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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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跟爸爸這樣子撒一下。

和兒子高高通完電話,高班長的眼睛就潮濕了,胸膛裏起伏不定。

他矛盾極了,心裏盤根錯節的。

但他知道的,他要他的這個家,他愛它,他愛他的妻子和兒子。

可他對部隊的這一份情愫,就像銀杏樹和它腳低下的土地一樣,他骨子裏是當它作生命的一部分的。

這一份情結是深種在心田裏的了。

卻又是,鐵打的硬盤流水的兵,第二期期滿以後,高班長打定主意是作別自己的軍旅生涯了。

高班長捏捏胳膊和肩,前幾日在集訓隊上單杠練得次數多,歇一歇就又酸又麻的。翻了身,才合上眼,白鈺就刁蠻無狀地闖進了他的夢裏——

白鈺邀請他參加她跟另一個男人的喜宴,喜宴上他怎麽都找不到高高,接著他破門奔出去呼叫著高高的名字,白鈺也奪門追趕他而來,哭著告訴他是那個男人綁架了高高。白鈺哭著哀求他,不論如何,要讓一家人團團圓圓的,不能少了一個人。他拉著白鈺的手跑到崖頂,親眼看到那個男人把兒子拋了下去,狂笑著,露出猙獰的面目。白鈺這時竟站在那個兇手的身後抱著他嫵媚的笑著。高班長立刻回頭一瞧,他一直牽著的這個女人,竟是白鈺的幹妹妹,韓純。高班長嚇得出了一頭汗。

睜開眼看到夜光初曉,渾渾的映明了排房的窗。

四下裏看看,戰友們還在睡夢中。

指導員昨晚是批了他今天外出的假的,穿好預備的便裝,拿出枕頭低下的手機,看到白鈺發來的一條短信。

短信說:“我們已走,呆在你的部隊,用不著出來送行。離婚的事,請你仔細考慮,盡快給我一個答覆。”

高班長關掉手機,把手機鎖進櫃子裏。再換上迷彩服,跑步去操練場。一個人從單杠上下來,又從雙杠上上去,沿著操練場蛙跳,面如冷鐵,一跳濺一把汗珠星子。

遠遠晃見顏鴿飛從排房下來,穿著常服的軍大衣,胳膊上還掛著一件迷彩棉大衣。

顏鴿飛知道高班長心情不好,從排房前面繞了個彎朝操練場跑去。

高班長眉目愁結地說:“我在想,夫妻不一心了,是不是還是離婚的好?”

顏鴿飛問:“嫂子那裏,沒有回心轉意的餘地了嗎?”

又拍拍高班長肩膀說:“慢慢來,不要心急,給嫂子一點時間,該低下架子的時候就低下架子。”

高班長嘆道:“你不知道,副連長,我現在已經沒架子了,照我以前的脾氣,早暴脾氣發作了,你說離婚?好,離就離,誰尿誰?可年齡大了,越猶猶豫豫,磨磨唧唧的。兄弟,你嫂子她這回是用得了絕癥這種手段騙我回來的,還跟連長也編了謊,我這心裏頭,堵得慌。你嫂子她以前哪還這樣過?她是打心眼裏不想跟我過日子了。”

36 一曲斷腸

顏鴿飛用力握了握高班長的肩膀,說:“多相互體諒一下,嫂子那麽多時候一個人在家,忙裏忙外的,有了什麽事自己扛著頂著,咱們當兵的舍下家,她們就成了家裏的頂梁柱,想想,也真是不容易的很,嫂子是心裏置著氣呢,肯為你扯謊,說明嫂子心裏還是有你的,要是沒你了,誰還肯花那個心思。”

高班長說:“誰知道她?副連長,弟妹早上幾點的火車到?”

顏鴿飛擡起手腕一看表,跳起來跑掉了,邊回頭說:“火車晚點了,六點半到,現在五點半了,咱們這兒難打車,我得跑步去。”

又返回來把身上的軍大衣脫下來交給高班長,說:“穿這個跑不動,幫我拿回宿舍。”

顏鴿飛身上的軍裝常服露出來,哈著白氣,頂著一頭黑茬茬的寸發,孩子一樣跑掉了。男人在心愛的女人面前會變成孩子。

高班長兀地想起來,和妻子白鈺談戀愛期間,那種難舍難分和迫不及待要長相廝守的感覺。

他不能回想這些。

他揮袖拂拂額上的汗珠,頭有些重。

遠處青灰的山尖上蒙著一層白藍的霧紗。

梅淑下了火車,拉著行李箱在地下通道走著,無數行李箱輪子嘩啦啦啦,亂響一氣。像不通二胡的人亂拉弦,叫人心煩意亂的。梅淑在人群中只顧隨著人流往前流,流到哪裏算哪裏,哪裏都是一團亂麻。

拐了個彎,梅淑看到出口處青白的天色,眼前一亮。

她混沌的神經才稍微清醒了些。

梅淑從褲袋裏翻找出折皺的火車票交給圓站臺子上的檢票員,檢票員濃濃的妝面叫梅淑更清醒了些。

這才更確信自己是流到了他鄉,幸好,顏鴿飛,自己未來的丈夫他在這裏。

他在這裏,他鄉便成了歸宿。

梅淑想起姐姐和她那個現在的男朋友剛談戀愛時,有一天兩姊妹在廚房炸油山蛋塊,梅瑰笑著對她說:“你知道嗎?婚姻才是女人真正的歸宿,絕不是事業。”

姊妹倆真真是又愛又恨。

梅淑想起來小時候兩個人就是見不得離不開的,她常常在母親跟前子虛烏有的“控訴”她的姐姐,可還沒過上一會兒,就合好了。梅淑記得她自己念大學的時候,姐姐梅瑰每個學期都要去大學看她兩三次,給她留些零用錢,帶些生活用品和零食。

有一回她生日,梅瑰給她送了兩本大字典,漢語的和英語的。

梅淑過年的新衣服,一般都在元旦假期買。梅瑰工作了以後,梅淑的新衣服便是由梅瑰給買,那個時候只要梅淑看上喜歡的,再貴的都舍得買。

但梅淑一般看衣服都先問問價錢的,就是再喜歡,若太貴也絕不留戀。

梅瑰自己到社會上賺錢了以後,全家買新年新衣的事就是她操心著。直到梅淑也大學畢業,考上公務員。

梅淑一直是全家的乖女兒,乖小妹,是驕傲和疼愛。

卻偏偏做了這一件叫親戚村鄰,人前人後議論非非的事。

其實人家也只是流言蜚語閑話幾句,你自己的日子還是要你自己過下去。

梅淑心想著,姊妹倆那樣多的一同經過的光陰流年,她姐姐也是絕不會忘記的。

人呢,根在哪裏,魂就在哪裏,落葉總要歸根的。

母女情更濃,有的時候,情濃的自私到血肉裏,要狠下心來讓膝下最小的閨女遠嫁他鄉,離開自己的視線,遙不可及,實在無法想象。

更何況母親年歲漸老,就是母女想見上一面,又要坐飛機,驟起驟降的,個把鐘頭也是害怕身體吃不消,更別說還得從村口坐車坐到小城汽車站,再換坐幾個鐘頭的大巴到省城機場,倒來倒去的。

大多上了年紀的老人,是不願背井離鄉的,唯願在老家安穩無恙的度過暮年。

火車站候車廳裏放著緩緩的經典老歌,是一首《橄欖樹》。

起先的那一句:不要問我從哪裏來,我的故鄉在遠方。為什麽流浪,流浪遠方,流浪。為了天空飛翔的小鳥,為了山間輕流的小溪,為了寬闊的草原,流浪遠方,流浪。還有還有,為了夢中的橄欖樹,我的故鄉在遠方,為什麽流浪,流浪遠方,流浪。

一個飽嘗滄桑與悲愁的女人的聲調,從梅淑的身邊一汩汩的流過,每顆流浪的心都是苦苦的思戀著故土的。

所謂故土難離。

女兒家的心更是最柔軟而敏感多情的。

梅淑念大學的時候聽這首歌,知道是臺灣女作家三毛作的詞,想必是她這個身處異國的女子書寫的刻骨的思鄉和濃濃的無奈。再由臺灣音樂家李泰祥配上那樣幽婉哀傷的曲子,心意表達的更加淋漓盡致。梅淑今日終於親身體嘗到了。

一想到父母和長姐梅瑰,梅淑心頭一揪,疼的不能自已。

梅淑在候車區裏撿了一個空座位坐下來。

她的旁邊是一位年輕的母親,抱著年少的女兒,女兒是讀小學的樣子,齊敦敦的簡發頭裏包著一張白生生的圓臉,下巴都含在那圓裏頭,像一顆圓囫圇通的蘋果。她睡著了,她母親還一直摟著她搖著,把臉貼在她的臉上。

這時候,梅淑看見透明的玻璃門外,一個綠影風一般向出站口飛了過去,是顏鴿飛。

梅淑打起精神,從椅子裏站起來,她忘了跟顏鴿飛說火車準點到,她已在火車站一樓的候車廳等著了。

她追到出站口,看到顏鴿飛正跟深藍制服的剪票員打問梅淑那趟列車時點。剪票員很快掃了一眼顏鴿飛的軍裝,微笑地說列車不知道怎麽,起先是說要晚點,結果卻準點到了。又問他:“你來接人?那趟已經到了二十分鐘了,趕緊打電話聯系一下吧,外面冷,要不行去候車廳找找看,有許多人見不到接站人就到候車廳等的。”

是個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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