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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一夜過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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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癢癢的,狐貍不耐煩地舉爪子撓,可撓了一會兒,臉蛋又被什麽搔弄著,狐貍支吾了一聲,翻身過去。

“起來吧。”耳畔這聲音低沈卻極盡寵溺,還伴有溫熱的呵氣,狐貍用膝蓋也能料到這是誰。

猛地翻身,仰過面攤開四肢,恰好與神君打個照面。他一手支著臉頰,側身躺在床上,眉眼彎彎地打量著曦恒,手上還把玩著方才撓曦恒鼻子的頭發。此刻的他沒了昔日高高在上的氣勢,表情甚是慵懶,衣襟大開,配著他披散的墨發,倒是風情萬種。

狐貍定定地望著神君,眨了兩下眼睛,在掃遍神君全身的衣著造型後,半敞的窗戶很適時地吹來了幾縷涼風,狐貍忽覺身子一寒,眼睛便往下瞄去。

屋外悠閑韜華真人在一聲非雄非雌的尖叫聲中,把口中的熱茶盡數吐在了正在交代城中事宜的式神身上。

那小式神臉上濕噠噠地滴著水,他帶著一臉的鄙視,噗的一聲化回一張濕噠噠的白紙。

韜華真人瞇眼往院子深處看去,手指彈動占算著:昨晚的劑量好像下多了些?

而此時房中,神君閉目皺眉,身子稍微往外傾以消減狐貍魔音帶來的傷害。

狐貍把被子搶了過去,裹成粽子,縮在床腳,一副黃花閨女被玷汙的模樣。

“小畜生,你是要本座,呃,對昨晚的事有所交代?”稀奇這狐貍也有這三貞九烈的時候,氣岔了的神君,一時不覺意叫錯了。

狐貍許久沒被他這般叫喚過,當即楞住,瞪圓了眼緩緩地轉首看著他。

只聽他喃喃道:“君上說得對,曦恒,不過是只畜生,君上肯垂憐已是大恩,哪敢要交代。”說完看著神君那被涼水淋個透頂的樣子,心底有一股氣堵著,似乎非得要說些什麽才能暢快。

於是他好死不死笑著加了一句,“君上不必為此操心,曦恒就當是被狗,”看著神君忽而拉下的臉,他只道用詞不當,當即改為“不,被老鼠咬了,不痛不癢的,沒事。”末了,還要大度地拍拍神君肩膀。

碧霄看看自己的肩膀,微張著嘴,瞪著狐貍半天說不出話來,腦內卻是電閃雷鳴,山崩地裂的境況。

昨晚是誰嚶嚶嚶地求饒,是誰在本座身下媚態十足?

他,碧霄,即使是西天如來見了還得客氣跟我稱一聲神君,如今不過說錯了點話,在這狐貍眼裏倒是連狗都不如?

神君內心的小世界在劇烈地咆哮、爆炸,但是現實的他卻是渾身都脫了力,只有臉上依舊是那種雷打不動的漠然。

這初夜後的清晨過得甚是不愉快。

“君上不如先歇息會兒,待我去叫人替您打個水。”狐貍出了心中那口濁氣,也不想與神君待在房裏頭,他很細心地替碧霄拉上了衣襟,裹著被子越過他走出去。

卻不料剛下床,雙腿竟是酸軟無力,立刻便往下墜,幸好神君此時回過魂,趕忙抓著他的手臂往後拉。

曦恒就這樣往後倒回床上,他擡眸看著神君,只見對方無奈地嘆著氣。

碧霄忍著氣把狐貍拉回床上,用被子仔細地裹嚴他光溜溜的身子對外叫道:“韜華,打個水。”

韜華正在廂房旁的院子裏,一聽神君的呼喚,立刻連滾帶爬地過來,但到門外還不忘敲了兩下。

待韜華把水打來,碧霄示意他進來。

韜華一進門驚覺氣氛不對,瞄了幾眼狐貍與神君的模樣,大概猜測怕是這兩口子的起床氣未消,還是趕緊出去為妙。這放下面盆正要轉身,碧霄開口道:“韜華,本座打算帶狐,呃,曦恒回天界,可有辦法?”語罷強把正要往外爬的狐貍給拽回懷中。

狐貍撲騰著要掙脫,本來自己一個男子窩在一個男子懷中已是不雅,何況恢覆記憶後,知曉了韜華是自己故友,如此一來境況更為難堪。

可看在韜華眼內,就像是小兩口在鬧別扭,他外人多瞅一眼都是折煞,而神君的問題讓韜華更覺為難:“這……還需稟告……”

“罷了,也不依仗你有什麽法。”神君不耐煩道。

房間裏多了一位,但曦恒身子還是光溜溜的,感覺很不自在,便沖韜華道:“你出去,我得換衣服!”

韜華挑著桃花眼,回道:“蘿浮山的哪會兒,你還不是這樣滿山跑。”

“那會兒我還未成人型!”

“別吵。若是淩疏他見了,也,咳咳…..”興許是碧霄還有些恍惚,竟是當自己又回到了蘿浮山那會兒,但這話一出,頓時室內的頓時竟靜了下來。

“君上定是要吩咐韜華許些事,曦恒先出去罷。”這靜默很短,但卻足夠讓狐貍理解這是怎麽回事,趁著神君這會兒晃神推開了他,臉上掛著笑,利落下床撿起一地衣物,拖著那被子一瘸一拐地出了門。

看著狐貍的背影,碧霄半天都緩不過來。

“君上,狐貍這是吃醋了。”韜華依舊是看著狐貍離去的模樣。

“嗯,我知道。”神君也是望著門口。

“君上…….不去追?” 韜華還是看著狐貍離去的模樣。

“不追。”

韜華終於回首看著神君,奇怪道:“為什麽?”

“丟臉。”神君理所當然地說。

韜華哽住,心道,即使這兩人真的能修成正果也有的是麻煩。

狐貍自己跑出了房間,卻像是被魘住了,在這宅子裏繞了好幾次,最後還是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子,索性就到旁邊韜華住的院子裏頭坐著。

神君感覺到狐貍的氣息,卻依舊托著腮幫子坐在那邊,還裝出對草叢旁瑟縮的小耗子起了興趣,出了神地盯著。

韜華在神君座下司職,當然知道這頭兒脾氣,想著這哄媳婦的事也得自己去做了,不禁深深地嘆了嘆氣。

聽到颯颯腳步聲的狐貍剎那擡頭,但見到韜華那騷包蓮灰色衣服後,又迅速低下頭去,掩蓋臉上那稍縱即逝的失望。

韜華又嘆氣,在他身旁坐下,桃花眼盯著那雙閃躲得厲害的狐貍眼,鄭重道:“你在吃山神的醋。”

狐貍失笑,但不知是否為了掩蓋內心的道“怎麽可能!當初在蘿浮山上,我也沒……”

說到這,曦恒卻說不出,方才那種悶在大鍋蓋裏頭的感覺突然沒了,鍋蓋被韜華打了一個大洞,一縷明媚的陽光射了進來,那快沈到底的心兒嗖地浮起來了。

“我醋了?”我竟然為了山神吃神君的醋?曦恒轉臉看著韜華,說這話時候,臉上掛著一種匪夷所思的笑,樂得似神君方才跟他提了親。

“你,呃,這反應的確是醋了。可這也沒什麽,當初正主不是你,即使介意也沒用。如今君上都是你的人了,卻還念著前夫,換做是我也會氣。”韜華想了老半天,才想出這麽一個狐貍聽得懂,且又能說得通的理由。

曦恒覺得這話確是有理,最後一錘手心定論:“對!這樣很不守夫道,我該生氣,我該醋。”

韜華很高興狐貍有這悟性,心裏頭卻暗暗懇請神君別偷聽兩人此時的對話。

“吱~~我們如此心胸廣闊,光明磊落,鐵錚錚漢子一般的碧霄神君怎麽會偷聽呢!吱吱!”哈啾!

此時院子外頭依附著墻根的神君很不厚道地打了個噴嚏,幸虧剛才自己設了結界,裏頭聽不到。他邊揉著鼻子,邊暗自不爽,想不到這桃樹一臉忠誠地替自己追媳婦,結果這一轉頭就挑撥離間了。

“吱?神君怎麽會打噴嚏?吱~”

因為身形過分威武的神君,只能弓著背倚在墻角下,聽到這個疑問,他忽而也同樣想找個答案,自己怎麽會打噴嚏呢?

“吱吱,笨蛋!說那麽大聲想死啊吱吱!”

碧霄耳朵動了動,碧眸往墻角旁的花盆一轉。

花盆那邊的是蜷縮著兩團灰色的毛球——兩只灰鼠,從曦恒的院子那頭跟自己到這頭。

它們感到來自神君那方的低氣壓,天生對危機察覺得異常敏感的灰鼠立刻四肢發僵,只來得及躲藏那小得可憐的腦袋。

再瞅瞅院子裏頭的狐貍,他現在對自己突然的開竅甚是高興,而那該死的韜華還在一旁各種激勵,這狐貍更加鬥志滿滿地握緊小拳頭,決心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好丈夫,這不,都一臉毅然地向更深的誤會邁步伐了。

神君張了張嘴,掙紮著想伸手把這迷途的狐貍給拽回來,可是最終還是無力放下。他瞅瞅天,心裏更是憋屈:他不曉得為何對著狐貍,自己連最基本的交流都不懂,從前與山神不是這樣的…….

碧霄神君拖著疲憊精神默默離去,但他沒忘那同樣蜷縮在花盆後裝屎的灰鼠精,他勾勾手指,這兩個毛球還來不及掙紮便被淩空揪著尾巴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神君和狐貍的日常~~

☆、心魔

心魔

回到住處的碧霄神君,依舊一臉淡然地把洗梳用的水給倒掉,很安靜地收拾起那淩亂的床鋪,換上了新的褥子。

本想捧著舊被褥去換洗之時,碧霄卻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感受著昨夜狐貍殘留氣息與溫度。此時窗外那可憐的樹又適時落下幾片黃葉,這冬天來了,神君心裏一陣酸,只想吟上幾句苦情詩。

喀拉!神君腦內一陣電閃雷鳴。

他這是作甚?

“啊,神君這是怎麽了吱?”

“吱吱,對呀,都一臉怨婦樣了吱。”

“噓,別說了吱,哎,真是可憐吱吱。”

此時被抓回房間的兩只灰鼠真吱吱地交談著,語氣中不無對神君的憐惜,還有一點點對神君形象幻滅的失望。

“本座為何像個怨婦?”

“嘶~”

“吱!”

感覺到神君的氣息漸遠後,韜華稍稍松了口氣,他暗暗在院子四周立了結界,這樣即使神君再次來臨,他也好有提防。

“嘖,看我幹嘛?”曦恒感覺韜華那帶鄙夷的打量眼光,立馬坐直身子,半揚著下巴,傲氣地回瞪過去。

韜華繼續定定地盯著狐貍,他想著兩人相處久了,還真會不知不覺地模仿對方,就像這狐貍在學神君睥睨眾生的模樣,卻不知渾身帶著那點窩囊確實減了氣勢,而神君卻學來了這狐貍的小家子玩意……還蹲墻根……

韜華心中禁不住對碧霄的同情,道:“狐貍,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麽回事,心裏有話又不說,憋得我這旁人也覺得急。”

“他拋不下,我說再多也無用。”曦恒一臉無辜。

“可你們時間不多了。”

狐貍眨巴著眼睛表示不懂。

“想必紫嫣已跟你說了大概。那我也不必繞彎子,你要保命,需換個身份。此役我與另外幾位參與的仙者早立誓,在蘿浮山一眾疏散以後,要以魂為祭封了這入口。其他人早已在夢外施法,可此結界需要時間,如今紫嫣忽而把你的身上鎮壓魔氣的金丹之力奪去大半,那咬你的大蛇的毒液與你定時服用的妖毒相仿,怕是你這軀殼連原來夢境的結束點也無法撐到。”

“……你還需要我做什麽?”

“做碧霄的心魔。”

聽此,曦恒猛地站起,臉上有些疑惑,但心底卻對這要求代表的意義清楚得很。

“這也是老天君的意思,你,碧霄,淩疏三人的糾纏,是時候該了斷。神君看著冷情,卻是你們之中最情深的一個,第二次夢了之時,他已有入魔之象。斷的事情得你和淩疏來,如今淩疏做到了,該輪到你了。”

天君老人家已為圓這謊布置好了一切,他廣告天界眾仙,曦恒這狐貍早在第二次夢境破滅之時消失了,神君因此瘋魔,他與佛祖花了好大力氣才把他從心魔手上救回。

可碧霄心魔力量不容忽視,若不是本尊親手了結,他不會滅亡。

於是他們再設夢境是為讓神君歷練,令韜華給妖毒狐貍,漸漸沖煞他體內的金丹之力,讓他早日魔化,成為“心魔”。若神君能在此次劫難中親手了結自己的心魔,便能堪破情愛別離之苦,成就上神之道,再入洗煉池,重生羽化。

“但我們能保你一命,只需讓碧霄與魔君以為你是心魔即可。畢竟魔君對我們的相助不過意在重踏人間,但我們屆時入口封印,他這極大的期望將被扼殺,魔界的蘿浮山一眾定受牽連,我們碧霄“心魔”或許能牽制著他。”

“我何時變得如此強大,竟能牽制魔尊了?”曦恒嗤笑。

“當年神君撐著幾成修為也能差點把魔界毀得一蹶不振的事,魔尊仍歷歷在目,此仇他必定會記得。神君的心魔,隨神君的心念而生,有不可估量的潛能。”韜華淡然道。

這麽一說,自己的功用還是蠻大的,都成了仙界魔界的搶奪對象了。

“魔尊並非愚鈍,你是真是假,他能察覺,所以我們並不能讓你與他相見。”

韜華他們將要設的結界稱作靈繭,是人間某道觀的秘術,創始者隨同其靈魂一同成為這秘術的首個祭品。

此術理在道法中的輪回之說,因天地萬物隨天道輪回往覆改變形容,肉體會腐朽,靈魂會消亡,此中一切又歸還於天地,不增不減。靈繭之術並非如一般結界術一般只包裹保護一方,而是在兩界間設一圓繭,劃一片天地以阻隔開兩界,並以靈物為陣眼,以施法者魂魄為祭,因其中靈力會不斷流轉,即使劃了缺口也只是靈力暫時被阻隔並不會流失,很快又能恢覆如常,所以此術在結界咒術中最難破,結界從施咒到完成所需的時間以及步驟也最為繁瑣。

“我與眾仙者將以肉身與魂魄為祭,而你則做陣眼,待你能在其中修出善惡兩身,把積聚魔氣的惡身留下,以牽制魔尊之用。作為善身的你便可逃離,在那陣中也只有你能離開。剩下的靈樞他們會處理了。”

“一個蘿浮山,值得如此大費周章,賠上你們數人的命?況且,你又怎麽知道我修出來的善身並非魔體,而惡身卻是妖體?”曦恒只道自己蠢笨,不明白為何天君無理要毀一個山,卻要牽扯這般多人,且善惡之分竟能只憑辨別妖魔氣息即可。

“你們狐貍尚有狐死首丘之說法,我們草木對根源更為執著。況且,蘿浮山不單只是一個靈氣聚集之境,它毀了,死的不只有山裏的生靈。而所謂善惡妖魔,你天生為妖,彼時性雖懶但心純,為善。而做魔時,你性好殺嗜血,那就是惡。”蘿浮山的情況並非狐貍所想的那般只是眾人的容身之所,其中牽涉很多,不然也不會動用魔尊之力。

在蘿浮山那會兒,曦恒便結識還未化人形的韜華,一晃眼千餘年,山神走了,棺材臉神仙走了,連韜華也即將仙去,眼下連神君都留不住,他隱約覺得自己是天煞孤星轉世。

“待明年開春,你的身子也再也鎮壓不了魔氣之時,我們便尋個機會告與他,你是‘心魔’的事。趁情還未深種,早點斷了。”說完此話,韜華對狐貍忽有歉意,“情根”是否深種他不懂,只為動搖狐貍的心思,才如此輕飄飄地評價。

有些心虛的他看著霧霭重重的天空,皇都那邊初雪怕也下了,在這夢中已待過了十個年頭,這段時日他與夢外的數名仙者默默地用靈力灌溉著“靈繭”,礙著不能讓天界以及魔界的人知曉,他們的速度十分緩慢,眼看距離結界生成還需一些時日,若屆時還不能完成,或許要動用碧霄的魂靈了。

曦恒無數次想過,若是這夢境破滅之後,他與碧霄到底會有怎樣的結局,曾想過最慘情不過自己魂飛魄散,讓碧霄做回他逍遙的神君。也想過,或許真的讓碧霄帶自己回到天界,兩人去無人仙島相守。

在自己淺顯的認識裏頭,神君似乎跟自己一直茍全的性命連在了一線,韜華他們要自己用一句謊話換一條命,這說取舍有點困難。如此沒有慧根,怪不得自己這般多年,還是成不了仙,反倒入了魔。

“這事,也由不得我做主。不過,煩請答應曦恒兩個條件。”曦恒覺得反正自己在他們眼裏就是這樣拘泥小節的人,提個條件也不過分,於是還未待韜華允許,他便道,“第一,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頭,你們不得幹涉我與君上交好的事。第二,待出了夢境,你們務必要保證君上不受一點委屈。”

“你此般……”韜華聽他還不忘護著神君,本想好意規勸。

“要你管!”狐貍明顯不領情。

“你們說,現在夢境的曦恒,只是我的心魔?”碧霄聽完兩只灰鼠吱吱的敘述,直覺好笑,這又是哪來的謬論。

“吱吱,是這樣的吱。現在外頭都知曉,君上您這次閉關入夢,不過是為戰勝心魔的吱。那桃樹與魔界勾結,就是想把你的心魔進獻給魔尊呀吱。”灰鼠急躁地抖動著胡須,自己解釋了多遍,可神君大人還是不肯相信。

“哦?那你們大王讓你來告密的意思是,因為那個叫紫嫣的魔背叛了你們,他也不想幹,如今想讓我賣鼠族一人情,到時候出去向天界保全你們?”鼠王知道大勢已去,他沒有韜華他們的覺悟,畢竟他輸了,賠進的是整個鼠族。

“吱吱,君上可要信我們啊!您瞅瞅,那桃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放了我們和魔族的進來,已是居心叵測,那狐貍本來就是心魔所化,對你親近也是別有用心,君上可得當心啊吱。”

神君托著腮,淡淡開口道:“狐貍不是你們隨便能叫的。”

“吱!”憑空出現的繩子一下勒緊了兩只灰鼠肥圓身子,它們那雙黑溜溜的眼珠都凸出來。嘖,那狐貍到底是混沌了,怎會把自己比作這些窩囊鼠輩?

這狐貍倒是早點回來,讓他問個清楚也好。

碧霄不斷地煩躁中,那繩子不斷地勒緊著,灰鼠彈動著四肢在不斷掙紮,就在它們的腸子幾乎都被擠出的時候,他打了響指,兩只灰鼠頓時解放,卻連吱都吱不出。

“今夜叫你們大王好好與本座細說。”

兩只灰鼠哆哆嗦嗦地應是,嗖地跑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胡說八道了。。。下一章也是

☆、夜會

當最後一線金光從圍墻邊沿下沈,被人思了半天的狐貍回來了。他意氣風發,懷裏抱著大包小包的,嘴裏還叼著半只油雞腿。

碧霄本想譏諷幾句,想著白天他一聲不吭出了門,那灰鼠又說了這樣的話,一下心情也便沒了,木著臉維持著他坐了大半天的姿勢。

曦恒推門進來,正好便看到一尊神像半隱在角落的陰影處。

“氣了?”曦恒不怕他這漠然的表情,或許都習慣了,他還笑著過去拉那尊“神像”。

神君沒有甩開,依著他走到梳妝臺旁。曦恒藏了什麽在衣袖間,帶著調皮的笑走回碧霄身旁。

他從銅鏡中,看著自家的碧霄,道;“君上,長得好看。”

碧霄從鏡中給了他一個理所當然的眼神。

狐貍一笑,伸手取了神君的綁發的緞帶,散了他那頭黑發,覆又拿起木梳子替他整理,道:“今日是我錯了,給你賠個不是。我聞韜華說,新婚夫婦洞房過後,夫君要替妻子梳發畫眉。”語罷,他手法嫻熟地抓起了碧霄的頭發一挽,從袖中取出那木簪子一插,大功告成!

鏡子裏頭的神君又恢覆他的仙氣四溢,皎潔無暇的模樣,若是把那暴突的青筋壓了下去就更好了。

曦恒看著鏡子裏頭的兩人,越看越覺得般配,伸手從背後圈住神君寬闊的肩膀,臉貼著他頸窩,柔聲道:“你別氣了,我也不醋了。你記掛山神便記掛,畢竟也喜歡了那般久。曦恒能得君上多看一眼也知足。”

狐貍說到此也覺自己傷情,念到自己之前愛得那般卑微,如今時日無多了卻依舊卑微,於是眼淚管不住了,啪嗒滴落在神君頸間。

碧霄聽他一番話,又從銅鏡看到他神傷的模樣,心下軟了起來,他知道這狐貍確是受了不少苦。若他並不是灰鼠口中所謂的“心魔”,即使逆天也要護他周全。

神君擡手抹去曦恒眼角的淚,側過臉輕吻狐貍的唇,方淺笑道:“我不氣,也不想他。不如你告與我,今日韜華可是教了你什麽是夫妻之道?”言罷覆上曦恒的手,轉身拉他入懷。

“哈?”

“不如還是讓我教你,何謂夫妻之道。”神君好笑,捏過狐貍的下巴,雙唇便啃了上去,把他仍止不住的淚也舔舐了,狐貍的淚水很苦,讓舌頭都快要麻了。神君心內更不是滋味,只能啃得狐貍喘不過氣來,倒進了身後收拾得當的床鋪。

素來冰冷的碧霄,在這這檔事上卻熱得似火,讓狐貍有種錯覺,自己隨時會在碧霄的這種難耐的高溫中熔解。

一片迷離中狐貍還在想著,這床鋪收拾得這麽幹凈,神君還真是個好妻子呢!

碧霄看到狐貍嘴邊揚起的笑,以為他走了神,心中千百個不滿意,也忘了溫柔,來不及給狐貍太多準備,挺身一個深刺,直讓狐貍雙眸放空,失聲痛叫了出來,但漸漸隨著兩人結合漸入佳境,痛呼也變成了濃重的喘息,狐貍也不禁抱緊碧霄,挺身配合。

碧霄看著意亂情迷中的狐貍,嗤笑:這反應,怎能讓人相信這只是心魔呢?

在極樂中沈浮的狐貍忽而想起了自己的“家”,趁著神君動作放緩之時,問道:“……過兩天,我們回去好嗎?”。

“好……”碧霄沒聽清狐貍說的是什麽,只想讓他好好閉嘴,一把捏過他的細滑腰間,狐貍在一聲急速的驚叫下又失去了清明,癱軟成一灘春水。

“別想太多,一會兒睡個好覺。”神君邊工作邊囑咐,只是這“一會兒”卻長得有點磨人,直叫狐貍昏闕過去。

……

夜色如墨,星月輝映高懸,山中霧氣四起,飄飄忽忽,山風寒涼,聯想起前些時日橫屍山中的那位大人,更是增添了幾分恐怖。

鼠王好雅興,偏偏便挑這山裏的亭子,石桌上擺上饞人的酒菜,還叫來一個鼠族的美人跳舞助興。

碧霄撤掉法障,一股澄澈的碧青從瞳色漫至鞋尖,從山嵐之後現身,宛如一棵行走的巨型大蔥。

鼠王金老三不料神君竟會這般快出現,嚇得手抖了一下,把杯中的酒散了些許,身旁的小廝不禁把遞與鼠王的點心塞進自己張得老大的嘴巴裏頭,引路的仆從把差點嗆住的氣吐到手中的油燈上,那可憐的燭火顫抖了數下,嘶啦地化作一縷煙,幽幽散開…….

對於碧霄的神威果如傳聞中不可小覷,見過風浪的鼠王也差點被震懾得失了方寸,他費力穩住氣息方起身上前相迎,然後雙膝一跪,仰頭張手大喊:

“參見君上.。”

語罷,五體投地。

四周的小廝雙腿早已發軟,見自家大王這般也劈裏啪啦地跪倒一片。

神君半仰著下顎,稍惻惻身子,他許久沒受過這麽重的禮儀,撇開了狐貍,終於能找回作為上神的尊嚴,但並不代表他對這老鼠的厭惡減少。

金老三無視自己的鼠輩目光,膝行奉上酒,露出口中金牙賊兮兮一笑,道:“君上,狐貍確是已死,懇請明察。”

身旁小廝遞上一殘破紙箋,紙只有半指大小,似是從火中搶救過來,有月牙樣的墨黑灼燒痕跡,中間也被燒去一個小洞,但不影響其上所書的內容,因其中只有寥寥四個大字:中秋菊開。

叮鈴叮鈴.

倏爾清風自身後拂來,驅走如幕霧氣,搖響亭角孤零零吊著的銅鈴,神君不茍的青絲隨翻飛衣袂撩亂,讓他挺拔的身形也有些晃蕩,眼前似被撩起了重重簾幕,那相熟的音容再現。

“先生,我想跟你修個花好月圓。”

“我喜歡你。”

“我只求你好好看我一眼吶。”

“碧霄,我的神君,怎麽你還是不懂……”

一幕幕的往昔不斷在眼前如走馬燈般回旋,自己不斷地重踏這記憶中的禁地,一步步地尋著蛛絲馬跡,只為真心地對得上他的真心,為何總是不懂……

是了。

第二次夢破之時,在被光芒籠罩的虛無中,那片潔凈純白的虛與實的間隙之間,狐貍一絲不掛,勉強維持著人形,跪在他面上,臉上帶著尚能稱為純真的笑意,前傾著身子,輕輕撫上了神君那副因震驚而少有呆滯的臉孔。

犬齒尖尖,自開合的唇間露出:“我的君上……”

然後,他仿佛聽到一聲瓷器的碎裂聲,很虛渺,仿佛在很遠傳來,如來自九天之上,又仿佛很近,就像是來自心底。

恍惚間,狐貍不見了,攤開緊握的拳頭,只見掌心微紅,上面躺著一張邊沿還閃著火星的紙箋。

這是在魔界裏頭,從狐貍衣服裏掉出的,那時這折痕胡亂交錯的紙箋外頭還有法術加持,保護得很好。

縱使神君也有迷路的時候,即使在自己夢境也需要有指引,這紙箋便天君給他的司南,同時那也摻有狐貍僅餘的氣息與魂力。

如若鼠王所述屬實,這紙箋上被法術所保護著將是狐貍最後一絲留在世上的氣息,但許是它過弱無法引起紙箋註意。

難道第二次夢境之後便是訣別?

怎麽…….可能?

“你,是從何處弄來?”碧霄把殘破的紙箋握緊在手心,卻避開指甲的鋒利,只敢用指腹怪異地護著。

“君上怕是不知道,狐貍是您的情劫。那時第二次夢破,你兩人受了創,因君上您有神力護體,也只是昏迷不醒。而狐貍本是脆弱,已灰飛煙滅了,幸而這紙箋被神力所護還保留著狐貍的氣息。佛祖與老天君為您療傷之中,發現你受大創的緣故是有心魔作祟。但這心魔需由您親手斷掉其所生根源方能徹底砍殺。”

“根源?這麽說,曦恒他早已不存在了……”神君側目相問,眉宇間怒氣隱現。

“並非如此,因心魔以狐貍姿態存在,而性情更是與它相似,於是天君他們便想了一計,暫且封印其魔性,註入狐貍僅剩的靈力與魂魄碎片以做控制。由於這紙箋曾是狐貍魂魄容器,當時機一到,天君將啟動紙箋上的咒術,而狐貍的靈力與魂魄碎片會受紙箋上的神力牽引脫離魔體,而此時心魔將魔性大發,若君上經歷這一番歷練後能堅定心神砍殺心魔。紙箋上的狐貍靈力與魂魄將會做祭以作徹底摧毀夢境之用。”

鼠王連珠炮地說完這話,眼前卻寒光一凜,一把長劍正指著自己喉嚨,劍的那頭是半揚下顎的神君,滿臉與劍一般的寒霜。

“信口雌黃,你以為區區幾句話,本君便信?”

“君上,這都是真的……此次是我等太急求成仙的法子,才被紫魔利用,錯落在這夢境,只要君上答應出去後肯護佑我族,金老三這便讓鼠輩們挖好通道,讓你兩能全身而退,不讓天帝發現!”

“呵,一只狐貍,用得著本君不惜忤逆老天君之意?”

“憑,憑小的知道君上的真心。”

自己這真心還真不值錢,連小小的鼠族也曉得。

碧霄並無立刻答應自己則回到了房內。

半夜的折騰,讓狐貍體力透支得厲害,此時他正酣睡,不知夢到了什麽,那蟬翼似的睫毛微微顫抖著。

他撫過狐貍微冷的發絲,惡作劇般掃過他熟睡中的五官,弄得曦恒悶哼了兩聲,吧唧著嘴翻身。

即使記憶有些缺失有些混亂,但他卻難以懷疑起自家的這只小狐貍,即使鼠王所述屬實,這魔體內還是有狐貍的一部分,怎舍得砍殺?

念此,神君嘲笑自己這都成了什麽樣子,眼下連心都硬不下來,若屆時自己下不了手,便跟這狐貍一同去了,從遠古至今自己也算是活夠了。

做好最壞打算,他反而安心了,俯身從床上抄起熟睡的曦恒,擁其入懷,下巴抵著他的發頂,無奈地笑道:“你要本君奈你如何?”

“碧霄……..”或許是碧霄的氣息讓狐貍歡喜,半夢半醒的他乖巧地把身子拱進神君懷中,呼呼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我的狐貍………”

作者有話要說: 沒法寫肉肉,只好胡說八道了,下一章回家去!

☆、還家(上)

待庭院鋪滿薄霜,那株可憐的樹落下最後一片葉子時,碧霄與狐貍一行終於踏上歸途。

從南至北,沿路土地從晶瑩的寒霜逐漸厚實,直到皚皚白雪遮蓋了大地的色彩,他們到達皇都。

彼時正值午夜,城門大閉,他們只好尋了城郊的小屋休憩一晚。曦恒的腿傷已好,他爬上了小山坡瞇眼遠眺,裹著獸皮大氅站在高處眺望,風雪之間,斑駁的梅影搖曳。

江山不夜月千裏,天地無私玉萬家。

淒淒戚戚的雪絨,卻在皇都的磅礴高傲之下化去矯情之姿,冷漠之至掩去歌舞昇平,繁華熙攘的燦爛。

“下來。”風雪隱去了碧霄聲音裏頭的陰沈,單薄得只剩下少許急切。

他乖巧地從山坡上滑下來,屁股落地,卻並不狼狽。

碧霄無奈搖頭,給他一手,狐貍嘻嘻一笑,拍拍滿是雪屑的手掌,搭上了碧霄寬厚的手掌。

“怎麽出來?”曦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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