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胳膊肘向外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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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雲河徑直沖到劉三嬸家。

劉三嬸手上抱著個女孩子,見狀把沐雲河往身後塞,口中說:“秦家姆媽啊,這又是怎麽了?”

秦翠蓉拿著掃帚一直追到鄰居家門口,也沒邁進來,站在門口叉著腰、揮大掃帚:“小兔崽子!你給我出來!”

沐雲河縮在劉三嬸背後,把劉三嬸當成了堡壘。

劉三嬸說:“秦家姆媽啊,有話好好說嘛。”

秦翠蓉當然不方便把話說出來。

俗話說,富不漏財。家裏的小孩子掙了大錢,她讓小孩子交錢,這種事情自然不能往外說。說出來,豈不是鄰裏間都知道她家發財了?

所以只說:“這小畜生不聽話,我今天要卸了她條腿,劉家姆媽你讓開!”

吵鬧間,不少鄰居趕過來看熱鬧,圍在大門口,嘰裏呱啦地議論。

李姑穿一身藍旗袍,靠在玻璃窗上,涼涼地開口:“哎呦,又找小姑娘耍威風了呀。”

秦翠蓉一見她就來火,大罵:“關你屁事!”

劉三嬸和李姑都算拿過沐雲河的好處,此時就天然地要幫她遮擋。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裏應外合還配合得挺好。

劉三嬸說:“小孩子懂什麽嘛?有道理,你好好地和她講呀。你這從小打到大,小姑娘總有一天要長大的嘛,也是要臉面的。”

李姑說:“可不是,等她長大了,你老了,你有沒有想過這日子怎麽過。”

這話可就說到了秦翠蓉的思想盲區。

她又羞又怒,罵道:“怎麽過也比你過得好!我還有兒子,壓根兒就不指望她這狼心狗肺的兔崽子。你還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這許多年來,連個蛋都下不出來,以後老了怎麽辦?”

當著這麽多鄰裏的面,聽她說得這樣過分,李姑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這就給沐雲河發揮的空間了。

她躲在劉三嬸背後,沖著裏李姑喊道:“李姨,你認我做個幹閨女,我給你養老!”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李姑盯著沐雲河一臉不敢相信,也不敢回答。

秦翠榮轉驚為怒,再也忍不住,抄起掃帚一步踏進了劉家,連拉帶扯要把沐雲河從劉三嬸背後拉出來。

劉三嬸懷中的女娃嚇得大哭,劉三嬸也隱隱有些不高興。

沐雲河卻是以劉三嬸為軸,繞了個圈兒,直奔門口,又躲到了李姑身後。

她當著眾人說:“李姨,你收了我吧,我跟你回家。我給你當女兒。”

李姑正被秦翠蓉氣到上頭,沒想到沐小妹竟會有這樣的舉動,當場氣血上湧,幾乎要維持不住冷靜的神色。

眼看秦翠蓉拿著大掃帚氣勢洶洶地趕來,她張開雙臂,把沐雲河護在身後。對秦翠蓉道:“又不是你的親女兒,叫你一聲媽是給你面子,這怎麽還蹬鼻子上臉了?不是從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有什麽資格打人?”

秦翠蓉一聽,登時眼睛血紅,扔了掃帚張牙舞爪地撲上來,要撕李姑的臉。

一爪子劃過,李姑的臉上立刻出現了兩道血印子。

李姑也不是好惹的,多年的恩怨上了頭,形象也不要了,連連回手,不一會兒,兩個對頭就扭打在一起,你抓我頭發我揪你衣領,互相動彈不得。

眾鄰裏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去手忙腳亂地把兩人扯開。都知道這倆不對付,但怎麽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

之前沐小妹當眾認秦家姆媽當娘了,還以為她們會從此和睦,沒想到小半個月過去,這一大一小的關系眼看著更糟了。

兩個打架的女人一被扯開,沐雲河立刻胳膊肘向外拐,上前去扶住李姑。

只聽她向眾人說道:“自從三姐出嫁,家裏就不想讓我上學了,讓我天天在家裏帶弟弟。可我喜歡上學,只好每天去學校小半天,麻煩三嬸幫我看兩個小時的毛毛。又問李姑借了自行車,縮短上下學的時間,就這樣,我每天要緊趕慢趕著回來,生怕被發現了又是一頓吵鬧。我想明白了,我現在長大了,這種日子我不想過了,我就要讀書,我就要去學校。”

這邊的人雖然都沒什麽文化,也不重視教育,但對於想讀書、愛讀書的小孩子還是很佩服的。

沐小妹,以前一個軟趴趴的小女孩兒,如今卻有了這樣的志向,能堅定地和霸道的家長說不。說不定這都是讀書帶給人的改變呢?

清官難斷家務事,一時也難分對錯。

只能先勸李姑和秦家姆媽消消氣。

秦翠蓉惦記著沐雲河的那點錢,被眼前的場景氣得眼前發黑。

合著她做了這麽多,兔崽子卻要去抱姓李的的大腿。去抱她死對頭的大腿,是想把錢往外送嗎?

可憐她又不能當場揭發出來,告訴大夥兒這根本和上學沒關系,是和錢有關系!

想要再去打服沐雲河,可姓李的女人偏攔在前面,眾人拉偏架又不方便真刀真槍打一架。

這時鄰裏間上了年紀,為人和善、頗有人緣的宋奶奶過來當和事佬,勸沐雲河聽話先回家。

但沐雲河卻怎麽也不願意跟秦翠蓉回去,抱著李姑不撒手。

雖然理智上知道應該先回家,把毯子搶出來再說,但情感上,她還真怕繼母發瘋,關起門來把她打瘸了。

這輩子,她可絕不想瘸腿了。

李姑說:“這女兒你不疼,我疼。大夥兒做個見證,我就收她做幹女兒了。”

沐雲河趁機說:“幹娘,我不要回去了,我今晚跟你睡。”

秦翠蓉說:“你敢!”

宋奶奶說:“哎呀,小孩子嘛,不要生氣。”

眾鄰裏一起勸秦翠蓉息怒。

這場紛爭最後以沐雲河賴在李姑家為收尾。

她本還想著怎麽把毯子拿回來,不料秦翠蓉回去以後氣不過,竟把沐雲河的東西全部都扔了出來。

自從早晨聽女同學說了這消息,這一整天,氣得她碼頭都沒去,把兔崽子的東西翻了個底朝天,可哪裏有錢的影子!

再到這會兒,被小畜生和姓李的這麽聯手一擺弄,她氣不過,索性把小畜生的東西都扔了出去。眼不見心不煩,這閨女她也不要了。

就算她男人回來了,也怪不到她。是他的好女兒自己要向著外人,去給別人當女兒,不要自己的家。

秦翠蓉氣得啊噗啊噗,沐雲河卻喜出望外,趕緊去把被褥毯子和書包等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撿回了李姑家。

前生雖然她和李姑的交集不多,但卻對李姑一直挺有好感。

一是因為李姑長得清秀,白白凈凈,清清冷冷,打扮也很入時。

二來就是繼母對她不好,而李姑和繼母之間有嫌隙,出於孩童的天真,她覺得李姑應該是好人。

今日在眾人面前認李姑做義母,倒不是她頭腦一熱,只能算是靈機一動。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兩三千塊錢的秘密被抖出來,就如同在她和繼母間劃下了一道天塹,她是不可能再在家裏住下去了。

自己賺著上千元,買幾塊錢的肉打發繼母,若沒有前生那些齟齬,沐雲河自己也覺著挺不像話的。

對於繼母而言,不知道還好,知道了那一定是沒完沒了。在許多人的觀念裏,孩子賺的錢自然也是家裏的,理當全數上交。

沐雲河心想,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叫你媽歸叫你媽,上輩子腿被打瘸的賬還沒跟你算呢。

既然打定主意從此以後要搬出來,今晚就先找個地方落腳,也不用再好聲好氣地哄著繼母,反正怎麽都是哄不回來的,除非她如數把錢上交。

但怎麽可能,沐雲河又不傻。

剩下的唯一問題就是怎麽把毯子給拿回來,正愁著,考慮是不是第二天趁繼母不在家,翻後院的墻進去,又擔心在那之前繼母就會發現毯子的秘密。

誰成想,繼母如此配合,全給她扔出來了。

李姑家中非常整潔,和沐家擁擠狹窄的風格完全不同。

面積雖然不大,但是擺設簡單,兩個櫃子、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臺縫紉機、一面鏡子,其他就沒有了。所有地方都纖塵不染。

以至於沐雲河抱著她的大堆東西站在門口時,都有點不敢進去。

那地上擦得幹幹凈凈,沐雲河瞅瞅自己的腳,無論是鞋底還是她的光腳丫,似乎都不夠幹凈。

李姑卻不計較這些,招呼她進來坐了,給她認真地倒了一杯茶。

又把她所有抱來的東西收在一個盆裏,說要給她洗洗。

別看這毯子破,夾層裏可有兩千多塊錢,沐雲河連忙說她自己會洗。

沐雲河也是十分識相的。

李姑家只有一張床,她便把自己的小褥子小毯子鋪在地上,做了一個小小的地鋪。

晚飯是幾樣清粥小菜。

雖然在秦翠蓉面前,她倆團結一心、同仇敵愾,但當沒有第三人在場時,兩人之間的氣氛還是有些拘謹。

李姑不是個熱情的性格,而沐雲河一旦褪去了那些八面玲瓏的表演成分,本也不是個自來熟。

淡淡地吃了飯,沐雲河用井水洗了臉,又漱了口。然後回到自己的小鋪墊上。

臨睡前,李姑忽然問她:“小妹,你今天說的話,做準嗎?”

她怕沐雲河只是小孩子胡說八道,自己上了心,到頭來卻一場空。

可是沐雲河用嫩生生的嗓子,非常鄭重地回答她:“算數。只要你不嫌棄我,我就認你。從此以後我沐雲河只有兩個娘,一個是我不知道在哪裏的親媽,還有一個就是你。”

李姑半天沒有聲響,末了緩緩嘆出一口氣:“孩子,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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