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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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東渺乾雲港。

雖然西海域民風過於剽悍了些,但好在一駛出西海域範圍,就是水域面積廣大的中大洋地界,島嶼稀少,人類簡直就是珍稀物種。幾人剩下的路程也得以無風無險,平安抵達目的地。

乾雲是東渺陸第一大港,位於島嶼西側海岸,每日裏人流如織,來往船只絡繹不絕,飛艇起降頻繁,是繁華東部的象征之一。

不僅碼頭處,港口縱深極大,各路驛道四通八達,形成了一座極大極富饒的城池。

幾人到港時已接近黃昏,就決定先找個客棧落腳休息,明日一早啟程前往學院。

此時華燈初上,互通互達的街道上零零散散亮起明暗燈光。即使即將入夜,街上的人也沒減少幾個,依舊是摩肩接踵、人聲鼎沸,幾人一不小心就要被行人隔開。路邊小販的叫賣聲相互應和,此起彼伏,街邊牌樓燈火闌珊,酒肆飯館的招牌通通掛在臨街,錯落排列,隨風招展。

秦在於從小到大生長在漁鄉,十來年裏所見過的人加起來都沒有在這裏片刻看到的多,哪裏見識過這等繁華煙火氣,一路走來努力克制著自己面上的驚異,不斷避讓左右密集的行人。但她仍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景象人物,只覺目不暇接,被滿目的燈紅柳綠晃了眼。

走在前面的白梓看她落下了些,停住步伐等她,等她擠過來後自然地挽住她手臂,道:“現在正值仲春,憋了一個冬天的商旅全湧來了,客棧空房難找,這已經不知問了多少家了,全是一水兒的滿客。今晚咱們怕是要委屈委屈,二三人擠一間房了。”

秦在於對此沒什麽意見,點點頭,又問:“為什麽冬天就不能來?”

“嗐,這你就不懂了吧。”白梓道,“冬天東渺陸的港灣有不少都會封凍,船只上不了岸。”

哦,她心裏默默想,故洲是沒有四季變化的,但東渺位置偏北,想來是會有這種煩惱。

終於,在走過了三四條街後,有一家小客棧表示還有空房。但果然如白梓所說,房間不太夠,大家得擠一擠。

白學姐立刻非常豪邁地表示她可以讓石漠在屋裏打地鋪,兩位學妹睡一間就行。

對此,石漠臭著張臉白眼都差點翻出來,但礙於白梓淫威還是沒有反對。

在飄飄蕩蕩的飛艇上睡了幾晚,乍一往陸地上死氣沈沈的床鋪上躺著,秦在於竟還有點不太習慣,更不用說她打小就習慣了一個人睡,現下旁邊還多了個人。

奈何江小苗這孩子實在是讓人感覺不到什麽不適,無他,她的存在感真的太低了。她人又瘦小,安安靜靜往旁邊一趟,團成一團只在被子外露出一顆腦袋,讓秦在於潛意識裏差點忘了這一小坨的存在。

一覺安睡到天亮,六人在港口的驛站裏各牽了匹馬,一路向東飛馳而去。

秦在於這才發現舒倫學院學生帶著的玉牌功用很多,竟還能借的動官方驛站裏的馬匹。看來學院的地位正如它的名氣一般高,連東渺政府也如此給面子,處處給予便利。

又是一路無言,路過了無數郊野城池,在日頭偏西時,幾座連綿的山巒出現在幾人眼前。

青山巍巍,綠樹成蔭,遠近鳥鳴,碧水繞綴。山腳下,還隱隱可見一座雄偉的山門高高矗立,正是獨占數座山頭的舒倫學院所在。

望山跑死馬。這半日奔波,著實讓秦在於切身體會了一把陸域的廣闊。若放在故洲,這樣跑上半日,足以從東北端跑到西南端再跑回來,而他們不過橫穿了大半東渺陸版圖。

本以為已經快要到達了,結果那些山巒看著近在眼前,卻仿佛在隨著他們的接近向後退似的,又一刻不停地行了好一陣才總算是能真正看清那座門樓。

在山腳下看,那山門更加巍峨,足有十餘人高,頂端牌匾上書“舒倫學院”四字,下筆剛毅瀟灑,據說是由學院開山之人舒倫院長親自題字。

山門下站著幾個站崗的學員,也都穿著舒倫藍紋白衣的校服,上前來例行檢查。

高年級三人各拿出身上佩戴的表示身份的玉牌,白梓一指身後幾人道:“這幾位都是今年入學的新生。”

守門學員點點頭,其中一個男生保持著一本正經的表情走近,然後壓低了聲音問白梓:“就是她嗎?”說時,還撇了秦在於一眼。

秦在於:“……”嗯?你當我聽不到嗎?

那邊白梓忍著笑輕輕點頭,男生立馬克制不住地露出激動眼神,看向秦在於時都顯得熱切了些。

“……”秦在於一直以為白梓初見她時那句“事跡傳遍了學院”是在同她開玩笑,原來竟是有真實成分在的嗎!

她忽覺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跨過山門是一道長長的石階,一路往上連接到山腰處。石階盡頭是一座大殿,四周滿目青翠,灌木林葉層層疊疊,長著初春的新芽。再遠處可見棧道房屋掩映在樹叢間,在山巔上各自散落著。

幾人沿著白石梯拾階而上。秦在於疾行幾步走到白梓身邊,問道:“學姐,你們所說的大導師,究竟指什麽?”

白梓有些驚異地看了她一眼,道:“你竟然不知道?”

她頓了頓,又似恍然道:“怪不得。”

“……”秦在於道,“我確實不知,聽你們一直稱呼文導師做‘大導師’,以為僅是敬稱。莫非其中還有什麽講究嗎?”

白梓:“當然了!學院的‘一長二大十管百領’你知道麽?”

秦在於搖搖頭。

白梓:“就是說,我們學院只有一位院長和兩位大導師。大導師們不僅僅是名頭不同,所擁有的各類權限也高於一般導師。這二位中,一位就是之前我們常提起的文邇導師,還有一位是寧曦導師。文爸爸主管考核評測,間接把著我們的小命;後者負責管理任事堂各項任務,不怎麽與學員直接接觸,而且她常年在外考察,一年到頭等閑是見不到的。”

秦在於了然。怪不得她只解了個陣,名聲都能傳到千裏之外的學院本部來,感情是這位文大導師的名頭太響了。

“那後面的那些管、領又是指什麽?”

白梓:“這個嘛,‘管’是指管理導師,負責各部教學事務的協調;管理‘領’就是剩下所有日常授課的導師們。這些你聽聽就行,他們湊個整數估計就為了好聽罷了,導師們的人數實際上都是不固定的,每隔上幾年就有人來,同時也有人走,一百就只是個約數。”

“哦。”秦在於道,“那只有那些……呃,‘領’的導師才授課嗎?”

“那不一定,有些‘管’級導師也教的,端看個人造化。”

說完,白梓又拍拍她的肩道:“不用擔心,舒倫學院一向秉承英雄不問出身,到了這裏一切從頭開始,大家都是一起學習。後期即使分班也是根據個人能力,這個也同樣不用太過計較,招進來的學員就是我們的一份子,學院不會虧待誰的。”

秦在於點點頭。白梓這是以為她在為自己以往那偏遠閉塞的學院而擔憂。不過其實並沒有,她只是想到文導師那麽溫柔親和能力高深的人居然不帶學生,頗覺有些遺憾。

走上盡頭平臺,巍峨的大殿近在眼前。可說是在眼前,還是同先前望山跑是一個道理。他們立足的這塊被砌成平臺的白石廣場就極闊,足有五六十丈長,隔開了身後的石階與眼前的大殿。

幸而幾人體力都不錯,又走了半天到達大殿的殿門。大殿位於學院入門正中,應該就是學院的主殿。它同它前面的廣場是一個型號,占地極大,粗略估計能容納下數千人。秦在於擡頭,見上方牌匾寫著“長風殿”三個大字。

一踏入大殿,她就被一陣嘈雜人聲給包圍了。殿裏極為熱鬧,幾張高大的桌幾立在邊緣處,後面站著身穿校服的學員,正不斷寫寫記記或揮動著手裏白紙黑字的牌子。另有幾人坐在殿首,身上服裝配飾都略有不同,氣質更加沈穩,應當是學院導師,正側身聽著身前學員說著什麽。

殿裏穿梭往來的人有大半同西海域三人一樣身著常服,應該也是前來報到的新生。他們有高有矮有男有女,身上服飾也或華麗或樸素各自不一,有的正由學長學姐領著各處去跑,有的則三三兩兩姿態閑適,活像是來逛街的。

秦在於被這場面給震了一下,才回過神來就被白梓牽著往一張桌前走。

白梓顯然對這種場面已見怪不怪了,風馳電掣幹脆利落地帶著他們繞了一圈,就極熟練地幫他們把身份信息登記好,還領了宿舍鑰匙和各種註意事項單。

等到走出大殿回頭一看,秦在於這才發現容枕和石漠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她身後只跟著江小苗和陸蘊。

旁邊白梓拉她道:“不用管他們倆,他們卸貨成功,已經上任事堂交接去了。”

秦在於明白過來,這接新生估計也是學院裏的一種任務。

聽她說“卸貨”,又聯想到方才殿裏忙乎乎跑腿的高年級學生們,她突然也覺出些好笑來。

不過他們倒是錯過了跟兩位學長好好道謝再道別的機會,她想。這學院這麽大,只希望日後還有機會再見面吧。

白梓又道:“對了,讓我看看你們的房間……啊,小江小秦在戊部,小路甲部,都順路。我順道把你們帶過去吧。”

她又一笑,調侃道:“送佛送到西嘛!”

行路間,秦在於感到學院占地是真的大,在這片山頭上他們路過了演武堂、藏書館還有許多教室講堂。各個建築之間都隔著一定距離,錯落有致地落於山間,由四通八達的棧道和大小階梯石路相連。而學員宿舍居然分布在越過山頭後的山谷和另一座山上,亭臺樓閣不聚不散,掩於深林之中。

秦在於習慣了故洲直來直往的街道和建築,對於這裏盤根錯節的道路布局難免暈頭轉向,為自己這一進屋再出來究竟還能不能找到地方而發愁。至於白梓口中的甚麽戊啊甲啊她根本看不出是怎麽個判斷法,只知道白梓帶著他們左繞右繞,終於到了幾座雅致的小院前,指道:“就是這裏了,戊部。”

她左右找尋,也沒看到這迷宮裏有哪裏寫了這兩個字,心裏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只覺眼前這位學姐簡直是在發光。

白梓:“好啦,我就送你們到這了。明天辰時記得去長風殿集合,祝你們學習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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