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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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任性地不愛高班長了,她把女人曇花一般的青春都給了這個男人,和他們的兒子高高,和雙方的兩個家庭。

她不甘心。

她覺得自己不欠他的了,她覺得她欠她自己的。

她要償還她欠自己的這筆債,她必須跟自己的丈夫要一個結果,來交代她自己。

但女人的心說到底都是水做的,軟的。

白鈺一想到離婚,便也想到她跟高班長熱戀的時光。在一起共同度過的點點滴滴纏繞住她的決心,她又有一種負罪感,她背叛了他們當初的愛情。

心中翻攪的她倒真想讓自己得一場大病,可以失去記憶的那種,可以失去愛的能力的那種。

白鈺胡思亂想一頓,忍不住哭了,心抖動著,手用力抓著被子,想撕碎曾經撕碎婚姻撕碎她自己的心。

可什麽都不能撕碎。

高廣博和一臉尷尬的韓純推門進來,韓純在白鈺的床邊上坐下,把手放在白鈺溫涼涼的手背上,白鈺瞧也不瞧高廣博,起了一臉濃郁的陰霾。

高廣博背對著白鈺,站在窗口,窗玻璃上印著高班長的臉。

他與窗外的灰鴿子對視著,思著心事。

剛才進門以為自己可以軟下心來,當做毫不知情,可看見白鈺依舊那麽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像一棵長滿芒刺的仙人掌。

高班長把軍衣領子上的扣子解開,咳嗽了一聲,好像總有什麽東西梗在喉嚨似的,他又把掖在軍綠毛衣V領子裏的軍綠領帶掏出來,松了松領帶拉鎖,又連著咳嗽了兩聲。

把窗玻璃外的灰鴿子震飛掉了,它撲楞楞的一下子鉆進夜色裏,沒了蹤影。

高班長的眼睛往窗外追著瞧,瞧著它沈沒在黑夜這口井裏,只空聽見兩聲咕咕叫,越發顯得夜靜默荒涼。

灰鴿子飛走了,高班長的心一下子被掏成了黑色的空巢。

一個醫生推門進來,對著病床上的白鈺和韓純說:“你們,怎麽還沒出院?你的高燒早就已經退了,牙齦也已經不出血了,明早能辦就把出院手續辦了,還有病人沒病房住呢,你們這也是不像話。”

又對著窗旁高班長的背影說:“病人家屬明早抓緊給病人辦理出院手續,有病人要住這間病房。”

白鈺白了一眼門口的醫生嚷了聲:“我們付了住院費的,你厲害什麽厲害,好像是白住呢,再說病房又不是你家的。”

那位卷頭發女醫生翻著白眼,白了白鈺一下道:“我值班我就要對每個病房的病人負責,你們這一家人進進出出的就沒發現急診室裏坐滿了打吊瓶的病人?沒病還占著病房,有一點道德沒有?你小點聲,我沒那功夫跟你嚷架,影響隔壁病房的病人休息呢,沒素養。”

一面說一面轉身走出去,嘭一聲關上了病房的門。

“瞧瞧你那模樣,不糟蹋白衣天使的名聲嗎?你有點人性好不好?”

韓純氣哄哄的沖著門大聲嚷著。

韓純小心瞧了一眼高班長,才趕緊對白鈺低語道:“姐,這個李醫生是不知道我們這件事的,李醫生今晚值班,陳醫生臨走前肯定跟李醫生忘了說,而且姐夫……已經都知道了。”

白鈺本來還猶豫,現在不知哪裏來了一股力氣,心硬了起來,沖著高班長說:“我們離婚吧,廣博。”

韓純這時又插話道:“姐,姐夫是跟李醫生咨詢你的病情,想把你轉回部隊醫院醫治,軍區總醫院有治胃癌的專家。”

白鈺說:“找什麽專家,我又沒病,我就想看一看,夫妻這麽幾年,我到了不久與人世的地步上,你會不會沒命地趕回來為了我掉上一滴眼淚,那麽絕望的為我傷心上一回,舍不得我死。我不怕給人笑話,我編這謊言。現在,哪個男人肯為哪個女人,不,應該是哪個丈夫肯為妻子哭一眼,甚至舍了自己的命?是有多難得的?要是沒有你們連隊領導催你你肯回來?我給你們連長打的電話,我說,我臨死前的願望就是希望能見上你最後一面,有一些話想親口跟你說,再說又是都在一個城市,我要是在家,就算有多緊急,你能一下子趕得回去?就怕是連最後一面也見不著。”

高班長轉過來對白鈺說:“不要說這麽不吉利的話,誰盼著得病?人沒事就好。”

高廣博心裏很不悅,是因為白鈺那麽不給他留臉面,把謊扯到連長那裏去了,太任性,太荒唐。

可他也不知道怎麽的,這次爆脾氣就沒爆上來,他只想原諒妻子的作為。

他身心懼疲,只想早日使夫妻間的戰火恢覆和平景象,恩愛如常。可他們也深知道經過這一鬧,是很難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隔了一張屏障在兩個人中間。

可高廣博的這不生氣,這反常,卻叫白鈺很驚訝,更失落,更氣不打一處來。

白鈺嘆道:“夫妻兩個人成了這樣,滿不在乎的,誰對誰都無所謂,硬湊在一起還有什麽意思?不如分了算,何必勉強在一塊過,活受洋罪?”

是生氣也不對,不生氣更不對,高廣博真是有一種無可奈何的茫然。

白鈺看高班長悶著不說話,更生氣道:“你連話都沒的和我說?你以前打電話,能和我說到天亮,好像一晚上都說不夠,你也不是悶葫蘆的性格,你說兩個人到了沒話說的地步還硬拼在一起做什麽?還有什麽意思?沒一點意思。真的高廣博,特沒意思。”

她終於又提到離婚這個話題了!

35 揭穿謊言

白鈺一邊苦笑地躺下窩進被子裏,從鼻子裏冷噝噝的絕望的嗤笑了一聲。

高班長說:“你倆早點睡覺,我回部隊睡,明天早上過來接你們出院,回部隊招待所。”

白鈺背對著高班長說:“不用,你不用出來了,我明天回老家,家裏打電話說高高從臺階上閃下去,碰破膝蓋了,碰破了點皮流了點血,骨頭沒什麽事。”

隔了一會,又說:“你覺得,我們生活在一起,還有意思嗎,廣博?真的,我是真的很希望你能同意我們倆離婚,我每一天都過得好別扭,好痛苦,覺得好浪費我們彼此的生命跟感情,不如離婚的好。”

病房裏靜默地,樓道裏值夜班的護士們的腳步聲特別清晰,先腳後跟落地,再腳掌,一步一步地從病房門口輕輕地經過去。

高廣博翻了個身,又想起剛從集訓地趕回來的時候的擔驚緊張。

部隊在城的最西面,仁者心醫院在城的最東面。

高班長蹬著從家屬招待所借來的自行車,一路走一路思踱,迎著凜冽剔骨的西風。

高班長出來的心急,軍大衣也沒來得及披上,裏面只穿著保暖衣和綠羊毛背心,外面一身單淩淩的迷彩服。

從集訓地回來,就借了一輛自行車飛車來到白鈺所在的醫院。

白鈺在睡著,高廣博拉著韓純找到主治的陳醫生,陳醫生說白鈺是胃癌晚期,手術治愈的希望極小,治療的費用也相對昂貴,他們醫院又沒有這方面的專家。再加上,病人的情緒波動消沈,致使病情惡化,白鈺又抵死不肯配合。其實,一個好的心態最重要,奇跡大多發生在病人豁達樂觀積極的人生態度上,奇跡發生也不是不可能的,社會上這方面的例子也不是沒有,你作為她的丈夫,應當盡這份心力,多陪伴多開導。

高班長心急火燎找到陳醫生時,陳醫生是這麽悲憫寬慰地說的,當時高班長很是痛心懊悔。

誰知,原來陳醫生是白鈺悄悄給了大紅包的,專門咨詢和叮囑過的,要說得上了哪種病,病的程度如何,病人的狀況如何糟糕,要怎樣對高廣博說。

可是陳醫生下夜班的時候,未與白鈺說一聲,也未與值夜班的李醫生交代交代來龍去脈。

高班長心想,現在他和白鈺的性格是棱角尖銳的石子,在繁瑣平淡的生活的河床裏相互硌著硌出了血。

他們現在就像個兩個世界裏的人!

高高用家裏的座機給他打來電話,說:“爸爸,爸爸,我跟你說一個悄悄話,我不跟爺爺奶奶說的,只跟你說。”

又壓低聲音輕輕地說:“我想我媽媽了,媽媽什麽時候回來呀?我也想你啊,爸爸。可是媽媽說路上冷,不叫我跟她一塊去看你,還說你工作忙,你快點休假啊爸爸,跟媽媽一塊回家來。再告訴你一件事,爸爸,我跟爺爺學會泡茶了,你回來我給你泡喝,媽媽說你愛喝茶,媽媽還專門給你藏著一盒好茶呢,都不給客人喝,也不給爺爺喝。”

高高半個字不提他碰破膝蓋那件事。

他的成長爸爸很少在身邊,他自小便養成了獨立堅強的性格,跟爺爺奶奶媽媽也極少撒嬌,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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