還扒拉著被子往身上蓋。

“怎麽…..”

他越焦急,狐貍的臉就越紅,幾乎能滴出血來。

猛地一拉開被子,狐貍嚇得把頭都埋到膝蓋後,夾緊著腿。

碧霄一楞,但很快他意識到是怎麽回事,手背掩嘴擋住了將要脫口而出的笑聲。身子也擠挨過去,以額抵住了狐貍的頭頂。

狐貍嗚咽了一聲,在膝蓋後悶聲道:“我很高興,很高興……就是知道自己不能跟您一起出去,也無憾了。”即使,知道這一切或許只是高高在上的神君,對我的憐憫而已。

“不會,你和我能一起活著出去。然後……”然後,他們能做什麽?碧霄迷茫了一下,低頭碰上狐貍偷偷投來的擔憂眼神,覆而又笑著安慰道,“然後,我向老天君討個仙島,讓我們都去鎮守,可好?”

狐貍破涕為笑,仰首親了親他下巴,滾燙心情促使他咧著嘴露出尖尖的犬齒,爽快應道:“好。”

這時候,神君卻促狹一笑,在狐貍耳邊低語一句,弄得他臉上方退下的火紅又迅速竄上,腿間的濕膩感更讓他覺得羞澀。

神君說,改日,還有以後,會讓他喜歡上這感覺。

狐貍很清醒,他沒有忘記上輩子神君的冷漠,也沒有忘記這世初見神君對自己的討厭。

但是,神君此刻眼中盈著的是自己,倒影裹著光,很好看。在他眼中,自己很好看。

無論真情,假意,抑或只是憐憫,通通都可不計。

有你這一眼,足矣。

被轟出門的韜華,走到了城中一小茶館裏,正聽著說書人聲情並茂地說著一段君王與男寵的舊史,末尾男寵被群臣上諫要求賜死,聽客大多鼓掌稱好,有人道這男人雌伏在他人身下也算了,還想當個妖姬去魅惑君王亡國?

“男子怎麽了,不過是恰好也喜歡上男子,也不過,恰好喜歡上的是君王罷了。”紫嫣托著腮坐在了韜華對面。

韜華笑瞇瞇道:“太多恰巧碰在一起,就是別有用心了。”

“他們好上了?”紫嫣不接他話,隨意問道。

“嗯。”韜華理所當然地回答。

“狐貍沒懷疑?”

“沒懷疑。”

“你用了那藥?”

韜華從容地吹了吹茶水,把杯子舉得半高,從袖子後上翹著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紫嫣,道:“情到濃時,那些佐料能增點興致。”

“果然還是用了。我就說,碧霄這人就是動了心,也不會這麽快就跟那狐貍說,畢竟,他這人,精明得很。”

“話還真多,你不走?君上已經知道你的事了。”

“不急,他們還膩著,我許久沒回這地方,想跟遺音逛逛。”紫嫣說完這話,臉都拉長了。

韜華嘲諷道:“後悔了?我說過,這生的機會不是沒有,看著老朋友的份兒上,我能替你爭取一下。”

紫嫣聽此,笑道:“照我看來,你這桃樹才是這裏頭最明白的人,為何你生做桃樹而不是狐貍?”

韜華不語,依著往常那般瞇著雙眼,托腮低頭看著樓下的來往行人。

紫嫣見他無心再聊,也福身離去,此時韜華卻幽幽說了句:“其實你不必再用那妖毒,曦恒的身子已經受不了。”

“心疼了?”紫嫣側臉看著韜華,但對方表情依舊是多年修得的雲淡風輕。

“些許,計上那數百年的相識,以及那聲師父,還是值得我惋惜的。本來天君沒想放過他。若是事成夢破,老天君還會他拽回去審問,與其要受折磨,還不如死在這裏好了。本來分量我都計算好了,但不料到你還真是心狠,這麽急拖他做墊背?”

紫嫣嗤笑道:“呵,你的分量太輕,按現在碧霄對他的癡情,怕是會救上他一把。”

“所以,你把他維持擬體的金丹之力也一並奪了,好讓碧霄快些出手?”韜華瞇著眼深深地看著紫嫣。

“我……”

“得,你和遺音打著什麽算盤我不管,但你這樣做很容易暴露我,畢竟我們用的妖毒相仿。而且,你高估了神君對狐貍的情,這剛剛萌芽的情分前還有一道他跨不過的坎。”

淩疏的背叛。他們都知道。

所以,神君不會再那麽輕易敞開心,也不會對背叛者再度仁慈。

紫嫣被韜華看穿心思,怒意驟起,厲聲道:“你呢?當真肯為那蘿浮山的生靈斷了自己千年修得的正果嗎?既然事已成,我們也得為自己謀生路不是?”

“我是怕死,但我還記山神是誰,我的根本在哪兒。”念故土之無可棄,感生恩之無可代,故而飛升不為長生,只願以區區綿薄之力做護佑,渡眾生越過劫難,遠離苦海,是為仙者之大義,仙者之慈悲。

有了這些念想,他不再是雲游無定的仙者。

韜華拋下這話,袖風橫掃,他所在位置只餘一杯飲了半口的茶,黑紅的木桌上猶有幾片粉色的花瓣。

“只要我們當前的目標一致,他不會對我們做什麽,除非,他也別有打算。”紫嫣安慰著正欲上前追趕的遺音。

裙擺被拉扯了數下,她低頭看去,只見有一中指長短的灰褐色小鼠正哆嗦咬著衣料,她抽起那小鼠尾巴,那小鼠立刻僵直。

鼠類膽小,對蛇類更是懼怕異常,它吱吱地叫著,帶出幾聲尖細的話:“金,金,金大爺,說,洞快挖好了。”

“知道了。”紫嫣冷淡回應,一甩手把小鼠扔了下樓,小鼠精有些修為,它在下地前提氣念了訣在沙土地上滾了幾圈,用爪子摸摸臉,抖抖胡須才從一旁的渠道飛奔去找金老三。

其實,到了這第三次塑造的夢境,已不覆初次完整,很多時間,事件出現了斷裂,所以神君需要一個知情者來修補這些斷片。當時狐貍從皇都到巴郡這一段,本不是被擄走的,而狐貍找到歐陽逸也不是金老三的報信。

原來的細節如何,已無從考究,但可以知道的是,金老三就是韜華用來修補這些細節的工具,而金老三是只鼠妖。

韜華用妖,神君不知。金老三除了修補夢境的斷片之外,他還發揮了鼠類一個很重要的能力——挖洞。

人類丐幫有打狗棒法,武當有太極拳法,他們鼠類也有自己一份挖洞秘籍——他們能在不同地域,不同材質,不同時間上挖洞。只要有必須的工具,它們甚至能挖一條從地府通向天界的地道。

現在,金老三正帶著自己的鼠輩們,在這夢境的另一頭挖著那條通往魔界的要道。他貴為鼠王,但成精前曾得仙君如今魔界大將靈樞的點化,這等恩情他必會報答,所以這次拯救蘿浮山一役,他義不容辭便帶領自己的子孫們幫忙。

但此刻那鼠妖所說的洞,並非讓蘿浮山眾生逃亡魔界的那通道,而是被紫嫣和遺音做逃生之用。畢竟,他們花了好幾百年才得來這生相遇,即使遺音有那份舍己為人的心,紫嫣也不會甘願就此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狐貍是個二貨炸毛,遲點出些小劇場好了~~

☆、一夜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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