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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夜語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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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下人們,然後他的五姐正捧著一碗花生吃得正興看到少陽跟他打了聲招呼。

“四姐又怎麽了?”

“你四姐夫昨天中秋晚飯過後,就沒再回過家,今早有人說他昨夜進了宜春樓啊。然後你四姐就一早跑過來這邊唄。搞到爹爹把我們都叫了過來。”

“廚房還有吃的嗎?”

“有,早上還剩些包子。”

姐弟兩對四姐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早看膩了,唯獨自己那老爹還是會擔心的。哎,哪有人上吊站桌子。

剛想轉身去廚房,突然就感到兩團小旋風,原來是四姐的兩個娃沖了進去,他們又湊什麽熱鬧。

兩個孩子一進去,分別左右各一站好位置,然後半個身子趴到桌上,搖著他們娘親的腳,心裏默念一二三,哇的一聲眼淚鼻涕一起嘩啦啦地流。

“娘啊,別走啊,你走了,孩兒會好好念書的。”

“娘啊,別丟下孩兒,孩兒會乖乖的,再也不把你的首飾往井裏扔了。”

四姐聽到這,立刻大聲道:“什麽!?”

這一聲太過兇狠,把兩個娃的嚇得更厲害,頓時哭聲變得更加淒慘。

四姐在此等氣氛,更是一臉哀怨,道:“不是娘要丟下你們,而是你們爹爹要娶新娘親了!”

站在一旁半天的二姐終於看不過眼,道:“那個王八羔子敢娶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我們忠烈侯府,以及我們禮部尚書一家都不會放過他!”

“對啊,四姐,你別想太多了。況且,姐夫根本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是去找妓女,只是找些小倌……”意識到自己多話,少陽忙掩嘴。

“嗚哇!好你個歐陽逸,成親這麽多年原來都是騙我,居然是找男人去了!我寧梓萱哪裏對不起你了!讓我死了吧!”然後又把腦袋往繩子裏鉆。

“哥哥,什麽叫小倌?”

“額,應該是跟那些妓女一樣的吧?聽娘親說是個男的。”

“爹爹要娶男的回來,我們不就有兩個爹爹了嗎?”

“嗯,是啊。”

“哇,太好了,以後就不用怕娘親催著讀書了。也不怕爹爹要多個娃娃不要我們…….”

聽著兩個孩子奶聲奶氣的對話,眾人只覺一陣秋風吹過,現在的孩子真是薄情得讓人心淡。

“好哇!你們兩個,哪兒學來這東西!”四姐聽到,氣得忽而不想死,跳了下來,一手揪著一個娃的耳朵厲聲問道。

“嗚嗚,五姨教的啊,兩個男的生不得娃娃。”大的那個馬上撇清關系,五姐在收到四姐那殺人的眼光後,把手裏的花生都扔給了少陽,舉起雙手表示無辜。

“好了好了,四妹,你就被鬧了,你還懷有身孕,你能折騰,肚子的還不能折騰。這事你別擔心,有大哥在,一切都能幫你做主。”寧仲璟保證道。

四姐要的就是大哥這話,於是她抽抽搭搭地便跟著幾位姐妹回房歇息。累了一上午的好戲也就散場了,大夥都回去忙活自己的工作。

唯獨少陽留在原地,心裏覺得哪兒不對勁。依他對四姐夫了解,知曉對方並不是那樣沒有擔待的人。記得之前他說為了查案要到宜春樓那邊找幾個小倌,這次突然徹夜不歸,不是出了什麽差錯了吧?

少陽也不敢想太多,按照四姐的慣例,她這只不過是休息了一下,難保還會再鬧起來,不如自己先去幫忙找找。

前腳剛跨出大門,迎面就碰上了四姐夫的頭兒——刑部尚書符遙生。

符遙生作為刑部尚書卻比自己姐夫長不了幾歲,只是他這人跟刑罰,律法接觸太多,整個人就如地獄的閻羅,總是一副臉色蒼白的模樣,不好說話,陰森森的比屍體好不上多少。

平日相處讓人總有種被審判的壓迫感,一雙深邃的眼似乎能把一個人裏外都看個通透,讓人發寒。

無論是什麽樣的犯人,在他的嚴刑與審問之下,都能把罪狀一一招認。

或許是這人戾氣過多,他的夫人在過門不久便病逝,此後他也再無續弦。聽姐夫說,符遙生平日事務繁多,也無暇顧及家人,無謂再辜負了其他姑娘。只是自己那個姐夫同情心泛濫,說這上司孤零零一人可憐,故經常請他到家裏作客吃頓飯,而在朝中出名孤僻的符遙生偏偏會應邀前往。

少陽與他打了個照面,明明外頭陽光正烈,這下卻感到了一絲陰冷。他心裏有些忌諱這尚書大人,匆匆對其作揖行禮,道:“尚書大人來府中,可是找四姐夫?|”

“他不在?”符遙生眉峰斜入,深深地看了大門一眼,仿佛能把整個府邸都搜索了一番。少陽頷首,但尚書大人依舊站在那,似乎不打算離開。

“你知他在何處?”

“呃,這個還不能確定,姐夫徹夜未歸,家姐擔心非常,我姑且外出尋人。”

“宜春樓?”

少陽驚訝擡頭,心道這人真的像外頭能看穿別人腦子裏想的是什麽。

“果然是那處。”符遙生喃喃道。

符遙生本想一人前往,少陽想著自己還是跟去為妥當,於是要求同他一道。

後來,少陽十分後悔自己這決定,因為這人比自家先生還要悶,一路不聲不響,腰板挺得老直,走在街上就像是巡視一般,威嚴肅穆,就是穿著便服也能讓一街的行人紛紛避讓。

想著不知這鐵面閻羅跟自家那冷臉先生相處會如何,兩人性格相似,或許會聊得來。

宜春樓晚上營生,大清早裏頭的人還在睡夢中,當少陽他們敲開門口時,也只有一個幹瘦的龜奴招呼。

符遙生沒帶手下,也不好入屋搜查,或許他也怕這樣會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樓中人多,一間間地查看也不是辦法。於是少陽建議不如找個熟人帶路,而符遙生也無異議。

龜奴引路到紫嫣房門前時, 符遙生突然一下上前把龜奴推開,並把少陽擋在身後,門咿呀地開了,紫嫣見著站在門前的符遙生也嚇了一跳。

少陽見此在符遙生身後探頭對紫嫣道:“紫嫣姑娘?”

神君進門後,獨自一人坐在一旁默不作聲,任由少陽跟紫嫣拉家常。

“喲,一早帶著這麽俊俏的男人來找我?”

少陽瞄了符遙生一眼,有些尷尬地低頭,小聲道:“其實,我們是想找小倌的。”

紫嫣狐疑地朝符遙生那邊望了眼,一臉不滿地道:“嘖嘖,怎麽?嫌奴家不好看?不及那幾個娘娘腔?果然,男人就是淘新鮮。”紫嫣未見過符遙生,還以為是少陽的朋友。

“我們是…..”

“不是!呃,我是陪找弟弟的,他們失散多年,聞聽他被賣至此處…….”少陽心道姐夫若是查案被抓,這樓裏的人肯定脫不了幹系,先不能聲張,張嘴就編了這麽一個故事。

“弟弟?”紫嫣打量了兩人一番,後垂眸道,“隨我來吧。”

紫嫣這番變得殷勤,話不多說便帶著他們到小倌的住所,挨個敲門。門一開,少陽他們立馬便沖了進去,把整個房間匆匆搜索了一遍。

然後在紫嫣的一臉詫異中,少陽在撫著那個腦子還未醒轉的小倌痛色道:“很像,可惜不是。”符遙生跟著在身後搖頭。

“這位公子!我可以是的。”小倌一臉沈醉地看著他身後的符遙生,整副可以為 符遙生去送死的表情。

幾乎每一間房他們都搜尋過,即使有的裏頭還有昨晚過夜的客人,少陽也沒放過,照樣把被子揭起,把睡眼惺忪的人給翻了過來。可惜搜完了好久也不見那自家姐夫。

“你這是給我添亂的?”連續安撫了好幾位客官後,紫嫣氣急敗壞追了上來。

“這裏的人都齊了嗎?”少陽有些喪氣,並沒有理會對方。

一旁的龜奴在掰著手指數數,道:“還有兩人不在。”

“去哪兒了?”

“到城西的客棧去了,那個客人很有錢,一來就包下他們兩個了。”

“叫什麽名?”

“一個叫明秋,一個叫明露。”果然是小倌的名字,透著淡淡的娘氣啊。

一旁的紫嫣擡眉打量兩人,道:“你們到底在找什麽?”

“找他弟弟啊。”

紫嫣嗤笑道:“你騙得了別人,可騙不得姑奶奶我!一大清早的,到底想要找什麽?”

“…….”

“忠烈侯的四女婿歐陽逸你可見過?”

紫嫣低頭想了想,問龜奴道:“你見過侯爺家的四女婿嗎?”

龜奴搖頭,紫嫣又問:“他到底什麽長相,要不我替你問問其他姐妹。”

這時,卻見紫嫣的那個仆人遺音從樓下走來,紫嫣眼睛一亮道:“昨晚我們在水裏救了一人,迷迷糊糊的說自己姓歐陽,他現在應該醒過來的,不如你們隨我去看看。”

啥!?

“少陽!”果然是四姐夫那個窩囊,他一見少陽立刻從床上坐起推開一旁的餵湯藥的丫鬟,走了沒幾步就跪了下來。

“幹嘛?”少陽措手不及。

“是不是你姐姐叫你來尋我的?我真的沒有對不起梓萱啊!那天我本來約了那幾個小倌,結果不知道是誰把我敲暈就扔到河裏,要不是紫嫣姑娘,我老早跟閻王報道了,蒼天在上啊,你得相信我的清白。”四姐夫一見少陽,立刻涕淚橫流地訴說著冤情。

現在不是他們不肯相信,是四姐她那關比較難過吧。

“哎,怕什麽,有我做擔保,那天幾十雙眼睛看著你溺水,要不我去跟你夫人說一聲。”紫嫣說罷便想拉著歐陽逸走,誰知歐陽逸卻誇張地歪身一邊避開了紫嫣的芊芊玉手。

“別!姑娘您的救命之恩,歐陽我沒齒難忘,以後有機會再報答。只是有些事情,還是不用勞煩你去解釋了。”歐陽逸還不清楚自己夫人的脾性,若是這紫嫣去了,情況怕是更糟糕。

少陽張嘴還想說些什麽,突然聽到外邊一陣嘈雜,還有女子尖叫。他與屋內眾人對視一番,立刻跑出走廊處,只見人們陸陸續續地從房中出來,也探頭看個究竟。

一樓大門打開,浩浩蕩蕩的幾個官衙跑了進來,還擡進了兩個用白布掩蓋的擔架,看來是出了命案。

宜春樓的嬤嬤匆匆趕去,一旁的官衙掀開白布,死者是兩個臉色灰白的男子,嬤嬤呀的叫了一聲往後倒去,幾個小廝急忙上前攙扶。

“怎麽會?怎麽會!”歐陽逸哆嗦著,邊看著那兩具屍體,邊跑下樓,他小心地湊到兩具屍體旁探看了一番,再跟官衙說了兩句。帶頭的官兵聽後點頭,讓眾人把屍體擡了出去,又命人帶走了那個嬤嬤,歐陽逸也跟著他們離去。

“那兩個是誰?”少陽疑惑道,

紫嫣冷道:“他們就是明秋和明露。”。

天子腳下的皇都此番竟出了人命,還是成對的人命,素來安逸的皇都太守此刻一手摸著自己的脖子,一手按著頭頂的烏紗。

這事剛傳開,官府便認定了兇手應是當天約他們外出的那位客人,恰好那晚約他們外出的,偏偏正是歐陽逸。

但歐陽逸當夜未到客棧早已被人半路襲擊,而根據仵作所述,他們是在歐陽逸被襲擊之後一兩個時辰被殺的,當時歐陽逸還在昏迷根本不可能動手。

兩個小倌是第二天早上被打掃的小二發現,兩人都沒穿衣服,面對面交疊在一起,若不是一房的血腥味,還以為他們是昨夜顛鸞倒鳳,今早仍在酣然大睡。

兩人之所以連接得如此緊密,只因兩人被一把雙刃匕首同時捅進腹中,床單上依稀有些白濁。兩人身子有捆綁以及鞭打的傷痕,而疑似他兩人飲用的酒殘渣中疑似有“銷魂散”的粉末,這是一般配給人們增添房中趣味時候所用的,一般的勾欄院都有。

但是轉念一想他們身上的勒痕何來?不會是兩個自己專門到城西這裏開個客房,然後自娛自樂吧?畢竟這些東西宜春樓都有,何必多花錢?

那把匕首刀刃處比一般的要厚,整體略似錐形,刀刃漆黑,中間處捆著四個球體。但有人猜測是兇手令兩個小倌是用藥後,捆綁在一起,又放下這兇器,兩人一時性起想瀉火,這匕首粗黑摸起來還有些像男根,卻不料這竟是一把雙刃匕首,互相爭奪之間就造成此次意外。

而現場卻找不到那鞭子以及繩索,兇手其實可以留下以增加他們是意外致死的真實性,但他此舉卻像是在挑釁似的。

“我當日找他們兩個時候,咳咳咳。他們還不透露些什麽,啊啾!可是中秋前幾日他們卻捎人來說有要事相告要我到城西客棧。咳,明顯,他們是真的知道什麽。可是有什麽用呢?人都死了,尚書大人又不讓我去益州那邊。啊啾!”歐陽逸染了嚴重的風寒,正裹著被子,一邊用手帕擦著鼻涕,一邊喝著尚書府有名的瑤柱粥。

少陽盡量側著身子,與他拉開一段安全的距離。

歐陽逸那日歸家後,門一進就被大哥揪著衣服大罵一頓,隨後跟上的少陽好不容易才解釋了一番,結果他的四姐就大哭著從房間出來,說什麽他一個人出去查案也吭一聲,如今還出事了,當真讓他們成了孤兒寡母他才安心?

歐陽逸百口莫辯,最後好不容易求得老侯爺出面,寧梓萱才肯隨他回去。結果一回去,卻被她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熏香的手帕,又是一陣大鬧,歐陽逸呼天搶地地喊著冤枉,在房外凍了一晚,路過的下人也不敢勸他,畢竟這事經常有,且夫人的性格他們又不是不懂。

中秋過後天氣轉涼,歐陽逸自幼就是個文弱書生,身子比少陽好不上多少,掛著兩道晶瑩的鼻涕,和滿臉不甘的淚水在角落抖了一夜。

本來落水已受了寒,這下又在外頭凍了一夜,早上發起了高燒,但刑部有一大堆文書要整理,他無暇多管,飯也沒吃,不知何時終於支撐不了昏倒在地,直到傍晚才被尚書大人發現。因那處與尚書府離得較近,尚書大人暫且把他接回家中歇息。

尚書大人找了大夫給他開了幾服藥,又遣人帶口信到他家中,說刑部侍郎夫人有身孕,侍郎患有風寒,而自己也把一些文書拿回家中,需要歐陽逸幫忙處理。

寧梓萱也不是個不說理的人,她知道符遙生這是有意讓他兩口子先分開安靜幾天,素來符遙生與他們相交甚密,他們早已把他當做兄長一般敬重。之前歐陽逸查案弄了些麻煩,也是符遙生幫忙解決。可他,來人也權且當做

“對了,四姐托我來傳個話,你扛得不僅是自己一個身子,而是一個家子的人,下次查案什麽都掂量著些,不然以後別再回去了。還有那手帕的事,尚書大人幫你解釋了,四姐也沒說什麽。”聽到夫人這個傳話,剛才還愁眉苦臉的歐陽逸立刻笑得嘴都裂到耳朵處了,直點頭說好。

“你跟梓萱說一聲,明天我回家一趟,過幾日我就要去益州那處查探一番。”

“那案子有眉目了嗎?”

歐陽逸收斂了剛才傻呵呵的笑容,難得神色凝重道:“其實當時問的幾個小倌倒不是什麽都沒說,當時他們說得比較隱晦,大概就是嚴浩這人有奇怪的癖好,後來我查到,近幾年,總有客人帶小倌外出,而且似乎都是前往益州。”

“帶小倌前往益州?你覺得是嚴浩?”

“可能,但每次都不是他親自出面。他這人為官多年,在人前總是一副正直的君子模樣,誰想到他竟是好男色的?我記得當時有個小倌跟我說過,他喜好與別人一道作樂,好像還有什麽友人,但他們大多被送到客人那都是蒙著眼,也看不清長相。而且他好那些看起來像個小書生幹幹凈凈的,明秋和明露剛好是這類的,所以他們隨他去得比較多。但做這生意的,客人說什麽有時候能聽不懂就聽不懂,記不得就記不得,可中秋那日他們忽然捎人來說有要事找我,於是我便約他們到一客棧相見,但不料竟發生了這事……我現今想,既然事發在益州,即使當時問不出什麽,但總覺得去那邊沒錯。”

正當少陽想與他多聊幾句時,外邊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尚書家的仆人忽推門而進,大喊:“歐陽大人!我們老爺捎人帶話與你,說又出人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少陽一家子真的讓人很歡樂!

☆、分離

又出人命了,這次死了兩個,一個是宜春樓的小倌,另外的則是來這益州商人陸行貽,聞說他與嚴浩兩人曾是同窗,後嚴浩考取功名他則從商,此番嚴浩身死,雖葬在益州,但人畢竟在皇都住了許久,許多東西都在此處。

根據嚴浩兒子嚴路所言,陸行貽此次來是為討回一件物事,聞說是一玉簪,藏在嚴浩房中的暗格內,而這事他們家人並不知曉,但陸行貽卻能拿出當日嚴浩所寫的書信,並取得此物,聽說這是某故人之物。

得見玉簪,陸行貽當場嚎啕大哭,道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又道為何不聽故人勸,執迷不悟。

因與自家父親相交多年,且來家多次,嚴路與他也算熟悉,故留其在家中與他追憶嚴浩往事,兩人憶起逝者,一時心傷,皆涕淚齊下。只是,嚴路不知第二日,家中竟發生此事。

盤問宜春樓的嬤嬤,對方告知這小倌喚作明玉,那夜他們收到定金,要明玉到嚴浩府中,明玉當時雖有不願,但也隨往,嬤嬤不放心也遣人陪同,直至門開有人提蓮花燈籠引明玉入府中,才讓人返回。

但嚴路卻說,當日他並無在宜春樓叫人前來,家中也並無蓮花燈籠,而經搜查也確實不見蓮花燈籠,而那支玉簪也不見了。

或許是有人混進了府中作案。

只是這些少陽都管不得,本來他就沒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只想安安分分地呆在家裏,等師父來接。

近日,自家先生告假離開,自己似乎被姐夫感染,連發了數日高燒。

探望自己的十三叔叔,帶來了紫嫣的問候。說起這紫嫣,素來喜愛玩弄少陽的十三叔一臉壞水地問少陽,是否跟那姑娘有意思了,又作長輩模樣要他知曉分寸。

“她們這類人對你笑,那是因為對你有所圖,可別以為是自己長得倜儻。”

弄得少陽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解釋一番,卻在這個十三叔大笑一番後,才知自己是被作弄了。

“身體好些去看看人家吧,那姑娘可記掛著你呢。”臨別,十三叔又笑話了自己一番。

她記掛著自己,還有個十三叔帶口信。

誰又能幫他給帶個口信?

“還有一年…..”就得上山修道,屆時這紛紛擾擾的塵世真的能放下?

少陽拿出那人先生臨行前給回他的那張花箋,中秋菊開。

“那是花好月圓啊。”少陽倒回床上,那張花箋覆在了他面上。

——先生,如今我只想跟你一道修個花好月圓啊。

想著想著,身子似乎又開始發燙,這病還真是煩,不過總比相思好,起碼這個還能有個時限。

話說,神君這次突然離府實是為了他家山神,某日他察覺在蘿浮山設下的結界有異動,故前往查看,臨行前又怕少陽亂走,惹來妖魔覬覦,那張花箋上有他的咒術加持,能保少陽安全,但與少陽體內殘餘的妖毒相沖,屆時會有些許病痛。

魔物的結界尚在,只是附近竟有一絲熟悉的氣息,似乎是來自他那個不聽話的山神,果然淩疏當日離去並無直接回天宮,來了此地。

“啊,在這天宮悶得很,我忽然想喝自己釀的酒。”百曉殿中,山神對於自己的詢問似乎早已想好答案,眼中盡是嘲諷。

“你嫌我管束你了?”

“不,怎敢,只是小仙覺得自己身體並無大礙,蘿浮山本就是小仙管轄的地域,總得回去看看。”

“因為我不肯放過那畜生麽?”神君知曉自家山神護短,且那狐貍陪伴他多年,那次專門下界來求自己放過狐貍,已是這個傲氣的小山神的最大讓步了。

但是自己不能答應,因他知曉,要讓這下界的山神在天宮陪著自己,不能讓任何人有任何異議,更不能讓任何人傷他一分一毫,此次狐貍的事當是殺雞儆猴,即使那金丹其實對於此時已有自己兩成修為的山神來說,已不再重要,但他還是會耗這個時間,他要讓人知道眼前這個小山神對他是何等重要。

雖然他並不懂為何那畜生會偷金丹,但是他也不會去了解,畢竟養不熟的畜生還要來何用?

怒意上心,他翻身帶倒山神,雙唇便覆上,山神雖還在坳氣,但沒多久也乖乖地軟了下來,任由他在自己口中肆掠。忽然他感到了口中有血腥味,他猛地離開淩疏雙唇,見他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唇邊溢血。

原來他曾染上了魔氣,但似乎隱藏在體內,被自身的仙氣所壓制、或許是自己給予神力過於猛烈,他在體內運息時不經意讓魔氣沖破了封鎖,魔氣與體內仙氣對峙。他體內魔氣強橫,此刻沖撞,更讓體內氣息全亂。

神君懊惱自己當時救助山神時過於粗心,竟沒察覺到魔氣已入侵淩疏體內,怕是剛才自己的責備讓山神一時氣急,而引發這情況。自傲的神君心中很不是滋味。月老說過,對心上人還是得哄著,自己還是未學會如何愛人啊。

神君在天上這一炷香不夠的時間,在地上的少陽早已過了數日,這次病得蹺蹊,少陽是病愈了也覺得手腳虛浮,偏偏他是個坐不住的主,並不想在家裏呆著,故而尋了個好天氣,到外逛逛。

方出門不遠,迎面便遇上出來辦貨的紫嫣,兩人見面噓寒了幾句,紫嫣見他精神依舊不好,便邀他到附近一茶館

“寧少爺,多註意你的金貴身子。”紫嫣挪揄道

在家裏憋得慌,寧少陽一聽到這話,忍不住便把苦水吐:“得了,你就少說兩句了,這不過小病,我兄長竟然把自己府中藏的千年人參都拿來,我幾個姐姐叔叔還是輪番過來探望,還有我爹爹,聽蕭總管說他竟有一晚突然跑去給娘上香,說夢見她要帶我走,所以嚇得跑去抱著她的木牌子聊了一整夜。我從小身子便弱,這次不過發病時日久了些,他們真是…..”

“寧少爺,像我這種連個家人都沒有的,真是不能理解你的煩惱。”紫嫣苦笑,讓方才還在抱怨的寧少陽自覺斂聲。

“抱歉…..”

“不,沒事,只是想起以前我有個跟你差不多大的胞弟。”

這話一開口,少陽心中忽而不安起來,紫嫣看不到他的臉色,繼續道道:“也是身子弱得很,以前也嫌我嘮叨……好不容易送去書院讀書,卻是說沒就沒了,弄得我一個孤零零的。”紫嫣托著腮自顧地說,淡然的神情只是在訴說一件苦悶的事。

“你的弟弟去世了?”良久,少陽才憋出這麽一句。

“嗯。”

“生病?”

“呵,人本來挺聰明的,結果某日回來後,忽然中邪般不喜愛說話,我在想是不是在書院遇到什麽,畢竟我這個姐姐的身份不好聽。後來某天聽說他溺水了,我看到他渾身濕漉漉的,躺在河邊,你說,他不熟悉水性幹嘛自己一個到河裏去?我後來知道了,他不是去游泳的,他是嫌自己臟……”說到此,紫嫣握緊了拳頭,平日染得艷紅的指甲都陷入了肉中,但她臉上卻帶著一種很淡的笑。

“我這個弟弟呀,真是任性。”

痛失幼弟不久,紫嫣便遇到了遺音。

“遺音這人,夠安靜,平日我的嘮叨的話,他都不會反駁。悶是有些悶,但兩個人一塊兒悶,總比一個人要強些……”

紫嫣本來是個挺多話的女子,繼而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些以往的事,說到有趣之處,不作一般女兒家嬌羞掩嘴狀,拍著桌子,仰首笑得痛快淋漓,惹得一旁的茶客側目。少陽鮮有搭話,他只是靜靜地聽,偶爾應和,跟平日與家姐們相處的方式一般。

少陽認識紫嫣的時間不長,但隱約覺得她似是師父以前提起過的一種人,這種人心裏越是不高興,對外便表現得越是歡快。

“說到底,他們就是喜歡逞強。”那夜,自家師父搖搖酒壺,一語作了個評價。

“絮叨這麽久,也難為你了。”紫嫣看著少陽走了神,低笑著作了結束。

被拉回思緒的少陽,覺得自己失禮了,張嘴想要解釋,忽然頭上被她輕柔地撫了數下。紫嫣意識到自己忽而親昵舉動,也有些詫異,楞楞地看著自己掌心,蹙眉道:“好硬…..”他的發絲沒有自家幼弟的柔軟。

紫嫣擡眸看向少陽,用的是初次見面的眼神,溫柔,又有些意味深長,她對少陽道:“若果,有人患了重病,活不久了,而這時候有人跟他說,若他提早結束自己性命,或能救得另外一人。若這人是你,該如何?”

少陽被她這麽一問,自己忽然一楞,並不是覺得她問題奇怪,而是覺得自己或許會真的遇到這種情況,自知他寧少陽並非那種滿嘴大義,有鴻鵠之志的人,他這生若不是去修仙,那便是讓爹爹給自己弄個官位,庸庸碌碌一生。

但註定命途多舛的他,如今也並無選擇。師父說過,因為浮生匆匆,所遇所求才顯得珍貴,能在有限之時把這世間的繽紛看個足夠,似乎才不枉為人此生,每人都想掙紮活下去。

所以——

“舍生取義我很讚同,但若兩人註定都要死去,為何非要一方犧牲救助另一方,這樣不公平。”少陽低聲說道。

“不公平?難道你不覺得那也算是讓自己活得更長的方法嗎?”

少陽眨巴著眼道:“怎麽可能!死了便是死了,延續只是另外一方的生命而已,世上不會有同樣的兩個人了啊。”

紫嫣曾經問過很多人,或許是平日聽戲,經典所學的緣故,幾乎都認同舍生取義這選擇。今兒聽到這別樣的回答,她倒有些新奇,不知所以地笑了兩聲,道:“是的,畢竟是你的命,也得問過你同意不同意,若是那人非要你的命不可呢?”

“這樣啊,”少陽支著下巴想了一會兒,方回答道,“若是真的無法逃避,那麽也就算了,反正都是想活下去而已。”少陽也許不會責怪那人,那些文縐縐的大道理他不懂。

但“如何活著”這麽簡單的道理,他上輩子還是狐貍時候已經明白,就如貓會吃老鼠,鳥會吃蟲,這都是天性使然,本能所趨,畢竟大家都只是想活下去呀。

師父說過,世間萬物為了活著都辛苦,因此每一個生命都顯是格外珍貴的,更加無所謂的代替與延續。

紫嫣笑道:“你呀,真是貪生怕死的人。”少陽笑了笑,沒反駁,畢竟無論人還是動物,若不懂得害怕就無法很好地避開危險,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出現雷點了嗎??

☆、綁架

又過了一會,遺音到茶館裏接紫嫣回去,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少陽不禁想宜春樓什麽時候開放得能讓這男仆從跟姑娘走得這麽的親近?但是,如今紫嫣身邊或許只有遺音一個了,陪伴這小小的心願以外,她當真別無所有,別無所求。

與紫嫣分別後,他看時候還早,本想到月老廟中求條姻緣紅線,然後趁某日偷偷給先生,嘻嘻……就是這輩子不能在一起,或許能預約到下一次呢?

他從主路走向月老廟那處,人逐漸變少,此處原本是皇都的民居,地勢也比現在的民居要高,可是皇都經過幾十年的修整,人們早已搬遷到市集附近,這兒變成皇都的近郊,只留下一些破敗的空房子以及幾戶人家居住,顯得有些清靜荒涼。

少陽本私自臆想著跟先生相戀後的情景,開心得哈喇子都快流下。但走著走著感覺有些許不對勁,這兒街巷中幾乎無人,但方才卻一直覺得有人在身後尾隨,心裏忽而一涼,神思也返回了。他停下來回頭看了看,再擡腳往前跨了幾步。他雖有些三腳貓功夫,但不知對方實力如何,故特意加快腳步,開始在巷道穿梭。

繞著繞著,似乎真的把跟蹤的人給甩掉,心裏正要竊喜自己的機智,卻不料從前邊的走出了幾個彪型大漢,看著是城裏的混混,他們看著自己,仿佛看到獵物一般,眼露兇光,哎喲,來者不善。

少陽一邊慢慢退後,一邊尋著附近可攻擊的物件,幸好有人放了些竹竿。只是竹竿有些破舊,不是什麽好武器,不過應該能抵擋一會。

少陽不敢取得太快,對方似乎也不想急攻,他想這些人看著也是為求財,自己或許穿得太過華貴了吧?

於是,他笑道:“幾位英雄,不知我們是否有些誤會,在下身上還有些銀子,不如便給各位,當是賠罪,咱們改日有緣再會?”

“寧少爺,有人讓我們請你去一趟地方。”為首的那個黝黑男子合手活動著關節,弄得嘎啦作響,威脅的意味很濃。

“什…….什麽人?要請到您大駕?”少陽依舊賠笑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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