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夜語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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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

“這我們倒不知道,我們是吃江湖飯的,收人錢財替人消災,你說是不是這理?”男子獰笑,身後的幾人也簇擁上來。

“呵,他們出多少價,小爺我給雙倍!”少陽邊說,邊往一旁挪動,眼見快要碰到竹竿,但是這巷子盡頭是個死胡同,不能與他們在這周旋,起碼要引出了巷子,所以他腦子裏飛快地設定著路線,一邊跟幾人聊天分散他們的註意。

“寧少爺對不住了,我們出來混是講義氣的,得罪了!”話音剛落,壯漢們“哈”的一聲沖上前來,少陽立刻跳至一旁取起竹竿哢擦地把它折成兩半,取了斷口較為尖利的那一段。

往日還嫌先生嚴厲,現在才知那真是個好師父!

先生說,若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取勝首先就得以勢制人,他謹記這點,於是竹尖上挑,嗖地一聲劃破巷道的寂靜。他跳至數人跟前,一手背在身後,側目看著眾人,一副高深的模樣。

這招好使,只見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敢上前,卻不料少陽“喝”的一聲,頓時幾個繃得緊張的嚇了一跳,還往後退了幾步。

但眼前的少年,大喝一聲後便轉身以最快的速度狂奔。

“誒!”

“去他奶奶的,追!”帶頭的黑臉知道中了對方的道,鍋裏的鴨子這下竟然真的飛走了。

少陽邊逃邊讚嘆自己真是聰明絕頂,習武術多年,但自己總是疏於練習,也沒與真人對打的經驗。雖然畢先生來了,自己這劍法拳法在短短兩個月內進步不少,可惜還是只能偶爾在侯爺面前賣弄一下而已,哪裏真的能拿上來用的。

眼下情況危急,還是先跑為妙,眼看快跑至大路處,為能盡快得救,他只能拉下面子,很窩囊地大喊:“救命啊!殺人啦!打劫啊!”

“別跑!”應答的卻只有身後的幾個混混。

可跑著跑著,又覺得有些不對勁:現在時候還早,就算平日這裏人不多,也不該一個也沒有的啊?算了,先跑出去再說。正想得入神,繞過另一條巷子,一低矮竹竿橫跨在前,少陽反應迅速,立馬屈膝跪下,往後仰腰滑了過去,後邊的幾人沒少陽好腰力,不是被絆倒,就是被卡住喉嚨,紛紛倒下。

少陽聞聲,停了腳步,轉身看著眾人瀟灑地撥弄劉海,嗤笑著把一旁的竹竿籮筐全扔過去,便繼續往前跑。

“定!”不知是誰,低沈地叫了一聲。

少陽想著不會是救兵吧?還想分神擡頭一看,卻發現自己動不得了,然後看著腳下有幾道巨大的陰影罩過來,心道不妙。

“叫你跑!”隨著那大漢的吼聲,少陽直覺後腦一陣巨痛,眼前一黑也就失去了意識。

那數人見少陽暈倒,嘻嘻一笑,拿起手中的麻繩和麻袋圍了上去。

方才在屋頂之上念咒的人下來,帶頭的黝黑大漢見到他立刻恭敬地笑道:“這位大爺,您來了?”

“這樣辦事,怕以後也難有人找吧?拿著。”來人拋去一袋銀子,繼續道,“你們一會兒按我之前的吩咐把人帶去鏢局後門,對了,去之前給他些迷藥,不可有差錯。”

“是的,是的,小的保準做好。”大漢隱約覺得這人是個惹不起的主,偷懶貪方便的事情可不得在他眼皮底下做。

那人頷首,看著他們把寧少陽擡走,自己方低頭拈算了一下,輕輕嘆氣道:“還好趕得上。”

少陽是在一陣顛簸中醒來,後腦是痛得發麻,想著是不是地震了,自家的房間怎麽這般動蕩,正要開口叫丫鬟進來,但耳邊卻聽到“咯咯”的馬蹄聲。怎麽院中有馬?

突然不知是誰大喊了一句:“合吾!”

等等,這是運鏢?

少陽想起來看個究竟,眼前卻是一片漆黑,雙目被人蒙住,四肢也是綁得死死的,而嘴裏被塞了一塊布,怎麽回事?被綁架了?

或許是昨日那漢子敲得太猛,又加上迷藥的關系,他一時竟想不起自己到底在這幹嘛,一番嗚嗚地掙紮,這時剛好馬車的輪子被大石絆了一下,他很順利地隨著車內的一個綁得不太結實的箱子一同滾了下去。

頓時,車隊一陣混亂….

“停車!”

“不好啦!車裏有奇怪的東西滾下來了?”

“還會動的,人嗎?”

幾個膽大的打開了麻袋子,少陽掙紮著從袋子鉆出來,他立刻拉開了少陽蒙眼的黑布,一下入目的陽光太過刺眼,弄得他有些暈乎,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事物。正要開口道聲謝,脖子上忽而一涼,是幾把銀晃晃的刀便架在上邊。

一個年紀較大的人還特有禮數地上前抱拳問道:“這位公子,你無大礙吧?”

無大礙你大爺啊!這待人的禮數也太強悍了吧?

少陽道自己是忠烈侯的幺子,還說自己的哥哥和姐夫都是當朝大官,看著眾人一臉呆滯,心道,怕了吧?莽夫。還特意神氣地加了句:“你們可是要好生照顧我,找人把本少爺送回去吧,我爹絕不會怪你們。”

年紀較大的那個吸了一口煙,吐著道:“這世道……”

在皇都,少陽不曾覺得自己身份嬌貴,可原來這些東西都是對比起來的,想到等下眾人把自己當做是菩薩一般供著,心裏就喜滋滋的,自從神君來了,自己在家就少了這份感覺。

剩下幾個年輕的正等著年紀大的那個下一步的指示,那人又吸一口煙,道:“人心叵測,大夥兒休息夠沒?夠了就上車。”

“餵餵?我怎麽辦?”少陽沒想到那個人壓根兒就不想理自己。

那人看了他幾眼,揚手對幾人道:“捆了上車。”

“餵,餵!怎麽能夠這樣?我可是侯爺的兒子,你們悠著點!”少陽慌了,想拔腿就跑,可那幾人離自己太近,看著少陽想逃跑,立馬撲上來壓制住他。

那年紀大的上跨上了馬,慢悠悠地道:“就是當今太子我也照捆不誤,小子,我們安順鏢局可是以誠信著稱,既然客人要我們送這貨,那就得按時送到,況且我們押鏢的人就這麽多,沒空閑的陪你回去。這兒附近有野狼,若是放你一人回去,沒了命,我們良心也過不去。如你真的是侯爺的兒子,那我們還得問你家老爹拿押鏢的錢呢!”說罷朝壓制少陽的幾人點點頭,他們會意拿起繩子便把少陽捆得像肉粽一般。少陽從未受過這樣的待遇,一時不服氣,還張嘴叫喊道:“等等,你們把我帶去哪兒?”

“益州巴郡,把嘴也塞上吧。”

不帶這麽遠的!

“唔唔唔……”我真的是侯爺的兒子!放開我!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繼續欺負小狐貍!!

☆、路遙

“我不吃,我不吃,我偏偏不吃!”這時少陽十八年來,第一次在野外露宿,別說一整天沒洗澡身子膩歪得很,眼前這些幹癟癟的饅頭更是讓他無法接受。

自己肚子早已餓的咕咕大叫,但看著這東西真的吃不下。

鏢局的人把他手上的繩子放松了些,長短恰好能讓他夠得著拿東西吃,但要碰到腳邊的繩子還是有些困難,逃跑計劃又失敗的少陽憋了一肚子的氣。

“別理他,一會兒我們熬完這肉粥,吃了大夥就休息一下。”那老家夥看不慣少陽這少爺脾氣,一路上沒少損他。

鍋裏的粥快熬好,白氣騰騰,還伴隨著一股誘人的肉香,少陽聞著越發覺得肚子咕嚕大叫,心裏卻想著士可殺不可辱,皺著鼻子盡量不去聞那香味,可唾液卻控制不住地分泌。

有好心的上前推了他一把,道:“小子,不愛吃饅頭,一會兒吃點粥吧,外頭冷,得有暖和的下肚。”

“人家少爺可嬌貴,哪兒吃得下這東西,我們快點吃完,免得這香氣惹來野獸。”

“惹來野獸就把這小子扔去餵了。”

“哈哈哈,別說,我怕我真的忍不住啊。”

鏢局的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少陽受了委屈,卻無法跟人家反駁。心裏悲憤地想或許真的是平日被姐姐們欺負慣了,竟不會回口。趁著他們還在吃東西,少陽嘗試動手把繩子給松開,結果那個老家夥眼尖,對一旁的人說:“把那小子給捆起扔回車上吧,免得人家少爺冷著。”

吃過虧,少陽這一路上安分了許多,他們還沒有綁著太緊,也沒用布條塞嘴。

他們扔給了一張毯子少陽,便離開。少陽蜷縮在毯子裏頭,拼命地收縮雙手,手指靈活地尋著繩結,結果還真的讓自己掙脫出來。他暗自竊喜,活動著被綁得生疼的手腕,心裏盤算著明日到底怎麽才能逃走,那幾個天殺的家夥把自己的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拿走了,難怪這幾個鏢局的人不信自己。

總不能真的到巴郡才走吧?但今夜走的話,或許真的遇上什麽野獸。韜華真人作為自己師父又不教自己一兩道法術傍身,那個先生,哎…..更加別提,也不知道到哪兒快活去了。

聽說明日會經過一個小城鎮,不理了,哎呀,肚子好餓,好想吃肉粥。不行,作為男人不可以這麽沒有骨氣的,是的,嗯。

還是,好餓啊……

同一時間,碧霄神君正在天宮照顧著吐血暈去的山神,他方才查探一番時發現山神的傷雖痊愈,但身子依舊弱得出奇。

他低頭回想,自己是否又漏了什麽重要的細節,正想得出神,緊皺的眉頭被人輕輕撫過,冰涼的指尖給他帶來了一股寧靜的氣息,眉頭慢慢舒展。

他低眸看著剛剛醒轉的淩疏,只見他雙目有些失神,指尖從眉頭掠過雙目,鼻梁,雙唇,方想落下,卻被柔笑著的神君抓住,那薄唇極其溫柔地吻上指尖,又戀戀不舍地把有些發涼的手捂上了臉頰,明知故問道:“醒了?”

“嗯。”山神雙目忽而晶亮,側過頭避開了對方熾熱的目光。

“還有哪兒不舒服?”對於山神的冷淡,碧霄早已習慣,只是淡淡一笑裝作無事。

“我暈過去多久?”

“一會兒。”

才一會兒?可剛才卻夢到好多東西。山神有些不著聲色地把手抽出,坐起來笑道:“真是不濟,總是掃你的興。”

神君心知他是在說方才歡愛的事,臉上依舊堆笑道:“沒。”

“我方才,夢到了以前。”

“哦?”難得山神會說其這些,一般他總是比自己還無欲無求的模樣,似乎他不該修仙道而該跟佛祖修修佛法。

山神柔柔一笑,道:“我夢見那孩子,還有山中的一棵桃花樹,還有…..還有那條蛇精,那孩子依舊冒著那股傻氣,桃花樹似乎成了散仙,而那條蛇精,轉了世還是那樣的死心眼……”

“蛇精?”

山神聽這一楞,忽而一笑,道:“我不該跟你說這樣,本來自己性子已經悶得很,還說這些奇怪的夢。”

神君心道,你倒是多跟我說說,凡人所謂的伴侶不就是每日相對,說著那有的沒的話過日子的嗎?但這些他還是說不出,因為他害怕自己一說,山神連這份冷淡的乖巧也會收回。

山神道:“你上來也夠久了,不如下去看看那孩子,他也是……”

“別總是提起那畜生!夢裏頭,你…….”提起那狐貍,神君無名火又升起,他最近老是被這狐貍的事弄得有些心神不寧,或許真的在凡間待了些時日,沾染了些濁氣,待事情了結他真該到滌仙池中浸泡一番。

以前神君的脾氣便不好,山神也習慣了,淡淡一笑繼續道:“若你到凡間見到那條蛇精,好生勸勸她,’何苦’二字,她不是沒體會過…..”

見山神依舊不願談及往事,神君只好作罷,這要求比放過那只畜生要好辦多,於是他溺愛地道:“好。”

山神見他眉峰又在緊鎖,不自覺地伸手點了一下,忽又觸電般縮回,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道:“跟你說這些有何用,你又不認識。”

“為何?”為何你從不對我說以前的事,從前你究竟遇過什麽人,從前的你是否也是如此冷淡的性子?神君心裏的不安越發的厲害,他低首埋在了山神的肩窩裏頭,如溺水者般瘋狂地呼吸著來自他身上的氣息,,幾乎快要在他這種淡漠中窒息而死。

山神輕輕地拍拍著他的手臂以示安慰,道:“若時候到了,我自會告訴你的。你對我……哎,若是覺得不高興,就早日放手,免得你心生魔障,屆時我就是被天君罰去修仙臺也難…….啊……”山神還低喘一聲,原是神君聽不得他這些話,惡作劇般咬著他的耳墜。

“你呀……”神君閉目低頭又咬上了他的頸側,

“你呀…….”繼續無意義地感嘆著,把齒痕落滿著他全身,即使得不到你的人,也要把印記種下,讓旁人不得再接近你。山神低低嘆了一聲,也並無抗拒,伸手抱著他後背輕輕地拍著,安撫這孩子一般的神君。

記得初來這裏,有人聞說山神叫做淩疏,還問是靈樞真君嗎?也不知是誰說一句,靈樞真君早已被消去仙籍,成了散仙,現在還不知道在下界何處呢。

淩疏當時就對神君道:“神仙動情終是不好,我可不想看你被消去仙籍,不如待我身子好轉,你問老君要杯忘情水,你我就此作罷。”

神君當時回答了什麽?好像什麽都沒回答,只是如今一般把他抱得更緊些。

鏢 隊

第二天,少陽被人叫醒了,昨夜毛毯太薄他蜷縮在裏頭也睡不著,肚子又餓,根本睡不著,快天亮才能淺睡一會,如今又被人吵醒。

那人上來替他松綁,卻發現這家夥早就解了繩子,道:“喲呵,這小子還挺有能耐的。”

他不情不願地被人拉了下車,原來鏢車到了一個村邊的客棧處,那老家夥是鏢頭,此刻他正抽著煙管,看到少陽,他吐了一口煙霧到他臉上。

“咳咳咳,臭老家夥,你太沒待客之道了吧?”少陽不知道他們這番叫自己下來又想幹什麽,但看著陣仗似乎真的想跟自己談判。

“小子,你說你是忠烈侯的兒子?”

“嗤,有人認出我來了吧?怕了吧?小爺說過的,你們知趣的就快放了我!”少陽抱著臂,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

老家夥吸了一口煙,悠然道:“呵,若你真是,那可真替老侯爺擔心了。小子,你可別想著嚇唬我,我金老三可是這道上有名的,我們押鏢的只負責押貨,照足規矩辦事。就是你爹來了也一樣,既然你說你是老侯爺的兒子,這邊有驛站,且離皇都不遠,你寫封信回去,叫侯爺給你拿出證明。”

“我不知道什麽人把你放到我的車上,但我們有個規矩,就是離了鏢局五裏路,若不是貨物問題堅決不回頭。這貨我們得按時送到,目前還有四五天的路程,你只得跟著我們,貨送到,人亦送到,只要你乖乖的,我們保證不難為你。算著時間我們到達後你爹爹的信也該到手了,屆時是真是假,我們再作決議。”

少陽道:“我怎麽知道你們說的是不是真,若你用我來威脅我爹爹勒索怎麽辦?”

“我金老三說話算數,若是侯爺要人,我保準把你完完整整給他,一條毛都沒少。不過,”說著金老三往他前邊倒了一杯茶,繼續道:“這次也算我們思慮不全,若你真的是侯爺的公子,我金老三就在這以茶代酒給你賠個不是,若是追究起來也就追究我金老三一個好了,跟我這些弟兄沒有關系。”

“鏢頭!”

金老三揚手止住身後的人說話,一雙渾濁發黃的眼睛盯著少陽,少陽聽他說的話,自己雖不大相信,但心想此刻也只有如此,說什麽商量,明明就是他說了算。

到益州便益州吧,聽說姐夫遲些也去那邊,到時候能遇上也說不定。

他從鼻子中發出“哼”的一聲,不情不願地喝下那杯茶,而金老三也咧嘴笑著喝下自己那杯,道:“那我們從此就算交個朋友,以後遇到麻煩找我金老三,或許能幫你一把。對了,不知小公子怎麽稱呼?”

“與你何幹?”少陽十分不喜歡這老頭,算什麽嘛,仗著自己年紀大就欺負小輩。

“小子,你……”身邊一個壯漢,舉起拳頭就沖他大嚎。

少陽這下不怕,挺起胸膛就對他道:“有種打我啊!看我爹找不找你算賬!”

“小公子,若你爹是侯爺,不會不教你這待人之道,我金老三都說了個稱呼,若是你不說,以後只能稱你做小子,這可不好。”

“寧少陽,字曦恒。”

“什麽字不字的,不是阿貓阿狗,有個名字就行。”金老三最看不過這種少爺模樣的人,這話一出,手下都會意大笑,氣得少陽臉都通紅,他自知此刻若是硬碰,定然理虧,只好告誡自己道,君子報仇十年未晚!

少陽寫信時候本想給老爹告一狀,卻礙於金老三他一直在旁站著,也無法下得筆,最後只能匆匆交代了自己的情況,便被人拿去驛站。

金老三吩咐完手下,轉身正看到少陽百無聊賴地打量著驛站的馬匹。

金老三沖少陽笑道:“寧公子,我還是希望你別打中途逃跑的註意,不然可真的要得罪了。”

少陽給了他一白眼,切地一聲回客棧,卻在離他遠了些的時候,對著墻角不住地踢著,心裏憤憤道,叫你欺負我,叫你們都欺負我,叫你們全天下的人都欺負我寧少陽!

發洩完,少陽也只能擺著臭臉去跟他們一道,但明顯這不是對自己有利的事情,畢竟他們每個都不是好惹的主。

偶爾有人忽然把酒倒進他正在喝的茶裏頭,偶爾又不知道為何在快喝完湯的碗底發現一只拇指大的蟑螂,正當少陽要跑去作嘔時,身後不知哪個又道:“嘖嘖,這湯補陽啊。浪費了。”補你大爺的陽!

其實後來想起,這鏢隊的人除了偶爾抓弄自己幾個人以外,其他對自己也算不錯,因他們較自己年長,趕路之時對自己也多有照顧,念及他體力不足,便讓他騎馬或者到車上歇息。

少陽晚上睡不好,那入秋後夜間越發涼颼颼的,抱著那毯子也抵擋不住刺骨的寒意,但某天他聽到有人說起隊伍裏的毯子本來是按人分配,現在多了他一人,弄得不夠,弟兄們只能輪流用,他也不好意思提這事。

唯獨是那個金老三很是奇怪,他無論吃飯還是歇息,他總愛坐在一旁無聲地打量著自己。他私底下問過幾個押鏢的,原來這金老三本是當山賊的,怪不得一開口便滿是戾氣。有一次,他劫鏢失敗,眼看小命就此交代了,幸好當時的那押鏢的正是現今安順鏢局的老板,他看上金老三的功夫,勸他金盤洗手換個身份跟自己混飯吃。

金老三當時也想,自己年紀不小了,這樣刀口上過的日子總該有個頭,於是也帶著一幫弟兄去了鏢局做。

因他平日對鏢隊紀律管理十分嚴格,鏢局近十年來幾乎每一趟鏢都穩妥。可是最近鏢局老板身體不適,他的兩個兒子又不成氣候,眼看鏢局生意不覆以往興隆,許多老鏢頭都去了別處謀生。金老三為人重情義,只好重新帶隊押鏢。雖然近幾次的鏢都不是貴重,但他也親力親為,順道教教他們幾個年輕的,望他日他們能夠重振鏢局聲威。

到達巴郡的時候,天微亮,車外有人歡呼一聲:“到咯!”

啊…..終於到了,少陽掀開簾子,望著那青灰色的城門,上邊寫著“巴郡”二字。

到了巴郡第二天,比自己早數日到達的四姐夫歐陽逸就收到了消息,匆匆趕到少陽他們所在的客棧。

歐陽逸正站在客棧下邊候著,少陽認得那背影,從樓上便一直激動地喊著,他姐夫則是咧嘴沖他笑著,卻不料他還差幾級樓梯忽而撲騰到他懷中。

“姐夫!”

“少陽下來。”姐夫好笑,硬把黏在身上的少陽拉了下來,待拉遠了些才看到平日囂張的小子居然紅了眼眶,他上次在自己面前哭是什麽時候了?沒見幾日肥瘦倒看不出,只覺他憔悴了些,還未開口詢問,就見樓上有人跟隨下來,對自己笑道:

“公子可是少陽姐夫?他口中那個刑部侍郎?”來人就是金老三。

“慚愧,正是在下。侯爺府中的小公子失蹤多日,今日正好收到來信道,他被閣下護送到此處,故來詢問一番,這幾日少陽便勞煩幾位了,若是賞個面,我們今晚一道吃頓飯如何?”

姐夫在廟堂多年,還是懂得為人處世之道,雖然此時少陽正對著他打眼色,一雙怨氣滿滿的眼正瞪著金老三,他也只是笑著裝看不到。

金老三笑道:“不麻煩,寧公子生性活潑,我們一眾弟兄可喜愛他,這一路有他可增添了不少趣味。”

歐陽逸知曉對方依舊戒備,於是他退後幾步,命下屬遞上一封信,還有一袋子的銀兩道:“這是侯爺的信,上邊還有侯爺的官印,金鏢頭尚可過目,這裏是侯爺的心意,請笑納。”

金老三拿過信,由於年紀大眼睛有些花,抖開信紙後要拿得老遠打量,歐陽逸接著道:“若金鏢頭還不相信,要不隨我到知府核實一番?”

“呵呵,不用了,侯爺的信我都看過了,大人的話我也信了。那寧小侯爺就拜托大人了。這意思……”

“當時犒勞幾位弟兄吧,我這小舅子自幼嬌貴,這番算是難為你們了。”歐陽逸笑著掐了正想開口的寧少陽一下,少陽吃痛,憋著嘴跺腳。

拜別了金老三後,歐陽逸拉著少陽出去,問道:“你這小子,怎麽出來玩居然玩到別人的車上去了?”

少陽終是憋不了氣,聲色俱到地把自己這幾日的遭遇一一給歐陽逸道來,說到動情處還不忘加些眼淚鼻涕作佐料。說完後,看著姐夫身後幾位仁兄同情的臉容,他自覺平日若空閑到茶樓說說書,生意定會火爆。

可偏偏自家姐夫不吃這套,揚手便拍了他後腦勺,道“叫你平日任性,如今得罪了誰都不知道了。侯爺已派人去查這事了。我在這查案,或許有些時日方能回去,你自己一人回去我不放心,要不你跟鏢頭他們……”

“不要!我不跟他們,我等你,反正我回家也沒事幹,對了,先生回來了嗎?”說起家裏,突然有點掛念告假的先生。

“這我真不知曉,眼下這案子也不知弄到何時,符大人說若我不能短期內理順這案子,便調我去做別的文書工作。”姐夫一臉愁色,若調開自己的話,他便不能每天自己仰慕的刑部尚書大人啊。

少陽鼓著腮子道了聲知道,心想現在離皇都遠,看你對我兇,等回去了,我跟四姐美言幾句,你可就倒大黴了。

這次隨歐陽逸辦案的官員,有三個,分別是兩個大理寺的少卿,以及嚴浩的下屬戶部侍郎林書瑜。本來刑部是主管覆核案件,而大理寺則是主管審判,只是這次案件較為重大,朝廷要求刑部派人參與。

作者有話要說: 欺負狐貍好玩不?非常好玩!!

☆、故人

這次案件的兇手犯案可謂非常謹慎,在現場幾乎沒留下除兇器以外可疑的物件,如今死多了一個陸行貽,搜著死者的共同點,案件倒是漸漸能理出個思路。

現在,遵循著死者的關系,他們查到與陸行貽嚴浩相熟的還有兩個巴郡的藥材商,本來這不是太稀奇,只是歐陽逸調查他們的往事時候發現,作為好友他們的關系也好得有些奇怪。

另外兩位商人是專門負責上貢藥材給朝廷的,嚴浩與這兩人經常在回鄉期間一起留宿,還多次攜帶死去的三個小倌曾來過此地。

宜春樓那些嬤嬤也供出,嚴浩是那三位小倌的熟客,他試過很多小倌,也只有那三個身子好,經得起折騰。這另外二人在此處也曾有喜好龍陽的傳聞,怕是嚴浩每次回來都帶上自己喜歡的小倌,與他們一道玩樂當做敘舊。

“不過,這些人在一起大多不是為了那一夜春宵,也不是為了能蓋一張被子的情誼,他們與陸行貽一樣都是商人,但凡跟商字有關的只有一個利字能與之相馳騁。”歐陽逸自信一笑,吹了吹杯中熱茶。

後來查得兩人在嚴浩出事前一周,曾發生過一次比較激烈的矛盾,三人更因此不到了絕交的地步。歐陽逸分析,他們吵鬧應該與那三個小倌無關,但至少是跟藥材有關。果不其然,他們借故查兩人的賬本時候,兩人開始驚慌,幾乎都招了。

原來兩人的藥材能上貢朝廷,還是嚴浩負責牽線,二人還會給予嚴浩一些禮金做答謝,但近來幾月,藥材質量不如之前,他們便用了較為低等的想糊弄過去,如此嘗試了兩個月倒也沒被人發現。

可後來被嚴浩知道此事,他以幫助二人打掩護為由,要求從他們今年的收益中收取三成金額。

兩人不同意,寧願花錢從別處買些上等藥材過去補充,於是嚴浩臨走前一晚,與二人決裂,並威脅會上告朝廷。

這麽一說,那二人害怕承擔罪責而殺人滅口的嫌疑很大,故二人雖一口否認自己與嚴浩之死有關,但知府還是把二人收押暫代日後審問。

“啊~~”少陽趁歐陽逸停頓時候打了哈欠,並誇張地伸著懶腰,要不是剛才姐夫說得興奮,他早就轉頭走了,他自己是被人抓來這裏的,又不是陪他破案的,這些案情什麽疑點啊,什麽證據的他不想知道也不想去理清。

只是自家姐夫還未看到他這番無聊的表情,忽而雙眼發亮地看著少陽道:“那兩人是陸行貽介紹給嚴浩認識,聞說這四人臭味相投 ,所以嚴浩才會幫他們牽線上貢之事。陸行貽在這城近郊地方還有一個宅邸,我派人去查過,屋子裏空空如也,只有一個老仆人。聽說前幾日還有小賊進去光顧,但那裏除了一些鋪著厚塵的家具也沒其他值錢的東西了。他說陸行貽生前很少一人過去,去時多會帶那兩人以及嚴浩住上好幾日,不過這三年多他們都沒再過去住過。我想這府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於是便問他們三年前發生了什麽,果然兩人一被問到三年前的事,立刻變得十分驚慌,有一個姓陳的還突然瘋瘋癲癲地道什麽果然來了果然來了的……還有啊,人呢?”

少陽剛才聽著聽著,看到門外有一熟悉身影掠過,他便追了出去,也沒管正說得興奮的歐陽逸。

若是沒看錯的話,那應該是紫嫣,她來這邊做什麽?

追出沒幾步,忽而感覺聞到一股清新的香氣,少陽回頭一看,身後是一穿著蓮灰道袍的男子,微微躬身看著自己,雙眼都笑成一線。

“師父!”少陽想不到多月不見的韜華真人想不到竟會出現在這人多的地方。

韜華真人笑瞇瞇地撫著少陽頭,道:“乖,你怎會來此?

少陽撓了撓頭道:“這個一言難盡,總之此番來得匆忙,還未告知師父一聲,抱歉。”對著自家師父,少陽表現得比平常乖巧。

韜華真人搖首,道:“安好便是,何須告知。為師來此地也不過是見見故人,並非有意尋你。少陽最近身子可有不適?”

“前些天發病了一次,不過都好了。對了,少陽身邊來了一個很厲害的武術先生,他好像也懂得治療少陽這病。”說起那個先生,少陽忽而有種在介紹自家丈夫豐功偉績的自豪感。

韜華真人聽到突然起了興趣,道:“哦?不知道是什麽樣的高人,為師也想見見。”

說起見面,少陽心裏又是一陣落空,不自覺苦笑道:“少陽也不知,先生之前告假多日,至今似乎仍未歸來,若是師父想見他,不如改日來我家裏?”

“看來少陽甚是喜歡這位先生。”韜華真人看著身旁有些窘困的小徒弟,他少有見過自家這徒弟對哪個人有這般上過心。

少陽聽到“喜歡”二字,心裏更是百味陳雜,眼前是那人在橋上回首的模樣,一時嘴巴發幹也應答不上,只是頷首。

“為師還有事情要辦,若是有緣,還真想見見你的那位先生。不過,凡事不可強求,莫要徒留‘何苦’二字做唏噓。”韜華真人輕輕揚起手中的拂塵,擡頭看著澄碧的天,又含笑側眼看依舊低著頭的少陽。

“少陽知曉,勞師父費心了。”這道理早就懂了啊,只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罷了。

韜華真人笑笑,從袖中拿出一瓷瓶給少陽,道:“你來得匆忙,藥應該沒帶上,這你先拿著保個平安。”

少陽欣喜接過,正要致謝,卻聽到身後有人喊道:“寧公子!”

今日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方才叫自己正是紫嫣,果然她也到此處了,身後還跟著遺音。少陽沖她揮了揮手,她笑著正要過來,但看到他身後的韜華真人後,卻忽而有些局促地駐足。

“師父?”少陽看了看她,又回頭看著師父,後者則是微笑沖那二人點頭,後低頭跟少陽道:“你的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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