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審問

關燈
秦在於沒被方才兇神惡煞的歹徒們嚇到,倒因這一幕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她反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確實是瘦小的江小苗用與她臉上瑟縮表情完全不符的豪邁姿勢扛……扛著陸蘊過來了。

她立刻在上面搭了把手,幫她把陸蘊接了上來。剩下幾人也各自翻了上來,著手收拾殘局。

聚在一起一合計她了解到,原來突然出現在下方的白梓二人的房間在她之前就受到了襲擊,而他們連猶豫都沒有,直接就翻窗出去打,她之前在房中聽到的撞擊聲指不定就有他們的功勞。

……莽啊!

江小苗的運氣則不太好,她被那些人塞迷霧管的動靜吵醒,幸虧反應及時,才沒有在迷糊中就被迷倒。緊接著她又被破窗而入的歹徒貼面,在房裏好不容易將其制住,出門後又遇上了闖入的一群人,打鬥中誤闖進陸蘊的廂房,這才發現這位隊友已經被成功放倒了,扛起他就是一陣奪窗狂奔,終於與幾人匯合。

這廂白梓打發了石漠容枕去解決飛艇上的殘餘,自己站到被綁好了排成一排的歹人身前,喝道:“我們的飛艇上,絕不可能載些閑人!這樣吧,我問你們答,誰先說,我就大發慈悲地把誰放到下面的小艇上。不過問題有限,你們那些垃圾堆一樣的東西還能用的我看也沒幾艘了,先到先得,剩下的一律直接扔下去!”

或坐或躺的幾人聞言,竟全部回光返照般停下了唉唉的呼痛聲,坐直了面面相覷一陣,面上或雞賊或油滑,恨不得齊刷刷把心裏的算盤都端到臉上。

“首先,”白梓接著道,“你們是誰派來的?”

秦在於本以為他們還要從猶豫不決向忍痛出賣過渡一陣,哪想人家根本懶得在這種生死關頭展現演技,完全不按照戲碼來。白梓話音才剛落,他們就爭先恐後七嘴八舌道:“沒有人,沒有什麽人派我們!我們就是下面的漁民,實在連飯都要吃不起了才膽敢來你們這裏試險哪!”

“對啊,我就是個小民,得罪了幾位貴人是我不對,我給你們賠不是了,求求你們網開一面放了我吧!”

“我們就是一夥自發組織起來的漁民,實在是沒什麽人有閑心搭理指示我們啊!”

“……”

一時間滿地哀哭,這群人一個比一個嚎得慘,老母幼兒全給搬了出來,搞得秦在於差點要以為他們幾個學生才是綁架作惡的一方。

“停停停!”白梓頭痛道,“我這才問了一個問題,誰叫你們這樣鬼哭狼嚎了!都閉嘴,誰再敢嚷嚷我就他扔下去!”

歹徒們意外的能屈能伸,令行禁止,她一聲吼完,場中頓時又恢覆一片安靜,只留幾聲期期艾艾的嗚咽。

秦在於:“……”嘆為觀止,嘆為觀止。

她不由也開口,“你們可休要侮辱漁民名聲了,哪有漁民像你們這樣乘著飛艇明晃晃搶劫的?既然無人在背後逼迫,可不就是你們自己起了歹心要做這等攔路打劫的事!”

“不是哪!”一個中年男人滿臉涕泗橫流地擡頭道,“我們是真的沒得選了哇!下面那些人天天爭搶海域,爭得那是頭破血流。兵員不夠了,他們就強征了人去。我哪裏想去給他們賣命?那真不是人過的日子!我現在家都回不去,海上都給他們封死了,是飯也沒得吃、住也沒地住!實在是沒有活路了啊!”

白梓冷笑了聲,“裝得倒還挺像那麽回事的,你當我信啊?上來要殺人的時候一個個窮兇極惡,感情被抓了就換了張臉?”

她一掀衣擺,走到方才說話那人面前,“就是你對吧?好,就從你先開始,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們的錚錚鐵骨硬,還是這下面的風刀水墻更利!”說罷提了那人領子,就要把他往外扔。

“哎,哎學姐,等一等!”秦在於忙上前攔了一道。

她懇切道:“我看他們說的是真是假的確有待商榷,但人應該是真的漁民。”

白梓轉過頭看她,一挑眉道:“小秦吶,對著這種人,心太軟可不好。你別看他們裝得可憐,這飛艇上那麽大一個舒倫學院的校徽誰不認得?常人真沒那個膽量來招惹。

“但有這麽個徽章在上面也有利有弊。普通海盜是不敢來了,可對於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妥妥就是個靶子。學院少有仇敵,但難免有時擠占了誰的路、礙了誰的眼。對著這些人你一時心軟,他們拐回頭來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她手裏那個中年男人被她一提溜,半邊身子已經懸在了船舷外,嚇得說不出話了,兩眼直瞪瞪望著下方無垠的海面,嘴裏含含糊糊不知在念些什麽,感覺就快要失去知覺了。

說來奇怪,方才她秦在於提刀砍人時,那股狠勁也沒見落下了誰。可聽這漁民這麽一說,她又想起了自己在璐瑚島的所見所聞,不說生出什麽惻隱之心,總是有了兩分被同一夥人禍害的同病相憐之感,眼下也有些看不下去。

她道:“學姐,我看倒不太像。他口中說的我也有所耳聞,原先中洲陸近處的島群有不少覬覦海下的靈骨,相互之間爭奪靈骨礦打得激烈,確實強行征走了不少壯丁給他們處理靈骨、驅趕外人,這些人應該也是受其所害,走投無路,並非別有用心。”

白梓面上將信將疑,但還是將人拖了回來。“好吧,看在我們這位小學妹的份上,權且饒你一命。”

男人被重新扔到甲板上,摔得回了神,意識到自己撿回了一條命後激動非常,“砰砰”對著秦在於磕了幾個響頭道:“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正趕上容枕二人也回來了。石漠手裏拽著根長繩,上面綁了一串人,全都以雙手被縛住的姿勢跌跌撞撞跟在二人身後走來。

幾人聚起來一合計,這些人的命倒是可以留著,他們的飛艇可不能白白損毀。江小苗和陸蘊房內在打鬥中被摧殘了的家具擺件不說,下面艙壁上的一個個窟窿還漏著風呢!

他們幹脆將小艇全部扣下,押著人連夜趕工修飛艇。六個人兩兩一組,輪流監工。

為保險起見,每一組高低年級各一人。秦在於和白梓一起,守第一輪。

秦在於去搬了兩把椅子來,兩人悠哉游哉坐在一旁,和那邊汗流浹背勞作著的一群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白梓看看對面的免費勞動力,又轉過來看看她,又裝模作樣看看對面,又看看她。

“……學姐,”秦在於道,“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

白梓爽快地一點頭,“你家裏以前,也是這樣勉強維生嗎?”

“……”不是,學姐,你眼睛裏那莫名其妙閃得嚇人的慈愛目光可以適當收一收嗎?

“沒有,”她如實道,“故洲其實還好。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有這回事的。”

白梓嘶了一聲,“嗯……我也沒有什麽冒犯的意思。但外圍島民都如此艱難了,以故洲的地理位置幾乎可以完全地獨占中洲陸遺址西側,真的能幸免嗎?”

秦在於:“這……確實如此。自從戰後,故洲人就大多以捕魚為生,可能是一方習俗使然。畢竟故洲獨居西側,很少受到東部風氣的影響。”

白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有意思。”

她話鋒一轉,“不過也不用太過擔心。東渺陸在兩域混戰時也是主戰場之一,戰後曾經也有過此類事情發生。但好在艾倫總督很快采取措施,對靈骨礦進行統一管理,杜絕了這種現象。西海域獨特就獨特在地處偏遠,但總會好起來的。”

秦在於:“希望是這樣。缺少了制衡,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這一杯羹誰都想多分一口,就誰也難吃進嘴裏。”

聽著不遠處叮叮當當的施工聲響,兩人一齊陷入沈默。

這位艾倫總督秦在於曾經聽說過。此人是個極英明的政治家,任東海域政府第一把手。在戰時,總督這個官職主要負責各海域在軍事方面的調配、攻防。戰後艾倫幹脆就包攬了東海域大大小小各類事項,穩坐戰後第一大島東渺陸的第一把交椅,權勢無雙。

西海域也曾有過這麽一個官職,但壓根無法與其類比。戰爭一結束軍隊就散攤子了,哪還有什麽總督,活該落成個三不管地帶。

……唉,她終於深刻了解到什麽叫做鄙視鏈底端的風采了。

靠在椅子裏幹等了片刻,她的思緒又漸漸飄遠了,穿過百裏汪洋飄回了故洲海邊。

當望著小鮫人純凈的雙眸時,她突然想起,自己在開打之前好像正在玩那朵雕花來著,然後呢……她把它放回衣袋裏了嗎?

……到底有沒有啊?

她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驚慌,卻好像怎麽也做不到伸手到衣袋裏去確認一番,這搞得她一時惱怒非常。

怎麽的,對別人耍流氓是不太行,我自己的胸口我還摸不得了嗎?!

努力了半天,她終究也沒能對自己耍成流氓,而被人給搖醒了。

“……”當對上容枕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時,她差點沒被一股尷尬感弄得窒息。

該睡的時候睡不著,不該睡的時候反倒睡得香,自己這是什麽毛病?

最關鍵的是,她剛剛應該沒在睡夢中做出什麽不雅之舉吧?沒有的吧?

好在容枕並沒有露出什麽古怪的表情,也沒對她的玩忽職守表現出什麽不滿,只是語氣平靜地通知她該換班了。

再一看,白梓就站在一邊,沖她露出一個揶揄的笑。陸蘊看起來已經恢覆的差不多,接手了她的工作,坐在秦在於身旁看著施工現場。

燈火通明的走廊和綿綿不絕的敲擊聲一同將她拉回現實,沖擊著覆雜的情緒在她胸中回蕩。

她掩飾性地笑了笑,起身讓出座椅,回房間了。

# 學院風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