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小仙女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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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後門,相天逸沖著沐雲河猛招手,於是滿座學生的目光都投到沐雲河身上來,連放映片子的老師都看她。

沐雲河沒辦法,只好站起來,慢吞吞地朝後面走去。

一邊走,一邊腦子裏像塞了團棉花,腳步也輕飄飄的。

今天淩晨還能說會道的勇氣,仿佛像真空瓶子裏的空氣一樣被抽掉了。

整個禮堂的長度也就二三十米,走得再慢也總有個盡頭。

終於她在全體同學的註目禮中,站到了相天逸的跟前。

相天逸對放映片子的老師點頭致意後,拉起她的小手就往外走。

沐雲河的手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想掙開,稍一用力,相天逸便低下頭來看她。

這麽一看,沐雲河又石化了。

終於,相天逸把她牽到了操場前的一株杏樹下,松開了手。

沐雲河低著頭,看自己的小破鞋子。

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設似的,她忽然擡起頭來,目光明亮,用可愛的童聲問:“天逸哥哥,你怎麽來了?”

映入眼簾的是相天逸嘴角上彎的英俊的臉。

他把手中的袋子舉到沐雲河面前:“我來給你送禮物。”

沐雲河看上去非常好奇,小手扒拉著袋口子:“咦,是什麽呀?”

相天逸隨著她的手,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是一條白色的吊帶星星小紗裙,還有一雙鋥亮的方頭有跟小皮鞋。

沐雲河一楞。

這樣的小白裙她有一條,是她二哥給她買的。雖然不是一模一樣,但是非常相似,當然這條的質地和材料都比那條要高檔許多。

那條裙子沐雲河只穿過一次,便小心地收了起來,生怕弄臟弄壞。

此時,她小心地摸著閃亮的小紗裙,口中說:“好漂亮呀!”

相天逸很滿意:“喜歡嗎?”

沐雲河小小聲地說:“喜歡。”

停頓了一下又說:“可是天逸哥哥,我不能要。這個裙子、鞋子很貴吧?”

她縮回了小手,背在身後:“我不能要。”

相天逸頗為意外:“我送給你的,為什麽不要?昨天夜裏看你衣服鞋子破破爛爛的,就想著給你換一套新的。今天下了船我午飯都沒吃,乘快艇給你去鎮上的百貨商店買的。先去了你家沒有人,想你應該來上學了。”

沐雲河也很意外,沒想到相天逸居然這麽用心要送她衣服鞋子。

不過一出口就是“破破爛爛”這樣的字眼,毫不替窮人避諱,果然也是“相少爺”的作風。

對於相天逸的一片好心,沐雲河心裏是十分抗拒的。

她並不想要相天逸的任何東西,最好這輩子和此人橋歸橋、路歸路,沒有任何的聯系。

可是這麽一想,她又覺得自己很沒有出息。

前生壞她名聲的翟姿,她今生很有興趣來鬥上一鬥,但對真正給她造成毀滅性打擊的男人,她卻只想躲開?

這是不是有些欺軟怕硬了?

還是因為重生後遇到的翟姿還是翟姿,相天逸卻不是記憶中的相天逸?

不不不,她趕緊否認自己這種危險的想法。

淩晨在碼頭的相遇是個前生所沒有的意外,由意外引發了相天逸買裙子、鞋子送她,並不能說明相天逸的秉性已大不相同。

前生的相天逸在十幾歲的時候,也是開朗熱情的“大哥哥”,只是當時他們的交集並不多。

沐雲河收回思緒,繼續裝她的乖小孩:“謝謝天逸哥哥,可是我不能白拿你的禮物。”

相天逸有些急了:“我沒有妹妹,你如果不要,就只能扔了!”

沐雲河連忙擺手:“啊不要扔!”

相天逸問:“那你要不要?”

沐雲河臉蛋紅紅的,狗啃的劉海微微有些汗濕,一些細微的發絲貼在額上,她抿著嘴唇,雖然看上去很想要,但到底沒有松口。

相天逸見狀,索性把衣服和鞋子塞進她懷裏:“快拿著,現在就去換了,我想看。”

沐雲河捧著東西眨巴眼。

相天逸說:“小仙女快去!”

蘋果般可愛的小臉上漸漸露出了笑模樣,沐雲河一點頭:“好!”

捧著衣服鞋子往廁所走的時候,沐雲河心想:這可是你硬要送的……

但轉念再一想,又覺得自己很虧。

上輩子受到此人那麽大的摧殘,她難道不能擁有一些精神損失費?

以計算精神損失費的標準而言,這些裙子、鞋子,還有淩晨的曲奇餅幹根本就不值一提。

別說這些小玩意,他就是把財產分一半給她都是應該的!

越想越氣!

換了一身嶄新的小裙子,踩著氣派的小皮鞋,從廁所出來的沐雲河和方才判若兩人。

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雖然還是頂著額前狗啃的劉海,但看起來也像個大戶人家的小閨女,一步步走來,與鄉村小學的背景畫面都格格不入了。

相天逸露出了很驚艷的神情,既滿意於自己選購的衣服,也滿意於沐小妹果然花顏月貌,小小年紀就秀色可餐。

“小妹,”他扶著沐雲河的小肩膀,讓她轉了一圈以看360度的效果,一邊口中說:“你這樣,很像前年開學升旗儀式那次。那次就很好看,我對你印象特別深。今天這衣服也是照著那次挑的。”

幾句話喚醒了沐雲河非常久遠的記憶。

前生為了慶祝她上小學,二哥用自己攢的錢給她買了一條小白裙。

她高興極了,開學第一天便穿著去。

一進教室,一堆五顏六色的醜小鴨裏,只有她一只純白發光的小天鵝。當天早晨的升旗儀式要找一個新生代表,負責的老師早操前晃了一圈,就把她提溜上領操臺了。

那也是前生沐雲河小學裏唯一的高光時刻。

當時滿校的學生密密麻麻站在操場上。小小的沐雲河不會想到,這升旗儀式上的短短亮相,於臺下的五年級學生相天逸竟是驚鴻一瞥。

以至於過了那麽久還想著送和那時相類似的裙子。

看似緣,實則孽。

沐雲河問相天逸:“那條裙子是布的,不是這樣的小紗裙。天逸哥哥,這一套要多少錢呀?等我長大了,我還給你。”

相天逸噗嗤一聲笑出來:“我要你還錢?你想還錢的話——”他蹲了下來,指指自己的側臉,“就親我一口好了。”

沐雲河一陣雞皮疙瘩,不覺退了一步。

她做出為難的樣子:“他們都說,男女授受不親。”

相天逸哈哈大笑:“誰說的?男女授受就要親。”

沐雲河看著相天逸調戲小孩調戲得很快樂的樣子,心情十分覆雜。

因為當相天逸蹲下來,從更低的角度仰視她時,她能近距離地看清相天逸的五官。

漆黑的眉,銳利的眼,刀削一般線條筆直的鼻梁,沒有一絲贅肉的臉。

明明是鋒利的五官底子,卻被少年人的氣質柔化了不少。

沐雲河看著這張近在遲遲的臉,想起了一個人。

她前生的,親生兒子。

兒子像父親本就天經地義,何況還是父親少年時。

只可惜父親是個人渣,兒子被從母親懷裏搶走後,經年累月也被養成了一個小人渣。

等她再找到他時,他已長成一個囂張跋扈的糟糕的青少年。

這才是前生沐雲河心底最大的痛。

作為一個母親,她自己的事可以一笑而過,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相天逸把她的兒子養成了他的覆制品。

沐雲河小小的胸脯起伏著,被自己的回憶氣得夠嗆。

她借口不能離開太久而一口氣跑回了禮堂,在同學們的瞠目結舌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同學們怎麽也想不到,沐雲河出去的時候穿得還像個撿垃圾的,回來的時候竟然穿得像個小公主。

是剛才的大哥哥給她的衣服嗎?他是誰?

之前沐雲河還想,如果她穿上了漂亮的衣服,翟姿的臉色一定很精彩。

可現在她被相天逸氣壞了,根本沒有心思去欣賞翟姿的臉色。

雖然她沒心情,不代表翟姿就不變色。

從剛才在禮堂的後面看見相天逸起,翟姿的臉色就開始像霓虹燈一樣地變幻個不停。

相天逸作為相家的兒子,人生得又俊俏,在學校裏從來都是風雲人物,喜歡他的小姑娘排起來可繞黃沙島三圈,翟姿便是其中之一。

可她永遠記得,相天逸第一次來他們班上,竟是為了帶人來看沐雲河。

當時她走過去,想借班長的身份對相天逸做個自我介紹,不料相天逸只是非常簡省地招呼了她一下,便對著前後左右簇擁的高年級男生們指點起了沐雲河。

他們在誇她好看。

當時沐雲河窘得不行,趴在桌上,把臉埋在臂彎裏。

翟姿看不得她這副上不了臺面的樣子,繡花枕頭一包草,竟然還有人誇有人愛,著實太可恨了。

等相天逸和同伴們走後,翟姿就主動走過去,和沐雲河交朋友。沐雲河自然受寵若驚。

對於沐雲河,翟姿的心理十分覆雜。

一方面,她知道沐雲河單純到愚蠢的地步,沒有任何心機;但另一方面,她又憎恨於沐雲河的這種單純。

雖然以她的語文水平,還形容不出自己內心的感受,但她就是為此感到不爽。

沐雲河越在她面前唯唯諾諾、千依百順,她就越看不起沐雲河,越討厭她。

可就在今天,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沐雲河對她的態度變了,看她的眼神也變了,就像變了一個人。

雖然有旁人在場的時候,她還是一副怯生生的表情,可是翟姿出於直覺,知道這和原來不一樣。

尤其是當相天逸出現的那一刻,翟姿的腦中似乎有根神經,像斷掉的琴弦般啪嗒一下。

她無法忍受事態正朝著不受她控制的方向發展。

屏幕上的電影索然無味起來。

等放學,一定要找沐雲河試驗個明白,搞清楚她今天為什麽這麽反常,和相天逸哥哥又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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